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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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天色陰沈, 灰色的雲順風翻卷。
在滾動的雲層中，悶悶地傳來幾道雷聲。
秦致琛站在酒店房間裏看著對面的高樓，他皺著眉背對小王道：“她們還是不願意松口嗎？”
“目前……暫時是這樣的。”小王想到剛才電話裏的內容, 躊躇著說道：“我再去磨一磨試試。”
秦致琛看著樓下人行道上來來往往的人, 天邊閃出一點亮光，隨即又有一聲悶雷響起。
南方夏季的天有時只打雷不下雨。
他的視線回到自己身上：“不用磨了, 我不想再多等。”
秦致琛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向外走，他邊穿邊說：“我親自去一趟, 和她面對面說。”
小王趕緊追上去, “親自去……？”
看到秦致琛的眼神小王把話又吞了回去，她連忙拿出手機：“我馬上通知司機來。”
“記得備好禮, 到時候送去丁家。”
“好的。”
小王和秦致琛兩人一起來到酒店大堂, 車子已經在門外準備好。
秦致琛走出酒店，在臨上車前再次望向灰雲鋪滿的天空, 他低語：“要下雨了。”
小王習慣性揣摩他的話，一時間竟分不清是一句單純的陳述還是另有它意, 只好小聲說：“我已經備好了雨傘。”
秦致琛沒回應她的話，沈默地坐進車裏。
車上他一直望向窗外, 一雙眼眸緊緊盯著過路的行人，生怕沈明樓萬一出現但他不小心錯過。
小王收回觀察秦致琛的目光, 她把視線聚焦在自己的包上，眉頭微微蹙起, 她有些擔心秦致琛這次去丁家受阻。
丁家和秦致琛有點摩擦。
當年秦氏在C市開分部是秦致琛一手操辦的項目。那段時間她剛上任做他的秘書, 跟著他來C市選地方，忙前忙後經歷了一堆險阻才決定了現在秦氏分部的位置。
秦致琛眼光挑剔, 卻實在慧眼識珠。
他來C市看過很多繁華地段，但都不合他意, 在決定現在這個位置的時候，他看中的地並沒有競爭者。
當她以為終於順利的時候，丁家卻突然天降先下手，和秦致琛一起競爭那片地方。
那段時間折磨得她不願再多回憶細節，最後兩個公司的競爭是秦致琛贏了，丁家作為本地公司卻輸給秦致琛，對他們而言是一件丟臉的事。
秦家和丁家因此留了一段矛盾。
丁家時刻記著這份仇，作為C市本土企業，外來的分部成立後被他們刻意打壓，本要到手的項目經常被他們橫插一刀奪走。
秦致琛時刻註意這邊的發展，但由於之前分部的管理高層是由另一個股東直接派遣，他暫時無權插手只好袖手旁觀。
分部管理的人是關系戶，扔進分部是想在履歷上表現得好一些，但他沒有狠辣手段也沒有冷靜的決策，和丁家博弈時，分部只好悶聲吃虧，給總部留了一堆棘手的爛攤子。
好在前段時間秦致琛咬下了好幾個大項目，秦朝行和宋綿音正式放權給他，公司股東都是人精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也不敢再做其他小動作。
秦致琛見股東都窩回自己殼裏，迅速換掉分部的管理層，委派了自己的右手薛玫去分部拯救虧空的底盤，順便清理剩下的爛攤子。
丁家虎視眈眈分部，管理高層變動的消息他們不會錯過。
她們知道分部的高層變動，至今還沒做針對薛玫的大動作。
小王偷摸看了一眼秦致琛，至於為什麽丁家不給新來的薛玫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難而退……
原因不只是他們聽聞過薛玫的手段，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丁家和蕭家關系十分親密。
兩家之間不僅有合作，還是親家。
蕭蕪是蕭家的末子，他的妻子是丁家的獨生女丁黛，兩人強強聯合，在本地算是一對佳偶。
蕭家的關系網很簡單。
蕭越是蕭蕪的外甥，薛玫作為蕭越的女友，丁家怎麽說也是要給點面子的。
分部如果能借薛玫這方面的關系和丁家合作，對分部的好處只多不少……
小王越想越深，直到車子來了一個急剎她才突覺自己偏移了這次來C市的主題。
她和秦致琛是來找沈明樓的。
她花了五天時間用了些手段查詢沈明樓的蹤跡，雖然有機票證明沈明樓在D市，但整座城市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他的身影。
反而在C市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
