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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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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差一點

蘇子兮嗚嗚咽咽的哭聲開始響起,男人被她的哭聲吵得心煩,將懷裏一個東西掏了出來,然後帶著明顯的煩躁塞進蘇子兮懷裏。

“就知道哭!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選你!這個拿著。”

蘇子兮捏起袖口擦了擦模糊視線的淚水,又低頭去看男人塞給她的東西,那是一個被抹布口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上面還裹著好幾層黃色的符紙。

就在她準備上手將那上面的符紙揭下來的時候,男人一把抓住了她揭符紙的手:“你這手怎麽這麽快?要是你現在揭開這兒玩意,我倆都得交代在這裏!!”

當聽到男人將這個東西形容得如此可怕,蘇子兮拿著東西的手都開始顫抖了,一副下一秒就要拿不住這個東西掉到地上的架勢。

“這東西這麽危險嗎?”

男人冷哼一聲:“要不是有這東西保底,我可不樂意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來當出頭鳥。”

見蘇子兮還在抖個不停,男人一副恨鐵不成鋼:“行了,你別抖了,只要別把那上面的符紙揭掉,我們就很安全……”

話音未落,外面突然響起什麽重物落地的聲音,像是一個人被什麽東西絆倒在地的動靜。

他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而後遞給蘇子兮一個眼神,示意她就待在原地不要亂動,自己則放輕腳步朝著營帳外走去。

他的動作雖然很輕而且小心翼翼,但速度卻並不慢,三兩下就走到了營帳前,隨後鎖定目標,悄聲將人拖了進來。

前兩日剛下過雨,外面的泥地還沒幹,被他拖進來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幹瘦,前邊身子到處都是泥漬,像是面朝下摔進泥地裏才會有的樣子。

那張臉沈篾無比熟悉,那正是沈同澤的臉。

算起來沈同澤那時也差不多十九歲了,但因為長期被秦氏苛待,才會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

只是這些蘇子兮和那個男人都不知道。

當被人捂著嘴從外面拖進來時,沈同澤害怕地顫抖著,就像是一個鵪鶉一般將自己縮成一團,一副逆來順受的窩囊樣。

蘇子兮看著面黃肌瘦的沈同澤,這人她倒是認識的,因為她哥哥蘇晟曾經見他過於瘦弱,就額外照顧過幾次,一來二去,她也認識了。

男人掐著沈同澤的臉,逼迫他不得不擡頭和自己對視:“說,你剛剛都聽到了些什麽?”

剛才的對話也不知沈同澤聽到了多少,在恐懼的裹挾下,他抖得就像是一個鵪鶉一樣,不住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蘇子兮。

明明沈篾有關於沈同澤一生叢生到死的所有記憶,但他此時才發現關於最後死亡的那一段記憶是模糊的,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有人在害怕,害怕就算是他死了也保守不了這個秘密,所以對他的記憶動了手腳。

在此之前,沈篾從未對沈同澤的死有過任何懷疑,只是以為人是在戰爭中犧牲的,但照現在這個場景看起來,他當初的死並沒有那麽簡單。

當看到沈同澤將目光看向自己時,蘇子兮慌亂起來,或許是良心作祟,她開始為他求情:“他也有可能什麽都沒聽見,不如我們就抹去他的記憶了事吧?”

聞言,男人轉頭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蘇子兮在那樣的目光下不敢再置一語,只能避開沈同澤的視線,盡力裝著視而不見。

男人先是看了看害怕得快要哭出來的沈同澤,又看了看蘇子兮手裏的那個被麻布包裹著的東西,眼珠一轉,瞬間就有了主意。

“餵,把你手裏的東西拿過來。”男人吩咐旁邊的蘇子兮。

蘇子兮一楞,下意識反問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問那麽多幹什麽?你只要知道這是可以保你那條賤命的寶貝就行了!”

見她還在猶豫著,男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她才挪著步子將手裏的東西遞了過去。

男人三兩下就將上面的符紙扯下來,在剩下最後一張的時候用那符紙捏著將麻布口袋拆開。

蘇子兮有些好奇那裏面到底包裹著什麽東西,在拆開的時候就一瞬不瞬地盯著。

當看清那裏面包裹著的東西時,沈篾就覺得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那東西他眼熟得不能再眼熟了,因為那東西就是當初那場瘟疫傳播的藥引子。

當時那場疫病也不知到底是從那個地方開始的,等到有所察覺時就已經晚了,就算是他和紀景行聯手一起查,也只查到了這麽一種攜帶著病原的藥引,想再追根溯源繼續查,卻始終一無所獲。

後來這場不知從何而起的瘟疫在肆虐了一段時間後,竟然自己消失無蹤,連那些藥引都消失匿跡,就算是他想繼續查下去也全然無處查起。

而他卻在蘇子兮的記憶中,再次看到了這麽一個藥引。

當那顆漆黑的藥丸被男人塞進沈同澤嘴裏後,他迅速帶著蘇子兮逃離了戰場,後來就有了蘇家二小姐和情郎私奔的借口流傳出來。

但蘇子兮雖然逃離了戰爭現場,但沈篾的意識卻困在這片營帳裏出不去了。

到了現在,他看見的記憶已經不是蘇子兮的,而是沈同澤的了。

原本他指揮越祈施下的這個術法只會看到蘇子兮的記憶,但同為經歷人,他沒想到沈同澤此時的執念竟然強行改變了術法運行,讓他看到了接下來的故事。

沈同澤雖然已經身隕,但他的執念卻並未完全消散,一直默默無聞地埋藏在軀殼中,等到此時,才終於有了重見天日的一天。

那顆被餵進沈同澤體內的藥丸很快就起了作用,他身上不斷鼓起小包,還在湧動著,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的皮膚下鉆來鉆去。

很快,他的皮膚就開始潰爛,流出黃黃的膿水,看上去又臟又臭,而這些癥狀,都和當年那場瘟疫一模一樣。

好痛……真的好痛……

當痛到了極致,他卻是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不住地扭動著身軀,想往營帳外爬。

但就算是他手腳並用地想往外爬,用盡了渾身力氣,也才挪出去一點距離,要爬到營帳外面,這點距離還遠遠不夠。

此時的沈篾能清晰地聽到這個被人屢次拋棄的可憐人痛苦的心聲。

我好痛啊!!!!誰能來救救我……蘇大哥,我要把這些都告訴蘇大哥!!我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這裏……

門外不時就有風吹過,少年疼得手指痙攣,扭曲成一個可笑的樣子。

當外面的風將營帳的簾子吹動時,稀疏的光芒從外面投了進來,沈同澤看著那一點透露進來的光,明明就在咫尺之間了,可是他卻夠不著。

一顆又一顆的淚珠從他的眼眶裏滾了出來,無聲地砸到地面上。

為什麽我這麽沒用啊……對不起蘇大哥,是我太沒用了……我都還沒完成那個承諾,我還、還沒有立下軍功……我真的好想和你一起並肩作戰啊……

光能透進來的範圍始終很有限,那只瘦弱的手指終究是沒有夠到那束光,少年原本應該擁有一片光明的未來,卻沈默地消逝在了這個空無一人的營帳之中,成了一個所謂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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