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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是東港存在感最強的節假日, 待到桑雀從土耳其歸來覆工後，公司裏已經彌漫起了放假前的歡騰和松散，更有甚者早早就請掉年假, 給自己來了個超長假期。
工作這六年多，桑雀從未對過年有過任何期待。
畢竟他不想返回老家看繼母的臉色, 只能囤些食材躲在出租屋裏，獨自面對時間流逝。
所有的闔家團圓都與己無關，甚至連點個外賣餃子都沒店家接單，那種感覺實在很難言說。
但今年不一樣, 因為陳聿深的許諾, 桑雀已經在木棉別墅裏囤了不少裝飾品和好吃的東西, 每天都格外盼著春假的到來。
這日他在工位上畫完程酌安排的稿子，忍不住用YOYO給老板發了個欲言又止的小鳥表情包。
按理說需要接待拜年客戶的陳聿深很是繁忙，沒想卻是秒回：“愛妻有何吩咐？”
桑雀慢吞吞地打字：“晚上要不要去逛花市呀？”
這也是東港傳承上千年的習俗了, 大年三十之前在各城區都會舉辦以花為主題的市集, 大部分市民都要趁機去購置年桔鮮花討個好彩頭，還能順帶看看舞獅表演, 熱鬧得很。
往年桑雀沒想過要參與，一來他社恐, 害怕人太多的地方, 二來小小的出租屋也擺不下什麽裝飾。
不過此刻已經截然不同了嘛。
陳聿深答應得挺痛快：“好, 我還沒去過。”
咦？竟然有連他都沒見識過的活動？
桑雀微微吃驚。
不過轉念一想，像陳恪鳴或明玫的確沒可能帶著這位少爺去那麽擁堵的地方買盆栽。
能手拉手地買年貨，還真有一家人的錯覺。桑雀的笑意忍不住浮於嘴角。
正在這時, 何非的聊天框開始飛速閃動。
他雖嬉皮笑臉, 但也公事公辦，肯定不是閑聊。桑雀略帶緊張地點開：果然, 是明玫來了。
*
“這個慈善基金會是明女士十五年前創辦的，一直以來以救助孤兒和貧困學生為主。”
律師將提前整理好的文件推到桑雀面前。
密密麻麻太多文字很難短時間內讀完，但夾雜在文字中超乎想象的金錢數額，還是把他嚇得楞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明玫微笑：“別緊張，結婚之後，我要陪聿深爸爸去歐洲調養身體，可能很長時間都沒辦法回國內生活了，思來想去，你是最適合幫我的人選。”
桑雀仍舊回不過神來：“我不懂呀，這麽重要的事我可不行。”
“沒關系。”明玫耐心解釋，“基金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錢有專人負責投資，那些你不用操心，只要替我關註正在進行的項目狀況，以及繼續推進有價值的慈善活動就可以了。”
說完她又補充：“多做好事，也是替聿深行善積德。”
難怪老板之前在首都說過什麽要積福，看來他受明玫的影響可太深了。
桑雀遲疑地翻看過幾頁資料。的確，慈善基金會幫助了很多孩子，是很有意義的事情。
明玫不喜啰嗦：“別急著拒絕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當然，擔任副會長也會拿到相應的工資和分紅，就當為你們補貼家用了。”
完全不明狀況的桑雀驚訝：“工資……？”
明玫點頭：“具體我會讓張秘書和汪律師與你繼續對接，有任何問題也可以直接問他們。好了，我還有別的事情，我們婚禮再見。”
女神的話總是不容辯駁，她淡定起身告辭。
桑雀若有所思，直至送走明玫和律師，才重新望向手裏的文件。
*
最初被明玫委托慈善工作的那一刻，還真的以為只是抽空做做好事而已。
但桑雀很快便加上了傳說中的張秘書，多聊了兩句之後才算完全了解狀況。
原來基金會是很穩定的盈利項目，並非他想象中那種出於善心的一擲千金。
而且每個月所謂的工資和分紅，其數額之大，也覺不是普通打工人敢於肖想的。
肯定是老板的主意……
難怪在土耳其時，陳聿深變著花樣開解自己要接受資源和機會，原來是這樣……
桑雀滿臉為難，很久都回不過神來。
“聽說桑先生很喜歡小動物？明女士也是，我們也有些瀕危物種保護項目，還有流浪動物救助可以了解一下，如果產生新的想法，也可以隨時嘗試。”
望著微信上的長篇大論，他矛盾更深。
從來沒妄想過機會的人，怎麽會立刻就有能力承受住這種“福氣”呢？因為太過珍貴的感情，桑雀一直都在努力接受陳聿深的所有，可……
忽然在物質上被帶離原有的階層，實在很魔幻。
和那些分紅相比，就連因戀綜而得到的投資都變得不值一提了。
壓力好大好大。
可話說回來，他們又不是有錢沒處花，這已經是陳聿深竭盡所能地為自己著想，所安排出的最有可能被接受的好意吧？
為了骨氣跑去和他嚴厲拒絕，真的有必要嗎？
一家人，要涇渭分明嗎……
桑雀承認自己已經快被洗腦了。
他呆坐工位上猶豫過很長很長時間，最終才慢慢回覆基金會的秘書：“請問，流浪動物救助是怎樣的呀？”
先別覺得天都變了，不如，試著做點好事吧。
小山雀顫顫巍巍地試探出了膽怯的腳丫。
*
任何商業項目在真正落地之前，都沒有人能預料到它最後的結局，對任何經營者來說皆是如此，所以敢於冒險的品質才顯得那般重要。
陳聿深回國後和秦世一起折騰過不少合作，沒想到短期利潤率最高的，卻是最粗制濫造的短視頻真人互動游戲。
為此他們兩位又趕在年前和攝制方碰頭，打算趁春節流量爆炸時再賺一筆。
秦世抽著根雪茄，坐在會議室悠悠閑閑：“這種東西很難算做長久之計，不過在更多資方註入、競品卷起來前撈到好處，以目前的數據看是必然的事情，最後能及時抽身就行。”
如今大家的生活壓力越來越大，節奏也越來越快，短平快的爽劇節奏疊上廉價而反饋及時的劇情游戲制作，的確吸睛有效。