盡管沈明樓竭力隱藏自己在C市的信息，還讓人掩藏了痕跡，但在這個時候隱藏已經成了最大的漏洞。
D市格外坦蕩，沒有就是沒有，尋找他的時候毫無阻力，半點人影都沒有就是代表他壓根不在這裏。
當小王再回到C市使用人脈尋找他時，所有人諱莫如深的態度引起了她的註意，閉嘴不說的態度向她完美詮釋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沈明樓絕對就在C市！
有了這份消息，秦致琛馬上定了最早的航班飛到C市找人。
蕭家不從商，掩藏消息的手段勉強可以做到，但單憑他們是沒法造如今所有人都閉嘴的狀況，思來想去，只有丁家有條件可以幫助他們一起封鎖沈明樓的信息。
秦致琛想到了這層，給了小王一天時間把丁黛的嘴巴磨開，但丁黛哪是那麽好說話的人。
哪怕秦致琛承諾讓利，對她開出極好的條件，丁黛也沒開口說出沈明樓的影子在哪，全程和她的溝通只說自己在C市沒見到人，她也很想見外甥，合作多謝秦致琛好意了，下次再談。
這種客套敷衍話秦致琛聽都聽膩了，既然小王和她溝通無果，那他就親自會一會丁黛。
他一定要知道沈明樓在哪。
車子平穩來到丁家公司的大門前，秦致琛整理儀表下了車來到公司大堂裏。
小王在前臺給他登記信息，秦致琛站在一旁看著這裏的裝潢讓自己的註意力分散，好讓難以表露的情緒在心裏燒的慢些。
沈明辛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沈明樓怕他嗎……
他握緊拳又無力地松開，沈明樓怕他的消息讓他難以接受，他想要反駁但只能蒼白的解釋，自我安慰。
回想一年的種種，在和沈明樓相處時他有多少次是真心快樂的，兩人的關系真的和他想的那樣有了進步嗎。
在那一夜……沈明樓還小心翼翼地問他協議的事情。
牙齒緊扣，秦致琛抿著一張如直線般的嘴上了電梯。
小王在旁邊匯報情況，聲音自動被他屏蔽在外。
……他和沈明樓的這一年，成也協議敗也協議。
秦致琛看著不斷向上的樓層數，後悔的苦澀在他心中蔓延。
心臟像是被擠壓成一個小塊，扭曲地向他傳遞痛苦的信號。
他爸和秦致舒說得對。
早知今天會是這樣，他就不該選擇這一個錯誤的選項。
協議就像一個定時炸彈，他盲目自信可以在倒計時之際成功拆線，把他多年的戀心解救。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他以為自己成功了，實則炸彈早已在他沾沾自喜的背影中無聲的爆炸，他沒能逃得過。
如果當初他能把握住機會的話，他們的關系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了吧。
電梯向上攀爬停在最高的樓層，鋼門隨著電梯提示音向兩邊開啟，門外已經有丁黛的秘書在等候。
“秦總好，丁總在辦公室裏等您。”秘書做了個歡迎的手勢，“請跟我來。”
待到丁黛辦公室門前，秘書對小王抱歉地笑笑：“丁總只讓秦總一個人進去，麻煩王秘書在外面等候了。”
小王點點頭，坦然坐在迎賓室裏。
她作為秦致琛多年的手下心裏很清楚兩人的地位，哪怕丁黛準許她一起進去，秦致琛也不會讓她一起。
這是上司的私事。
丁黛的秘書松了口氣，她輕叩玻璃制的們：“丁總，秦總來了。”
丁黛風韻猶存，身居高位的她嘴上抹著彰顯氣勢的大紅色，她見秦致琛來了，眼裏帶著探究。
“請坐。”
丁黛觀察著他：“秦總這次來的原因我清楚，只是很可惜，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不過如果你是來談合作的話，我知無不言。”
秦致琛垂下眼，才不信她不知道，冷淡道：“丁總手段高明，只要告訴我他在哪，無論開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
丁黛自動忽略他前面的話，她挑了挑眉：“好口氣，什麽條件都能答應。”
她望著秦致琛，敏銳的眼似乎要透過他冷淡的外表看到他真正的心。
丁黛開玩笑道：“如果我說我要你秦氏的分部呢？只要你把它給我，我可以考慮一下幫你找他，告訴你他在哪。”
丁黛見過的人多了去了，有深情的也有薄情的，有無比珍視伴侶的，也有失之才後悔的。
她從蕭藤那裏知道了關於沈明樓的事情，清楚沈明樓和秦致琛不過是協議結婚。
協議結婚對她來說不算什麽新鮮事，兩個人之所以走在一起不過是各取所需，等時間一到可以友好的一拍兩散。
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
兩個人依靠協議做事，雖說是同在屋檐下，最多不過一層室友關系。
