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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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落走著走著被人猛地拉倒一旁角落裏, 本就有些驚疑不定,誰知那人半分解釋介紹都沒有, 張口就劈頭蓋臉地直奔主題:“傻丫頭,你還要認賊做父多久?滅門仇人近在眼前啊!”

她上下打量了來人一番, 只覺得他身穿青衣道袍,雖然不是司天監的樣式,但更加古樸反而更有韻味。一個恍神間,只覺得不知道為什麽,對這人有種異樣的熟悉感。

她晃了晃腦袋,先推開了被他捉著的手臂,想著自己如今神功在身, 其實也沒什麽好怕的,便笑著問道:“道長,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那道人還像模像樣地拿出羅盤, 四處轉動了一下之後掐指一算,那動作看起來行雲流水, 明顯是慣常動作。蘇雲落這才想起來師父道法深奧決然, 算卦似乎從來不需要羅盤...都是張口直言。

“沒錯啊, 你難道不是貴陽蘇氏遺孤?”

蘇氏遺孤...

雖然滅門慘禍的那一日從來不曾在她記憶中淡去,小一點的時候還時常做噩夢,總要師父哄著抱著才能睡著。但是...卻從來沒有人叫過她遺孤。

她可不就是蘇氏遺孤嗎?滿門皆滅, 唯於她一人。

反應過來之後,換她激動地抓住老道的手臂,語氣上下起伏:“那你之前說的什麽意思?什麽叫認賊作父?難道你知道害死我全家的人是誰?”

她一時激動, 沒控制好手下力道,隨是女子,但是有戰五渣傳功之後力氣大了不少,沒想到捏上那老道的手臂卻像銅皮鐵骨一般,捏不動。

只見他呵呵笑著收起了手中羅盤,一甩手中拂塵,一副深不可測的模樣:“其實你若有心,自然就能想到。滿門遭禍之前,是誰去你家大放狂詞,說三日之內必有禍的?你再想想,此話應驗之後,又是誰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這話一出,蘇雲落手中的菜籃子默然掉到地上,蘿蔔土豆滾落一地。

聽嬤嬤們說,師父當年第一次上門的時候,就是向父母討要身為六姑娘的自己。而當時的說辭就是...此女命中帶煞,必為家宅招禍。

她小時候也曾想過,若是師父能早一步到達,說不定她們全家都會得救。可是這只是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她後退了一步,立刻警惕起來:“你到底是誰?怎麽會知道當初的事?師父對我恩深似海,豈是你三言兩語就能挑撥得了?”

老道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帶了些許驚訝:“沒想到你這一世如此不開竅。”

他又將拂塵甩到另一臂彎中,嚴肅道:“你好好想想,他若明知你家三日必有禍,為什麽不留下幫你們避禍?若是他走了,又怎能在你全家被滅之後及時趕到?”

蘇雲落充滿警惕的眼神閃爍起來,明顯有幾分動搖。

那老道乘勝追擊,咄咄逼人道:“你再想想,當年那些刺客殺人不眨眼,武功高強飛檐走壁,又怎麽會在殺光所有人之後,光留你一個?難道一道矮矮的後墻就能攔住他們麽?”

蘇雲落忽然想起當年她剛跑出來的時候,小小的蘿蔔短腿本就跑不快,又在林子中跌跌撞撞,就算是一陣瘋跑,若是有人追殺也必死無疑...

那人暗示的如此清楚,樁樁件件都分明地指向...師父就是當年滅門慘案的幕後主使?

“你胡說八道!”蘇雲落猛然抽出袖中軟劍,直直地搭在了青衣道士的脖子上:“我看你才古怪吧,當年兇手殺人的場景只有我,和當時殺人的黑衣人知道,你!!又是怎麽知道細節的?”

那青衣道人寵辱不驚,淡然地用兩根手指就推開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軟劍:“你父親當年時常來我觀裏燒香,那時聽到如此不詳的預言便來找我做法事。貧道當初就在你家中。”

“那你怎麽不救我家人?!”蘇雲落從方才到現在,血絲一直緩緩地在眼中積聚,如今已經是滿眼通紅,怒不可激,她再次舉劍,恨不得殺了眼前的人。

“貧道除了道法之外,平生只會一門功夫。師門仁慈,不做殺孽,只練得自身銅皮鐵骨的龜縮保命功夫,彼時愛莫能助啊。”

蘇雲落明顯不信,忽而又想起先前捏到的手臂,揮劍直刺向他小腹,只聽金石之音鏗鏘有力...一時間仿佛被抽幹了身上所有力氣,手中軟劍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她頹廢地靠在小巷子的墻上,然後又順著墻壁滑到了地上,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聲音仿佛跟她再沒有關系。

難道對自己無微不至,溫柔體貼的師父,會是她最恨的人?

她突然又想起剛到師父身邊的那幾年,日日求他教自己武功,他卻敷衍拖延,溫言相勸叫她不要覆仇。甚至還教她彈琴陶冶情操...

如今想起來,若他真是兇手,那副嘴臉豈不可笑?

可是她怎麽也不能相信,那樣溫柔清冷,白衣墨發,暖起來讓人如沐春風,冷起來讓人不知所措的師父...怎麽會讓他自己永遠潔凈的白衣沾血?

她再擡頭時,卻發現哪裏還有什麽青衣道人?

朗朗晴空,青天白日,連一絲雲一絲風都沒有,是個大好的天氣。

她多希望剛剛只是自己太累了,買菜回家途中靠著墻角睡著了,做的一場大夢...

起身拍了拍弟子服上的灰,彎腰撿起滾落一地的土豆蘿蔔,還要豬肉油紙包的嚴實沒有沾灰...師父最喜歡吃她做的紅燒肉了。

她還要回去給師父好好補補身子呢。

可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無限蔓延。先前從來沒有想過的可能性,一旦被人點出來,過往的一切都變得可疑。

當年師父為什麽上門來求父親,要帶走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女孩呢?若說要給羽哥哥做童養媳...京城多得是精致漂亮的可愛女娃。

師父為何從來沒有提起過他那去世的妻子,羽哥哥早逝的娘親呢?

他一個道門俗家弟子,為什麽會和當今天子關系親近?甚至親近到羽哥哥可以叫他皇叔呢?

仔細想想,她忽然覺得,雖然日日都在師父身邊,但是她卻對師父一點也不了解...

種子發了芽,就在心田裏肆意蔓延,瘋狂掠奪...

“啊...”

“落兒!你怎麽切到手了?”白羽見她切菜都心不在焉,指尖瞬間滲出鮮紅的血珠,連忙沖了上去。

沒想到卻有人比他的小短腿快一步,搶在他前面拿起落兒流血的手指,極其專註地盯著指尖滲出的血珠,小心翼翼地包裹進潔白的衣擺中,擡眼問她:“怎麽這般不小心?”

蘇雲落呆呆地看著面前人過分精致的面容,關心專註的眼神,莫名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卻異常刺眼。

“師父...你何時能下床走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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