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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五·【第五個世界·千裏光】·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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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五·【第五個世界·千裏光】·110

自從晏行雲被認回, 還在後宮養病的永徽帝承認了他身為“皇長子”的身份,並立他為太子,命他監國之後,新太子雷厲風行地采取了一系列行動。

首先, 他宣布了刑部和大理寺對“仁王遇襲案”的調查結果。

……竟是張皇後和仁王, 眼看仁王在永固寺大琉璃塔坍塌之後聲望江河日下, 而相對地,晏行雲這顆彼時的“遺珠”卻賢名日漸遠播,故此鋌而走險,一手策劃了“仁王遇襲案”,想陷害皇長子入罪, 這樣一來聖上就只能立仁王為太子了!

所幸聖上並沒有被蒙蔽而釀成大禍,在北陵大軍推進至太平府外、氣急攻心而病倒之後,在病榻上痛定思痛,終於想清楚了這其中關竅, 急命吏部侍郎石永明等人奉口諭去刑部大牢迎請皇長子入宮。

而張皇後不甘心陰謀暴露、就此失敗,意圖封閉宮禁、關押重臣, 強迫朝臣推舉仁王為太子。

幸好皇長子夫婦及時趕到, 率領忠心的勤王之師,解除了聖上之危, 剪滅了張後叛亂。

如今北陵大軍已壓至太平府邊界一線, 而太平府境內多平原、少山地,即使有山, 也多是小山丘,幾乎無險可守。

新太子雖賢明, 又有收服人心的手腕與處理政務的能力,但一時間亦是忙得有些焦頭爛額。

晏行雲將後宮諸事暫且托付於鐘貴妃署理, 被張皇後壓了許多年的鐘貴妃很是喜悅。

由於北陵大軍迫近中京,永徽帝又沈屙不起,新太子的冊封儀式被迫推後了。自然,太子妃的正式冊封也就沒有下來。

不過,新太子伉儷很快就從莊信侯府搬入了東宮,這固然是晏行雲為了讓自己的太子頭銜看起來更名正言順、無可挑戰一點,但這也使得謝琇有點氣悶。

……無他,現在她要出個宮都不太方便了,雖然晏行雲給了她一塊腰牌,但出個門還要在家裏先走兩三裏地的感覺,實在有點糟糕。

而且,鐘貴妃深知自己手中的權力是從誰那裏得來,非常懂得處事進退之道,宮務方面的事情,稍微大一點的,就要主動拿來東宮和謝琇商量決定。

謝琇:“……”

我不是來宮鬥的,我們格局打開一點,我是來打中京保衛戰的啊!

而且在宮裏呆了一陣子之後,她的直覺也漸漸地讓她對一些重要人物產生了一些自己的判斷。

這個世界的NPC資料也很缺乏,譬如鐘貴妃,在原作中只不過是幾段話的篇幅。但謝琇和她接觸得多了,才發現她也是個聰明人,至少比杜貴妃聰明得多,才會在張皇後與杜貴妃的夾縫之間一直平安生存至今,並且看起來將會變成笑到最後的那一位。

但是那位一早就與晏小侯有勾連的中官高方智,給謝琇留下的印象卻不是很好。

雖然謝琇對中官這一類型並沒有什麽偏見——除非是輪到去那些歷史同人小世界裏,碰到歷史上蓋棺定論為禍一時的權閹,才會產生本能的厭惡——然而這位在原作裏權勢最大的中官高方智,卻令她同樣產生了一種直覺上的防備與不喜。

他雖然對待謝琇一直是恭恭敬敬的,但他給她的感覺依然有一種陰冷之感,仿若深藏在陰影裏的毒蛇,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猛然撲出,狠狠咬下一口。

而他的那種恭敬,仿佛也僅僅只是一種他的保護色而已。他在謝琇這位“太子妃”面前折腰,用那種合乎禮儀的恭敬,來遮掩他內心對她的睥睨與輕蔑。

對這位極得永徽帝歡心與信任的權監來說,二十年未能踏入中京城一步的謝大小姐,實則就如同他腳下的可憐蟲,匍匐於泥地上,倘若沒有那樁意外的悔婚替嫁,就會一輩子沈陷於泥淖裏。

然而她又因為那一次替嫁之事,一步登天,成為莊信侯世子夫人——他所選定的盟友的正妻。這就代表著,她從塵埃裏的野草,變成了寶座上的金玉,身份將會壓他一頭,成為他必須尊敬的人。

這讓他非常不快。

他與謝大小姐之間並無私人恩怨。他不快的原因,純粹就是因為,他認為她不值得受到他這樣的尊重與恭敬的對待。

即使她擁有不凡的身手,依然不能改變她長於鄉野的事實。她在京城的貴女之中連好名聲都沒有,更不要提是否表現出色,是否擁有不凡的地位,父親是否位高權重、是否得力……

而在他的一番評估之後,他似乎得出了一個結論,而他雖然在她面前表現得謙卑恭敬,但他的那種結論也清晰地傳達給了她——

簡而言之,就是四個大字——“她不值得”。

高方智似乎認為,現在晏行雲是太子殿下了,而謝大小姐的家世應該有一點不夠看了,性格也並非最佳。

他好像覺得,太子殿下即將擁有天下、富有四海,是時候該過河拆橋,換一位更出色、更適合他的淑女作配了。

謝琇倒沒覺得多麽被冒犯,而是饒有趣味地想著,竟然能看得出她虛偽的演技、和掩飾在那種不走心演技背後的真正性格,這人不愧是原作第一權監!