秦致琛作為秦家獨子，見過的比沈明樓多多了，他真的會對沈明樓感興趣嗎，會願意為了得到他的位置寧願放棄自己的事業嗎？
丁黛不認為他會。
但她想試探他對沈明樓是怎樣的感情。
沈明樓和秦致琛是協議關系，等時間到了兩人直接分開就是，即便以後見面了也能落落大方地對彼此說一句你好。
但沈明樓回C市卻要家人幫忙把他的蹤跡隱藏不讓秦家知道，丁黛清楚這是心虛的表現。
沈明樓如果沒動心的話何必躲藏，只有動心了才想躲躲藏藏隱去痕跡，不再在他面前出現。
何況他的眼睛還……
雖然沒怎麽見過沈明樓，但她對蕭菡的事有所耳聞，自然地有些憐愛這個外甥。
沈明樓雖說動心了，但如果是對一個泡在豪門裏滿眼利己的人動心，作為舅媽的她還是親自把人給他支開比較好，免得步入後塵。
他還年輕，值得找個更好的。
她知道秦氏分部是秦致琛這幾年的心血，所以她才要拿它作為砝碼和沈明樓一起放在秤上，看秦致琛會選擇哪一個。
“可以。”
秦致琛的聲音冷淡，他又重覆一遍：“如果這樣可以讓你告訴我他的位置的話，可以。”
他的回答迅速，沒等丁黛看到他糾結的樣子就聽到他肯定的回覆。
這倒是丁黛的意料之外。
她挑眉施壓道：“那我現在就要你的分部。”
“我的秘書在外面，我可以讓她馬上擬一份合同。”
丁黛聽到他的回答起了興趣，她驚訝道：“想都不想直接答應？”
“只要你告訴我沈明樓在哪。”
“秦總為什麽那麽執著找他，你們倆的關系真有那麽好的話，他怎麽還會離開B市呢。”
“你是為了什麽才對他這麽窮追不舍，不惜萬裏飛到這裏來？”
丁黛坦然說道：“如果是為了錢，我可以替他給你……不過你們秦家家大業大，錢不是稀缺資源，倒是我說話有失偏頗了……”
“我這個外甥到底有哪裏好能讓你這麽不願放手？”
“他哪裏都好。”
秦致琛一雙眼照進丁黛眼裏，他認真道：“我喜歡他。”
丁黛乍一下被他眼中的情緒震住，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有些嘲諷地笑道：“喜歡他？你為他做了什麽，真是喜歡他他還會跑嗎？”
秦致琛知道她會這麽說，他從小王在他進來前遞給他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合同推到丁黛面前。
“這是蕭菡生前和沈山河一起建立的公司，叫做山川。蕭菡死後股份轉移到沈明樓名下，沈明樓一共占有百分之二十。”
他繼續說：“沈山河占股百分之二十，現任妻子邵萱占百分之五，次子沈明辛百分之十。”
看到丁黛翻閱文件，秦致琛冷淡地向她拋下一記重雷：“現在沈山河三人的股份已經轉移到沈明樓名下，這就是我為他做的事。”
“我把屬於他的完整地還給他。”
丁黛的手頓住。
蕭藤和她說沈明樓和秦致琛的協議結婚是以山川為代價，讓秦致琛吞並山川以致讓沈家沒落。
協議是讓秦致琛吞並山川。
並非是讓沈明樓做最大股東！
秦致琛這樣做不僅是給蕭家一個大人情還赤。裸地向丁黛表現了自己的誠心。
山川對於蕭家來說，是女兒的遺物，是女兒被奸人竊走的珍寶。
山川對蕭家，對沈明樓來說是意義非凡的。
“完整地還給他”這一句蘊藏的份量太大，饒是丁黛還想說什麽，也徹底被這份文件堵住了嘴。
他誠意太大，丁黛被這份厚禮震撼住。
她不懷疑手下的文件是偽造的，秦家還做不出這種事。
丁黛合上文件把它還給秦致琛，她喝了一口放在手邊的水壓驚。
她低聲笑了幾聲，嘆了口氣後放松道：“你說的沒錯，封鎖消息確實是我做的。我還是比不過你們這些年輕人的細心。”
秦致琛看她松口，忙道：“你可以告訴我他在哪了嗎？”
丁黛道：“他就在C市。”
“其他的你就自己找吧，我會撤掉封鎖的信息。”她看了眼時間，不顧秦致琛的眼神自顧自地說：“好了，我該下班了。”
臨走前，丁黛回頭看了一眼秦致琛：“我很期待在蕭家看見你。”
小王見丁黛走出門，她從沙發上起身，正好此時秦致琛也從辦公室中走出。
“秦總……？”
“馬上去查沈明樓的位置！”秦致琛唇邊有一抹淺淡的弧度。
他咬著牙，把思念匯聚在齒間。
“別讓他再跑了。”
*
暴雨傾盆，沈明樓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感到眼前像是蒙了一層薄霧，朦朧中只看到大片的光斑。
他蜷縮在床上，腹中疼痛難忍。
沈明樓咬緊牙關伸出手在床頭邊的櫃子上摸索，終於，他摸到冰涼的框架迫不及待地往鼻梁上安放。
他勉強從床上起來，右手用力撐著半邊身子，肚中絞痛無比，冷汗黏膩，發絲貼在他額前鬢邊，勉強打開手機，他瞇起眼把光聚攏在眼裏，上面的時間顯示十點二十分。
離他入睡前只過了十五分鐘……
沈明樓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腹中仍在劇烈絞痛，他抿著唇，在劇痛下掀開被子，強撐著下地。
