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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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妖主大人說要給白夜吃。”貓九娘不舔了, 擡頭睜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季流芳。

季流芳湊得離她稍稍近了一點,看清了她瞇成一條縫的貓瞳:“你們妖主, 可是與白夜有仇?”

貓九娘想了一會,點了點頭。

她是妖主大人傾盡所有地面妖氣, 在人間養成的妖,對上一輩的恩恩怨怨不太清楚。她只知道,妖主大人的心願,不管是什麽,都必須替他達成!

“那就對了。”季流芳摸了摸她的貓耳朵:“我已經給更有意思的人吃下去了。若想讓白夜痛苦,就要拿他的心頭肉開刀。”

貓九娘被摸得舒服得很,仍不住嚕嚕了幾聲, 問道:“更有意思的人是誰呀?”

“就是他一直帶在身邊的,那個跟雲落同名同姓的小姑娘呀。”

“你說什麽?!”貓九娘一聽袖子一揮,擦了擦像明鏡一般透明的洞口結界, 裏面封著的果然是一個年輕水嫩的少女。她此時已經急的滿面潮紅,纖細的五指末端長出的翠綠的嫩芽。可是她卻絲毫沒有察覺到, 只覺得渾身燥熱, 不停地用手扯自己的領口。

貓九娘嚇得貓臉蒼白, 用手一劃,看起來透明的洞口上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爪印,瞬間就恢覆如常了。

這封洞的結界...可是特意用了妖主傳授的無上法門, 一旦封上了她也打不開了。

此時破土而出的妖主九猙,正懸浮在結界上方,一同懸浮著的還有他手邊的茶幾和茶具。他一邊喝著茶, 一邊俯視著如同螻蟻一般的人類和不自量力的天兵,傾盡全力抵抗入侵的模樣。

喝了沒兩口就嘭地把手中茶杯扔了下去:“真難喝!一點味都沒有。拿酒來!”

一只烏鴉十分狗腿地迅速俯沖,接住了下墜的茶杯,然後下一刻就有一只禿鷲不知道從哪叼來了一罐十幾年的女兒紅。

九猙打開封蓋一聞,臉上露出的滿意的表情。茶幾上一同放著的還有一個看起來古舊的銅鏡,悄悄伸出舌頭舔掉了落在自己鏡面上的幾滴茶湯。然後呸了一聲,心想真的很難喝,哪裏有血和花汁有味道。

然後銅鏡就被拿了起來。

它每次都覺得自己能映照出妖主大人的絕世美貌的時候,就是它最幸福的時刻。

可惜九猙每次拿起它都不消一秒,就會用它聯通另一面銅鏡妖,通話貓九娘。

九猙:“任務完成得怎麽樣了?哼哼哼,我還等著看白夜君好戲呢~”

一想到過不了多久,噬心花就會破土發芽,噬心花顧名思義,破土發芽之後就會瘋狂生長,讓人血脈噴張,精蟲上腦,情.欲大盛。噬心花最好情.色,若是短時間內找不到人陰陽結合,它就會開花結果,結的果子自然也就應了名字,吞噬掉以至於代替宿主的心臟。到時候存在於世的,可就是一株花妖,世上哪裏還會有什麽冥君?

他在妖界鉆研數千年,才培育出這新的妖花品種。

就算他能與人陰陽結合,花藤就會順著進入另一人的身子,威力雖然小了一些,開出兩株同生並蒂的姐妹花。結出的果子雖然不會完全代替心臟,但是會滲透全身上下其他血管,讓人行將就木,誕生兩具有意識的空殼。

“我...”貓九娘支支吾吾地,好不容易才擠出了一個笑容:“妖主大人,當初是不是那個叫蘇雲落的壞女人害你墜困地心噠?”明明是問句,她卻連氣都沒喘就接了下一句:“屬下今日就幫您報仇了!”

她說著就用銅鏡照出了身後透明的洞口中,已經難受得大口喘著粗氣,卻死死抓著自己領口,不肯解衣衫的蘇雲落。

妖主九猙雙眼一瞇,周身瞬間騰起黑氣數十丈,遮住了本就陰森的天空。他掌心一下震碎了手邊的茶幾,直直地從空中下落。

空中呼嘯的風,他隨身的長袍從空中直直垂下,如若垂天之雲,投下一片陰涼。他懸在空中,從兩側伸出雙手,五指成爪,只要輕輕一捏,這層薄薄的結界就會應聲而碎。從北境,沙漠,到中原京都,人界就會完全暴露在妖界的爪牙之下。

可是他卻放下了手,選擇悄無聲息地通過結界,就像屏障真的是透明而不存在的一樣。

“好啊九娘!你做的好!”他眉宇間分明就陰鷙暴戾,嘴邊卻偏偏掛著一抹微笑,墨綠色的長袍在他落地的瞬間鋪開幾丈有餘,華麗攝人,襯得他整個人都有種病態扭曲的華美。

就像是水墨濃墨重彩描繪的人物,只是一不小心下筆太重,以至於美得太過極端。

貓九娘嚇得全身寒毛汗毛倒立,拱著後背用爪子尖尖退到一邊,生怕妖主下一秒就捏死她。

可是九猙眼裏只有洞中的掙紮的少女,只見他勾起唇角,右手劃過心口向她伸展而去:“落兒,你如今命懸一線。能救你的人,只有我。”

誰知此時一道金光直直向他射來,他側身一閃毫不費力地躲了過去。

螻蟻總喜歡來壞事。

轉眼只見白夜匆匆趕來,身後還跟著剛剛出手的溯離。

“九猙!你膽子不小啊!竟敢只身一個人突進結界!也不怕我們將你當場誅滅,魂歸九霄?!”

