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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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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沈明樓雙手握住手機, 耳邊除了電話傳來的呼吸聲還有伴著雨的雷聲。

“蕭越?”他的聲音急促不安,最後的尾音被恐懼吞入只留下微小的氣息。

“……”

電話沈默了好一會兒,漸漸地有啪嗒的雨聲傳來。

在雜亂的雨聲中, 他的聲音被大雨遮蓋, 本應清亮的嗓音在嘈雜雨聲的混合下變得沙啞:“你在哪?我馬上過去!”

“我、”

沈明樓張開嘴,面對黑暗的恐懼使得他難以繼續向下說, 他用盡全身力氣向那邊說道:“我在長苑二單元十三零一。”

“好,我馬上過來!”

沈明樓聽到這一聲堅定的回覆勉強安心, 但他仍舊恐懼面前, 無論是睜眼或是閉眼,他的世界從此喪失色彩和光亮。

他鼻腔一酸, 有溫熱的淚水洇上雙眸, 在突如起來毫無征兆的事情發生時,他一想到照顧自己的親人, 在滿心的恐慌不安裏難得地向他露出在堅強中隱藏的脆弱。

在車載手機臺上,沈明樓帶著哭腔的聲音順著免提在車內回蕩。

“我眼睛出問題了……”

聲音逐漸變小, 他無力地對電話那頭坦白自己的內心:“我看不見了,哥……”

“我又……”

有哭聲微弱地響起, 細微的聲音像一只大手緊緊地把他的心攥住,沒有喘息的空間。

“……”

握住方向盤的手頓住, 隨即一聲尖銳的車鳴響起。

在呼嘯的風雨中,他猛踩油門加速掠過淩晨道路上僅剩的小車, 有司機被他這聲鳴笛激得困意退散。

“誰啊, 這麽大雨開那麽快。”

滂沱的雨砸在地上,有司機看向鳴笛的車輛。

在黑色的夜裏, 車子飛速穿過只留下尾燈長長的一抹紅影。

有飛馳的風聲伴著電話那頭的聲音一起來到沈明樓耳中。

“別怕,我馬上就到。”

“好……”

秦致琛握緊方向盤, 猛踩油門,車子似風一樣沖到沈明樓所在的小區。

他在小區門口停下,車燈向著保安亭的裏的保安亮了兩次,將他從昏昏欲睡的狀態裏拖出來。

保安被車燈晃得快睜不開眼,只能半睜著眼睛讓欄桿升起來給秦致琛的車子讓出一條大道。

秦致琛來到沈明樓的單元樓前,他撐著黑傘向上仰望。

現在是淩晨,小區裏燈火稀疏。

有一戶燈光閃了閃,最後歸於黑暗。

他走進單元樓,眼神沈沈,黑傘收起被他倒撐在地上,公告欄上有一張紙吸引了他的註意。

這裏是新樓,房間並沒有全部被租出去……

沈明樓的話還回蕩在他心中,他拿出手機拍了出租房子的信息給小王,並配字發送:“明天早上聯系中介,把十三零二租下來,我要住在這裏。”

電梯很快就來到一樓,秦致琛踏入電梯,十三樓被點擊亮起。

電梯緩緩而上,電話裏的話語再次觸碰到秦致琛的神經。

他這幾天還在思考沈明辛和他說的是什麽意思,沈明樓又為什麽會怕他不辭萬裏來到C市,但在聽到沈明樓的話語時,所有的迷霧在他眼前被驅散得清明,他所不解的一切都有了明顯的線索。

真相就在他眼前。

電梯門應聲而開,樓道感應到人的腳步噔地一下亮起,為秦致琛照亮前往沈明樓房子的路。

“我看不見了”“我又”這兩句話一直圍繞著秦致琛,將他的心填得酸澀。

在遇見沈明樓的第一面,他也曾對他那雙眼睛起過好奇心,和常人不同的眼睛是他臉上最顯眼的特征。

他好奇歸好奇,卻從來沒有往其他方面想過……現在看來,他這份遲鈍就是導致他和沈明樓漸行漸遠的罪魁禍首。

雨傘上的水滴落在地面上,隨著秦致琛的腳步在瓷磚上畫了一道長長的蜿蜒的線。

他早該發覺的。

他早該知道的。

他早該在以前那段毫不遮掩的相處中察覺他的異樣,發現他隱藏的秘密。

秦致琛站定在門外,他按下門鈴,心中的酸澀隨著門鈴的響聲更加洶湧。

*

沈明樓聽到鈴聲迷茫地從床上起身,他無助地在黑暗中摸索,腳步邁得很小,未知的恐懼把他籠在這一間房子裏,摸到的是虛無,看到的是裹挾他心臟的黑。

雙手在虛無中揮舞,直到指尖碰觸到冰涼的墻面他才感到自己終於有了依靠。

喪失了視覺,其他的感受格外突出。

他靠在墻上,指腹用力摩擦光滑的墻面,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整座房子裏似乎只剩他的呼吸和光腳走路的聲響。

他慢慢地蹭著墻順著記憶往大門走去,他緩緩來到玄關,想要伸手在玄關上拿出鑰匙,卻在摸索的過程中不小心被一個尖利的東西劃開手指。

刺痛迅速傳遞到全身。

“嘶!”