腳步虛浮，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痛苦不減反增。
沈明樓只好一手摸著扁平的肚子，一手撐在墻上，在疼痛的侵襲中他無力地靠在墻邊，靠手發力，一步一步地在劇痛中靠墻蹭走到衛生間。
他按下燈的開關，一霎那白燈亮起，恰好和外面的閃電同時亮起。
沈明樓站在洗手池前，在頭頂白熾燈的照耀下，他的臉色更慘白，嘴唇跟著失了血色，眼白出現了幾條血絲。
沈明樓咬唇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刺激得讓他終於擺脫些許痛意。
明明鼻子上帶著眼鏡，沈明樓仍還感到看不清。
他看著眼鏡裏的世界，還是像籠了一層霧，眼前所有都喪失了具體，只剩大致的形狀和一團顏色。
沈明樓心中不安，他顫抖著手取下眼鏡，面前的世界更加惡化——戴眼鏡前他還能辨認出東西的形狀，但一旦脫離後就都化作一團有顏色的東西，無法分辨是什麽東西。
“怎麽回事……”
他小聲地開口，外面的雷聲突然炸起，轟隆一聲像滾著大鼓一樣湧來。
沈明樓壓制住心中的不安，他出了衛生間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安慰自己明天就會好，眼睛很快就會恢覆。
他在腦中冷靜地安慰自己，身體不留情地暴露了他隱藏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捧著水杯的手在發顫，指尖泛白，他用盡全身力氣才讓水杯不至於摔倒在地上。
熱水溫暖，水汽氤氳。
沈明樓卻看不到如煙的水汽，只能感受到暖意烘在他的鼻尖。
好在熱水落肚，疼痛隨之減少許多。
“睡一覺就好了。”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慢慢地挪回房間。
沈明樓躺在柔軟的床上，小夜燈亮著昏黃的光，他的心隨之安靜下來。
眼鏡和手機被放在枕邊，他強迫自己閉上眼促使自己趕快進入香甜的夢裏。
過了一會兒，均勻的呼吸聲響起。
窗外暴雨如註，有銀色閃電劃破黑沈沈的夜，雷聲不斷轟隆轟隆，一聲接一聲。
秦致琛聽到聲音轉過身子看了一眼黑到發紅的天，閃電劈過整片天空。
下這麽大的雨，沈明樓還好嗎。
查人需要時間，即便丁黛答應了他撤掉對沈明樓封鎖的消息，但一時半會也不能馬上找到他的所在地。
他抿了抿唇，看著電腦裏的文檔，再次陷入到查找沈明樓的工作中。
他沈浸於工作中，已然分不清有多少時間被投入進去。
當他再次擡起頭，看向時鐘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秦致琛揉了揉眉心，又放松了一下肩膀，當他再想關註外面的雨勢時，一轉身就被下得像霧一樣瓢潑的大雨震在原地。
一層一層的水流快速地滑過玻璃窗，看向遠方像是被霧籠罩，還好有街邊的招牌燈，幽幽地在雨瀑裏倔強的閃著幾個點。
現在的雨反而比之前大了，在深夜和極端天氣的影響下，馬路上的小車少了很多，只偶爾駛過幾輛路過的面包車，空曠的路上有一層小小的積水。
“沈明樓……”
秦致琛的思念上湧，再次不自覺地念出心中人的姓名。
他抱著手機，再次點開半月前和沈明樓戛然而止的聊天窗口。
他想了想，不抱期望地給他撥出電話。
……等見到他了，他一定要和他好好說清楚。
*
黑暗是什麽樣的感覺？
沈明樓的腦海裏突然想起這句話。
他呆坐在床上，窗外嘩啦嘩啦中伴隨著猛烈刺耳的雷聲。
喉結滾動，他抓緊身上的被子試圖從中獲取安全感。
他伸出手，憑借著自己的記憶在枕頭兩旁無助地摸索。
右手滑過微涼的床單，有一塊冰冷的東西吸引了他的註意，他趕緊拿起來，手指找到開機鍵向下按。
但光亮並沒有發生。
或者說，沒在他眼前發生。
沈明樓撫上了自己的雙眼，黑暗中沒有手的輪廓，只有漫無邊際的暗。
心臟爆發猛烈的跳動，恐慌像洪水似的漫上他全身，直至將他整個淹沒。
“眼睛……”
他的心臟在胸腔裏跳的格外響亮，沈明樓用盡了力氣才不讓自己陷入崩潰當中。
他顫著身體，指尖跟著顫抖，沒了眼睛的光亮他只好憑著肌肉記憶點開了手機的撥號。
手指冰涼，沈明樓屏住氣，渾身顫抖地隨著記憶點到最近通話的最新一個。
他把電話貼近耳朵，在聽到電話被接通的那一剎那，沈明樓的壓抑終於有了突破口，他忍不住聲音中的顫抖，話語堵在喉嚨裏，想說的時候只能發出局促的無意義的聲音。