她倒是不害怕晏行雲會真的這麽做。

原作中的一番大男主小侯爺,若是這麽輕易就被一個權監所支配和控制的話,他不如不要在這裏混了。

不過,謝琇也的確有一點疑問。

那就是——在原作之中,北陵大軍南侵的速度,簡直太快了。

雖然被關在刑部大獄之中不見天日多時,但根據謝琇的計算,大約在十月上旬末,北陵破白城關,再然後便是一路連下十城。

這其間雖然小侯爺和她都被關在刑部大獄之中,但滿打滿算至今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如何便能打到太平府附近?!

當然,假如對標一下歷史的話,謝琇記得歷史上的瓦剌打算進攻北京時,只用了十一天就打到了北京城下;但那已經是明軍經過了八月的“土木堡之變”以及之後的一系列敗戰的各種消耗之後的結果。

……但是,大虞各地守軍防禦,竟廢弛至此?!二十幾天的時間,就能讓他們直取太平府?

謝琇在心裏反覆推演了多時,甚至還悄悄研究過東宮書房裏的那一幅大虞疆域圖,最後得出了一個可怕的結論。

——若無人暗中通風報信的話,北陵南侵絕無可能如此順利。

但謝琇沒有證據。

“北陵密探”的傳言,這些年來一直陸陸續續都有,隔個幾年就會冒出來一回;甚至之前被大理寺打回刑部、險些讓盛應弦再受一遍責難和處罰的“蟠樓案”,背後似乎也有北陵密探的影子。

然而,“蟠樓案”的餘波就這麽不明不白、沒頭沒腦地平息之後,中京城裏近來似乎也沒有過“北陵暗探”的新報告了。

所以,謝琇一點都想不到,朝中還有誰能潛通北陵,暗中送出什麽重要情報。

是誰這麽痛恨大虞?或者說……是誰希望北陵南下,攪動朝堂,趁機渾水摸魚?!

潛結北陵之人,若真正的目的是為了攪亂朝堂,趁機從中漁利的話,那此事必然與眼下朝中最大的一件事——立儲——有關。

而立儲一事,不過只有兩派相爭。

若從北陵動兵的開始日期來計算的話,九月到十月初這一段時間,按理說占據上風的是小侯爺這一派。當時仁王因為“永固寺大琉璃塔坍塌”一事,被攻訐為“天命不屬”,小侯爺一時風頭無兩。

那麽,難道是張皇後與仁王這一派的人搞出來的?

如果結合北陵破白城關、莊信侯晏尚春陣亡一事來看,打擊的是小侯爺。

晏行雲對外本就頂著“遺珠皇長子”這樣的頭銜,而莊信侯晏尚春是他的養父,還是戍邊大將,麾下軍隊必定會更擁護晏行雲。

但白城關破,負責守衛白城關的廣信軍也必定元氣大傷,對於晏行雲來說,是至為沈重的打擊。

謝琇狐疑地想,勾連蠻族,這麽大的罪名,張皇後和仁王也不怕將來一旦被爆出來,自己是不是擔得住?

真就無知者無畏嗎?!

但如今,張皇後和仁王已失勢被軟禁,晏行雲正式上位,已有了數日時間,想必晏行雲也一定采取了一些措施去穩固太平府邊境一線的防禦,為何北陵大軍南下的速度依然不見減緩半分?!

難道是……朝中那潛結北陵之人,早早便已將沿路各城鎮的防禦布置及其它情報,送給了蠻族?!

還是說……那人也暗中期盼著北陵大軍打到中京城下,而新太子束手無策,應對失據,這樣倘若朝臣對新太子的信心和耐心漸漸消磨幹凈的話,張皇後和仁王便有機會翻盤?!

……不行。

謝琇想,她好歹得跟晏行雲談一下自己的這個推斷。

當然,晏小侯……不,太子殿下精明敏銳,說不定自己也得出了這個結論。但是這並不妨礙她作為盟友,也要好好替他操一下這個心。

畢竟她的任務難點就在“中京保衛戰”上,並且限定必須由晏行雲率領全體軍民取得勝利,而不是什麽仁王率領眾人取得勝利啊!

謝琇主意既定,便召來人問:“太子殿下現今在何處?”

底下回話的是東宮新任命的總管太監魏延福。

“回娘娘的話,殿下此刻應當正在書房議事。”

謝琇一站起來打算往外走,善於察言觀色的魏延福又遲疑著開口了。

“……殿下似乎正在商議重要之事,下令將書房外的侍衛都撤得……遠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說道,說“遠了一些”這幾個字之前,還悄悄擡起頭來,覷著謝琇的臉色,方把最後四個字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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