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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第五個世界·千裏光】·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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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第五個世界·千裏光】·109

他半靠在椅子裏, 而她跪坐其上,因著他渾身沒什麽力氣,坐也坐不直,這個姿勢之下, 她即使跪坐, 還是要比他高出一截;於是她深深地俯首, 雙手捧著他的兩頰,肩背的蝴蝶骨因著這個動作而微微凸起,有若身後生出的雙翼,推動著她一直往前,貼近他的身軀, 深入他的靈魂——

她的嘴唇也有如蹁躚的蝴蝶,離開了他的唇上之後,向下移去,一下一下, 輕點在他的下頜、頸上、喉結上、鎖骨上……

盛應弦覺得自己開始呼吸不暢,心臟跳得又快又雜亂無章, 胸腔鼓脹, 腰腹卻又因為緊張而繃住。

……不對,他如何會有力氣長時間繃住腰腹?!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藥效似乎過去了。

他試著移動右手。果然, 右手慢慢地擡了起來,一寸, 兩寸……

高過了雙腿,越過了腰腹, 最後——

輕輕落在了她的後背上,緊貼著她蝴蝶骨的下方, 一點點,輕輕地撫摸著。

而他的左手仿佛也恢覆了力量,落在她的腰間,像是要替她穩住重心。

她的動作微微一頓,但她什麽都沒有說,片刻之後,貼靠過來,輕輕蹭了蹭,猶如一只忽然變得粘人的貓兒,又是輕俏,又是敏捷,試探著向他又接近了許多,想要看一看他忍耐的極限在哪裏——

盛應弦一瞬間就屏住了呼吸。

她……她還真的敢這麽做啊!

“折梅……這……真的不——”他艱難地試著說服她。

他雖然也想擁抱她,然而這不是什麽好時機。

鶴雪宮雖然冷僻無人,太子妃的能力,卻已為人所知。以她的能力而言,來這裏救個人,並不需要長達一兩個時辰都消失不見。

倘若……倘若什麽人起了疑心,只要隨便派個人來此,就可以看到——!

他並不懼怕將他心悅於她的這個秘密暴露出去,但他擔心這對她有礙。

他不想看到她因此被人詬病、怨恨、嘲諷或討伐。他心目中那個最好最好的姑娘,就應該一直光輝耀目,站在高處,為人所尊敬。

為此,他愛她如戀人,卻可以事她如忠臣。

“折梅……”他艱難地喘息著,還竭力維持著一腔忠直的樣子,意欲勸諫她暫時停手。

“今日……還有無數大事要做……你……我……”

他氣喘籲籲,幾乎說不完整一句話。

她好像終於稍微體恤到了一點他的兩難,於是她暫且停了下來,那張原本含笑的面容就懸在他的上方,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今日?”她冷淡地反問道,“今日又如何?”

盛應弦敏銳地察覺到小折梅似乎有些生氣。他不由得下意識偏過頭去,視線本想稍微躲避一下她灼灼的目光,無意中越過她的身軀,卻一下子就看到鶴雪宮半敞的殿門,腦袋裏立即就嗡嗡直響,感到了一陣昏眩。

……他剛剛渾身無力,被藥效裹挾,壓根就沒有註意到,殿門居然還是半開的!

這般模樣……怎麽能教別人看到?!

他焦急起來,試圖說服她。

“朝中還有要事需議定……立太子也是件大事……還不知聖上聖躬如何……張後若被拿下,後宮諸事,你若懶怠去管,至少也應托付個妥當人代為管理……”

他一樣樣替她數著後續事宜,每一件似乎都迫在眉睫,比“在此縱情”重要一些,應該放在前面處理。

“還有,北陵……”

他的話沒說完,突然被她伸過手來,毫不留情地捏住了臉頰。

她捏臉頰的方式非常幼稚,雙手的掌心壓在他的兩頰之上,然後同時往中間一擠。

盛應弦:“唔……!”

小折梅面無表情地宣布:“我打了半天的怪,還一生積德行善,如今這樣,都是我應得的。”

盛應弦一陣茫然。

“……怪?”

還有,如今這樣……到底是怎樣?

小折梅的話讓他陷入了一陣迷茫。

他只好溫言軟語地勸慰她。

“不……不是說這樣不行,”他強忍著一陣羞恥心的侵襲,臉色潮紅著,竭力要維持板正的神態,試圖跟她先說說正事。

“而是……以後……有空……再來做……也不晚。”

他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把這句話說完,覺得自己的羞恥度已經上升到了極限,體溫都快要把自己燙熟了。

“如今……該做的,還是穩固朝局……北陵大軍已到了太平府外,若再進逼,將直抵中京城下……”

說起正事來,他便愈說愈是流暢了。

“聖上不擅兵事,張後居心不良……之前已經拖延了許久,導致時局已經敗壞到了如此地步,實在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謝琇聽著聽著,眉頭就是一挑。

都到了這種地步,盛六郎還有心思惦記著國家大事,該說真真不愧是盛六郎嗎?