陳聿深對著筆記本飛速打字，同時應聲道：“嗯，我會再抽調兩組人把剩下的視頻素材盡快制作完成，爭取春節全部投放，來不及就加班搞定。”
秦世嘖了聲：“什麽資本家嘴臉，大過年的。”
“三倍工資，加班名額早就被搶完了。”陳聿深瞥他，“你也稍微去了解下老百姓的難處吧。”
“喲，少爺這是被小鳥改造了嗎？”秦世不屑一顧，轉而詢問，“晚上藍港會所？屈總來這邊了，你不是對電車感興趣嗎？可以和他聊聊。”
陳聿深合上筆記本：“改天吧，我得陪我老婆去花市。”
秦世頓時驚訝：“什麽玩意？”
陳聿深擡眸，理所當然的語氣：“你一個東港人，不知道什麽是花市嗎？”
“完了完了，你真的被桑雀毀了。”秦世擰著眉頭開始抨擊，“人擠人的無不無聊？”
陳聿深故意微笑：“收起嫉妒的醜惡嘴臉吧，好難看。”
“我嫉妒？”秦世神色非常不屑，“我想去，有的是人要搶著陪我。”
陳聿深點頭：“那你去唄，再見。”
話畢他便拎起公務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得意什麽？狗東西，遲早要被甩。”秦世邊罵邊喝了口咖啡，又唾棄，“真惡心，這泔水味的咖啡豆誰他媽買的？”
在旁默默整理會議紀要的助理不敢吱聲。錢難賺x難吃，好在還有兩天就過年了。
*
無論在電視上瞧過多少次，擺滿鮮花的十裏長街都還是能給外地人一點小小的震撼。
桑雀扶著口罩停步街頭，狐貍眼驚訝地掃過一眼望不到頭的攤位，感慨道：“真的好多人，應該把我們公司的周邊也拿過來賣的呀。”
“隨時都能為公司著想，”陳聿深攬著他的肩膀調侃，“有點老板娘的自覺了。”
桑雀立刻側眸惱道：“怎麽連你也這麽說？我不是。”
陳聿深占完便宜笑而不語。
“買幾盆花放在屋裏吧，來年交好運，蝴蝶蘭怎麽樣？”桑雀轉而就被熱熱鬧鬧的年貨吸引了目光，他站到一大盆桃花旁邊說，“這個好好看。”
陳聿深以為自己對買什麽並不感興趣，純粹是來陪他的。
但講不清原因，提起兩人的生活和溫暖的別墅，他又莫名其妙參與了起來：“你還想招桃花？欠收拾嗎小山雀？”
桑雀訕訕地朝前繼續尋覓：“那買竹子吧，可以發財。”
他的短發在晚風中被吹拂起幾根呆毛，一邊插著棉服的兜一邊和攤位老板認真詢問，自在又安寧，好像已不見幾個月前那種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畏縮了。
也許這才是桑雀本應有的樣子。
陳聿深默默守在旁邊，等他訂好蘭花和富貴竹後，才繼續跟著他邁步。
事實上，花市不僅有花，也有各種小吃和極具年味的兒童玩具，連續從街頭走到街尾，竟然花掉了兩個多小時。
又被累到的桑雀寸步難行，提議在糖水老店裏歇腳加果腹，吃一口芋圓，又嘗一口牛雜，手裏還總在擺弄那個號稱給梅梅買的、卻多半是要自己收藏的舞獅玩具。
對桌的陳聿深忽然問：“老婆，這是你想過的日子嗎？”
桑雀略感詫異地擡眸，和他對視片刻，而後很認真地回答：“是。”
笑意重新出現在陳聿深英俊的臉上，他伸手撫平小山雀翹起來的發絲：“那就好。”
*
比起即將到來的春節，最近更令人在意的，是那場備受關註的婚禮。
儀式前一晚，桑雀再度細細打理過兩人的西服和紐孔花，而後才忐忐忑忑地走進自己的臥室害怕道：“要不然我還是別去了吧……萬一你爸爸又……”
天知道陳聿深有多久沒回過屬於他的房間了。
這位少爺正怡然自得地靠著桑雀的枕頭擺弄電腦，聞言不禁呵道：“不可能，他瘋了才會在這種日子激怒我媽。”
兩個已然相處過大半生的人忽然宣布要結婚，的確是微妙而神奇的事情。
桑雀不敢去評價裏面有幾分感情，又有幾分利益，只不安追問：“你哥會去嗎？”
“會。”陳聿深太了解哥哥，“他可不想讓媒體認為自己和父親決裂了。”
那真的希望一切順利。桑雀憂著心坐在床邊發了會呆，而後才悄然躺進被窩裏打算入睡。
因陳聿深好像還要在旁處理公事的樣子，他自然沒關燈，只帶上個眼罩遮光。
黑色的絲綢眼罩把精致的巴掌臉遮了大半，只剩下微粉的唇和尖俏的下巴露在外面。
陳聿深忍不住去瞧，瞧得心癢，忽無聲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剛有幾分睡意的桑雀嚇得全身一抖，視覺遭遇遮擋後，其它感官反而被無限放大。
溫熱的舌尖絲滑地侵入口腔，仿佛在模擬某處的性｜愛般過度纏綿，敏感神經慘遭撩動，連帶著心臟也砰砰亂跳。
察覺到桑雀變得比平日更易挑逗，陳聿深惡劣之心又起，故意按著他的手不讓他摘眼罩。
直至親了個爽才稍微還給他呼吸的權力，眸色深沈地望著那微張的誘人唇瓣，低聲道：“老婆，你這樣好色哦。”
桑雀艱難地咽了下狼狽的口水，嘗試掙紮出他的控制，反被更加無情地禁錮在懷裏。
陳聿深肆無忌憚地觀察起那面頰緋紅的媚態，忽吻過他白皙脆弱的脖頸，引得桑雀情不自禁地戰栗。
他失笑：“也變得好敏感，就這麽做吧。”
做什麽呀明明早晨才……少自說自話了！桑雀深知吵不過他，他自顧自地倚著枕頭亂蹭，試圖把眼罩蹭掉，好看清楚這家夥貪得無厭的表情。
察覺到小山雀的目的，陳聿深故意大力撩起他的睡衣，越吻越過分，玩弄夠了可愛的老婆，才在眼罩馬上就要掉落的剎那將它拉回原處，猛地將桑雀翻了個身，把掀起的衣角塞進他嘴裏：“咬住。”
眼前完全是充斥未知的黑暗，只能感覺到壓在身上的無法忽視熱度與沈重。
桑雀被折騰出一身細汗，忍無可忍地發出悶哼，使出全身的力氣想把這家夥掀開。
結果如波浪起伏般的動作反倒給陳聿深制造了趁虛而入的機會。
桑雀禁不住吐出衣角哽咽道：“你才色呢！色狗！你有完沒完……”
“沒完。”陳聿深的呼吸也急促起來，湊在他後頸處低聲道，“碰到老婆就進入發青期了怎麽辦？”
