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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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緋翻了翻白眼掩飾自己的心虛, 那可不,她還以為是神功呢。

表面上卻說:“萬無一失, 不日便可發芽。”

貓九娘笑的山花爛漫:“那就好,我們妖直來直去, 可沒你們人類那麽多花花腸子。說到做到,這是我們妖族聖物,借你一用。”

任緋已經沒空吐槽最擅長蠱惑人心的妖竟然說自己沒什麽花花腸子這種事了。

那個盒子看起來古樸又有著繁覆的鏤空銀雕,看起來極其惑人,仿佛只要看著它銀雕下翠綠的盒身,就會被吸進去一樣。

難道這就是被二十一世紀影視作品吹爆的...月光寶盒?!

貓九娘見她眼睛都直了,又露出嫵媚一笑:“準備好了嗎?先皇在世的時候...大概是...”

任緋連忙咽了咽口水糾正道:“不是在世的時候, 是還年輕的時候!”

“那大概是五十年前吧。”

先皇壽終五十有二。如今李晚明登基過了...

任緋還沒來得及算清楚,貓九娘就已經打開了面前妖異的盒子。一時間綠光大現,奪目耀眼, 充斥了整個空間,讓她一瞬間什麽都看不見, 只覺得腦中空白了一瞬...

一瞬回溯, 再睜眼時, 她發現自己衣衫襤褸,窩在大街上一席草席中,面前還有個破破爛爛的碗, 裏面只有少的可憐的一枚銅錢。

可是任緋卻莫名其妙地覺得神清氣爽,這才是穿越正確的打開方式嘛!!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 她就聽到兵鋒相見的金屬聲,男人們打架的吆喝聲,一個人衣著華貴卻狼狽不堪。

用玉簪子束著的發髻散亂下幾縷青絲,垂在面前別有風味。

那時那張臉,還那麽年輕。

他慌不擇路,被任緋一把拉進小巷子裏,指了指自己的碗:“留下你身上所有的錢,我幫你奪過追殺。”

那人擡頭對上一雙明亮通透,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眸子。眼前的女子雖然衣衫襤褸,但是面容清秀,讓人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動的感覺?

任緋看著他一時間有些茫然的神情,伸手扯下他腰間的荷包,露出最美的會心一笑,屬於她的故事,終於要開始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再說蘇雲落前腳跟著采風進了竹林,後腳就撞上了一大簇翠竹,竹葉糊了她一臉。

她轉了個身,換了個方向走,沒多久又走到了死路,被青青翠竹包圍。

說來也奇怪,明明是跟著她進來的,采風竟然瞬間就沒了身影。

她想起師父臨走的時候垂眼說的那句話,其他的字句她都沒聽真切,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冥府兩字...

師父從來能掐會算,難道他早已算到了自己大限將至?

想到這裏她就淚眼婆娑,竹葉露水折射陽光晃了眼,讓她驀然想到師父那一襲白衣身影,寧靜致遠的氣質,看穿一切的雙眼。

不會的,師父神通廣大,怎麽可能如此英年早逝?

她一邊想著就更加瘋狂地在竹林只見亂竄,絲毫不管面前一排排的聳立的翠竹,早就讓她迷失了方向。

那些仿佛有意識,會移動的竹陣,在感覺到入侵者的胡攪蠻纏之後,甚至紛紛開始了攻擊模式。

看起來軟弱無害的細小竹葉,落下的時候紛紛變身薄刃,一開始讓人毫無察覺,察覺到的時候,周身已經都布滿了細小的血口子。

蘇雲落只是看了一眼,就無所謂地繼續前行。只恨自己平日裏只想著練武報仇,沒有好好參悟師父給的道法陣圖,如今已經在竹林中打轉了小半個時辰了,可是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

無邊落葉中,只聽一聲輕嘆。

然後她就聽到了心中最期待的聲音,師父清冷的嗓音此時聽起來氣若游絲:“何必要硬闖?”

這聲音一聽就讓她心顫不已,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師父,我錯了,都是我的錯。讓徒兒見你面,在你身邊伺候吧...”