沈明樓咬緊牙，強行道：“……蕭越，你能不能……過來我、我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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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陰沈, 灰色的雲順風翻卷。
在滾動的雲層中，悶悶地傳來幾道雷聲。
秦致琛站在酒店房間裏看著對面的高樓，他皺著眉背對小王道：“她們還是不願意松口嗎？”
“目前……暫時是這樣的。”小王想到剛才電話裏的內容, 躊躇著說道：“我再去磨一磨試試。”
秦致琛看著樓下人行道上來來往往的人, 天邊閃出一點亮光，隨即又有一聲悶雷響起。
南方夏季的天有時只打雷不下雨。
他的視線回到自己身上：“不用磨了, 我不想再多等。”
秦致琛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向外走，他邊穿邊說：“我親自去一趟, 和她面對面說。”
小王趕緊追上去, “親自去……？”
看到秦致琛的眼神小王把話又吞了回去，她連忙拿出手機：“我馬上通知司機來。”
“記得備好禮, 到時候送去丁家。”
“好的。”
小王和秦致琛兩人一起來到酒店大堂, 車子已經在門外準備好。
秦致琛走出酒店，在臨上車前再次望向灰雲鋪滿的天空, 他低語：“要下雨了。”
小王習慣性揣摩他的話，一時間竟分不清是一句單純的陳述還是另有它意, 只好小聲說：“我已經備好了雨傘。”
秦致琛沒回應她的話，沈默地坐進車裏。
車上他一直望向窗外, 一雙眼眸緊緊盯著過路的行人，生怕沈明樓萬一出現但他不小心錯過。
小王收回觀察秦致琛的目光, 她把視線聚焦在自己的包上，眉頭微微蹙起, 她有些擔心秦致琛這次去丁家受阻。
丁家和秦致琛有點摩擦。
當年秦氏在C市開分部是秦致琛一手操辦的項目。那段時間她剛上任做他的秘書, 跟著他來C市選地方，忙前忙後經歷了一堆險阻才決定了現在秦氏分部的位置。
秦致琛眼光挑剔, 卻實在慧眼識珠。
他來C市看過很多繁華地段，但都不合他意, 在決定現在這個位置的時候，他看中的地並沒有競爭者。
當她以為終於順利的時候，丁家卻突然天降先下手，和秦致琛一起競爭那片地方。
那段時間折磨得她不願再多回憶細節，最後兩個公司的競爭是秦致琛贏了，丁家作為本地公司卻輸給秦致琛，對他們而言是一件丟臉的事。
秦家和丁家因此留了一段矛盾。
丁家時刻記著這份仇，作為C市本土企業，外來的分部成立後被他們刻意打壓，本要到手的項目經常被他們橫插一刀奪走。
秦致琛時刻註意這邊的發展，但由於之前分部的管理高層是由另一個股東直接派遣，他暫時無權插手只好袖手旁觀。
分部管理的人是關系戶，扔進分部是想在履歷上表現得好一些，但他沒有狠辣手段也沒有冷靜的決策，和丁家博弈時，分部只好悶聲吃虧，給總部留了一堆棘手的爛攤子。
好在前段時間秦致琛咬下了好幾個大項目，秦朝行和宋綿音正式放權給他，公司股東都是人精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也不敢再做其他小動作。
秦致琛見股東都窩回自己殼裏，迅速換掉分部的管理層，委派了自己的右手薛玫去分部拯救虧空的底盤，順便清理剩下的爛攤子。
丁家虎視眈眈分部，管理高層變動的消息他們不會錯過。
她們知道分部的高層變動，至今還沒做針對薛玫的大動作。
小王偷摸看了一眼秦致琛，至於為什麽丁家不給新來的薛玫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難而退……
原因不只是他們聽聞過薛玫的手段，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丁家和蕭家關系十分親密。
兩家之間不僅有合作，還是親家。
蕭蕪是蕭家的末子，他的妻子是丁家的獨生女丁黛，兩人強強聯合，在本地算是一對佳偶。
蕭家的關系網很簡單。
蕭越是蕭蕪的外甥，薛玫作為蕭越的女友，丁家怎麽說也是要給點面子的。
分部如果能借薛玫這方面的關系和丁家合作，對分部的好處只多不少……
小王越想越深，直到車子來了一個急剎她才突覺自己偏移了這次來C市的主題。
她和秦致琛是來找沈明樓的。
她花了五天時間用了些手段查詢沈明樓的蹤跡，雖然有機票證明沈明樓在D市，但整座城市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他的身影。
反而在C市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
盡管沈明樓竭力隱藏自己在C市的信息，還讓人掩藏了痕跡，但在這個時候隱藏已經成了最大的漏洞。
