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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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嘴角噙著笑,抿了一口茶,看著對面安靜啃包子,似乎心不在焉的女子,忍不住說了一句:“這可都是雲落的功勞。”

“嗯?”她嘴裏塞滿了包子,一臉迷茫地擡頭,片刻之後才明白他話中含義。咽下了口中的包子答道:“我不過是個誘餌,真正收了那些鬼的是公子這個神仙。”

白夜嘴角邊的笑意更深了:“在下可不是什麽神仙。”

蘇雲落給那不倒翁做了個小布兜,掛在腰間,此刻她又嘰裏呱啦地開始自己接茬:“反正顏值比神仙還能打。”

顏值塞神仙的白公子把那一屜包子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多吃點,吃完我們上路?”

那包子皮薄餡多,湯汁更是無限鮮美,是她許久未吃過的美味,這才多吃了點。此時伸手夾起了一個才反應過來,她坐下的時候就是滿滿一屜包子,卻也不見白夜下筷子。

“公子…不吃嗎?”

腰間的不倒翁又開始自己蹦跶:“男神是不用吃喝拉撒的,你不知道嗎?”

也不知這句話是不是被神仙白夜聽了去,他兀自放下手中茶杯,坐到了蘇雲落旁邊的那個座位上,微微傾斜身子,看了看她手中的那個包子,雲淡風輕道:“那就吃一個吧?”

“我…”她瞬間又紅了臉,看了看自己手中筷子夾著的包子,又看了看蒸籠中剩下的三個圓滾滾,緊張得另一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這是…要餵他?還是…再拿一個?方才因為包子的湯汁實在美味,她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筷子尖。如今用同一雙筷子餵公子實在是…

明明在煙花之地呆了那麽久,這伺候男人的本事卻一點都沒學到…

見她半天沒反應,白夜微微正了身子,拿起桌上的茶壺幫她斟滿,似乎無所謂地說道:“罷了,原來雲落這般小氣,竟連一個都不肯給在下吃。”

這…白公子每次都似有似無地挑逗,偏偏自己卻是一副理所應當,雲淡風輕,並無不妥的表情…

她只得當著眾目睽睽之下,將手中的包子送到他嘴邊,兩頰熱的好似火燒,聲音像蚊子一樣小:“公子…小心燙。”

白夜雙眼看著門外,一手玩轉著放在桌面上的折扇,看似漫不經心道:“哦,那吹吹?”

“公子!”雲落受不住了,佯裝要把包子扔回蒸籠裏,撂筷子不幹了。

白夜餘光看到了之後立馬伸手截下她要縮回去的手,還說著:“無妨,在下不怕燙。”

隨後就眉眼含笑地就著她的手,慢條斯理地吃完了一整個包子。

只聽身後啪的一聲,店家老板娘狠狠地把算盤砸在了桌子上,算珠滴溜溜地上下攢動。嘴裏把臟字都輪著罵了一遍,大致意思還是這麽個謫仙般的高貴公子,難道是瞎了眼嗎?

二人走在大街上,聽到的竊竊私語也都是相似的大意。怎麽如此俊美的公子,偏生要和如此醜陋的女子一起同行,就算是婢女也不怕汙了眼?

蘇雲落不由得擡頭望了望他絕美的側顏,白公子的手藝也太好了,不僅治好了她的耳聾口啞,還讓她連這些細小的竊竊私語都聽得見。無奈之下,她青天白日硬是撐起了從樓裏帶出來那把紙傘,傘面壓得底底的,好讓自己完全躲在陰影之下。

與此同時,她也下意識地走得離牽著白馬的公子越來越遠,遠得他人都看不出兩人是同行的了。

正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男子絕處逢生的叫喊聲:“涵兒?!”

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跑步聲,男子跑到蘇雲落身後,猛地抓起她的胳膊往自己懷裏一拽——可是在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剎那,又被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啊啊啊鬼啊!”

“鬼?”他聲音太大,四周有不少路人聽見,紛紛開始交頭接耳互相問道:“哪來的鬼?”“大白天呢!”“不是聽說有個神仙把方圓百裏的鬼都收了嗎?”

白夜見狀走過去將離自己無遠八遠的蘇雲落護到自己身後,出言問道:“這位兄臺想必只是認錯了人?”

跌坐在地上的男子又探頭看了蘇雲落一眼,指了指她手中那把紙傘:“你…可是這把傘…”隨後他的聲音明顯小了下來,似乎包涵了無限的失望:“…是,小生認錯了人,冒犯了。”

想來他口中的涵兒估計是個大美人,轉過身來對上自己那樣一張臉才把他嚇壞了。

這也讓蘇雲落認真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驀然想起從前白公子曾經送過的那一盒香膏,如今出了煙花之地,也是該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了。

…免得出門都會嚇到別人。

原以為這事也就這樣了了,沒想到那男子拍拍屁股站起來,目光還死死地停留在蘇雲落手中的那把傘上:“不知姑娘…這把傘是從何而來?”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傘,正是當初從樓裏帶出來的那一把,描了一川煙雨荷花,淡青墨色遺世獨立。她當初包裹裏實在是沒什麽好裝的,門外大雨滂潑她又不想毀了紙傘上的畫,所以寧願自己淋雨,也將這把傘護在了裙子底下。

想來她當初在雜物堆裏發現這把傘的時候,就聽說是一位書生話來贈與心上人的…難道?