桑雀喘得很嬌：“發青就去做絕育……唔……”
……
略。
*
簡直是玫瑰鋪就的愛的海洋。
作為婚禮現場的雲夢澤度假酒店比平日更要奢華唯美，任何肉眼可見的角落都被裝飾得如夢似幻、喜氣洋洋。絲毫不掩飾今日將有大事發生。
這場夫妻關系的建立，意味著太多有利於母子倆的現實利益，所以明玫自然不肯低調。
媒體早就將大門團團包圍，打算搶一手熱門頭條了。
桑雀跟隨陳聿深坐著豪車抵達現場，一露面就被問題不斷的記者團團圍住。
雪亮的閃光燈刺到他眼睛都睜不開，更別作出回應，只能茫然地被大手牽住，在擁擠中艱難前行。
再進到滿是白玫瑰和薄紗的大廳時，耳畔依然殘存著過度混亂的吵鬧。
進入二月，東港已到達了年度最低溫，但女士們仍穿著輕薄貼身的美麗禮服，仿佛生怕失了禮數。
陳聿深與親戚和熟人禮貌地寒暄過後，才帶著桑雀坐到了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
盡管座位上早已貼好了名字，但桑雀仍舊如坐針氈。特別是瞧見陳聿深另一側位子後的名牌，更有種如鯁在喉的不適感。
無奈很多事不是他能控制的，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
頂級富豪結婚，反倒沒有那些過度冗長的鬧劇和繁文縟節。
待到臨近儀式約定時間，大廳溫柔的燈光便自動暗淡了下去。
也是直至此時，有段日子沒見的陳聿原終於自側門無聲而入。
他依然西服革履，貴氣十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仿佛真是來送出祝福的。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那家夥款款走到陳聿深旁邊落座，連句招呼都不打，只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下紐孔花。
老天爺，這是什麽修羅場氛圍啊……
桑雀悄悄握住了陳聿深的手，生怕忽然起沖突。
幸好沒有，婚禮很快就開始了。
*
今日是隱退數年的著名主持人做了司儀，每個步驟都如電影現場般完美到像是婚慶範本。
當絕美的明玫被身為教授的白發蒼蒼的父親牽入禮堂時，偌大的空間內除卻優雅的現場奏樂，更是鴉雀無聲。
陳恪鳴信教，主婚的是正經八百的神父，所有對白也都一本正經。
其實老板的父母看起來很相配，可荒誕的是，他們並沒有在最美好的年齡結為夫婦，反倒是背負罵名二十多年，才在疾病和死亡雙雙來臨時作出了這個決定。
桑雀情緒非常覆雜，但某種程度上也逐漸安了心。
畢竟有陳恪鳴站在臺上，絕無任何賓客敢節外生枝。
只在負責送戒指的梅梅忽然登場，系著慈善基金會的小領巾朝明玫一路小跑過去時，方才有幾聲此起彼伏的低笑。
看來訓狗師的工作很有成效，梅梅放下裝戒指的籃子後也沒亂跑，而是乖乖地蹲坐在婚紗旁邊看熱鬧。
桑雀頓時生出種老父親般的驕傲。
按成績來說，做商人能做到陳恪鳴這個份上，多半也就到頭了。
他向來運籌帷幄，舉重若輕。唯獨今日拿起那枚鉆戒往明玫手上帶的剎那，方才顯出了幾分罕見的緊張。
聽說陳恪鳴心臟問題很嚴重，這算是……完成遺願了嗎？
桑雀耳畔是神父所念的經典誓詞，眼神卻不自覺地偷看向陳聿深。
他之前講得很明白，不想母親此時結婚是顯而易見的，好在表情還算淡定。反倒是陳聿原眉頭不自覺皺起的可怕模樣，實在令人心驚。
*
即便明玫不喜歡鋪張浪費，但有錢人的“簡樸”亦是桑雀想象不到的奢華。
多半是因為新娘的名字，所有的菜品都是以玫瑰為主題的，道道精美如藝術品，令人不忍下筷。
不過能來參加儀式的客人本也不是為了吃飯，奢華的餐廳內男男女女不停流動，香氣和酒氣混在一起，著實讓桑雀有些不堪忍受。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梅梅，等陳聿深應付完家裏那些親戚，才被牽去給父母敬酒。
自從那次聖誕夜不歡而散，桑雀是無比懼怕陳恪鳴的。
被迫走到大佬面前，就連手腳都在打顫，話也講得結結巴巴：“祝、祝你們百年好合……”
唔好愚蠢好敷衍的祝詞。明明準備了更聰明的，一慌就全忘光了。
幸而明玫笑容得體，帶動著陳恪鳴和他們碰杯輕飲後，又摸了摸梅梅的小腦袋，輕聲道：“以後……要幫我好好照顧聿深啊。”
桑雀趕緊點頭：“我會的。”
陳聿深在旁邊淡笑看過兩秒，只對陳恪鳴認真說：“爸，希望你的病快點好起來。”
兄弟相爭，為的是始終未定的遺產。聞言陳恪鳴的神色有些覆雜，伸手拍了拍他寬厚的肩。
正在這時，宴會廳裏角落忽傳出刺耳的杯盤狼藉聲。
有位神秘男人一直近距離守護陳恪鳴，他拿起對講機說過幾句，低聲匯報道：“大少爺喝多了，和二叔的兒子發生了點口角。”
陳恪鳴有些不耐煩：“讓他回家。”
如是別的麻煩，陳聿深倒可以去幫忙解決，但今天他只要敢靠近哥哥，必是火上澆油。
桑雀無聲地嘆了口氣，第無數次想生出三頭六臂替老板解決煩惱，也是第無數次無可奈何。
他努力勇敢地訕笑說：“我去看看有什麽菜品需要補上……你們聊。”
*
參加往常的宴會，當然可以瀟灑地說走就走，但今天特殊，向來自由的陳聿深反倒成了善後的人。
他送走父母和各位賓客後，再趁夜返回空蕩蕩的宴會廳，便只看到正在輕咬玫瑰餅的桑雀，和牽著氣球瘋狂跑動的梅梅。
今日陳聿原不過借著酒勁猛砸了一桌餐具，對和明玫家另有姻親關系的小輩指桑罵槐了幾句，實在比預料中的表現要體面多了。
陳聿深短暫地放下懸著的心，走過去坐到他旁邊關懷：“餓了吧？我剛叫廚房在做新菜。”
由於怕表現不好，桑雀一整天都不敢吃飯喝水，此刻臉色憔悴：“有點低血糖……”
