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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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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家

春天到來的很快。

等蘇育意識到春天到來時, 路邊的樹葉都已經開始冒芽了,寂靜的隨著漸暖的風顫抖。

他拍了一張照片。

本想直接轉給某個人,但是在即將發送的瞬間, 他看見對方冒出新動態, 是朋友圈裏的內容。

蘇育點了進去。

他以前經常逛朋友圈, 倒不是他喜歡看, 主要是為了維持人際關系。

在他看來, 這些人發出來的內容, 比教科書裏一板一眼的文字還無趣, 他戴著目的性的翻動,看清某些關鍵詞時, 發出去一條討人喜歡的內容,對於對方的回覆, 有時候都懶得去看。

今天難得帶著興趣點進去。

看清謝柏冬發送的內容後, 蘇育笑了笑, 一丁點評論的欲.望都沒有。

竟然是替他姐姐拉票的。

兩人好友重疊度很高, 謝柏冬這條動態也就發送了半個小時, 已經有了無數的讚,還有不少人在底下流言。

蘇育眼尖, 發現了好幾個他認識的名媛,在留言中混眼熟。

往常這些人眼高於頂,在謝柏冬的朋友圈中,也會說出“男神竟然發朋友圈了”“給謝小姐點個讚, 謝三少有沒有興趣出來吃個飯”這種話。

好消息是,謝柏冬發送的朋友圈, 蘇育有不評論的權利。

蘇育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停頓了片刻,他的視線落在了朋友圈右上角的相機圖標上, 又是幾下輕點,隨後關閉了手機。

他的手機震了無數次。

他基本上沒怎麽發過朋友圈,有時候在飯局上,還有人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問他。

蘇育拿起來,從無數條垃圾消息中,精準地找到了他想要的消息,點了進去。

謝柏冬:[春天發現的第一個嫩芽,不發給我?]

卻發了朋友圈?

蘇育低頭打字:[為什麽發給你?你比朋友圈好玩?]

兩人之間暧昧的氛圍,前所未有的濃厚。

短短一個來回,已經暧昧到能拉絲。蘇育眼睜睜看著謝柏冬名字下面的動態被“對方正在輸入中”取代,又反覆變成空白,來回往覆。

計煥停車到蘇育面前時,看見的就是他低頭淺笑,眉眼中的情緒,比任何時候都外露,也更加的攝人心魄。

計煥楞住,險些忘記叫他。

隨後他反應過來,語氣覆雜的叫了蘇育的名字。

蘇育擡頭,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沒了蹤跡。

坐進車裏後,計煥一直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似乎老天爺也覺得到了清算的時候,接二連三讓他們出岔子。

計煥剛想開口,蘇育又低頭拿起來了手機。

他眼尖地看見了那一行字——

[你不玩一玩,怎麽知道誰好玩?]

備註人是謝柏冬。

計煥的瞳孔微縮。

更令他詫異的是,蘇育居然又笑了,可能是顧忌著他在場,那笑容非常淺淡,但也被他捕捉到,像是一閃而逝的幻影。

計煥深呼吸:“你知道白峻嶺出院了嗎?”

蘇育這次真的把手機放了起來,提起白峻嶺,語氣冷冰冰的,“知道。”

計煥沒忍住,“他住院這麽長時間,你一直沒有動作,我以為你在知道他得了絕癥時,就已經計劃著先下手為強,但是我剛剛看你——你是在談戀愛嗎?”

蘇育否認的很快,“沒有。”

計煥道:“那你為什麽還沒和謝……斷了聯系?”

蘇育的嘴像是被黏住了。

面對計煥的詢問,“喜歡”兩個字始終像是卡在喉嚨裏的膠囊,隨著體溫而融化,咽不下去,吐不出來,不上不下。

計煥嘆了口氣,“算了,我不是要跟你算賬,我從前就跟你講過,如果你真的能放下,不管是想和誰談戀愛,我都支持你。”

他說的這個“放下”,蘇育明白是什麽意思。

“我說這些,是想給你打個預防針,”計煥道,“我知道醫院那邊你一直有在關註,醫院的事情你應該很清楚了,除了醫院,我最近收到了一條小道消息……”

蘇育:“什麽?”

計煥道:“白峻嶺的遺囑提前暴露了。”

*

有錢人家的遺囑,就像是古代皇帝的遺詔,沒真正揭露前,所有人都虎視眈眈,猜測誰能成為下一個皇帝。

白家沒有那麽多的人丁,最大頭的自然是歸白恒一,但還有剩下的一點蚊子肉,所有的白家親戚都盯著。

但是誰都沒想到——遺囑提前公布時,白峻嶺有一半的財產,都給了蘇家一個和白家扯不上半點關系的人。

這個圈子裏,八卦消息傳播的快,但是致命的秘密,通常都被掩蓋的死死的。

在白家發生巨變時,蘇育並不知情。

“你不知道也正常,”計煥道,“我的人才開始也被排除在白家的圈子外,這消息是他費盡心思撈過來的。”

蘇育問:“保真嗎?”