D市格外坦蕩，沒有就是沒有，尋找他的時候毫無阻力，半點人影都沒有就是代表他壓根不在這裏。
當小王再回到C市使用人脈尋找他時，所有人諱莫如深的態度引起了她的註意，閉嘴不說的態度向她完美詮釋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沈明樓絕對就在C市！
有了這份消息，秦致琛馬上定了最早的航班飛到C市找人。
蕭家不從商，掩藏消息的手段勉強可以做到，但單憑他們是沒法造如今所有人都閉嘴的狀況，思來想去，只有丁家有條件可以幫助他們一起封鎖沈明樓的信息。
秦致琛想到了這層，給了小王一天時間把丁黛的嘴巴磨開，但丁黛哪是那麽好說話的人。
哪怕秦致琛承諾讓利，對她開出極好的條件，丁黛也沒開口說出沈明樓的影子在哪，全程和她的溝通只說自己在C市沒見到人，她也很想見外甥，合作多謝秦致琛好意了，下次再談。
這種客套敷衍話秦致琛聽都聽膩了，既然小王和她溝通無果，那他就親自會一會丁黛。
他一定要知道沈明樓在哪。
車子平穩來到丁家公司的大門前，秦致琛整理儀表下了車來到公司大堂裏。
小王在前臺給他登記信息，秦致琛站在一旁看著這裏的裝潢讓自己的註意力分散，好讓難以表露的情緒在心裏燒的慢些。
沈明辛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沈明樓怕他嗎……
他握緊拳又無力地松開，沈明樓怕他的消息讓他難以接受，他想要反駁但只能蒼白的解釋，自我安慰。
回想一年的種種，在和沈明樓相處時他有多少次是真心快樂的，兩人的關系真的和他想的那樣有了進步嗎。
在那一夜……沈明樓還小心翼翼地問他協議的事情。
牙齒緊扣，秦致琛抿著一張如直線般的嘴上了電梯。
小王在旁邊匯報情況，聲音自動被他屏蔽在外。
……他和沈明樓的這一年，成也協議敗也協議。
秦致琛看著不斷向上的樓層數，後悔的苦澀在他心中蔓延。
心臟像是被擠壓成一個小塊，扭曲地向他傳遞痛苦的信號。
他爸和秦致舒說得對。
早知今天會是這樣，他就不該選擇這一個錯誤的選項。
協議就像一個定時炸彈，他盲目自信可以在倒計時之際成功拆線，把他多年的戀心解救。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他以為自己成功了，實則炸彈早已在他沾沾自喜的背影中無聲的爆炸，他沒能逃得過。
如果當初他能把握住機會的話，他們的關系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了吧。
電梯向上攀爬停在最高的樓層，鋼門隨著電梯提示音向兩邊開啟，門外已經有丁黛的秘書在等候。
“秦總好，丁總在辦公室裏等您。”秘書做了個歡迎的手勢，“請跟我來。”
待到丁黛辦公室門前，秘書對小王抱歉地笑笑：“丁總只讓秦總一個人進去，麻煩王秘書在外面等候了。”
小王點點頭，坦然坐在迎賓室裏。
她作為秦致琛多年的手下心裏很清楚兩人的地位，哪怕丁黛準許她一起進去，秦致琛也不會讓她一起。
這是上司的私事。
丁黛的秘書松了口氣，她輕叩玻璃制的們：“丁總，秦總來了。”
丁黛風韻猶存，身居高位的她嘴上抹著彰顯氣勢的大紅色，她見秦致琛來了，眼裏帶著探究。
“請坐。”
丁黛觀察著他：“秦總這次來的原因我清楚，只是很可惜，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不過如果你是來談合作的話，我知無不言。”
秦致琛垂下眼，才不信她不知道，冷淡道：“丁總手段高明，只要告訴我他在哪，無論開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
丁黛自動忽略他前面的話，她挑了挑眉：“好口氣，什麽條件都能答應。”
她望著秦致琛，敏銳的眼似乎要透過他冷淡的外表看到他真正的心。
丁黛開玩笑道：“如果我說我要你秦氏的分部呢？只要你把它給我，我可以考慮一下幫你找他，告訴你他在哪。”
丁黛見過的人多了去了，有深情的也有薄情的，有無比珍視伴侶的，也有失之才後悔的。
她從蕭藤那裏知道了關於沈明樓的事情，清楚沈明樓和秦致琛不過是協議結婚。
協議結婚對她來說不算什麽新鮮事，兩個人之所以走在一起不過是各取所需，等時間一到可以友好的一拍兩散。
你走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
兩個人依靠協議做事，雖說是同在屋檐下，最多不過一層室友關系。
秦致琛作為秦家獨子，見過的比沈明樓多多了，他真的會對沈明樓感興趣嗎，會願意為了得到他的位置寧願放棄自己的事業嗎？