陳聿深立刻輕觸他的手，果然在微微顫抖。
“小毛病。”桑雀輕聲安慰，“吃點甜的就好。”
陳聿深又皺著眉頭給廚房發消息，片刻後才認真道：“你是為我家裏的事憂慮嗎？”
桑雀苦笑，沈默地把鮮花餅咽下去，輕輕嘆息：“其實代入你哥，確實挺難受的。加上他又心狠又瘋癲……不過順利結束了就好。”
“抱歉，讓你看到這麽糟糕的家庭。”陳聿深的煩躁不加掩飾，他平日都盡量避免小山雀接觸到哥哥，可婚禮現場實在是避無可避。
桑雀眨眼：“還好呀，有我家鬧心嗎？”
兩個人在某些糟糕的方面，倒是相得益彰。
陳聿深立刻保證：“至少我們的家會很好很幸福的，你要是喜歡小孩，我們就收養，要是不喜歡，就我們兩個開心過完這一生。”
真是個年輕人啊……
興起時要麽放些“我死也xxxx”的狠話，要麽輕而易舉就把一生一世掛到嘴邊。
桑雀有點難以回答，又沈默地咬了口甜餅，最後認真表達：“沒聽見婚禮誓詞嘛……無論疾病或健康、貧窮或富有、美貌或失色、順利或失意……過完一輩子是很艱難的事。”
陳聿深蹙眉。
桑雀又微笑：“不過我會努力的。”
氣氛一時間有點微妙。
正在這時，已有服務員端來燕窩放到桌上，陳聿深立刻拿起，舀了勺遞到桑雀嘴邊。
滑滑的，甜甜的，是完全吃不懂的高級味道。
桑雀態度乖順，一口一口地吞咽，就像在品嘗自己已然完全陌生的人生。他不想錯過任何滋味。
*
大年三十的傍晚，只要在客廳裏打開央視頻道，空氣中就自然充斥上幾分年味。
紅紅火火的裝飾已經掛滿了整棟別墅，雖有那麽點格格不入，但又格外令人開心。
其實桑雀早已經把年夜飯的食材準備好了，無奈他們答應了丹棠要直播九十分鐘包餃子活動，幫助馬上就要上線的土耳其篇預熱，只得如約照辦。
燈光明亮的日式廚房裝修溫馨，拍出來的確有種幸福的生活氛圍——如果能把一臉不耐煩的陳聿深排除在外的話。
他正捏著個奇形怪狀的餃子質問：“怎麽不行了？你是不是欺負我？”
桑雀很眨眼：“下鍋就會破的，要變片湯了……你不是說在上烹飪課嗎？”
“那也沒涉獵這種奇怪食物。”陳聿深一餃無成，拄著搟面杖的姿勢仿佛要去幹架。
南方人的確是不會包餃子的，實在有夠為難他，桑雀無可奈何地微笑：“那你去和大家聊天吧。”
事實上一番折騰後直播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陳聿深走到手機架前漫不經心地翻看，隨口回答起那些千奇百怪的問題。
“嗚嗚嗚小鳥可以唱歌嗎？”
“不可以。”
“過年竟然能看到我的老婆，我圓滿了。”
“那是我老婆，拉黑了，再亂叫全拉黑。”
“少爺你帥的有點過份了，不會成為負心漢吧？”
“……請問這兩者有什麽邏輯聯系嗎？”
“秦世贈送火箭x1x2x3x4……”
“秦世：少爺小鳥過年好啊！”
“啊啊啊我沒搶到雀雀老師的玩偶怎麽辦，過完年還有機會嗎？”
“龍年限量已經結束售賣了。不過節後有春游系列，可以關註官網。”
桑雀邊包著水餃邊偷看陳聿深，見他心情好轉，這才無聲地彎起嘴角。
“秦世贈送蘑菇x666”
“秦世：“狗東西再無視我就殺去你們家蹭飯！”
“哎呀雀雀那是什麽人妻表情，小狗又幸福了，嫉妒讓我面目全非。”
陳聿深剛伸手把秦世的大V號放入黑名單，就瞧見這飛閃而過的彈幕。
他回頭輕笑：“粉絲說你是人妻。”
估計大家全都放假了，今日這不賣東西的直播間是異常火爆。桑雀瞬間臉紅，警告似的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當眾滿嘴胡話。
“我也好想被雀雀老師瞪哦好可愛。”
“呵，你慢慢想去吧。”
“大過年的，播這麽素嗎，就不能親一個讓我們高興高興？”
“可以。”
陳聿深回答問題時並不會像專業主播那樣把問題念出來，所以桑雀也不知道他在“可以”個什麽勁。
直至察覺那高大身軀不懷好意地靠近廚臺，方才緊張：“幹什麽呀？”
陳聿深當然不肯回答，也不管他手裏還捏著餃子皮，直接扶住桑雀的後頸便深吻上去。
？？？那麽多人看著直播呢沒準有同事有熟人甚至還有長輩啊！！！
完全被嚇到的桑雀又慌張又怕蹭臟他的衣服，無助地擡著纖細的手腕拼命後退，直到被占夠了便宜，才在面臉通紅中崩潰惱羞：“你瘋了嗎？我不要給你包餃子了……”
陳聿深笑得很得意，但回頭再看手機，並沒有想象中的瘋狂刷屏，而只剩下個冰冷無情的彈窗。
“直播已被官方中斷。你直播涉及【大尺度】相關違規內容，請於五分鐘之內進行調整。”
他哼了一聲，伸手便把軟件關掉：“五分鐘小山雀夠，我可不夠。”
桑雀依然沒從社死的情緒中覆活過來，又聽他在那邊洋洋得意，不禁伸手便把面粉抹到了那張如沐春風的帥臉上。而後瞬間心虛害怕，繞著廚臺躲到對面。
……
幸而陳聿深並沒有打擊報覆。
兩人對視。桑雀忽繃不住輕笑，陳聿深也笑。
窗外隱隱有小孩子放炮的聲音。回聲空曠而又莫名溫暖。這讓桑雀心生遙遠之念：如果以後的每天都像這一天，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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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年不一樣, 因為陳聿深的許諾, 桑雀已經在木棉別墅裏囤了不少裝飾品和好吃的東西, 每天都格外盼著春假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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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東港傳承上千年的習俗了, 大年三十之前在各城區都會舉辦以花為主題的市集, 大部分市民都要趁機去購置年桔鮮花討個好彩頭，還能順帶看看舞獅表演, 熱鬧得很。
