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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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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獻祭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當再一睜眼的時候,沈篾已經回到了現實,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現在完好無損的雙手,心中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雖然沒看到後面發生的事情,但沈篾多多少少也能猜到,那場疫病就算是在藥物資源充足的京都都無法控制,更何況是在資源緊缺的前線戰場。

在瘟疫和外敵的雙重襲擊下,那支軍隊只會是有去無回,難怪沈篾會在這般慘烈的戰場中醒來。

祁然好奇地湊了上來:“你看見什麽了?怎麽臉色這麽不好?”

沈篾沈默著,這些事和祁然並沒有任何關系,他也不想將他牽扯進這些事情中,當初的同意讓祁然和自己一同上路,他就已經有些後悔了,畢竟祁然也只是個普通人,一旦牽扯進這些事情中,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就算是沈篾,上輩子也落了個屍骨無存的結果。

見沈篾沈默著不說話,祁然自然知道他看到的事情不是他可以知道的,也就很明智地閉了嘴。

反觀旁邊的越祈,從那些記憶中抽身後,臉上的表情比沈篾還要難看,起碼沈篾只是表情凝重了一些,他卻抱著失去神智的蘇子兮哭了起來,哭得那叫一個痛徹心扉。

他緊緊地將蘇子兮抱在懷裏,失而覆得的喜悅將之前的沈痛埋沒,他無比後悔,為什麽當初他沒能早點發現她的異常,不然她也不至於會走到這一步了。

他從蘇子兮腦海中看到的記憶基本上都是關於自己的,少女朦朧青澀的愛慕被籠罩在每個不經意的角落中,給他送的那一個香囊已經是她膽小謹慎的一聲中最大膽的決定了。

蘇子兮的生活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風光,因為蘇家一直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每一代直系血脈中,都會有一位女性被當做祭品獻祭,為了蘇家所謂的錦繡前程,這也是蘇家能順風順水平步青雲,直到發展到今天如此繁盛的原因。

但這個秘密沒多少人知道,只有歷任蘇家家主才知道,是個口口相傳的秘密。

蘇子兮也是在一次偶然間偷聽到的。

但這一代的直系血脈只有她和她哥哥兩個人,蘇紀章專情,可夫人又體弱,這是一個從她出生開始就註定了結果的死局,她會在將來的某一天死在這場所謂的祭祀中。

而蘇家那個供奉滿長生燭的高塔,其實是數位死在祭祀中的蘇家女兒的墳墓。

自從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她就屢次想要逃跑,他並不想為了所謂的蘇家前程而將自己的性命葬送在其中。

後來出逃的次數多了,蘇紀章自然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剛開始蘇子兮對於她這個父親還是抱了些幻想的,想著父親平日對自己的溺愛,說不定這次不會讓她當做祭品被獻祭。

但她想錯了,從一開始,他就把她當做祭品對待,平日裏對她所謂的那些溺愛,不過只是對一個將死之人的憐憫罷了。

當蘇紀章將她帶到那座高塔中時,望著那雙高高在上的眼睛,裏面看不到半分應該屬於一個父親該有的慈愛,只有滿腹算計,想著該什麽時候把她這個祭品獻祭掉。

往日她也不是沒來過這個地方,但她從未感覺到這個地方是如此冰冷陰涼,徹骨的寒意順著血脈走到四肢百骸。

看著他一字一句將這般殘忍的真相訴諸時,多年來父親在她心中的那份敬畏蕩然無存,那一瞬間,她也說不清心中是對死的恐懼更多,還是被親生父親拋棄的悲涼更多。

往日慈愛的父親脫下面具,露出最真實的模樣:“從今往後,若是被我發現你出逃,逃一次我就敲碎越祈一根骨頭。”

說著,他俯下身子像是一個父親疼愛子女時那樣輕輕撫上蘇子兮的頭頂,但原本應該說是慈愛的臉龐陰翳在黑暗中,那張臉可以說和慈愛扯不上半分關系,只有剩下陰鷙。

“反正人身上有那麽多根骨頭,你可以多試幾次。”

蘇子兮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沒想到這般冰涼殘忍的話可以從他口中說出來:“祈哥哥這些年對蘇家盡心盡職,更是把你當做親生父親一般對待,你怎麽可以這樣?”

“親生父親?”

蘇紀章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嘲弄般笑了幾聲:“不過是我養的一條狗罷了,他也配當我兒子?”

“兮兒呀,你要明白,能為了蘇家大業獻祭,已經是你至高無上的榮耀了,你會聽話的對嗎?”

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蘇子兮泫然欲泣,可她並不想在這個人面前哭出來,只是緊咬著自己的雙唇,用已經開始泛紅的眼睛瞪著他。

她沈默著沒有回答,蘇紀章卻是再難得搭理他,自顧自走出去開始準備獻祭的事情。

但這些事情蘇晟卻並不知情,她哥哥和蘇紀章不同,從小在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這般思想的渲染下長大,自然是接受不了這般邪魔外道,要犧牲無辜之人性命來換錦繡前程的事情。

