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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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麽, 本來覺得又見到季流芳很頭疼的白夜,心情忽然明朗了起來, 望向溯離,嘴角邊是一絲勝利者的笑容。

此時赫巴紮健步上前, 站在了白夜和季流芳中間,看似恭敬地向他行了一個北方民族的見面禮,操著一口比當年標準很多的官話問候到:“白英雄,好久不見!過得耗嘛?”

白夜假裝自己絲毫沒有察覺揪著自己的那只小手,自然大方地回了一禮:“一切都好。巴紮兄弟來得如此及時,多謝了。”

北境的漢子就是豪爽,見白夜叫他兄弟也不生分了, 偃月彎刀往地上一插,哈哈一笑:“那是肯定滴嘛!多虧遼白兄弟和李兄弟,俺才能娶上美娘子嘛!我們解決了北邊的怪物就過來了!”

娶到美娘子?

他的北方官話明顯讓蘇雲落聽得很費勁, 但是聽到這句話她還是忍不住探出頭來打量,難道這個美人姐姐是北方英雄的媳婦...不是師父的, 咳, 羽哥哥的娘?

白夜只覺得抓著自己衣襟的手好像松動了, 心裏禁有些不甘。溯離在一旁看著也覺得熱鬧了起來。

誰知這個時候季流芳又開口了,更要命:“公子身後躲著的,不會就是當年...她生下的孩子吧?”

“嗯?我?”手徹底掉了, 被蘇雲落用來指著自己的鼻子,心中的大石算是放下了,沒有幾個娘親會把自己的兒子認成女兒的吧?

白夜剛想開口, 季流芳就露出了這些年來被北方漢子慣壞的性子:“可憐呀,蘇妹妹也一定很希望為白公子留下子嗣吧?結果拼了命卻生下了女孩嗎?”

“......”白夜還以為這些年北方的苦寒生活會磨煉她的心性,至少變得心胸寬廣,才會帶著夫家的部落一起出兵援助,沒想到跟當年比起來似乎一點也沒變。

蘇雲落卻準確地捕捉到了關鍵性信息,昂起脖子小心翼翼又小聲地問師父:“那個.羽哥哥的..娘親也姓蘇嗎?”

“是啊~”季流芳又一次搶在了所有男人面前發了話:“小丫頭過來給我看看~喲,長得跟雲落可一點也不像呀!出落得比她漂亮多了!”

這下好了。

蘇雲落一歪腦袋,好奇地看著眼前妖嬈的大姐姐:“可是...我就是雲落呀?”

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十分可怕的猜想,睜圓了兩只眼睛回頭看了看師父。他白衣玉立單手扶額,似乎微微有些痛苦的樣子,交襟永遠緊束的領口讓人望而卻步。

難道師父當初非要帶走她,這些年對她溫柔以對,甚至讓她滋生出不切實際,超乎師徒之間的情誼,都是因為...

自己跟他前妻同名?!

不知為什麽,她突然覺得熱血上頭,像三五歲的小孩子一樣生了悶氣,也不等大人們說些什麽,轉身就跑了。

“誒,這孩子怎麽了?脾氣這麽大?雲落當初可是個軟...”

“你閉嘴。”白夜的臉色已經冷到了極點,隨手一揮就隔空穿過結界擊穿了一個撲上來的兇獸。

冤大頭的兇獸頓時間被震飛幾米開外,倒在地上開腸破肚,妖異的青色血液噴得旁人滿頭滿臉都是。

天兵天將明顯被震懾到了,在援兵到達之前,他們一直都是被動防守,從來沒有主動出擊。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冥君大人隨手洩憤,就滅了一頭看起來很有料的上古兇獸...

始作俑者卻趕著去追跑掉的人,空留一句給季流芳:“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償命。”

季流芳笑了。

赫巴紮只覺得莫名其妙,用北方話嘰裏呱啦地問他自己的媳婦,大意就是:白夜和蘇雲落生了個兒子,後來還領養了個女孩,這些事你姐姐不是在一大堆的求救信裏面反覆跟你說過了?

季流芳一憋嬌艷的嘴唇,回答道:“我就是忍不住想說幾句話膈應他一下。”

當初力排眾議娶回去的醜女也沒能支撐幾年,而被他如燙手山芋一般扔出去的季姑娘如今卻還活的好好的。她可能,只是希望看到他後悔。

溯離默然轉過頭,作為天界的武官,人間所有的方言不管怎麽切換,在他聽起來都是一個樣。只是婦人閑話家常的實在沒意思。他運氣幾周天原地修養地差不多了,就轉身點兵去了。

蘇雲落跑出來之後才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她為什麽要跑。就因為得知自己跟...師娘同名同姓嗎?她一直不願意叫那個稱呼,不過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不想承認那樣高如皎月一般,不讓任何人靠近的師父,也曾經有過同床共枕的人,會親昵地稱呼他郎君...甚至還給他生下了兒子...