往年桑雀沒想過要參與，一來他社恐, 害怕人太多的地方, 二來小小的出租屋也擺不下什麽裝飾。
不過此刻已經截然不同了嘛。
陳聿深答應得挺痛快：“好, 我還沒去過。”
咦？竟然有連他都沒見識過的活動？
桑雀微微吃驚。
不過轉念一想，像陳恪鳴或明玫的確沒可能帶著這位少爺去那麽擁堵的地方買盆栽。
能手拉手地買年貨，還真有一家人的錯覺。桑雀的笑意忍不住浮於嘴角。
正在這時, 何非的聊天框開始飛速閃動。
他雖嬉皮笑臉, 但也公事公辦，肯定不是閑聊。桑雀略帶緊張地點開：果然, 是明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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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慈善基金會是明女士十五年前創辦的，一直以來以救助孤兒和貧困學生為主。”
律師將提前整理好的文件推到桑雀面前。
密密麻麻太多文字很難短時間內讀完，但夾雜在文字中超乎想象的金錢數額，還是把他嚇得楞在座位上動彈不得。
明玫微笑：“別緊張，結婚之後，我要陪聿深爸爸去歐洲調養身體，可能很長時間都沒辦法回國內生活了，思來想去，你是最適合幫我的人選。”
桑雀仍舊回不過神來：“我不懂呀，這麽重要的事我可不行。”
“沒關系。”明玫耐心解釋，“基金會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錢有專人負責投資，那些你不用操心，只要替我關註正在進行的項目狀況，以及繼續推進有價值的慈善活動就可以了。”
說完她又補充：“多做好事，也是替聿深行善積德。”
難怪老板之前在首都說過什麽要積福，看來他受明玫的影響可太深了。
桑雀遲疑地翻看過幾頁資料。的確，慈善基金會幫助了很多孩子，是很有意義的事情。
明玫不喜啰嗦：“別急著拒絕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當然，擔任副會長也會拿到相應的工資和分紅，就當為你們補貼家用了。”
完全不明狀況的桑雀驚訝：“工資……？”
明玫點頭：“具體我會讓張秘書和汪律師與你繼續對接，有任何問題也可以直接問他們。好了，我還有別的事情，我們婚禮再見。”
女神的話總是不容辯駁，她淡定起身告辭。
桑雀若有所思，直至送走明玫和律師，才重新望向手裏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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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被明玫委托慈善工作的那一刻，還真的以為只是抽空做做好事而已。
但桑雀很快便加上了傳說中的張秘書，多聊了兩句之後才算完全了解狀況。
原來基金會是很穩定的盈利項目，並非他想象中那種出於善心的一擲千金。
而且每個月所謂的工資和分紅，其數額之大，也覺不是普通打工人敢於肖想的。
肯定是老板的主意……
難怪在土耳其時，陳聿深變著花樣開解自己要接受資源和機會，原來是這樣……
桑雀滿臉為難，很久都回不過神來。
“聽說桑先生很喜歡小動物？明女士也是，我們也有些瀕危物種保護項目，還有流浪動物救助可以了解一下，如果產生新的想法，也可以隨時嘗試。”
望著微信上的長篇大論，他矛盾更深。
從來沒妄想過機會的人，怎麽會立刻就有能力承受住這種“福氣”呢？因為太過珍貴的感情，桑雀一直都在努力接受陳聿深的所有，可……
忽然在物質上被帶離原有的階層，實在很魔幻。
和那些分紅相比，就連因戀綜而得到的投資都變得不值一提了。
壓力好大好大。
可話說回來，他們又不是有錢沒處花，這已經是陳聿深竭盡所能地為自己著想，所安排出的最有可能被接受的好意吧？
為了骨氣跑去和他嚴厲拒絕，真的有必要嗎？
一家人，要涇渭分明嗎……
桑雀承認自己已經快被洗腦了。
他呆坐工位上猶豫過很長很長時間，最終才慢慢回覆基金會的秘書：“請問，流浪動物救助是怎樣的呀？”
先別覺得天都變了，不如，試著做點好事吧。
小山雀顫顫巍巍地試探出了膽怯的腳丫。
*
任何商業項目在真正落地之前，都沒有人能預料到它最後的結局，對任何經營者來說皆是如此，所以敢於冒險的品質才顯得那般重要。
陳聿深回國後和秦世一起折騰過不少合作，沒想到短期利潤率最高的，卻是最粗制濫造的短視頻真人互動游戲。
為此他們兩位又趕在年前和攝制方碰頭，打算趁春節流量爆炸時再賺一筆。
秦世抽著根雪茄，坐在會議室悠悠閑閑：“這種東西很難算做長久之計，不過在更多資方註入、競品卷起來前撈到好處，以目前的數據看是必然的事情，最後能及時抽身就行。”
如今大家的生活壓力越來越大，節奏也越來越快，短平快的爽劇節奏疊上廉價而反饋及時的劇情游戲制作，的確吸睛有效。
陳聿深對著筆記本飛速打字，同時應聲道：“嗯，我會再抽調兩組人把剩下的視頻素材盡快制作完成，爭取春節全部投放，來不及就加班搞定。”
秦世嘖了聲：“什麽資本家嘴臉，大過年的。”
“三倍工資，加班名額早就被搶完了。”陳聿深瞥他，“你也稍微去了解下老百姓的難處吧。”
