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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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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沈篾並不想和這些長得太東西的小別致對視上,轉而朝屋裏走:“那王姐看上去和那些怪物不一樣,她特意將我們帶到這間屋子前,說不準這屋子裏就有什麽線索,先去找找吧。”

他們剛準備動手去找時,紀景行突然看到了什麽東西,一直盯著那個地方說道:“不用找了,東西就在那裏。”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那地方掛著一塊牌匾,牌匾上的字已經被風幹了,就算是再努力去看也只能勉強辨認出一個王字。

紀景行手指一勾,一個被人用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就從那面牌匾後面飛了出來,落到他掌心之中。

看著那東西從牌匾後面飛出來,徑直落到紀景行手中時,同時有三只亮晶晶的眼睛都滿是好奇地看向了他手裏的東西。

包裹東西的面料看上去和這個地方一點也不符合,包裹的織綃錦是只有皇家才資格用的貢品,除了皇親貴族外,也只有一些功臣能通過皇帝的賞賜得到這種布料。

但這樣的東西卻出現在了天高皇帝遠的窮鄉僻壤,還是有一個這樣看不到活人影子的地方。

沈篾不動聲色地看了一圈,紀景行當然認得這種面料,他身上穿著的這件衣服就是用織綃錦做的,再看另外兩個人,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麽異常,應當是認不出來這片織綃錦的。

按照沈同澤這樣的資質,就算是參了軍,也只能幹最下等的活,自然是沒機會見到織綃錦的,更不會認得。

沈篾只能小心翼翼地掩飾好自己的神色,不讓紀景行看出半點異常。

當紀景行將面前這塊織綃錦展開時,包裹再裏面的東西終於得以展露真容。

織綃錦裏包裹著兩塊玉佩,是一對栩栩如生的蝴蝶,蝴蝶翅膀上的紋路清晰可見,這兩塊玉佩一看就是一塊可遇不可求的好玉雕刻出來的,在夜色下發著溫潤的朦朧光芒。

祁然看著這兩塊玉佩,疑惑道:“這玉佩上居然還存有靈力,這地方都不知道荒廢多少年了,玉佩裏的靈力還沒消散!”

玉佩中還存有未消散的靈力,難怪紀景行能那麽快找到玉佩藏著的地方。

沈篾看著這一對格外眼熟的玉佩,以及玉佩中流轉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靈力,一陣頭疼。

原因無他,這對玉佩是他當年親手雕刻的,是衛子榛和他年少時曾青睞過的一位少女的定情信物。

這位少女說來身份也不凡,是當朝宰相最小的女兒,寧姜。

關於衛子榛的來歷,現在流傳最廣的版本是衛霄原本有個長子,長子染病早夭後,沒了繼承,才不得不認回流落街頭的衛子榛,而衛子榛的生母則是當時曾轟動一時的名妓落梅。

事實的真相和這樣的說法卻有很大出入,衛子榛進宮的時候,衛霄的那個長子尚且還活著,並沒有早夭,而衛子榛進宮的機會,是他的母親一步一叩拜,鮮血染紅城墻每一處換來的。

當時沈篾曾和這位大名鼎鼎的落梅見過一面。

她鬢角散亂,斑白的頭發點綴其間,歲月將她的風華染上滄桑,但她還是很美,就和她的名字一般,就算是落到雪地中,也是最嬌艷的一抹紅。

關於這位名妓,沈篾也有所耳聞,早些年間,衛霄曾和她有過一段露水情緣,緣盡緣散,兩人也不再過問對方的事情。

但事情往往不如人意,落梅有了孩子,老鴇剛開始執意不讓她生下這個孩子,後來架不住她的苦苦哀求,才讓衛子榛有呱呱落地的機會。

原本她是打算一輩子不讓這個孩子踏足皇宮半步的,但偏偏當時的衛子榛染上了一種只有宮中禦醫才能救的某種疑難雜癥,落梅沒辦法,只能帶著孩子來找衛霄。

她得到的回答是一步一叩拜,最後從城墻最高處跳下去,去母留子。

落梅就站在城墻的最高處,額頭因為不停地磕頭,早就被磕破了,又紅又腫,還在流血。

她就這麽半蹲在才四五歲的衛子榛面前,用那雙滿是柔情的眼睛看著他,伸手擦去他臉上的眼淚:“好孩子,你要記住,娘這一輩子,從不後悔生下了你。”

說完這句話,落梅毫不猶豫地從城墻上跳了下去,滾燙的鮮血染紅了冰冷的雪,她就像一朵真正盛開的梅,在寒霜中隕落。

等沈篾看到時,落梅早就沒了生機,變成一具冰涼的屍體,城墻上的衛子榛早就被人帶回去治病了,諾大一個京城,沒有一個人願意幫這個可憐的女人收屍,來來往往的人見了這樣的場景只覺得晦氣無比,掩面匆匆離開。

