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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六·【主世界·夢中身】·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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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六·【主世界·夢中身】·10

她隨著春煦攙扶的力度起身, 上了肩輿,一路行至宮門口,再換乘太後鑾駕。

春煦路上替她解釋說,因為太後娘娘體惜人力物力不易, 特旨今日出宮, 只帶半副儀仗;還語帶讚美地驚嘆說, 娘娘是多麽的仁慈,多麽的體恤下情,甚至連“愛民如子”這種肉麻話都說出來了。

謝琇:“……”

這個劇本倒是給了我一個挺不錯的人設啊?

雖然是半副儀仗,但畢竟是監國太後,依然聲勢浩大地到了沐恩侯府門口。

沐恩侯府正門大開, 從她那位便宜表姑丈一直到前任國子監祭酒都老太爺,以及她那位便宜表姑,都衣冠楚楚地列隊在門外迎駕。

謝琇發覺人群中還有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定睛一看, 居然正是都弘。

而且,都弘居然也是她見過的那副建模, 臉一點都沒變。

這裏的都弘從都瑾的堂弟變成了親弟弟, 不知道愛闖禍的程度有沒有改善。至少謝琇一看到那張臉,頭就痛了起來。

上一世他堂兄原本是健康挺拔又才華橫溢的美少年, 變成最後那副破敗的軀體, 也算是拜他所賜。雖然最後都瑾的離世,罪過要算在長宵的頭上, 可那也是為了保護都弘。

這一世假如他還敢拖他哥哥後腿的話,謝太後決定就要把他吊起來打。

不過目下吊打都弘並不是重要之事, 更重要的任務還在等待著她。

她在迎駕人群裏,沒有看到都瑾。

想必是都家人怕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什麽紕漏, 因此索性以養病為名,沒有讓他出來吧。

謝琇也故裝不知,在沐恩侯府大門口表演了一番骨肉親情之後,就火速入府。

並且,在沐恩侯夫婦識趣將幾乎所有仆從都遣走之後,她便單刀直入地提出了自己今日省親的目的。

“表哥現在何處?”她問道。

沐恩侯夫婦相互對視一眼,似是還有些猶豫。

沐恩侯夫人遲遲疑疑地說道:“在他自己的房中……但是,他如今……呃,秉性不定……娘娘還是莫要……”

謝琇心想,能想出“秉性不定”這種字眼來粉飾“鬼上身”這種事,也真是難為沐恩侯夫人了。

不過,她今天來就只有一個目的。

“無妨。”她道,“我本就是來看看表哥如今的狀況的。更何況,我為監國太後,若說氣運,除了皇上之外,滿大虞還能有誰比我更強些?假如我都無法克制住……‘它’的話,只怕……我們便只能行險了。”

她略微向前傾身,刻意散發出一種不容質疑的魄力和氣場來,以勢壓迫著沐恩侯夫人,一字一頓道:

“表姑母,難道……你真的願意讓表哥行險,才能驅離‘它’嗎?”

沐恩侯夫人的身軀猛地抖了一下。

沐恩侯的臉色也不好看。可是作為忠臣兼太後的半個外家,他該說出來的諫言還是得說。

“犬子不爭氣,竟趕上了這等禍事……而娘娘萬金之軀,何故竟然為他親涉險地?若是……若是那附身之物有甚麽邪惡本事,臣全家萬死也不能贖罪……!”

謝琇嘆了一口氣。

所以,這個劇本都寫成這樣了,就不能節省一下客套的時間嗎?

她斂下眉目,面色微冷。

“吾意已決。現在,帶我去見都大公子。”她說。

她的口吻和稱呼一變,都家諸人的臉色也跟著變了。

他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都老太爺長嘆一聲,走了出來,在謝琇面前,向她折腰深施一禮。

“老朽無能,就承了娘娘這麽大的情面。”他的聲音裏像是帶著嘆息和歉疚,“老朽這就領娘娘過去懷玉的院子。”

謝琇向著他一頷首,卻道:“不必了。表哥住在哪裏,難道我不知道嗎?我可自去,你們且散去吧。”

她想了想,又回頭望著玄舒,道:“國師大人請自便。我須單獨與表哥談一談。”

……她總不能在玄舒在場的情況下,還一口叫破長宵的名字吧!引起了佛子的懷疑,說不定比單純地對付禍神,還要困難多了……

畢竟,佛子可是個難纏的人物。她上一世早就有所領教了。

當然,假如附身都瑾的,不是長宵,而是其它妖鬼,謝琇也無所懼怕。

這個游戲劇本沒有給玩家設限。當然,初衷是普通玩家本來也就沒什麽額外技能可以限制;不過像是謝琇這種時空管理局內部的玩家,就算是給同事們行的方便了。

謝琇也悄悄在無人處試過,武功沒被削弱,做除魔師時學來的那些本事也都還在。

這就等於滿級大佬屠新手村,她有何懼?