“你別跪我,我受不起。”

“師父怎麽就受不起了?”蘇雲落一聽這話心中更慌了:“師父將我養大,對我如君如父,恩同再造...師父,求您了,讓我伺病吧。”

她這一說完幹脆又磕了一個頭。

廂房裏白夜一口老血噴了出來,這一絲血腥味讓蘇雲落瞬間雲破天開。竹林本就是用白夜的血布的陣,如今他真氣亂了,血脈亂了,陣也自然就破了。

青青翠竹在她眼中散開,她一眼遠遠地就看到師父依舊一襲白衣伏在榻下,面前是刺眼的猩紅色。

她連忙沖上前去,好好地將他扶到榻上靠著。

眼見師父面白如紙,長長的睫毛垂著,眉心緊促似乎在壓抑著痛苦,蘇雲落竟然覺得心尖一陣抽搐。

這些年只有她在長大,師父卻沒有絲毫變老的跡象...羽哥哥似乎也沒怎麽長。

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端倪師父的面孔...等等,她連忙搖了搖頭,伸出自己的衣袖,先幫他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然後就眼神游移不敢對上白夜微微睜開的眼睛,有些慌亂別過頭去:“師父先躺著,我去給您煎藥。”

“不用了。”白夜的語氣依舊清冷:“采風在煎。”

她這才想起來,有人比她先進來,看著案上擺著的清粥小菜,還冒著裊裊輕煙,不知為什麽,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那,那我餵您吃點清粥吧?”

她說著就起身去夠桌上的粥碗。

白夜微微睜開了一只眼看著。床頭不起眼的地方,一個小小的紙片人和被風吹起了一個角。

他跟李晚明腹誹著:“欲情故縱這一招這麽好用,本君以前怎麽就沒想到?”

李晚明小紙人冷冷地回了他一句:“這還沒到時候呢,你還要再撐一會,別喝她餵的粥。”

於是蘇雲落就聽到師父虛弱地咳了幾聲,然後用冷漠的眼神看著她:“不用了。你走吧。”

她一慌,就失手摔碎了微燙的粥碗,差點又要往下跪,這一跪肯定就要跪到碎瓷片上。白夜猛地一睜眼,就讓她膝蓋再彎不下去。

這就算是有千年萬年的壽數,也快被發妻下跪折損得差不多了。

他想著又激烈地咳嗽了起來。

蘇雲落只當是師父又用了術法,牽動肝肺,一時心急也顧不上禮節了,連忙去了鞋襪,半跪在榻上給他順氣。

白夜只覺得自己像一只貓一樣,被順的十分舒服,當即就像放棄抵抗,享受從未享受過的人妻溫存。

可是李晚明卻催促他:“不行,戰五渣留下的錦囊裏寫了,這才是關鍵時刻,你要撐住。”

原來眼見劇情沒有按照套路發展,他就早把戰五渣抓回來重新商量過了。

此時他也只得硬下心來,轉身甩開為他順氣的手,昂起下巴看著她:“你不是練成了神功,要獨自出去報仇了嗎?去吧,不用管我死活。”

“師父...”蘇雲落驚訝不已:“原來...您都,知道了?”

她突然想起來師父神機妙算,料事如神,可笑她還以為自己能瞞天過海...她在師父的枕頭前又是一磕:“師父我錯了,您想怎麽罰怎麽罵都行,可千萬不要趕我走啊...”

那咚的一聲,聽著就心疼。白夜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忍不住道:“除了磕頭和下跪,你可還會別的贖罪法子?”

別的?蘇雲落一臉迷茫,歪著頭想了一下,別的認錯贖罪的法子?她想了半天只得接著往下說:“我,我本就是想著,覆仇的事不勞師父費心。徒兒解決了往事之後自會回來,一心一意,心無旁騖地跟隨師父左右...”

白夜心中得意,看來這些年養成的工作做得不錯,微微睜開眼斜眼看著她:“你要跟我一輩子嗎?”

一輩子...蘇雲落還年輕,此前還從未想過一輩子的事。

見她猶豫了,白夜明顯有些沈不住氣了:“你...就沒想過嫁人?”

李晚明一聽就知道他的心思,傳音入密中喝了他一聲:“別再說了!”

一聽嫁人,不知為何蘇雲落心中又是一顫,難道師父一直還惦記著白羽當初的戲言,只想著把她收做兒媳婦嗎?

不知為什麽,小時候覺得嫁給羽哥哥天經地義,長大之後心中卻越來越變扭,可能是因為這些年他都沒怎麽長?