真是大逆不道!她為什麽要想這些?!她怎麽能...對養大自己,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人有所肖想

等她冷靜下來,站定了的時候,才發現周圍全是陌生的景物,遠方一片大霧,看不見結界也看不見妖怪,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哪裏。

她一時慌了神,在空無一人的房屋瓦舍間穿梭了一會,七拐八繞地,不知怎麽又見到了剛剛的那個美艷姐姐。

她掏出手帕向她招手,讓她過去:“小姑娘你過來,剛剛我逗你玩的。”

蘇雲落本不想過去,可一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來時的路只覺得更迷茫,只好硬著頭皮朝前走。

季流芳笑著牽住了她的手,用同樣好聽的聲音,卻換了一種無限懷念的語氣:“想當年,我跟那一個雲落,還是形影不離的生死之交呢。”

一個臺前一個幕後,可不是形影不離。

“你想聽聽她的故事嗎?”

這個年紀的少女當然瞞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可是她剛想應下來,卻又聽她說了一句:“想不想知道你師父,喜歡什麽樣的女子?”

“不想。”她一口回絕,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的齷齪心思。

“不~”季流芳丹蔻染紅的艷麗指甲輕輕劃過她的嘴唇:“你想。”

“我不想。”

“哼。”她忽然冷笑了一聲:“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嗎?”

蘇雲落剛想回答當然,卻又被她無理打斷,看來搶別人話茬子是她的拿手絕活。

季流芳:“你以為你想報仇嗎?”

蘇雲落:“你怎麽知道?”

她一雙妝容精致的雙眼,一時間毫無焦點地落在了遠方:“其實你想報仇,也不過是因為,有人告訴你你想報仇。這麽多年來你不斷地對自己重覆,然後你就相信了,以為那就是你活著的唯一目標。那如果當初不曾有人告訴你要報仇呢?”

四五歲的小孩子,哪裏懂得仇恨?

季流芳這一番話徹底把她問傻了。如果當初哥哥最後一句遺言不是讓她為全家人報仇,而是好好活著或是其他別的,那她還會執著於仇恨嗎?

“就像我吧。”季流芳一邊自顧自地說,一邊牽著她向白茫茫的迷霧走去:“我小的時候,小娘就不斷告訴我,我要嫁入皇宮,成為皇帝的女人,掌控權勢,富貴,讓所有人都向我屈膝下跪。我就以為那就是幸福,不顧一切地要達到,甚至不惜身陷勾欄,天天賣藝賠笑。

可是後來我遇到了你師父,忽然就覺得,說不定嫁給皇帝不如嫁給當世最英俊的男子,會有更多人青眼羨慕。”

蘇雲落默默同意了師父是當世最英俊的男人,就連那個什麽渾身金光的天將也比不過。

季流芳說著輕笑了一聲:“你知道嗎?再後來啊,我才知道,嫁給最英俊男子女人死了,嫁給皇上的女人守活寡,唯獨我啊,在北方苦寒之地,嫁給了一個誰都不看好的蠻夷粗鄙之人...可是他卻對我千好萬好,千依百寵,把我捧上了天。

他只愛我一個,從不多看別人一眼。我不用擔心後宮爭鬥,行差踏錯就失了帝心,也不用擔心郎君太俊,上街都要被人惦記。而且他啊...床上功夫了得!”

原本沈浸在故事中的蘇雲落,忽然紅了耳根子,連忙擺手叫她:“別說了!我還是個小孩子呢。”

“哈~?”季流芳笑的嫵媚動人:“你也不小了~過幾年也該及笄了。你聽懂姐姐說的了嗎?其實到頭來,我發現我想要的不過是得一心人,白首不離罷了。什麽金銀富貴,他人青眼,全部都是強加給我的欲望。

不是別人說你想要,你就想要。你要去尋找,自己內心深處,真正想要的東西。”

內心深處,真正想要的東西....

不過在這個念頭上盤旋片刻,腦海中就忽然浮現出了師父的臉。

她連忙甩了甩頭,試圖抑制自己的邪念。

可是邪念一旦心起,又哪有那麽容易澆滅。

季流芳溫柔的聲音此時仿佛有了蠱惑的能力一樣,只見她掌心開出一朵艷麗的小花,含苞待放,卻已經能預見它的美麗。

“吃了這個,你就能得到你真正想要的。”

蘇雲落只覺得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來,接下那朵花,吃了。

“好了,封洞!”

就在她吃下那朵花的一瞬間,面前的季流芳瞬間急速後退,近處遠處的濃霧全都散去,露出黑黝黝的鐘乳石壁,她追到洞口處只覺得有一道看不見的墻,厚厚地將她困在了裏面。

“任務完成了,你該放了我郎君了吧?”季流芳對面前舔著自己爪子的妖物說。

“放了,早就放了。我們妖怪一直說話算數。不過你真有能耐,讓那白夜自己吃下了魅心花?”貓九娘滿意地舔著毛,覺得不枉費她消耗妖力編制幻境,請君入甕。

“哼,讓白夜吃了有什麽意思?”季流芳笑起來比妖孽更妖,她怎麽會猜不到這妖女的心思,什麽魅心花,妖族聖物,費這麽大勁兒,還非要自願吃下去才有效,不就跟煙雨樓中常用的助興情.藥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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