玄舒似乎對她只身前往會一會那個神通廣大之“存在”的打算,有點微詞。但是,國師大人本來的性格也十分冷淡,雖然似乎有點想要阻止她,但嘴唇翕動,終究還是沒說什麽。

沐恩侯十分有眼力,雖然太後說是請國師大人自便,但他還是帶著點適度的殷勤、尊重和熱情,上來招呼國師大人了。

謝琇已然安步當車一般地,向著某個方向走去。

“她”在這座府邸裏生活了十幾年,雖然現在這座宅邸成了侯府,按制有所擴建,但聽說都大公子並沒有搬入新修的院子,依然低調地居住在自己昔日久居的舊院落之中。

因此,謝琇的腳下仿佛自動生出了尋路雷達,到了岔路口,也能找出正確的路線,很快就到了一座院落的門口。

和沐恩侯府的其它地方相比,這座院落稍嫌人氣冷落。一直到謝琇走入了庭院、跨上了長廊,直接走到了正房的門口,居然也沒有一個人發現她。

謝琇猜想這是由於都瑾被附身的緣故。

雖然她並沒有與都瑾本人相處過,但是根據其他人對他的描述來看,說不定此刻這座庭院無人照應,也是因為都瑾不欲拖累其他人呢。

不是具有如此高潔品質之人,也不會在前世兩次舍身救弟弟了。

謝琇暗嘆了一聲,舉步邁進屋內。

正房並無人影,但謝琇站在廳內,靜下心仔細聽去,卻總感覺到一絲異樣,仿佛哪裏正有一雙眼睛,正躲在什麽地方註視著她。

謝琇索性揚聲喚道:“……大表哥?大表哥?”

果然,她感覺有一道略重了些的呼吸,仿佛在東側浮浮沈沈,時隱時現。

想來也對,東側是都瑾的書房,如今天光白日的,假如長宵要偽裝成都瑾的話,多少還是要按照都瑾的行為模式,白日苦讀一下的。

不過,上次長宵偽裝成都瑾,甚至騙過了他的堂弟都弘。

為何這一次,長宵不耐煩那麽細致地做戲了,以至於整座沐恩侯府的主子都發現了破綻?

謝琇微微皺眉,口中卻還是如常輕喚道:“大表哥?你在書房嗎?我來找你了——”

她一邊喊著,一邊走向東側的書房。

書房門是虛掩著的,謝琇站在門口,輕輕一推,房門便應聲而開。

窗下書桌前的人聞聲擡頭望過來。

只這一眼,謝琇的心臟便陡然絞緊了。

……這是長宵。

現在她能夠分辨出來了,這樣的神情,應該就是長宵。

他即使在偽裝溫文爾雅的時候,眉眼間也總有一絲桀驁不馴的意味。

以前她並不熟悉都懷玉此人,對他總是垂下的雙眼,也以為是他過於彬彬有禮,不敢直視未嫁少女所致。

但現在她知道了,他總是飛快地瞥她一眼,便垂下眼簾,完全是因為要遮掩他眼中那一抹屬於長宵的桀驁不馴。

他能做出都瑾的溫雅姿態,卻不能很好地模仿都瑾骨子裏的斯文溫柔。

因為他就是一個天生地長的大妖鬼,從妖鬼堆中搏殺出來,沒有人憐憫過他,也沒有人對他心慈手軟過,所以他學會的永遠是野蠻生長,是拼命廝殺,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是對他人狠、對自己更狠,是一息尚存,便要搏命到底。

他骨子裏只懂得殺戮,只懂得那些最根本、最野性的本能,至於什麽是禮儀、什麽是法則、什麽是感情、什麽是道義規矩,他一概不懂,也嗤之以鼻。

謝琇想,自己當初還是太嫩了一點,才會分不清都瑾與長宵之間的區別。

即使沒有見過都懷玉本人,她也應當感受到,長宵眼眸深處的那股灼灼火焰,那種在他們兩人獨處時,遵從本心而行事的風格,不應該是都懷玉會有的。

而現在,長宵頂著都懷玉那具俊美的軀殼,從桌上的書本裏擡起頭來,沖著她露出一個足以顛倒人心的微笑。

“是表妹啊。”他含笑凝視著她,眼眸裏似是蘊含著某種小小的風暴。

“……真是稀客。”他柔聲道。

謝琇垂下視線笑了笑,似是有點含羞帶怯的意味。

“……久已不見,大表哥近來可好?”

長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那層攝人心神的俊美笑容掩藏之下,不動聲色地審視著面前突然出現的這位“表妹”。

他自然知道,都大公子雖有好幾位表妹,但最為親近的,就是自幼長於都家、後來被天家聘為太子妃,現在成為監國太後的謝琇。

他打量著面前這位年輕的太後——他自然也有基本的常識,知道這樣華麗的裝束,以及頭頂的鳳釵,並不是隨意一個姑娘就可以穿戴的;必定是當朝太後,才有這樣的資格。

但是,這位年輕的太後就好似脈脈含情地邁進門來,壓根不加掩飾,這就……有點有趣了啊?

他玩味地盯著面前這位年輕的太後,心想都懷玉美名在外,翩翩君子,溫其如玉,竟然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私下竟與已經成為太後的表妹有這樣的勾連……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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