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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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淚水都在眼眶裏打轉的蘇雲落,卻偏偏被他這一句話逗得破涕為笑。

白夜嘴角邊的笑容這才有了幾分真實。

她心裏清楚,公子原本最有耐心,每說一句話都耐心地等她比手畫腳慢吞吞地回答。方才卻一臉兩次將她的回話堵在喉嚨裏,縱然表面看起來雲淡風輕,他心裏卻急了。

他竟然,真的會緊張她…

雖然沒了鬼,夜晚的風還是涼颼颼的,可是她心底卻暖滋滋的,用袖子捂著臉朝公子露出了她自認為最好看的笑眼:“原來公子等著看我笑話呢?”

她那一張臉,雖然貌醜無鹽,但若單單看兩只清澈的雙眼,噗靈噗靈的長睫毛,杏仁般的圓眼眶,在朦朧的月色下倒還有幾分姿色。

當然,這只是她自己認為的。像白公子那樣的人中龍鳳,什麽樣的美人沒見過,只有不礙著他的眼就好了。

誰料他卻還是不自然地轉過了頭,移開了目光,雖然口中語氣依舊溫柔,卻多了幾分不自然:“是啊,誰叫你亂跑呢?酒釀圓子是沒得吃了,去面攤吃碗牛肉面湊合可好?”

她心裏不免一陣失落,原以為他…會和別人不一樣。突然,蘇雲落看著手中的不倒翁,突然想起來一件重要的事:“對了公子,為何…今晚會有這麽多鬼追著我跑?”

白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牽起她的手,輕柔地摸了摸她受傷的手臂:“還疼嗎?”

“不…不疼了。”他的答非所問,卻讓蘇雲落摸到了一些頭緒:“難道,是因為我的血?”

白夜轉頭吹了一聲口哨,一匹跟先前死去那匹長得幾乎一摸一樣的臨風白馬從不遠處奔來,踢踏踢踏地停在二人面前,乖巧至極。

蘇雲落一時錯神,若不是身後那匹馬頭還死不瞑目地在地上趴著,她甚至都要以為先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夢一場了。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手摟入懷中,翻身上馬,只有在白衣長衫袂角翻飛的聲音中,模模糊糊聽他說了一句:“你是至陰之血。”

二人坐在簡陋的面攤裏吃面,白夜像一個天然的發光體,隨隨便便往那一坐,竟然讓半夜街邊不起眼的面攤排起了大長隊。普普通通一碗牛肉面,在他的雙筷之間仿佛變成了瓊漿玉露,吃了就能成仙一樣。

蘇雲落懷裏的不倒翁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哇,這小夥要是到現代去開吃播,保證賺得盆滿缽滿的。”

他本人倒似乎完全沒發現,一邊吃還一邊慢悠悠的跟蘇雲落解釋起“至陰之血”。

總而言之,這玩意聽起來就像是鬼版本的唐僧肉,天下之陰鬼,要是能得一滴兩滴的至陰之血,就能法力大漲,普通的冤魂能變成惡鬼,惡鬼能變成厲兇,厲兇能變成絕煞。這等好東西當然鬼鬼都想分一杯羹。

原來之前讓蘇雲落耳聾口啞的東西,並不是厲鬼作祟,而是某位高人用厲鬼魂體做成的封印,以毒攻毒,反而封住了她身上至陰之血的香味,這才保她安全了這麽多年。

“在下也是在解了封印之後,才懂得其作用,也算好心辦壞事了。雲落莫憂,在下必會負責到底。”

她顫抖的手連筷子都拿不穩了,一大塊牛肉掉到了地上,被店家的大黃狗愉快地叼走了。

原來,這就是公子要將她帶回家的緣故…她還是要感謝他的大恩大德。她只是不明白,從一開始,自己怎麽就會對這樣一個上至高天可攬月的人產生一星半點的綺思臆想呢?

他又豈會…是她能肖想的人物?

“別怕。”見她掉了一塊肉,白夜還將自己碗裏的牛肉夾給她:“在下必保雲落平安無虞。”

面攤老板的女兒轟的一刀砸在砧板上,將一塊巨大的牛肉剁成兩半,目露兇光地看著蘇雲落。

“我…我不餓了。”嚇得她連忙把牛肉放回他碗裏,她當然知道只要在白夜身邊,就不會有危險,看他今日連鬼門關都能說開就開,恐怕…根本就不是黑白無常能夠企及的。

又或許…他留自己在身邊,不過是為了捉鬼方便?今日這一遭,恐怕方圓百裏的孤魂野鬼都被一網打盡了,可不比一只一只去捉方便多了?

想到這裏她不禁一陣心驚膽寒,突然…就不想留在他身邊了。

正在這時他卻留了一錠碎銀子在桌上,牽著她起身:“吃飽了去住店?雲落受驚,想必累壞了吧?”

住…住店…?