但他仍未放棄尋找鑰匙,在逐漸麻木的指尖他感覺到有血液流失,溫熱的血腥氣似有若無地鉆進他的鼻腔。

好不容易拿到鑰匙,他趕緊對準鎖孔一扭,打開了第二扇木門。

木門打開的一瞬,樓道裏的風從外面的縫隙中穿梭而來揚起了他頭上的碎發。

他不知道“蕭越”在哪,只好擡著頭往著一個方向“望”,他摸上門把,磕磕巴巴地對門外的人道:“我來晚了,抱歉……”

最後一扇門被沈明樓親自開啟,他緩緩推開大門,一張蒼白脆弱的臉徹底展現在門外人的眼前。

沈明樓一張臉白得嚇人,黑眼圈掛在眼下顯得他更加憔悴,灰色的眼睛失去了焦距。雖然是擡著頭看向秦致琛,但他的眼眸中一片空洞,失去了靈動。

他的長睫上還掛著一滴淚珠,眼眶通紅,鼻尖紅彤彤的,一看就是哭過了的樣子。

他勉強地對著門外的人抿出一個淺淺的弧度,在自己的眼睛遭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他還在想著讓自己的親人放心。

他的嘴唇沒有血色,配合著蒼白的臉,看起來像一張白紙似的。

秦致琛看著他的眼,有一腔的話想要馬上說給他聽,但見到他這樣憔悴的面容,還是把這些話都吞回了肚子裏。

他欲言又止,最後選擇了張開雙手,狠狠的將面前的人擁進自己的懷裏。

清爽的沐浴露香氣湧進他的鼻腔中,柔軟的發絲貼著他的臉,在一個半月的未相見的折磨裏,這份擁抱是秦致琛對他的想念。

懷抱的力度很大,沈明樓楞在原地,只能呆呆地順從著被他擁進懷裏。

他帶著悔恨低聲道:“不是你來晚了,是我來遲了。”

“我應該早點來到你身邊的。”

沈明樓怔住,他僵硬地回抱面前的人。

大概是房子太冷了,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現在面前有了鮮活的人在他的面前,他突然感到無比的安心。

他安慰道:“你來得剛好。”

秦致琛看著他空洞的灰色眼眸,即便聽到了他的安慰,他的內心也高興不起來。

他松開懷抱,細細的在心裏描摹著他的臉,恨不得把他整個刻進他的心裏。

忽而他餘光掃過沈明樓的手指,血色暈在指尖,殷紅的液體順著手指往下滴落。

他趕忙捧起他的手,語氣急切:“你受傷了?”

“怎麽不和我說?我剛剛還耽誤了那麽長的時間……”

語氣越來越柔和:“痛嗎?”

沈明樓不習慣“蕭越”突如其來的親昵,他想抽出手,卻被他摁在手心裏感受它的溫度。

“……”

他垂下頭,像個被老師批評的孩子:“沒事……剛剛找鑰匙的時候不小心被鑰匙架傷到了。”

秦致琛向內望去,通過走廊裏的燈他看見散亂的玄關。

在摸索鑰匙的途中,沈明樓肯定不小心碰到了其他的東西,玄關上的東西雜亂一片,有一抹殷紅在玄關的布袋上。

他看不見了所以才會……

“我幫你包紮。”

他這麽說著,拿出一張紙巾先給他擦血,他牽起沈明樓的手走進了他這間房子。

屋內一片漆黑,秦致琛打開室內的燈光,只一瞬,整個房子變得亮堂。

沈明樓聽到開燈的聲音,他努力的張大雙眼想看見一束亮光卻只有無邊的黑暗。

秦致琛就站在他面前看著他這個動作,內心苦澀又酸疼,他帶著沈明樓一步一步地來到客廳的沙發上。

他遲緩地坐下,秦致琛問:“你的藥箱在哪?”

“電視櫃下面……”

他的手被他放在膝上,失去了他的陪伴,沈明樓竟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挽留他。

他的動作很快被自己叫停,蕭越的動作很快,馬上就帶著溫暖回到他的身邊。

浸滿消毒水的棉簽被輕柔地在他的傷口上畫圈,秦致琛怕他疼,時不時問道:“我會不會太大力了?”

沈明樓搖搖頭:“不會。”

秦致琛動作很快,手指的傷被處理完。

他從地上起身,彎腰和坐在沙發上的沈明樓對視。

兩個人眼對眼,明明秦致琛的樣子被倒映在沈明樓眼裏,沈明樓卻無法看見面前人的模樣。

沈明樓感到有目光在他臉上:“怎麽了?”

“沒事。”

秦致琛遞給沈明樓一杯水,親眼見他喝下才放心。

也許因為身邊有了親人的陪伴,沈明樓在冷靜之後突然感覺困意上湧,前所未有的疲憊席卷他的身體。

坐在沙發上,眼皮不自覺地打起架來。

秦致琛看他昏昏欲睡的樣子,主動放輕聲音:“要不要去睡一覺?”

沈明樓從沒這麽困過,聽到聲音他點了點頭。

他以為“蕭越”會攙扶著他回到房間,沒想到下一秒他直接把他橫抱起來,把他穩穩地帶回房間。

被子穩穩地蓋在他身上,甚至細心地給他掖好了被角。

他低沈地哄沈明樓睡著:“睡吧,我看著你睡。有我在,你不用怕了。”

沈明樓被橫抱驚訝到,但在他的輕聲安慰下他逐漸安下心來,漸漸合上雙眼,回到睡夢中。

*

天邊泛起一抹白,秦致琛為沈明樓拉上窗簾,獨自一人來到客廳撥出了電話。

他的聲音低沈而沙啞:“蕭越?”

“我是秦致琛。你有空嗎,沈明樓他的眼睛……嗯。你能來他家一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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