“喲，少爺這是被小鳥改造了嗎？”秦世不屑一顧，轉而詢問，“晚上藍港會所？屈總來這邊了，你不是對電車感興趣嗎？可以和他聊聊。”
陳聿深合上筆記本：“改天吧，我得陪我老婆去花市。”
秦世頓時驚訝：“什麽玩意？”
陳聿深擡眸，理所當然的語氣：“你一個東港人，不知道什麽是花市嗎？”
“完了完了，你真的被桑雀毀了。”秦世擰著眉頭開始抨擊，“人擠人的無不無聊？”
陳聿深故意微笑：“收起嫉妒的醜惡嘴臉吧，好難看。”
“我嫉妒？”秦世神色非常不屑，“我想去，有的是人要搶著陪我。”
陳聿深點頭：“那你去唄，再見。”
話畢他便拎起公務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得意什麽？狗東西，遲早要被甩。”秦世邊罵邊喝了口咖啡，又唾棄，“真惡心，這泔水味的咖啡豆誰他媽買的？”
在旁默默整理會議紀要的助理不敢吱聲。錢難賺x難吃，好在還有兩天就過年了。
*
無論在電視上瞧過多少次，擺滿鮮花的十裏長街都還是能給外地人一點小小的震撼。
桑雀扶著口罩停步街頭，狐貍眼驚訝地掃過一眼望不到頭的攤位，感慨道：“真的好多人，應該把我們公司的周邊也拿過來賣的呀。”
“隨時都能為公司著想，”陳聿深攬著他的肩膀調侃，“有點老板娘的自覺了。”
桑雀立刻側眸惱道：“怎麽連你也這麽說？我不是。”
陳聿深占完便宜笑而不語。
“買幾盆花放在屋裏吧，來年交好運，蝴蝶蘭怎麽樣？”桑雀轉而就被熱熱鬧鬧的年貨吸引了目光，他站到一大盆桃花旁邊說，“這個好好看。”
陳聿深以為自己對買什麽並不感興趣，純粹是來陪他的。
但講不清原因，提起兩人的生活和溫暖的別墅，他又莫名其妙參與了起來：“你還想招桃花？欠收拾嗎小山雀？”
桑雀訕訕地朝前繼續尋覓：“那買竹子吧，可以發財。”
他的短發在晚風中被吹拂起幾根呆毛，一邊插著棉服的兜一邊和攤位老板認真詢問，自在又安寧，好像已不見幾個月前那種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畏縮了。
也許這才是桑雀本應有的樣子。
陳聿深默默守在旁邊，等他訂好蘭花和富貴竹後，才繼續跟著他邁步。
事實上，花市不僅有花，也有各種小吃和極具年味的兒童玩具，連續從街頭走到街尾，竟然花掉了兩個多小時。
又被累到的桑雀寸步難行，提議在糖水老店裏歇腳加果腹，吃一口芋圓，又嘗一口牛雜，手裏還總在擺弄那個號稱給梅梅買的、卻多半是要自己收藏的舞獅玩具。
對桌的陳聿深忽然問：“老婆，這是你想過的日子嗎？”
桑雀略感詫異地擡眸，和他對視片刻，而後很認真地回答：“是。”
笑意重新出現在陳聿深英俊的臉上，他伸手撫平小山雀翹起來的發絲：“那就好。”
*
比起即將到來的春節，最近更令人在意的，是那場備受關註的婚禮。
儀式前一晚，桑雀再度細細打理過兩人的西服和紐孔花，而後才忐忐忑忑地走進自己的臥室害怕道：“要不然我還是別去了吧……萬一你爸爸又……”
天知道陳聿深有多久沒回過屬於他的房間了。
這位少爺正怡然自得地靠著桑雀的枕頭擺弄電腦，聞言不禁呵道：“不可能，他瘋了才會在這種日子激怒我媽。”
兩個已然相處過大半生的人忽然宣布要結婚，的確是微妙而神奇的事情。
桑雀不敢去評價裏面有幾分感情，又有幾分利益，只不安追問：“你哥會去嗎？”
“會。”陳聿深太了解哥哥，“他可不想讓媒體認為自己和父親決裂了。”
那真的希望一切順利。桑雀憂著心坐在床邊發了會呆，而後才悄然躺進被窩裏打算入睡。
因陳聿深好像還要在旁處理公事的樣子，他自然沒關燈，只帶上個眼罩遮光。
黑色的絲綢眼罩把精致的巴掌臉遮了大半，只剩下微粉的唇和尖俏的下巴露在外面。
陳聿深忍不住去瞧，瞧得心癢，忽無聲俯身，用力吻了上去。
剛有幾分睡意的桑雀嚇得全身一抖，視覺遭遇遮擋後，其它感官反而被無限放大。
溫熱的舌尖絲滑地侵入口腔，仿佛在模擬某處的性｜愛般過度纏綿，敏感神經慘遭撩動，連帶著心臟也砰砰亂跳。
察覺到桑雀變得比平日更易挑逗，陳聿深惡劣之心又起，故意按著他的手不讓他摘眼罩。
直至親了個爽才稍微還給他呼吸的權力，眸色深沈地望著那微張的誘人唇瓣，低聲道：“老婆，你這樣好色哦。”
桑雀艱難地咽了下狼狽的口水，嘗試掙紮出他的控制，反被更加無情地禁錮在懷裏。
陳聿深肆無忌憚地觀察起那面頰緋紅的媚態，忽吻過他白皙脆弱的脖頸，引得桑雀情不自禁地戰栗。
他失笑：“也變得好敏感，就這麽做吧。”
做什麽呀明明早晨才……少自說自話了！桑雀深知吵不過他，他自顧自地倚著枕頭亂蹭，試圖把眼罩蹭掉，好看清楚這家夥貪得無厭的表情。
察覺到小山雀的目的，陳聿深故意大力撩起他的睡衣，越吻越過分，玩弄夠了可愛的老婆，才在眼罩馬上就要掉落的剎那將它拉回原處，猛地將桑雀翻了個身，把掀起的衣角塞進他嘴裏：“咬住。”
眼前完全是充斥未知的黑暗，只能感覺到壓在身上的無法忽視熱度與沈重。
桑雀被折騰出一身細汗，忍無可忍地發出悶哼，使出全身的力氣想把這家夥掀開。
結果如波浪起伏般的動作反倒給陳聿深制造了趁虛而入的機會。
桑雀禁不住吐出衣角哽咽道：“你才色呢！色狗！你有完沒完……”
“沒完。”陳聿深的呼吸也急促起來，湊在他後頸處低聲道，“碰到老婆就進入發青期了怎麽辦？”
桑雀喘得很嬌：“發青就去做絕育……唔……”
……
略。
*
簡直是玫瑰鋪就的愛的海洋。
作為婚禮現場的雲夢澤度假酒店比平日更要奢華唯美，任何肉眼可見的角落都被裝飾得如夢似幻、喜氣洋洋。絲毫不掩飾今日將有大事發生。
這場夫妻關系的建立，意味著太多有利於母子倆的現實利益，所以明玫自然不肯低調。
媒體早就將大門團團包圍，打算搶一手熱門頭條了。