她垂頭望著他,看到他氣喘籲籲,頭發都有一些散亂了,官袍的領口不知何時已經大敞開來,裏頭的白色中衣領口亦是歪歪斜斜。

他的俊容上泛起明顯的潮紅,若是再襯上官袍的紫色與中衣的雪白,便是一幅色彩繽紛的好風景。

她緊盯著他胸口那衣衫微分之處,充滿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今天這一出並不在她的預期之中,她剛才含怒而來,也只是為了盡快救出他而已,但經歷了幾番艱難戰鬥之後,居然還能領到這樣的福利,也算是好好撫慰了她的一番辛苦。

罷了,今天的確不是該如此縱情的好時機。

晏行雲這個太子,簡直明晃晃寫著“得位不正”。倘若他能率領京城軍民打贏中京保衛戰,這個位子應該就能坐穩了,即使永徽帝真能奇跡般恢覆視事——不過她猜晏行雲應該不會給這位便宜父皇這個機會了——也不可能動搖晏行雲這個太子在中京保衛戰期間積累下的威名。

但是,倘若他失手,或被什麽人算計,輸掉了這一戰……

說不定小世界都會崩了,還提什麽將來,什麽大位?

生活不易,謝琇嘆氣。

她的手指不聽使喚地又撫了撫盛侍郎那張泛紅而熱燙的英俊臉龐,萬分不舍地慢吞吞欠身,從那張前朝禦榻上爬了下來。

當然,這一路上她又故意擠擠挨挨,惹得盛侍郎倒抽了幾口氣,臉上紅潮更盛三分,便不消再說了。

她立於那張紫檀木大扶手椅旁,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發皺的衣衫,俯身撿起地上的長劍。

劍鞘剛才被她丟在了殿外,此刻她只能明晃晃地倒提著那樣兵器,劍刃上甚至還沾著稍早前在戰鬥中染上的點點血跡,站在那裏,俯望著喘息未定的盛侍郎。

“弦哥可需要幫忙?”她想了一想,還是體貼地問了一句。

然而盛侍郎卻聞言變色。

他那張英挺俊朗的臉上,紅潮瞬間從額頭一直蔓延到了耳根和頸子上,狼狽不堪地撇過頭去,說話甚至都結巴了一下。

“不……不用了。”他的聲線聽起來竟似比剛剛更啞了三分。

“給……給我一點時間,等等就好……”

謝琇:?

她迷茫了一霎,忽而悟了。

她的視線忍不住往下移了一點。

盛應弦:!!!

他一瞬間就明白,她應當是猜到了其中的關竅。

他頓時羞憤欲死,一骨碌就坐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扯官袍的前襟,掩飾似的整理來整理去,卻總也調整不到一個最合適的位置。

謝琇:“……”

她的左手藏在身側盛應弦看不到的地方,猛掐自己的大腿,這才勉強把一波笑意忍了下去,沒有出聲。

“咳,”她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把劍鞘丟在殿外了……我先去尋回來,弦哥等一下若整理好了,便直接出去找我吧。”

盛應弦:“……”

他勉勉強強從喉嚨裏“嗯”了一聲,當作回答,現在只想胡亂地把這要命的小娘子敷衍出去,莫要再在他眼前逗留,將他的窘狀盡收眼底!

他眼前人影一晃,是她已大步走出殿門,果真沒有回過頭來再看他。

雖然方才他羞惱難當,不由得盼著她先出去、給他一點整理自己的空間,但此刻她當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卻又盯著空蕩蕩的殿門口,難得地發起了呆來。

剛才也有那麽一時半刻,他陷溺於意亂情迷之中,仿佛忘記了一切橫亙在他們之間的艱難險阻,忘記了他們中間曾經被迫分離的那五年,忘記了如今雖然他們都重新身處於同一座城之中、同一方天空之下,但彼此的身份已經形成了一道鴻溝,將他們愈隔愈遠,直至這一刻,幾乎迢迢不可飛渡。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慢慢緊握成拳,揉皺了掌下的那一片衣襟。

仿佛在遼遠的記憶之中,正有一位眉眼飛揚、身形靈動的小娘子,撐著一葉蓮舟,從藕花深處蕩來,長篙一挑,便將一顆繡球遙遙向著他拋過來,眉目含笑裏,含著深深的期許。

當繡球落進他懷中的那一刻,湖上有人正在唱著一支采蓮曲。

“願妾身為紅菡萏,年年生在秋江上;重願郎為花底浪,無隔障,隨風逐雨長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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