蘇雲落雖然只是十三歲的年級,卻已經有了少女的身量,卻還沒有情竇初開,不知情為何物。

一時間聽師父猛然提起,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師父,我是斷斷不會嫁給他人的!也,也不想嫁給羽哥哥了...”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師父雙眼一閉,身子一歪,重重地“暈倒”在她懷中。

她眼中豆大的淚珠瞬間就掉下來了:“師父,師父你怎麽啦?”一時間手足無措,她只是本能地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師父。

卻發現她一直以為會像和田白玉一般清冷的師父的身子,此時溫度高的燙手。

“師父!”采風煎藥回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師妹?!”

她明明知道發生了什麽,口中說出來的卻全都是汙穢的話語:“師妹你!你真是罔顧人倫,竟然趁著師父生重病對他上下其手!別忘了他對你可是有養育之恩,師生之情啊!你是禽獸嗎?!”

采風最知道這個師妹的小心思,純凈得一塌糊塗,心中只想著報仇,一聽這話肯定會被嚇壞了...

連白夜也不著聲色地偷偷睜開眼觀察了一下情況,跟李晚明腹誹道:“早說不該牽扯到旁人...”

蘇雲落一雙手果然瞬間就松開了師父,只是沒有被嚇退,而是高舉到空中,隨便一招隔空取物,就將采風手裏的藥碗一滴不漏地搶了過來。

另一手掌風淩厲,一轟出去不僅擊退了采風,還讓她腰間掛著的對牌掉在了地上。

她這一世又不傻,先前竹林前采風招搖過市,早就讓她看出了這個師姐這麽多年的和善面孔都是裝出來的。

一掌擊飛師姐後,她還有些心虛的低頭看了一眼師父,柔聲道:“師父,徒兒餵您喝藥...”

溫潤的液體被灌入口中,溫度剛剛好,還有她的香氣,明顯是才被仔細吹過...

藥雖苦,卻不知為何入口全是甜味。

白夜蠕動喉結,將液體咽了下去,只覺這要簡直如瓊漿玉露,滋潤百體。

他偷偷睜開眼,看著面前的女子只因他喝了一口藥,就喜難自勝的面龐。忽然忘了這麽多年來自己到底在強硬些什麽。

在這個女子面前,自尊心又算得了什麽?

接下來的幾日裏,白夜這才真真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神仙般的日子。

之前他娶了個仙女,卻依舊過著地獄般的生活。他從來就沒見過夫人如此極盡溫柔的模樣,不僅湯水藥茶全部用餵,還可以走到哪都靠在她看似瘦小的身軀上。

只是蘇雲落不敢幫他更衣。

她想著師父可是連病中都要領口緊束的人,自己又怎能褻瀆...這些日子裏都是等白羽來了,才為師父凈身更衣的。

其實那日師姐的話,也時常讓她想起來害怕。若是自己真的對師父存了那樣的心思...

白夜忽然就有些看他這個兒子不爽了,傳音給李晚明,希望有什麽大事可以將這臭小子支走。

白羽卻明顯什麽都察覺不到,一日給父親擦拭身體時突然問起:“爹...為什麽落兒都長那麽高了,我卻...不怎麽長呢?”

他爹雖然心中不爽,但是被伺候得還是很舒服的,隨意敷衍了一句:“男孩子長得慢。”

“可是師兄們也都比我高了!就連去年才進門的師弟,都長到我前頭了!”

白夜不得不睜開眼睛看了兒子一眼,他確實...還是矮矮遠遠的,跟當初五六歲的樣子差不了多少。

看來過不了多久就瞞不下去了。

“兒啊,你不是普通人。”

他是白夜當初露出真身播撒的種,所以他是一個半血...夜叉族。

冥君世世代代都出自夜叉族人,可是夜叉族最大的特點就是生長緩慢。慢的要千年才能長成成年體態,年幼時又弱小,若是夜叉族人難以生存,世代銳減。

白夜小時候就吃了不少苦頭。

可偏偏這小子有福氣,混了另外一半蘇雲落上輩子的至陰之血。至陰之血本就會讓陰鬼之物強大百倍,所以他小小年紀就能刀劈冰棺...其實還真是天賦異稟。

另一頭蘇雲落臉紅心跳的躲開師父凈身更衣這個窘迫事,去集市上買吃食給師父補身體。

誰想竟然被一個穿著道袍的同道中人拉倒一邊拐角處,劈頭蓋臉地訓斥道:“傻丫頭,你還要認賊做父多久?滅門仇人近在眼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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