剛開始蘇子兮是打算將這件事情告訴蘇晟的,但屢次都被蘇紀章攔下了,眼下更是多了一個越祈的性命橫亙在中間,她更不敢將這些事情告訴蘇晟了。

但在獻祭之前先到來的是蘇紀章的暴斃。

蘇紀章原本是打算在自己休假回鄉這段時間之內將獻祭的事情完成的,但還沒等獻祭正式開始,他先被一封急召調回了京中,等到再有他的消息,就是人已經在京都暴斃了。

剛開始蘇子兮以為自己成功逃過一劫不用再死了,可這場祭祀卻不知在何時已經悄然啟動了。

最開始是嗜睡,到後來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身體狀況也是一日不如一日,越祈發現不對後遍請名醫,卻對她的病癥無從下手,這時蘇子兮才發現這場祭祀很可能已經開始了。

就在她已經接受死亡現實,準備在臨死之前將自己的心意都告訴越祈,不在死前留下遺憾時,那個人出現了,他告訴自己,他有辦法能夠救自己的命,只是要她和他合作時,蘇子兮毫不猶豫就答應了,因為她想不管怎樣情況也不會比現在這樣更糟糕了。

於是她在蘇晟前往戰場時偷偷跟了上去,並且在發生那件事情之後和那個男人一起逃命了,蘇家二小姐和人私奔的謠言也是他們故意放出去的。

只是她沒有想到,越祈會為了保全她的名聲,會將這些謠言全壓下來,對外宣稱她是被妖物擄走的。

在失去神智的最後一刻,她想起的是年少時兩人在樹下的約定,少年稚嫩的臉龐在夕陽的勾勒下熠熠生輝,那雙大大的眼睛亮閃閃的,一臉鄭重地和自己承諾。

“二小姐,等我長大了我一定會做一個像義父一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然後光明正大地娶你回家!”

少女回答的聲音染上幾分羞澀:“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叫我二小姐,要叫我子兮!”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磕磕巴巴換早已習慣的稱呼:“子、子兮……”

“這才對嘛!”少女此時明媚的笑容似乎要比那掛在天邊的太陽還要明亮:“那,我等你來娶我!你可要信守承諾哦,不然我就叫我爹打斷你的腿。”

“對不起子兮,是我不對,如果我早點發現,你就不用走到這一步了……”

看著哭得狼狽的越祈,蘇子兮有些不知所措地從他話裏鉆了出來,又用自己的袖口幫他擦拭臉上縱橫的淚水。

“祈哥哥,你別哭啊,我沒有怪你,我喜歡你還來不及呢!”

當聽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句喜歡從蘇子兮這樣的狀態中說出口時,越祈像是想到了什麽,將自己臉上的淚水胡亂一抹,轉身對著旁邊的沈篾就跪了下去。

“國師大人,求求你救救子兮吧!您想要什麽,只要是我給得起的,我都可以給您!”

見沈篾沈默著不回答,越祈又開始磕頭,往日驕縱的少年折彎了脊梁,只求為心上人秋來一條生路。

“越祈知道,往日對國師大人那般失敬是我的過錯,就算是大人要我這條命,我也可以的!”

蘇子兮看著這一切,像是一個犯錯的孩童一般手足無措地捏著自己的衣角,她見著越祈跪下去,原本是想和他一起跪的,但還沒等她跪下去,越祈就先一步攔住了她試圖下跪的膝蓋,然後對著她搖了搖頭。

看著越祈已經磕出血的額頭,蘇子兮現在的腦袋雖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麽,但她也隱約意識到自己是犯了一個很大很大的錯誤。

她茫然無措地杵在原地,看了看越祈,又看了看那邊的沈篾,抿了抿唇,壯起膽子上前拉住沈篾的衣角:“哥哥,我可以為我犯的錯誤付出代價的,你可不可以別讓祈哥哥再磕頭了,他流血了,我心疼。”

看著這般的蘇子兮,沈篾最終還是於心不忍,說到底她也不過是被人利用的可憐蛋罷了,沈同澤的死和她並沒有多大關系,她當時的情況也可以說是自身難保。

他嘆了口氣,低頭對蘇子兮說道:“把你的手伸出來。”

蘇子兮雖然不明白為什麽要伸手,但還是照著他說的做了。

沈篾擡手搭上她的手腕,探知清楚她的身體狀況後,對越祈說道:“她的身體已經被某種秘術消耗了根本,我不知道這種秘術是誰在她身下施下的,但已經有很多年了,所以不能是那個男人下的。”

“秘術?”越祈聞言,將剛才從蘇子兮看到的蘇家為了前程獻祭兒女的事情說了出來,又問:“所以,子兮現在這樣都是那獻祭害的?”

“是,也不全是,那人確實是對蘇子兮的神魂下了東西,但也恰恰因為原本在她身上的秘術,那東西才沒直接要了她的命,現在這兩個東西在她體內形成了一個平衡的狀態,一旦遭到外力破壞,就直接沒命了。”沈篾直截了當說道。

言下之意就是救不了了,連當初被所有人都說是無所不能的國師都不能做到的事情,那放眼全天下恐怕也沒誰能做到了。

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越祈在原地楞了好一會兒,雙眼空洞地跪坐著。

但沒多久他就接受了這個現實,或者說是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

他三兩下將臉上殘存的淚痕擦幹,從地上站了起來,因為他知道他不能垮,他還要照顧好蘇子兮,她前輩子受的苦已經夠多了,接下來的日子他會為她撐起一片天,不讓她再吃一點苦頭,所有的苦難他自己承受就夠了。

“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

旁邊一直不作聲的紀景行突然開口說道:“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只是成功的幾率不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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