計煥道:“八成。”

那幾乎就是百分百的幾率了。

計煥猜不透蘇育現在的心情。

而蘇育,甚至連一句“他什麽意思”都沒說。

蘇育道:“我要見白峻嶺。”

*

在很久之前,蘇育想要見白峻嶺,需要過關斬將,在白家的別墅外苦苦等著,也不一定見上白峻嶺一面。

這次,他甚至沒用計煥的幫助,只是站在了白家別墅門口,白家的大門已經自動為他打開。

站在門口的是白恒一。

白恒一在看見他的瞬間,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眼神更是惡狠狠的。蘇育想起來一些他看過的為數不多的電視劇,許多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再見面時,總是激動得一塌糊塗。

但顯然他和白恒一不屬於那個範疇。

畢竟他們之間也算是有利益競爭,有時候利益的競爭,可比孩子之間爭奪父母的寵愛要恐怖的多。

蘇育沖他淡淡點頭,“你爸呢?”

白恒一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咬了咬後槽牙,盯著蘇育看了幾秒鐘後,對他側過身體,留出他能進門的距離。

白峻嶺難得在家不釣魚,而是喝茶盤串。

蘇育進去時,他正雙眼緊閉,面前的茶杯細霧裊裊,手指將珠子一顆一顆撚過,留下一點溫潤的油光。

蘇育很有禮貌,“請問我可以坐下嗎?”

白峻嶺猛地睜開了眼。

白恒一自覺回避,沒跟著蘇育過來,他面前只有蘇育一個人而已。

白峻嶺怔怔地,看著蘇育坐下。

相比較於他們上次見面,這次蘇育的態度從容了許多,兩人都相當於明牌的狀態,彼此心知肚明,蘇育也就沒有必要偽裝。

蘇育開門見山:“你為什麽要那麽做?”

白峻嶺手上的珠串發出被擠壓的清脆聲,格外明顯。

但白峻嶺依舊是白峻嶺,短短幾個瞬息,就找回了兩人之間的主動權,他對蘇育的問題避而不答,垂眸給蘇育斟茶,推到了他的面前。

蘇育的視線放到了白峻嶺的手上。

白峻嶺的手也已經見明顯的蒼老,皮膚變得松弛、失去彈性,薄薄的一層皮膚,裹著青色的血管和筋脈,上面還有住院打出來的針孔,附著在血管上,密密麻麻一小片。

唯一可看的是他的手指骨頭和關節,修長細致,和蘇育的手如出一轍。

原來骨頭也是會遺傳的。

蘇育出了下神。

出神的瞬間,白峻嶺手中的珠串已經重新轉了起來,他直視著蘇育的眼睛,緩緩道:“在回答你今天的疑問前,你能不能聽我講個故事?”

“故事就不用講了,”蘇育卻不想隨著他的意思來,“你要麽回答我的問題,要麽我今天扭頭走人,等著你死了,再一點一點把我的疑問調查清楚,我為什麽非要聽你講故事呢?”

他的話,帶著明晃晃的惡意。

白峻嶺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只是安安靜靜地註視著蘇育。

他道:“可是,你怎麽知道,你想知道的東西,通過調查就能調查出來?我不想被外人知道的東西,一向保密的非常好。”

白峻嶺見蘇育沒反應,試探道:“我和你媽媽當年……”

蘇育道:“已經談婚論嫁,我知道。”

白峻嶺一頓,“後來我們分開……”

蘇育道:“迫不得已,你另娶,她另嫁,這個我也知道。”

蘇育道:“說點新鮮的。”

最後到底是白峻嶺妥協,“好吧,你想知道什麽?”

蘇育道:“還是剛剛那個問題,你把遺產給我幹什麽?”

在兩人說話的間隙,白峻嶺能看見他另一個兒子偶爾從窗戶中探出來的頭。

兩個兒子到底是不一樣的。

這段時間,別說是“死”字,就算是“遺囑”兩個字,白恒一都不曾在他面前提起,似乎生怕不吉利。

但蘇育就毫不避諱。

白峻嶺這段時間已經老了許多,頭上逐漸被銀白色覆蓋,眼下在蘇育面前強撐起來的精氣神,褪去了不少,逐漸顯露出疲憊。

他反問:“你說為什麽?”

蘇育道:“因為你知道了我是你兒子?”