就在溯離還在喊話壯聲勢的時候,白夜已經看見了洞中封著的人。

蘇雲落虛弱又絕望,穿過透明的屏障仿佛看到了最後一絲希望,將瘦小的掌心按在洞口結界上,喚了一聲:“...師,父...”

她叫出來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微微嘶啞,聽起來竟然像極了宣洩時的愛.吟,一時間又羞又怒。

可是渾身上下越來越熱,讓她腦子也不清醒起來,一連又喚了好多聲:“師父,師...父師父...”

白夜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之後就是怒火如潮一般翻江倒海。

他此時哪裏還顧得上李晚明反覆叮囑的不能動用冥力,直接祭出魂器魍魎,一道青光伴隨著鬼哭狼嚎,劃破白日直直朝洞口結界擊去。

魍魎黑鐮,多年未出,每出必掀腥風血雨,積怨鬼亡魂無數,每一擊都伴隨著深淵地獄的無盡鬼泣,讓人聞風喪膽。

這把黑鐮刀,在冥君大婚之後就封存在鼎虛中許久了,才見天日,激動不已。

誰知狠狠撞上了妖主九猙的窮奇鐵骨扇,擦出巨大火光的同時,撞擊的金石之音更是震天響。

“白夜君,著什麽急?見到故人不用先打招呼嗎?”

冥界保持中立的時候一直與妖族關系不錯,九猙以往常常竄門去白夜宮中討酒喝。

時過境遷,再見已是不共戴天。

他二話不說,調轉魍魎鐮刀頭,直直向九猙劈去:“我當你死的。”

九猙的窮奇骨扇也不是吃素的,順風回轉又對上了鐮刀刃尖:“我還沒死呢。”

“就快了。”

陰風呼嘯間兩人打得昏天黑地,從地到天從天到地,空中青光黑氣,鬼泣咆哮交錯纏繞,光線大做,時明時暗,難分難解,方圓百裏都頃刻之間都化成了焦土。好在鐘乳石洞周圍都沒有人煙。

季流芳和貓九娘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只剩下溯離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地上,楞楞地看著透明的洞口。

裏面的少女明顯已經在失去神志的邊緣,她死死的抱住了一根凸起的巨大石筍,貪戀石面冰冷的溫度。

她的頭頂上竟然長出了一根綠油油的小草芽,兩片小葉子耷拉著,看起來竟然有點可愛。紅紅的小嘴無可救藥地張著,大口喘著粗氣的同時,仰著頭期待頂上石筍上的水滴會滴到自己嘴裏。

她的嗓子要冒煙了。

她好渴,好熱,好想要...師父...

她不懂,不懂這是為什麽,這是什麽一種病,好像,好像是發燒了。

她只覺得自己要死了,想見師父最後一面就好。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腦海中想到的師父竟然是領口敞開的模樣。

她的臉尚且稚嫩,尚未長成花開極致,美艷不可方物的地步。兩頰紅得卻像最艷麗的芍藥,蘊藏著最甜美的花汁。

這樣的師妹,對溯離簡直有著致命的誘惑。

他不由自主地,像受到召喚一般,一步一步地朝洞口走去。

他想起從小與她一同學藝的日子。巍峨仙山,高不甚寒,每日她卻能在雪頂上,梅花樹下,隨處都能慵懶睡著。

那時都是他小心翼翼地把她背回廂房的。

那麽多年,不敢碰她一根寒毛,不敢生出一絲邪念...可是她卻是他一個人的。

師妹本就是他一個人的!

溯離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聽鬼哭狼嚎並著窮奇咆哮一同向他襲來,本能讓他堪堪躲過,卻依舊被擊出幾丈開外,猛地嘔出一口血來。

九猙:“堂堂天界武神,竟然想鉆扣子,坐享漁翁之利?”

白夜:“還敢對我夫人賊心不死?”

兩人雙雙落地,九猙華麗的長袍明顯短了一截,白夜素凈的白衣也有了幾處破口。

神仙打架莫過於此,傾盡吞山河滅天地之力,也未必能傷對方分毫。

可是溯離捂著胸口,兩眼中充滿了血絲,狠狠地看著二人:“你是她夫君,可是你真愛她嗎?你想過你們再打下去她會怎麽樣嗎?”

白夜一聽面色一變,不顧一切地沖到洞口。

可是九猙哪肯罷休,緊跟他的腳步癡纏而上:“只有我能救她,她中的是我新培育的噬心花。”

“你閉嘴。”白夜反手就是一鐮刀。

“是嗎?”九猙笑得妖異蠱惑,就像千百年前向白夜討酒的時候一樣:“我去。不然就捏碎結界,踏破人間山河。”

白夜看了他一眼,手中鐮刀一橫,直直將他擊飛九裏:“人界眾生,與我何幹?”

吾心所系,唯一人矣。

那人又嘶啞地叫了一聲“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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