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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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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他看著那個女孩,結結巴巴問道:“你是誰?你認識我?”

女孩像是對他頗為好奇,趴到地面上和他的腦袋低到了同樣的高度上:“我當然認識你啊,陛下只有兩個兒子,你可出名了,全天下誰不認識你?”

衛子榛吸了吸被風吹出來的鼻涕,被女孩的熱情燙得更加手足無措了:“可是、可是我不認識你……”

他說話聲音很小,小到女孩要把耳朵湊到他嘴邊才能聽清他在說什麽:“啊?你說得太小聲了,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衛子榛的臉更紅了,不知時被冷風吹得凍的,還是被女孩那從未見過的熱情燙的。

他只能像是一只文字一般哼哼出聲:“……可是我不認識你。”

聽到他的話之後,小女孩像是一個小大人一般擺了擺手:“嗐!我以為你要說什麽呢——那我們現在不就認識啦?我叫姜寧,這個給你吃。”

姜寧小小的手遞過來一枚形狀精美的桃花酥,還是被織綃錦包裹著的,小小的手心裏躺著小小的桃花酥,但卻在衛子榛的記憶中留下了一片大大的回憶。

等到天微微亮的時候,沈篾就動作麻利地把兩只快要被風吹傻的奶團子一道接出宮去,還順便通知了姜寧的父親,把人給送了回去。

姜寧時趁著宮宴時偷偷溜出來的,據宰相府隔壁的人說人被沈篾送回去後,姜寧被打的哭喊聲繞梁三日未消。

當然,這也只是一個誇張說法,姜寧那老爹可是個實打實的女兒奴,甚至因為沈篾不動聲色地給人送回丞相府沒有節外生枝,保護了這個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省去了不少麻煩事,在那之後,他對沈篾比起以往都要好上幾分。

送走姜寧之後,馬車裏的氣氛一下就僵了下來,衛子榛做到了離沈篾最遠的地方,小小的一只蜷縮在角落裏,梗著脖子不看沈篾一眼,就差把“我生你氣了”這五個字寫在臉上了。

沈篾低頭看了看那只蜷縮在角落的小團子,仗著身量高手長腳長的,伸出手戳了戳他:“生氣呢?”

小團子不搭理他,哼了一聲,自顧自又往角落裏塞了塞,看那架勢就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進馬車裏一樣。

沈篾直覺好笑,又擡起手戳了戳衛子榛,衛子榛縮得更加賣力了,就像是一只氣鼓鼓的河豚。

但這只河豚並沒有成功實現遠離沈篾的計劃,馬車一個轉彎就成功讓他敗下陣來,重心不穩地就要往馬車外面摔去。

沈篾眼疾手快,手一伸就把快要滾出馬車的河豚撈了回來,放回自己身邊,這下這只河豚就算是不想和他對視也避不開了。

“都快氣成河豚了,給你買你最喜歡吃的那家雪花酥,別生氣了好嗎?”

衛子榛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看著沈篾,眨了又眨,眼眶卻是越眨越紅,大滴大滴的淚珠就像是不要錢一樣砸落下來。

沈篾本來就對哄小孩子沒什麽經驗,他再這麽一哭,就更加手足無措了,扯過自己寬大的袖袍就去擦他臉上的眼淚。

“怎麽還哭了?不想吃雪花酥?想換一家別的?”

沈篾懶得這麽軟著性子哄人,本以為這麽說上兩句,眼前這小孩子也就該停下來了,但沒想到他越說衛子榛哭得越狠,沒一會兒自己的袖袍就浸濕了一大片,上面又是眼淚又是鼻涕泡的。

他到現在也顧不上什麽幹不幹凈了,看衛子榛這哭的架勢,就像是下一秒就能給自己哭抽過去一樣。

“怎麽還哭得更狠了?難道你不想吃東西,想抄書?”

聽到抄書這麽兩個字,衛子榛果然停了下來,但仍舊還在止不住地抽抽著,斷斷續續說道:“……我、我不想、不想抄書、書……”

果然還得是抄書最有效果。

沈篾拍了拍袖袍,白光一閃,原本被弄濕的地方瞬間就光潔如新,他繼續耐著性子問道:“那你還生氣嗎?”

