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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五·【主世界·夢中身】·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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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五·【主世界·夢中身】·9

其他人的設定和故事背景雖和他們本人有相似之處, 但基本上都已經微妙地——剛好拿掉了他們那些失意的部分。

高韶瑛不再是只能以性命賭一個未來、甘冒奇險為永王做臥底的高家棄子。

晏行雲也不再是身世存疑、毫無天家血脈,只能鋌而走險發動“奪宮之變”的私生子。

國師大人也不需要再將“佛子”的重擔背負於肩,日覆一日地扮演著一個完美的偶人。雖然依然需要摒棄七情六欲,但受到皇家供奉的他, 大可以以這一身精妙高深的能力, 來護佑家國百姓。

甚至連都瑾本人, 都不再是全家在風雨飄搖之中被貶謫出京,父叔俱喪、被迫以年少荏弱之軀照護全家的孤弱天才。

……這麽算起來,長宵也不應再是那位以妖鬼之身撼動神界,被騙去神界、在“九幽深獄”中關押了一千年的禍神才對。

那麽他也無需以神識從“九幽深獄”之中逃逸。

可他依然附身於都瑾,這又是……所為何來?

她垂下視線, 似是不解地問道:“但……以國師大人之能,也無法看穿附身於我表哥的,是何等存在嗎?”

這一問可謂是有些小小地刺了一下國師大人高傲的心。

他垂下長睫,面容裏可見地染上了一絲不快。

“或許……尚需一些格外的手段。”他清冷的聲音響起。

瞧瞧。

謝琇心想。

不愧是國師大人, 這句話說得極其巧妙。

目前的狀況,正如同以最鋒利之矛, 攻擊最堅實之盾。佛子和禍神皆是各自的小世界之中的實力值天花板, 如今佛子要驅除禍神,禍神則因為某些原因而拒絕離去……這樣爭持下去, 到底誰勝誰負, 尚在未定之天。

謝琇毫不懷疑玄舒有些額外的高深法門,但強行驅除禍神的話, 是否會對都瑾的性命產生威脅?

她目露擔憂之色,將自己的擔憂直率地說了出來。

“那存在若不願離去, 耽擱得久了,可會傷及我表哥的性命?”

玄舒冷淡地擡眼直視著對面的這位年輕太後, 本想不加掩飾地把那些糟糕的後果全部都直言相告,但是話到嘴邊,不知為何卻又頓了一下,斟酌著措辭,說道:

“那‘存在’既是不願離去,必有所求。正如一般厲鬼附身,不是為了向受害人覆仇,就是自己能力尚且有限,因此威脅受害人,讓對方替它向自己的仇家覆仇。”

“若是妖物,可也沒有甚麽妖氣……而且妖物附身,不是為了入世方便,就是想著結一段因緣。”

他頓了一下,看著她變得愕然的神情,還是補充了一句。

“……因果緣分,是為‘因緣’。不是娘娘想的那種。”

謝琇:“……”

這不能怪她!一說妖怪,誰還想不到狐貍精之類的!狐貍精出現,那必定就是為了來段情情愛愛嘛!

她尷尬得臉色漲紅,表情管理都要失效。

“咳,”她垂下視線,刻意轉開話題。

“國師大人可否有方法與‘它’溝通?畢竟我們也要弄清‘它’的來意與所求,才好再做打算……”

她垂著眼,因此沒有看到玄舒臉上一掠而過的奇怪神色。

他像是極為古怪地翕動嘴唇,無聲地重覆了一遍“我們?”。

他似乎對這個詞感到新奇而有趣,含在舌尖反覆品味了一下,這才在那位年輕的太後重新擡眼望過來之前開了口。

“無妨。”他平靜地說道。

“現在那樣存在十分狡猾,並不肯以自己的名義來溝通。貧僧試過了讓沐恩侯府所有人去和他說話,但他只是偽裝為都大公子來發聲。”

他垂下視線,右手中將佛珠一顆顆撥過去,又道:

“如今,和緩有和緩的法子,激烈有激烈的法子……”

“不知娘娘,想要用哪一種?”

謝琇:?!

呵呵。

她可太了解佛子此人了。

說他是“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也好,說他是“佛陀慈悲,金剛怒目”也好,總之都是一個意思——

他能含笑一邊念經,一邊物理超度對手!

能把小世界的氣運主角和諸位大能拖著一起祭天的,能是什麽真正的菩薩!

謝琇一瞬間後背上竄過一陣戰栗,險些冒出冷汗來。

都大公子已經夠慘的了,萬萬不能真的讓國師大人拿什麽激烈手段直接五雷蓋頂!

她一個激靈,脫口而出:“……讓我去。”

玄舒撩起眼簾,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靜靜地盯著她,略帶一絲驚訝,似是正在評估她的分量,又像是在思索她何以如此普通卻又如此自信。

謝琇:“我想……既是國師大人也不能輕易驅離的存在,又沒有鬼氣或妖氣,想必真正有些道行在身。此等存在,若非天人,便是神仙一道,或是得道高士。”

玄舒冷冷地提醒她:“若是甚麽修煉到了極致的妖鬼,或許也有些邪門外道的法門,能夠掩飾自己身上的鬼氣或妖氣,不得不防。”

謝琇心想,對,您說得一點也沒錯,長宵可不就是當世最厲害的大妖鬼,被封了個“禍神”的頭銜,因此晉身神界的嘛!