丁黛不認為他會。
但她想試探他對沈明樓是怎樣的感情。
沈明樓和秦致琛是協議關系，等時間到了兩人直接分開就是，即便以後見面了也能落落大方地對彼此說一句你好。
但沈明樓回C市卻要家人幫忙把他的蹤跡隱藏不讓秦家知道，丁黛清楚這是心虛的表現。
沈明樓如果沒動心的話何必躲藏，只有動心了才想躲躲藏藏隱去痕跡，不再在他面前出現。
何況他的眼睛還……
雖然沒怎麽見過沈明樓，但她對蕭菡的事有所耳聞，自然地有些憐愛這個外甥。
沈明樓雖說動心了，但如果是對一個泡在豪門裏滿眼利己的人動心，作為舅媽的她還是親自把人給他支開比較好，免得步入後塵。
他還年輕，值得找個更好的。
她知道秦氏分部是秦致琛這幾年的心血，所以她才要拿它作為砝碼和沈明樓一起放在秤上，看秦致琛會選擇哪一個。
“可以。”
秦致琛的聲音冷淡，他又重覆一遍：“如果這樣可以讓你告訴我他的位置的話，可以。”
他的回答迅速，沒等丁黛看到他糾結的樣子就聽到他肯定的回覆。
這倒是丁黛的意料之外。
她挑眉施壓道：“那我現在就要你的分部。”
“我的秘書在外面，我可以讓她馬上擬一份合同。”
丁黛聽到他的回答起了興趣，她驚訝道：“想都不想直接答應？”
“只要你告訴我沈明樓在哪。”
“秦總為什麽那麽執著找他，你們倆的關系真有那麽好的話，他怎麽還會離開B市呢。”
“你是為了什麽才對他這麽窮追不舍，不惜萬裏飛到這裏來？”
丁黛坦然說道：“如果是為了錢，我可以替他給你……不過你們秦家家大業大，錢不是稀缺資源，倒是我說話有失偏頗了……”
“我這個外甥到底有哪裏好能讓你這麽不願放手？”
“他哪裏都好。”
秦致琛一雙眼照進丁黛眼裏，他認真道：“我喜歡他。”
丁黛乍一下被他眼中的情緒震住，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有些嘲諷地笑道：“喜歡他？你為他做了什麽，真是喜歡他他還會跑嗎？”
秦致琛知道她會這麽說，他從小王在他進來前遞給他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合同推到丁黛面前。
“這是蕭菡生前和沈山河一起建立的公司，叫做山川。蕭菡死後股份轉移到沈明樓名下，沈明樓一共占有百分之二十。”
他繼續說：“沈山河占股百分之二十，現任妻子邵萱占百分之五，次子沈明辛百分之十。”
看到丁黛翻閱文件，秦致琛冷淡地向她拋下一記重雷：“現在沈山河三人的股份已經轉移到沈明樓名下，這就是我為他做的事。”
“我把屬於他的完整地還給他。”
丁黛的手頓住。
蕭藤和她說沈明樓和秦致琛的協議結婚是以山川為代價，讓秦致琛吞並山川以致讓沈家沒落。
協議是讓秦致琛吞並山川。
並非是讓沈明樓做最大股東！
秦致琛這樣做不僅是給蕭家一個大人情還赤。裸地向丁黛表現了自己的誠心。
山川對於蕭家來說，是女兒的遺物，是女兒被奸人竊走的珍寶。
山川對蕭家，對沈明樓來說是意義非凡的。
“完整地還給他”這一句蘊藏的份量太大，饒是丁黛還想說什麽，也徹底被這份文件堵住了嘴。
他誠意太大，丁黛被這份厚禮震撼住。
她不懷疑手下的文件是偽造的，秦家還做不出這種事。
丁黛合上文件把它還給秦致琛，她喝了一口放在手邊的水壓驚。
她低聲笑了幾聲，嘆了口氣後放松道：“你說的沒錯，封鎖消息確實是我做的。我還是比不過你們這些年輕人的細心。”
秦致琛看她松口，忙道：“你可以告訴我他在哪了嗎？”
丁黛道：“他就在C市。”
“其他的你就自己找吧，我會撤掉封鎖的信息。”她看了眼時間，不顧秦致琛的眼神自顧自地說：“好了，我該下班了。”
臨走前，丁黛回頭看了一眼秦致琛：“我很期待在蕭家看見你。”
小王見丁黛走出門，她從沙發上起身，正好此時秦致琛也從辦公室中走出。
“秦總……？”
“馬上去查沈明樓的位置！”秦致琛唇邊有一抹淺淡的弧度。
他咬著牙，把思念匯聚在齒間。
“別讓他再跑了。”
*
暴雨傾盆，沈明樓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感到眼前像是蒙了一層薄霧，朦朧中只看到大片的光斑。
他蜷縮在床上，腹中疼痛難忍。
沈明樓咬緊牙關伸出手在床頭邊的櫃子上摸索，終於，他摸到冰涼的框架迫不及待地往鼻梁上安放。
他勉強從床上起來，右手用力撐著半邊身子，肚中絞痛無比，冷汗黏膩，發絲貼在他額前鬢邊，勉強打開手機，他瞇起眼把光聚攏在眼裏，上面的時間顯示十點二十分。
離他入睡前只過了十五分鐘……
沈明樓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腹中仍在劇烈絞痛，他抿著唇，在劇痛下掀開被子，強撐著下地。