“難道這把傘,是這位小公子畫的?”

“正是…”他順勢從蘇雲落手中接過紙傘,滿眼悲傷地上下打量著這傘:“小生進京趕考之前畫了這章傘面,糊了這把紙傘,讓它替我為心上人遮風擋雨。沒想到…小生才走了不過一年,回來時就聽說…涵兒半年前被山鬼捉去,沒了蹤影。”

蘇雲落越聽越不對,若是被山鬼捉去,這把傘又怎麽會出現在水城的煙雨樓裏?怕不是這書生走後,涵兒就被賣去了煙花之地,卻編出理由來騙他的吧?

“小生…小生聽說最近杭城來了神仙,把周遭的鬼都收了,許多百姓丟失的家人好友都回來了…小生就想,會不會,會不會涵兒也…”

她轉頭看了白夜一眼,想著讓公子出言安慰幾句,沒想到就在這個當口,突然有一個柔柔弱弱的女聲喚了句:“俊鋒?”

“涵兒?”書生喪氣滿滿的的瞳孔瞬間有煥發出光彩,他轉頭一看,就在人來人往的街巷中,店家酒樓的大紅燈籠前,亭亭玉立著他朝思暮想的女子。

涵兒還真的回來了?蘇雲落朝著書生看的方向望去,那張臉看著有些面善,打不定還真是在樓裏待過的姑娘。

陽光明媚,柔軟的灑在女子秀麗的面龐上,她臉上的笑容卻比陽光還要明媚,讓一切看起來如夢似幻。

叫俊鋒的書生拋了手中的傘,此刻哪裏還顧得上什麽詩書禮儀,一個健步上前,緊緊地抱住了面前的佳人:“我,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從方才開始就有些圍觀的百姓,此時都鼓起來掌。雖說這些天,家人團聚共享天倫的戲碼見多了,但是才子佳人久別重逢的故事總是格外讓人歡喜。

就連蘇雲落腰間的那個不倒翁都蹦跶起來,似乎也想鼓掌,無奈圓溜溜胖滾滾的身體並沒有手:“不錯啊醜女,看來你還真的是歪打正著,造福百姓了嘛!”

她卻看著這一副溫馨的畫面,不由自主地朝白夜那邊靠了一靠,甚至還抓起了他白衣寬大的袖口:“公子…是不是雲落太過敏感…那女子身上,似乎沒有生氣?”

白夜先是看了看被她抓住的袖子,不著痕跡地順勢伸手將她往自己身邊攏了攏:“嗯,而且也沒有死氣。”

既沒有生氣,也沒有死氣,還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隨意行走…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若是說被鬼捉去一兩周的女孩子,鬼還來不及吃,能夠平安回家。那麽這早已失蹤半年的女子…又是怎麽平安歸來的呢?

更何況,她還知道,涵兒大抵不是被鬼捉去,而是被賣去了窯子裏。煙雨樓的姑娘三天兩頭就要少幾個,若不是紅極一時的頭牌,都根本不會有人註意。

難道她是自己逃了回來?

還不及細想,就見那叫俊鋒的書生一臉滿足的挽著女子的手,笑瞇瞇的轉身對蘇雲落和白夜說:“今日小生大喜,也算是托了二位的福,無以為報,不如這把傘就贈與二位!到時小生大婚…”他說著羞澀地看了一眼身側的涵兒,雙手一拱作了個揖:“也請二位賞光!”

白夜也抱拳回禮,口中稱道:“一定一定。”

只待那對蜜裏調油的小情侶一走遠,他就低頭附耳對比自己矮一頭有餘的女子說:“雲落想搞清楚這件事麽?”

“嗯…當然想。”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傘,覺得自己怎麽也不該置身事外:“可是…公子是不是急著趕路?”

“無妨,我們就在這裏多留一些日子吧。”他說著就打了個響指。只見從人來人往的蕓蕓眾生中突然冒出一個不起眼的小夥子,畢恭畢敬地單膝跪在了白夜面前。

“你去,讓晚明改道,來杭城與我們會合。”

那小夥點了點頭,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隨即又掩藏進了普通人群中,再難覓蹤跡。

看得蘇雲落目瞪口呆,她先前還好奇,公子出門在外怎麽不帶隨從,今日算是見識到了。這般隨叫隨到卻能隱匿於世的隨從,可比那種招搖過市的家丁難馴多了。

不過因為他是白公子,再稀奇的事發生在他身上也不稀奇了。

不過三日之後,就聽說那叫俊鋒的書生家出了大事,震驚整個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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