桑雀跟隨陳聿深坐著豪車抵達現場，一露面就被問題不斷的記者團團圍住。
雪亮的閃光燈刺到他眼睛都睜不開，更別作出回應，只能茫然地被大手牽住，在擁擠中艱難前行。
再進到滿是白玫瑰和薄紗的大廳時，耳畔依然殘存著過度混亂的吵鬧。
進入二月，東港已到達了年度最低溫，但女士們仍穿著輕薄貼身的美麗禮服，仿佛生怕失了禮數。
陳聿深與親戚和熟人禮貌地寒暄過後，才帶著桑雀坐到了第一排最顯眼的位置——
盡管座位上早已貼好了名字，但桑雀仍舊如坐針氈。特別是瞧見陳聿深另一側位子後的名牌，更有種如鯁在喉的不適感。
無奈很多事不是他能控制的，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
頂級富豪結婚，反倒沒有那些過度冗長的鬧劇和繁文縟節。
待到臨近儀式約定時間，大廳溫柔的燈光便自動暗淡了下去。
也是直至此時，有段日子沒見的陳聿原終於自側門無聲而入。
他依然西服革履，貴氣十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仿佛真是來送出祝福的。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那家夥款款走到陳聿深旁邊落座，連句招呼都不打，只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下紐孔花。
老天爺，這是什麽修羅場氛圍啊……
桑雀悄悄握住了陳聿深的手，生怕忽然起沖突。
幸好沒有，婚禮很快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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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隱退數年的著名主持人做了司儀，每個步驟都如電影現場般完美到像是婚慶範本。
當絕美的明玫被身為教授的白發蒼蒼的父親牽入禮堂時，偌大的空間內除卻優雅的現場奏樂，更是鴉雀無聲。
陳恪鳴信教，主婚的是正經八百的神父，所有對白也都一本正經。
其實老板的父母看起來很相配，可荒誕的是，他們並沒有在最美好的年齡結為夫婦，反倒是背負罵名二十多年，才在疾病和死亡雙雙來臨時作出了這個決定。
桑雀情緒非常覆雜，但某種程度上也逐漸安了心。
畢竟有陳恪鳴站在臺上，絕無任何賓客敢節外生枝。
只在負責送戒指的梅梅忽然登場，系著慈善基金會的小領巾朝明玫一路小跑過去時，方才有幾聲此起彼伏的低笑。
看來訓狗師的工作很有成效，梅梅放下裝戒指的籃子後也沒亂跑，而是乖乖地蹲坐在婚紗旁邊看熱鬧。
桑雀頓時生出種老父親般的驕傲。
按成績來說，做商人能做到陳恪鳴這個份上，多半也就到頭了。
他向來運籌帷幄，舉重若輕。唯獨今日拿起那枚鉆戒往明玫手上帶的剎那，方才顯出了幾分罕見的緊張。
聽說陳恪鳴心臟問題很嚴重，這算是……完成遺願了嗎？
桑雀耳畔是神父所念的經典誓詞，眼神卻不自覺地偷看向陳聿深。
他之前講得很明白，不想母親此時結婚是顯而易見的，好在表情還算淡定。反倒是陳聿原眉頭不自覺皺起的可怕模樣，實在令人心驚。
*
即便明玫不喜歡鋪張浪費，但有錢人的“簡樸”亦是桑雀想象不到的奢華。
多半是因為新娘的名字，所有的菜品都是以玫瑰為主題的，道道精美如藝術品，令人不忍下筷。
不過能來參加儀式的客人本也不是為了吃飯，奢華的餐廳內男男女女不停流動，香氣和酒氣混在一起，著實讓桑雀有些不堪忍受。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梅梅，等陳聿深應付完家裏那些親戚，才被牽去給父母敬酒。
自從那次聖誕夜不歡而散，桑雀是無比懼怕陳恪鳴的。
被迫走到大佬面前，就連手腳都在打顫，話也講得結結巴巴：“祝、祝你們百年好合……”
唔好愚蠢好敷衍的祝詞。明明準備了更聰明的，一慌就全忘光了。
幸而明玫笑容得體，帶動著陳恪鳴和他們碰杯輕飲後，又摸了摸梅梅的小腦袋，輕聲道：“以後……要幫我好好照顧聿深啊。”
桑雀趕緊點頭：“我會的。”
陳聿深在旁邊淡笑看過兩秒，只對陳恪鳴認真說：“爸，希望你的病快點好起來。”
兄弟相爭，為的是始終未定的遺產。聞言陳恪鳴的神色有些覆雜，伸手拍了拍他寬厚的肩。
正在這時，宴會廳裏角落忽傳出刺耳的杯盤狼藉聲。
有位神秘男人一直近距離守護陳恪鳴，他拿起對講機說過幾句，低聲匯報道：“大少爺喝多了，和二叔的兒子發生了點口角。”
陳恪鳴有些不耐煩：“讓他回家。”
如是別的麻煩，陳聿深倒可以去幫忙解決，但今天他只要敢靠近哥哥，必是火上澆油。
桑雀無聲地嘆了口氣，第無數次想生出三頭六臂替老板解決煩惱，也是第無數次無可奈何。
他努力勇敢地訕笑說：“我去看看有什麽菜品需要補上……你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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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往常的宴會，當然可以瀟灑地說走就走，但今天特殊，向來自由的陳聿深反倒成了善後的人。
他送走父母和各位賓客後，再趁夜返回空蕩蕩的宴會廳，便只看到正在輕咬玫瑰餅的桑雀，和牽著氣球瘋狂跑動的梅梅。
今日陳聿原不過借著酒勁猛砸了一桌餐具，對和明玫家另有姻親關系的小輩指桑罵槐了幾句，實在比預料中的表現要體面多了。