腳步虛浮，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痛苦不減反增。
沈明樓只好一手摸著扁平的肚子，一手撐在墻上，在疼痛的侵襲中他無力地靠在墻邊，靠手發力，一步一步地在劇痛中靠墻蹭走到衛生間。
他按下燈的開關，一霎那白燈亮起，恰好和外面的閃電同時亮起。
沈明樓站在洗手池前，在頭頂白熾燈的照耀下，他的臉色更慘白，嘴唇跟著失了血色，眼白出現了幾條血絲。
沈明樓咬唇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刺激得讓他終於擺脫些許痛意。
明明鼻子上帶著眼鏡，沈明樓仍還感到看不清。
他看著眼鏡裏的世界，還是像籠了一層霧，眼前所有都喪失了具體，只剩大致的形狀和一團顏色。
沈明樓心中不安，他顫抖著手取下眼鏡，面前的世界更加惡化——戴眼鏡前他還能辨認出東西的形狀，但一旦脫離後就都化作一團有顏色的東西，無法分辨是什麽東西。
“怎麽回事……”
他小聲地開口，外面的雷聲突然炸起，轟隆一聲像滾著大鼓一樣湧來。
沈明樓壓制住心中的不安，他出了衛生間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安慰自己明天就會好，眼睛很快就會恢覆。
他在腦中冷靜地安慰自己，身體不留情地暴露了他隱藏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捧著水杯的手在發顫，指尖泛白，他用盡全身力氣才讓水杯不至於摔倒在地上。
熱水溫暖，水汽氤氳。
沈明樓卻看不到如煙的水汽，只能感受到暖意烘在他的鼻尖。
好在熱水落肚，疼痛隨之減少許多。
“睡一覺就好了。”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慢慢地挪回房間。
沈明樓躺在柔軟的床上，小夜燈亮著昏黃的光，他的心隨之安靜下來。
眼鏡和手機被放在枕邊，他強迫自己閉上眼促使自己趕快進入香甜的夢裏。
過了一會兒，均勻的呼吸聲響起。
窗外暴雨如註，有銀色閃電劃破黑沈沈的夜，雷聲不斷轟隆轟隆，一聲接一聲。
秦致琛聽到聲音轉過身子看了一眼黑到發紅的天，閃電劈過整片天空。
下這麽大的雨，沈明樓還好嗎。
查人需要時間，即便丁黛答應了他撤掉對沈明樓封鎖的消息，但一時半會也不能馬上找到他的所在地。
他抿了抿唇，看著電腦裏的文檔，再次陷入到查找沈明樓的工作中。
他沈浸於工作中，已然分不清有多少時間被投入進去。
當他再次擡起頭，看向時鐘已經是兩個小時後。
秦致琛揉了揉眉心，又放松了一下肩膀，當他再想關註外面的雨勢時，一轉身就被下得像霧一樣瓢潑的大雨震在原地。
一層一層的水流快速地滑過玻璃窗，看向遠方像是被霧籠罩，還好有街邊的招牌燈，幽幽地在雨瀑裏倔強的閃著幾個點。
現在的雨反而比之前大了，在深夜和極端天氣的影響下，馬路上的小車少了很多，只偶爾駛過幾輛路過的面包車，空曠的路上有一層小小的積水。
“沈明樓……”
秦致琛的思念上湧，再次不自覺地念出心中人的姓名。
他抱著手機，再次點開半月前和沈明樓戛然而止的聊天窗口。
他想了想，不抱期望地給他撥出電話。
……等見到他了，他一定要和他好好說清楚。
*
黑暗是什麽樣的感覺？
沈明樓的腦海裏突然想起這句話。
他呆坐在床上，窗外嘩啦嘩啦中伴隨著猛烈刺耳的雷聲。
喉結滾動，他抓緊身上的被子試圖從中獲取安全感。
他伸出手，憑借著自己的記憶在枕頭兩旁無助地摸索。
右手滑過微涼的床單，有一塊冰冷的東西吸引了他的註意，他趕緊拿起來，手指找到開機鍵向下按。
但光亮並沒有發生。
或者說，沒在他眼前發生。
沈明樓撫上了自己的雙眼，黑暗中沒有手的輪廓，只有漫無邊際的暗。
心臟爆發猛烈的跳動，恐慌像洪水似的漫上他全身，直至將他整個淹沒。
“眼睛……”
他的心臟在胸腔裏跳的格外響亮，沈明樓用盡了力氣才不讓自己陷入崩潰當中。
他顫著身體，指尖跟著顫抖，沒了眼睛的光亮他只好憑著肌肉記憶點開了手機的撥號。
手指冰涼，沈明樓屏住氣，渾身顫抖地隨著記憶點到最近通話的最新一個。
他把電話貼近耳朵，在聽到電話被接通的那一剎那，沈明樓的壓抑終於有了突破口，他忍不住聲音中的顫抖，話語堵在喉嚨裏，想說的時候只能發出局促的無意義的聲音。
沈明樓咬緊牙，強行道：“……蕭越，你能不能……過來我、我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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