白峻嶺眸色一顫,沒有說話。

蘇育又問:“你怎麽知道我是你兒子的?白恒一問你時,不是還否認了嗎?”

白峻嶺反應很快,“你怎麽知道的?”

他視線向外,篤定道:“你一直在和白恒一接觸,也是為了打聽我的態度?”

白峻嶺想起來,“你還和謝家的那小子有來往。”

面對親生父親的質問,蘇育一點反應都沒有,似乎並不覺得被這樣惡意揣測有什麽不對。

白峻嶺卻很快反應過來,立刻道歉:“對不起,我不該那麽想你。”

蘇育道:“你確實沒想錯。”

只不過,除了謝柏冬是個意外。

他一開始沒想過通過謝柏冬去結識白恒一,也沒想到後來謝柏冬會喜歡上他,心甘情願告訴他許多有用的消息。

但不可否認,從見到白恒一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麽接近他,賽車那次他讓謝柏冬帶著他去盤山路,也是因為白恒一在那裏。

蘇育道:“你這個兒子還是欠點火候,什麽東西都寫在臉上,有時候都不用我詐,他的態度就已經告訴了我許多東西,你教兒子還真的是有點……”

他露出個禮貌的微笑。

白峻嶺專註地看著他。

從來沒了解過,所以他並不知道,蘇育原來這樣的狡猾和聰明。

在沒見到蘇育前,他以為蘇育對他們之間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但現在看來,蘇育知道的應該只多不少,反而他這個白家掌權人,許多事情後知後覺。

真是……青出於藍。

“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呢,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是你兒子的?”蘇育繼續道,“你住院後不久,應該就發現了我吧?但是那時候你毫無反應,還讓白恒一封鎖了你住院的消息,說明你那時候還是不知情的。”

蘇育想了想,“後來有幾天,醫院的管制松懈了不少,我怕是陷阱,並沒有靠近,現在想想,你那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你是想讓我過去和你見面?”

白峻嶺默認了。

蘇育道:“後來你發現我非常謹慎,絕不輕易露面,就換了策略,從醫院裏搬了出去,並且故意放出了遺囑的消息,誘我過來找你,是不是?”

白峻嶺難得笑了,“蘇育,你真的……非常聰明。”

蘇育也回以禮貌的微笑,“這只是簡單的推測。”

白峻嶺問:“那我能知道一下,你都是怎麽推測出來的嗎?”

“好啊,”蘇育道,“從我進門起,你收拾整潔的衣服、剛剛泡好的茶,就已經出賣了你,據我說知,你已經推掉了所有的工作,目前公司的業務,應該是白恒一代為打理,而如果不是你身體糟糕到一定程度,是絕對不會完全撒手不管的。你既沒有工作、也沒有出門的邀約,在家穿成這樣,茶還是新茶,說明你在等人。

“我進來這麽久,白家也沒進來第二個人,說明你等的人是我。

“剛剛你又說,你不想被人知道的東西,一向保密的非常好,如果這句話是真的,那麽遺囑的內容,應該也是你故意洩露出去的,但你不知道我的人究竟是誰,沒有辦法精準洩露,只能控制在小範圍傳播,所以這消息遲了幾天才到我手上。

“但在線人把消息傳出去時,你就已經知道了他是誰,知道我要上門,所以提前準備好了迎接我。”

白峻嶺撚珠子的動作不知道何時停了下來,專註地聽著蘇育的話,甚至給他鼓了鼓掌。

“一分不差。”

蘇育又道:“當年我媽虛報了我的年齡,你不知道我是你的孩子,非常正常,我奇怪的是,你到底怎麽知道我是你兒子的?”

在他的預想中,白峻嶺現在的狀態,應該處於確定和不確定之間。

他一直等著……等著白峻嶺病入膏肓,連床都起不來時,他能居高臨下地站在白峻嶺面前,告訴他,他是誰。

蘇育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是誰破壞了他的計劃。

這也是他來過來的目的。

他甚至有些牙癢癢。

白峻嶺道:“蘇育,我同那人做過交易,需要保密。”

他眉眼中滿是歉意。

蘇育騰地站了起來。

他心想,真是浪費時間。

白峻嶺一時間,甚至是有些無措地看著他,“你要走?”

“話都說完了,沒必要留著了,”蘇育道,“既然遺囑是誘我過來的手段,想必也不是真的?”

蘇育不管白峻嶺什麽神色,徑直往門口走。

白峻嶺的視線落在他給蘇育遞過去的那杯茶上。

蘇育一口都沒動。

這就是蘇育的態度,表面上再平和禮貌,那禮貌也是假的。

白峻嶺忽然道:“很久之前,你是不是來白家找過我?”

蘇育的腳步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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