陳聿深短暫地放下懸著的心，走過去坐到他旁邊關懷：“餓了吧？我剛叫廚房在做新菜。”
由於怕表現不好，桑雀一整天都不敢吃飯喝水，此刻臉色憔悴：“有點低血糖……”
陳聿深立刻輕觸他的手，果然在微微顫抖。
“小毛病。”桑雀輕聲安慰，“吃點甜的就好。”
陳聿深又皺著眉頭給廚房發消息，片刻後才認真道：“你是為我家裏的事憂慮嗎？”
桑雀苦笑，沈默地把鮮花餅咽下去，輕輕嘆息：“其實代入你哥，確實挺難受的。加上他又心狠又瘋癲……不過順利結束了就好。”
“抱歉，讓你看到這麽糟糕的家庭。”陳聿深的煩躁不加掩飾，他平日都盡量避免小山雀接觸到哥哥，可婚禮現場實在是避無可避。
桑雀眨眼：“還好呀，有我家鬧心嗎？”
兩個人在某些糟糕的方面，倒是相得益彰。
陳聿深立刻保證：“至少我們的家會很好很幸福的，你要是喜歡小孩，我們就收養，要是不喜歡，就我們兩個開心過完這一生。”
真是個年輕人啊……
興起時要麽放些“我死也xxxx”的狠話，要麽輕而易舉就把一生一世掛到嘴邊。
桑雀有點難以回答，又沈默地咬了口甜餅，最後認真表達：“沒聽見婚禮誓詞嘛……無論疾病或健康、貧窮或富有、美貌或失色、順利或失意……過完一輩子是很艱難的事。”
陳聿深蹙眉。
桑雀又微笑：“不過我會努力的。”
氣氛一時間有點微妙。
正在這時，已有服務員端來燕窩放到桌上，陳聿深立刻拿起，舀了勺遞到桑雀嘴邊。
滑滑的，甜甜的，是完全吃不懂的高級味道。
桑雀態度乖順，一口一口地吞咽，就像在品嘗自己已然完全陌生的人生。他不想錯過任何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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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傍晚，只要在客廳裏打開央視頻道，空氣中就自然充斥上幾分年味。
紅紅火火的裝飾已經掛滿了整棟別墅，雖有那麽點格格不入，但又格外令人開心。
其實桑雀早已經把年夜飯的食材準備好了，無奈他們答應了丹棠要直播九十分鐘包餃子活動，幫助馬上就要上線的土耳其篇預熱，只得如約照辦。
燈光明亮的日式廚房裝修溫馨，拍出來的確有種幸福的生活氛圍——如果能把一臉不耐煩的陳聿深排除在外的話。
他正捏著個奇形怪狀的餃子質問：“怎麽不行了？你是不是欺負我？”
桑雀很眨眼：“下鍋就會破的，要變片湯了……你不是說在上烹飪課嗎？”
“那也沒涉獵這種奇怪食物。”陳聿深一餃無成，拄著搟面杖的姿勢仿佛要去幹架。
南方人的確是不會包餃子的，實在有夠為難他，桑雀無可奈何地微笑：“那你去和大家聊天吧。”
事實上一番折騰後直播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陳聿深走到手機架前漫不經心地翻看，隨口回答起那些千奇百怪的問題。
“嗚嗚嗚小鳥可以唱歌嗎？”
“不可以。”
“過年竟然能看到我的老婆，我圓滿了。”
“那是我老婆，拉黑了，再亂叫全拉黑。”
“少爺你帥的有點過份了，不會成為負心漢吧？”
“……請問這兩者有什麽邏輯聯系嗎？”
“秦世贈送火箭x1x2x3x4……”
“秦世：少爺小鳥過年好啊！”
“啊啊啊我沒搶到雀雀老師的玩偶怎麽辦，過完年還有機會嗎？”
“龍年限量已經結束售賣了。不過節後有春游系列，可以關註官網。”
桑雀邊包著水餃邊偷看陳聿深，見他心情好轉，這才無聲地彎起嘴角。
“秦世贈送蘑菇x666”
“秦世：“狗東西再無視我就殺去你們家蹭飯！”
“哎呀雀雀那是什麽人妻表情，小狗又幸福了，嫉妒讓我面目全非。”
陳聿深剛伸手把秦世的大V號放入黑名單，就瞧見這飛閃而過的彈幕。
他回頭輕笑：“粉絲說你是人妻。”
估計大家全都放假了，今日這不賣東西的直播間是異常火爆。桑雀瞬間臉紅，警告似的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當眾滿嘴胡話。
“我也好想被雀雀老師瞪哦好可愛。”
“呵，你慢慢想去吧。”
“大過年的，播這麽素嗎，就不能親一個讓我們高興高興？”
“可以。”
陳聿深回答問題時並不會像專業主播那樣把問題念出來，所以桑雀也不知道他在“可以”個什麽勁。
直至察覺那高大身軀不懷好意地靠近廚臺，方才緊張：“幹什麽呀？”
陳聿深當然不肯回答，也不管他手裏還捏著餃子皮，直接扶住桑雀的後頸便深吻上去。
？？？那麽多人看著直播呢沒準有同事有熟人甚至還有長輩啊！！！
完全被嚇到的桑雀又慌張又怕蹭臟他的衣服，無助地擡著纖細的手腕拼命後退，直到被占夠了便宜，才在面臉通紅中崩潰惱羞：“你瘋了嗎？我不要給你包餃子了……”
陳聿深笑得很得意，但回頭再看手機，並沒有想象中的瘋狂刷屏，而只剩下個冰冷無情的彈窗。
“直播已被官方中斷。你直播涉及【大尺度】相關違規內容，請於五分鐘之內進行調整。”
他哼了一聲，伸手便把軟件關掉：“五分鐘小山雀夠，我可不夠。”
桑雀依然沒從社死的情緒中覆活過來，又聽他在那邊洋洋得意，不禁伸手便把面粉抹到了那張如沐春風的帥臉上。而後瞬間心虛害怕，繞著廚臺躲到對面。
……
幸而陳聿深並沒有打擊報覆。
兩人對視。桑雀忽繃不住輕笑，陳聿深也笑。
窗外隱隱有小孩子放炮的聲音。回聲空曠而又莫名溫暖。這讓桑雀心生遙遠之念：如果以後的每天都像這一天，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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