但是她表面上神情紋絲不動,笑了笑道:“國師大人見多識廣,我只是一點凡人淺見,還望國師大人聽一聽。”

玄舒不說話了,垂著眼只是一顆顆撥弄著手中的佛珠。

謝琇道:“倘若是那樣的存在,想必很有一些自命不凡吧……因此,對於他來說,凡人便似螻蟻,不值一提。並不是甚麽隨隨便便來個凡人,都有資格與他對話的……但是,我是大虞的監國太後,論身份已經站在了凡人的頂端,想必……還有幾分希望,能與他說上幾句。”

玄舒猛然擡眼。

那雙黑眸裏一瞬間泛出極為明亮銳利的光芒,絲毫不加以掩飾地投向她。

謝琇心想,啊,出現了。

上一世,作為佛子,玄舒有著極高的自抑之能,經常把自己骨子裏的那些銳利、偏激、冷漠、渴欲……等等一系列對於“佛子”來說,並不適合的負面情緒,牢牢壓制在軀殼裏,並不使之現於人前。

但偶爾也有那麽一些時刻,當他壓制不住那些特殊的情緒時,也會有絲絲縷縷洩露於外。

在那些時刻,他便會有一霎脫離了“佛子”這個金光閃閃的虛妄頭銜,而現出了其下屬於“玄舒”的真身。

就如同現在。

謝琇知道,此刻她才是真正點燃了一丁點這位國師大人對她的興趣。

當然,這不是她故意而為之的。

但是,既然長宵不肯配合,那麽她必須找些別的法子與他溝通。

不能讓他傷害都瑾。

她迎視著玄舒那銳利的眼神,從容地說道:“我願前往一試。”

玄舒右手中,撥弄著佛珠的動作不由得停了下來。

他的大拇指停在一顆佛珠上,屈起的指節在無意識中仿佛用了一點力氣,使得他清瘦的指骨顯得更為凸出了一些。

“你……?!”

他竟然在出神間,無意識地將這個有些大不敬的代稱呢喃出口。

謝琇裝作沒有聽見。

“若是大虞的太後與他對談,仍不能喚起他的興致的話,那麽……到時候我們再行非常之法,卻也不遲。”她鎮靜地說道。

玄舒的目光一冷。

“……興致?”他重覆了一遍她這番話裏不同尋常的措辭,原本搭在膝上、緊緊捏住佛珠的右手,忽而微微舒展開;佛珠斜斜掛在他白皙如玉的手背上,他的五指就在佛珠之下輕輕動了動。

“……也罷。”他又好像很快將心頭泛起的那一絲異樣深深壓進了心海裏,露出一副對這個話題已經失去了興趣的樣子,淡淡應道。

“那麽,娘娘隨時可以起駕前往沐恩侯府,只需提前告知貧僧一聲,貧僧自會隨同前往。”

謝琇:“……多謝國師大人。”

她回到了慈惠宮,雖然沒有精力值,也不會真正感到饑餓或疲勞,但依然覺得一陣心累。

天知道這個游戲劇本裏還有多少驚喜等著她!

她所經歷過的小世界雖然至少以數十計,但毫無疑問,她的小世界直播裏人氣最高的男主前五名,迄今為止已經出現了四位。

……她可不會傻到以為人氣值排名第一、卻迄今尚未出現的那一位,特殊研發部的這個辣雞劇本會忘記替她安排上!

可是,他究竟會以什麽身份,出現在這裏?

還有,特殊研發部搞這一出,又是為什麽?

謝琇回到寢殿,決定這些疑問可以明天再來解答。

既然這種劇情是一個一個冒出來的,那她便一個一個依次解決。

目前最大的問題,還是長宵與都瑾共用一具軀殼的問題。

謝琇在寢殿裏轉了一圈,沒發現還有什麽可以觸發的任務,於是往那張看起來像是有一百二十平米的巨大床榻上一躺。

她好像剛閉上眼睛還沒有多久,就聽見引導NPC——大宮女春煦——的聲音。

“娘娘,娘娘?何以在這裏睡著了?”

謝琇一睜眼,發現窗外已是一片明亮。

她再一低頭,發現自己已經換了一身衣服,此刻的姿勢不再是躺在那張一百二十平米的豪華床榻上了,而是坐在外間的坐榻上、右手支在憑幾上撐著頭,很像是在繁忙的事務之間,短暫地在這裏閉目養神了一霎。

謝琇:“……”

這個過場真是強無敵了。

她直起身來,敷衍地笑了笑。

“無事。”她道,“我可是錯過了什麽定好的時辰?”

果然,只要她一問出這種語帶試探的問題,春煦就會立刻給她完整的答案。

“沒有,剛剛好。”她笑道,上來攙扶謝琇的左臂。

“娘娘之前下令說今日要回沐恩侯府省親,此刻車駕都已齊備,國師大人也會隨同前往,只等娘娘起駕啦。”

謝琇:哦,對了,她還得去解決一下大表哥被附身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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