衛子榛搖了搖頭。

見他緩過勁來了,沈篾又變戲法一般從袖口裏掏出一份包裝完好的雪花酥:“來接你的路上買的,拿著吃吧,不用抄書了。”

後來衛子榛也沒告訴過沈篾自己生氣的原因,但就算是他不說,沈篾也能把這小孩子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

自打衛子榛被送回皇宮以來,他看到衛霄的機會是少之又少,就算是母親之前告訴過他自己的父親就是一個涼薄自私的人,但在他心中,對於自己的親生父親還是多多少少帶著幾分期待的。

但衛霄親自將自己心中的這份期待打破了,衛子榛又氣又悲,滿腔情緒無處發洩,甚至連最親近的夫子都沒有保護他,沒有站到自己身邊,讓他在寒風重跪了一夜。

當看到沈篾遞過來的雪花酥時,他突然想明白了,沈篾並不是沒有保護自己,朝堂暗潮湧動,他已經盡了最大努力保護自己。

“這麽貴重的玉可不是這種窮鄉僻壤的人買得起的。”

敘鳴玉的話將沈篾的思緒從久遠的回憶中拉了回來,此時那些奇形怪狀的怪物已經密密麻麻爬滿了結界屏障,一張又一張臉緊緊貼在一起,將原本就暗淡的天光遮了個嚴嚴實實。

一團淡藍色的幽火趴在紀景行肩頭,那幽火的形狀看上去像跳躍的火苗,但並沒有溫度,就像是有生命一般,是不是還竄起一點星光挑弄散在火旁的白絲,活脫脫一個流氓模樣。

幽光雖不大,但卻將整個院子都照亮了,將紀景行手中的那兩枚玉佩照射出柔和的朦朧光芒。

聽到敘鳴玉的話,沈篾有些心虛地揉了揉鼻尖,視線沒有目的地到處看了看,最終落到那團趴在紀景行肩頭的幽火上,覺得挺有意思就多看了幾眼,畢竟十多年前他還沒從紀景行身上看到過有這麽一個玩意兒。

紀景行敏銳地察覺到沈篾的視線,轉頭毫不客氣地盯了回去,眼神雖然沒什麽變化,但卻看得沈篾覺得屁股涼涼,好像自己的馬甲即將不保一樣。

他只能繼續裝作不在意地到處亂看,踱著步子瞎逛,企圖逃避開紀景行那讓人如坐針氈的視線。

頭頂不時有細細簌簌的動靜傳來,那些怪物一直沒有放棄破開紀景行結界,還在繼續努力著,有的是用鋒利的爪子去撓,有的是大張著嘴啃,各種各樣的怪異姿勢都有。

結界內則是一邊詭異的安靜,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就在這樣的氛圍下,一聲古樸的鐘聲突然響起,在這樣的環境下顯得格格不入。

聽這鐘聲的動靜,這口鐘的大小一定非同一般,正當沈篾納悶這樣的地方為什麽會有一口這麽大的鐘時,頭頂突然傳來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緊接著原本緊閉的大門突然打開,一股狂風帶著席卷一切的架勢沖進門來。

沈篾毫無防備,但就算他有防備,他現在這副身體也做不了什麽,他就只覺得腳下一輕,整個人就直接被掀飛了。

他一驚,沒想到這風能直接將自己吹風,又實在不習慣自己這具毫無靈力的身體,在被掀飛的瞬間本想催動靈力穩住自己的身體,等到身體裏毫無反應,他才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這副身體不是原來那副了。

他在狂風中毫無依靠,身子控制不住地東倒西歪著,那一瞬間沈篾並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有多震撼,當時他還在艱難地將手伸進衣服裏找那沓符紙,然後自己的腰就被人環住了。

好消息是沈篾終於在這樣狂亂的風中穩住了身形。

壞消息是沈篾能穩住身形靠的是自己的死對頭抱住了自己。

而那一瞬間沈篾並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是什麽樣的,但當他轉頭看向接住自己的紀景行時,他臉上的表情直接將紀景行臉上那精致的冰冷面具震撼得裂縫了,還得是很大的一條縫。

紀景行的視線落到沈篾臉上,停留的時間很短,然後就迅速移開了視線,嘴角揚起一抹明顯的弧度,連帶著眼中都溢出了幾分笑意。

問:在自己死對頭面前丟臉丟大發了怎麽辦?

答:裝死(來自某位不知名國師)。

沈篾很難在這樣的狂風中控制自己臉上的表情,等到他察覺到紀景行的手按住了自己的後腦勺把自己的臉往他脖頸間埋的時候,沈篾就知道自己現在臉上的表情一定是醜絕人寰,而且醜得連各種各樣的屍體都看到過的紀景行都看不下去了。

於是這位不知名國師明智地開啟了裝死模式,把腦袋埋進紀景行的頸窩裏之後就不再動彈。

直到紀景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可以擡頭了。”

沈篾再擡頭時,紀景行眼中的笑意已經消失不見了,又變回了之前那樣淡漠的模樣,沈篾卻沒註意到紀景行的耳尖泛著微微的粉色。

他擡頭看了眼四周,他們又回到了之前遇到王姐的地方,但和之前不一樣,這裏的樹木沒有被巨獸撞到的痕跡。

樹林間一片寂靜,除了他和紀景行外,沒有第三個人,敘鳴玉和祁然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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