她腦中,竟然不受控制地想到…白家公子,極盡奢華的白衣布料下…

剛吃完牛肉面的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後猛地甩了甩頭,無法忍受自己竟然有如此齷齪的想法。

果然,白公子毫無懸念地要了兩間客房,細心地將她安頓在其中一間之後起身就要走。

“快快快!快拉住他!”蘇雲落懷裏的不倒翁一刻都安分不下來:“說你怕呀,受驚了,怕鬼,不敢一個人睡!”

於是剛要起身離開的白夜,就忽然覺得自己的衣襟被人扯住了…

他轉過頭,就看見床上瘦弱的身影,抱著自己的雙膝蜷成一團,把臉也埋在了膝蓋之間,只剩出纖細若無骨的手扯著他的衣襟,小聲說了一句:“別走…我怕…”

客棧並不簡陋,他又把最大最好的天字上房讓給她住,偌大的床榻上她縮成小小一團,長期營養不良的少女體型顯得愈發纖細可憐。看不到臉的話…當真招人疼。

蘇雲落只覺得自己身邊的被褥塌了一塊,顯然有人坐在了她旁邊,白公子清新的體香,混著溫潤的濕氣,若有若無地呼在她露出的一小段脖頸後方:“雲落…當真希望我留下,陪你嗎?”

她只覺得自己不受控制地點了點頭,把臉頰埋得更深了。

公子似乎又離她更近了一點,兩人之間只有一層薄薄的空氣,一觸即破。他的聲音雖然平靜,卻似乎天然就帶有蠱惑的能力,他卻不自知:“還是說…”

言語間他兩指隔空一動,蘇雲落懷中興奮不已的不倒翁就被拽了出來,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這位鬼朋友長出息了?她是否吸到了你的血,竟學會了傀儡術。”

地上的不倒翁一臉委屈。傀儡術一解蘇雲落就大口喘著粗氣,以掩飾自己小鹿亂撞的心跳。白夜卻已經起身,退出三尺遠,彬彬有禮道:“在下冒犯了,先行告辭,雲落好眠。”

彬彬有禮…為什麽此刻她恨透了他的彬彬有禮,卻更恨幻想著真的會發生什麽的自己。

次日一大早,蘇雲落就被大街小巷的哄鬧聲音吵醒了。杭城似乎比昨日熱鬧了許多。

街頭巷尾的早餐店鋪,茶樓酒家都討論地熱火朝天。

她洗漱好就見到白公子依舊一襲白衣翩然,也不入雅間,就在大堂坐著,聽著樓裏樓外熱火朝天的討論。

“誒,你知道嗎?城東王家,那個瘋了七八年的王寡婦突然就好了,也不鬼吼鬼叫了,也不吃蛇蟲走獸了,一大早就把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地,去親戚家把兒女都接了回來呢!”

“是嗎?不是說她是被鬼附身了,怎的突然就好了?”

“這還有更稀奇的呢!張家在城西那處祖宅,不是一直傳說鬧鬼嗎?進去住一個死一個,住一家死一家。”

“真奇怪,照理說這祖先怎麽會禍害後人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聽說啊,夜裏總有人看到那大宅火光沖天,第二天卻又好好的屹立在那,半點著火的痕跡都沒有,裏面住著的人卻都燒成焦炭了呢!”

“這個我倒是聽說過,那現在怎麽樣了?”

“你猜怎麽著,昨天誤打誤撞住進去一夥外鄉人,今天早上還好好的走出來了,一條胳膊腿都沒少!”

白夜聽得津津有味,她卻似乎還在為昨天晚上的事害羞,悄然坐在他對面,默默地啃起了桌上還熱氣騰騰的包子。

此時門外一聲壯漢的嚎叫,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花兒!真的是你嗎花兒!”

眾人皆好奇地引頸觀看,只見一身長八尺的男兒眼裏竟然沁出了淚花,轟地一聲跪在地上,朝前伸出雙臂:“老天有眼啊,我的花兒竟然回來了。”

對面一個小女孩,手裏還抱著一個骯臟的布偶,一路小跑跳進了壯漢的雙臂之間:“爹爹,嗚嗚嗚嗚,花兒怕。”

壯漢抱著小女孩失聲痛哭:“花兒不怕,是爹爹不好,不過你以後可千萬不許再亂跑了!!”

樓裏又有人充當解說,介紹背景情況:“喲,真是不得了呀,二虎家的花兒都丟了一周了,之前不是聽說在後山玩,被鬼抓走了嗎?”

“是啊,衙門差役都出動了,翻遍後山都沒找著。”

“得,看樣子是給鬼當了存糧了,還沒來得及吃。”

“了不得,你說,咱這是不是來了什麽神仙人物?把十裏八鄉的鬼都收走了?”

“就是啊,這本事可真大,就盼著神仙露個臉,咱大夥給他修個廟啥的。”

杭城近水,近水屬陰,多鬼怪作祟,人們本來都見怪不怪了,如今突然一朝肅清,人們反倒稀奇起來。

白夜嘴角噙著笑,抿了一口茶,看著對面安靜啃包子,似乎心不在焉的女子,忍不住說了一句:“這可都是雲落的功勞。”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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