落梅那雙失去了光彩的眼睛無神地睜著,看著的方向是城墻之上。

一向愛幹凈的沈篾停在了這具屍體面前,任由腳下被血融化的水沾到自己的衣袍上,他蹲下身,將那雙仍舊睜著的眼睛合上,對旁邊跟著的侍從說道:“買副棺材,把人好好安葬了吧。”

後來沈篾毛遂自薦,當了衛子榛的夫子,還把人接到自己的國師府中住著。

衛子榛經常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幫自己。

沈篾的視線落到他身上,沈默了好久,然後笑了一笑,摸摸他的頭頂說道:“可能因為我太善良了吧。”

這麽算來,衛子榛還是沈篾收的第一個徒弟,他也是第一次當人師傅,在教授他的時候就難免嚴苛了些,衛子榛又是個毛頭小子,別人欺負了他就要欺負回來,在有一日,他將衛霄的長子打得鼻青臉腫的時候,沈篾就罰他在走廊裏跪了一夜。

衛霄很愛他那個長子,全天下人都知道,但衛子榛不知道。

又或者是他不想知道,他覺得自己也是衛霄的兒子,衛霄多多少少對自己也該是有些疼愛的。

但他想錯了,衛霄半點也不喜歡他這個兒子,衛霄的長子衛子青更是瞧不起這個出身卑微的弟弟,覺得他的存在都是給他和衛霄帶來的恥辱,所以衛子青經常去衛子榛。

終於有一天,衛子榛被欺負得狠了,沒忍住還了手,等到衛霄和沈篾趕到時,兩個人的臉都鼻青臉腫的,像個大豬頭一樣。

衛霄過來時,怒氣沖沖,一一句話也沒說,照著衛子榛那已經夠淒慘的臉就是一個巴掌,毫不留情。

“你什麽身份,也敢和你皇兄動手?”

那一巴掌直接將衛子榛打得身子一歪,栽倒在地上。

他甚至沒有力氣再爬起來,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一直尊敬的父皇,嘴巴蠕動了幾下,像是要說什麽,但哽咽的喉頭確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被衛子青欺負了那麽多次他都沒哭,唯獨在這一巴掌落到臉上時,忍不住紅了眼眶。

“父皇,您為何問都不問事情緣由就打我?”

一聽到衛子榛說話,衛霄就更覺得氣了,擡起手還想繼續打。

沈篾適時站出來勸和道:“小孩子之間的玩鬧罷了,陛下何必如此動怒?”

說著,他又用責問的眼神看向衛子榛:“但就算是玩鬧,你也不該對你皇兄動手,衛子榛,看來我平日還是太過縱容你了,你今夜別睡了,走廊風大,你去那裏涼快涼快自己的腦子。”

沈篾的一句話將衛霄的怒意堵了起來,若是再繼續罰下去,就是他這個做父親的過於不近人情了,沈篾幾句話,連帶著對衛子榛一同宣判,衛霄也不好再說什麽,再看向衛子青的時候,瞬間換上一副慈父的面孔,滿是心疼地將人從地上抱起來。

“怎麽下手這麽重?疼壞了吧?”

一被衛霄抱在懷裏,衛子青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倒是比衛子榛這個最無辜的受害者先哭了起來:“父皇,我不過就是看二弟的風箏好看,想借來玩玩,沒想到他不禁不借給我,還要打我,你看兒臣的臉都被打成這樣了!”

……

那邊倒是一副父慈子孝的走開了,沈篾垂眸看了眼還歪著身子倒在地上的衛子榛,嘆了口氣,又從內兜裏摸出一瓶藥丸,扔到他面前:“既然知道錯了,吃了藥好生去走廊跪著,明日來我屋裏找我,我有話對你說。”

宮中到處都是耳目,沈篾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好拂袖離開。

走廊夜間風很大,又是人來人往都會路過的地方,衛子榛吃過沈篾給的藥之後,臉上的傷好上了不少,但卻仍舊擋不住寒風凜冽,他瘦削單薄的身形忍不住在寒風重哆嗦著。

“你怎麽一個人在走廊跪著啊?你也是偷跑出來被罰了嗎?”

寒風中突然送來一道稚嫩的童聲,衛子榛擡頭一看,一張小巧的面孔從刷了紅漆的柱子後面探出來,好奇地看著他這邊。

衛子榛並不像說話,低頭沈默著,卻未料到那顆腦袋見自己不回答,就直接從柱子後面走了出來,低下頭繼續鍥而不舍地和自己對視。

衛子榛被她的鍥而不舍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面瑟縮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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