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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運勢太好, 是連自己都會感到害怕的。
在桑雀提完要求後，陳聿深好幾秒沒給出任何答覆，只定定地望著他回不了神。
酒精讓桑雀的思緒變得遲鈍, 喃喃道：“能不能還是投資給我呀？而且本來也不需要四百萬那麽多……”
說到這個話題，語氣難免變得心虛了些：“雖然你說過我的游戲很糟糕, 不值這個錢。可是現在已經有那麽多人認識我了……沒準真能回本呢。”
陳聿深依然未出聲音。
呆過片刻，桑雀神色苦惱：“不投資也沒關系的，我自己想辦法。總之……繼續不了合約了呀。”
房間安靜至極。
他扶住暈眩而困倦的腦袋醒了醒酒，半分鐘後才如夢初醒地解釋：“放心……戀綜還是會拍下去的。我不要錢, 也不會影響公司, 你千萬別多想……”
聽桑雀喃喃自語過這麽多, 陳聿深終於確認自己完全沒誤解他的意思。
但，怎麽可能呢？突然間就被幸運之神眷顧了，簡直是在強迫他得意忘形。
某種難以描述的笑意在陳聿深眼底若隱若現, 隨即低聲質問：“如果繼續拍的話, 為什麽不拿合理酬勞？這不符合邏輯。”
聞言桑雀陷入了沈默。
他甚至沒有勇氣去對視陳聿深的眼睛，最後竟然回答：“算了, 當我沒說。”
怎麽能算了？!
本還故意擺出姿態的陳聿深瞬間變臉，猛地把小山雀按倒在枕頭上逼問：“不行, 你給我好好說清楚！”
桑雀本就頭暈, 一沾枕頭更想睡覺。他張著朦朧的眼睛含糊道：“因為……演不下去了, 所以沒辦法……再收錢完成這件事……”
他垂下長睫毛緩了片刻，困到氣若游絲：“不想再當假的……因為是真的。”
如完成使命般講出平日深藏心底的話，桑雀不由懈了力氣, 渴望在酒意中昏昏睡去。
可是熱烈的吻卻非不肯繞過他似的, 纏住唇舌的剎那，簡直像要生吞活剝般氣勢囂張。
桑雀艱難地吞咽口水, 簇著眉想要推開發瘋的陳聿深，卻只在淩亂中發出嬌弱的哼聲，因呼吸不暢而狼狽亂踢。
“老婆你好笨，這麽久了都還不會接吻。”陳聿深終於勉強放過他，捧著桑雀染上晚霞般的臉深深凝望，“笨死了。”
桑雀瞇著眼眸呼吸急促，半晌才弱弱地強調：“我會……”
“你會什麽？你只會勾引我。”陳聿深大手稍微用力，不再給他任何逃避的空間，“毀掉合約，是因為喜歡我嗎？”
…………
桑雀膽怯地回視，想說點顧左右而言他的話卻完全組織不好語言，最後只好嘗試去親他。
沒想到陳聿深這回毫不留情，用力按住他道：“給我說實話。”
喜歡。喜歡這兩個字對成年人重要嗎？
生活那麽殘酷，好像任何風雨都可以隨隨便便把這種浪漫的泡沫一瞬毀滅。
要現實。要獨立。要自我。要清醒。要讓愚蠢的戀愛腦滾出宇宙。
可是……
最脆弱的東西偏偏最有魔力。
桑雀憋了好久，憋到溫熱的眼淚順著眼角淌到了陳聿深的指間，才用極微弱的聲音確認：“喜歡……”
一剎那，陳聿深的桃花眼微微張大，漆黑瞳仁倒映出桑雀羞怯而惶恐的小臉，仿佛再也看不到其它。
過了半晌，他又壞笑：“你覺得我也喜歡你，所以就想假戲真做是不是？”
這話難免讓桑雀傻掉了，兩秒後不由害怕地顫抖：“你不喜歡我了嗎……你說過喜歡的，你說過好多次了呀……”
回答他的是又一次更深情的熱吻。混亂中感覺到體恤和短褲被大力拉扯，桑雀本能中含糊不清地抵觸：“不要……熱……”
燥熱的海島的確總是讓皮膚黏膩，可更黏膩的似乎是被浸透在甜言蜜語裏的心。
“對不起老婆，我忍不了了。”陳聿深太輕松便把桑雀禁錮懷中，摟著他暧昧不清地宣布，“我要和你做｜愛，做很多次，做到你壞掉，做到你再也離不開我。”
桑雀難以抵抗醉意，卻實在忍不住去嫌棄他瘋言瘋語：“你閉嘴……”
“你手指都紅了，小山雀果然是粉紅色的。”陳聿深握緊那纖細的手腕，把他禁錮在懷裏親了又親，終於肯點頭，“那合同，取消吧。”
桑雀不禁擡眸對視，臉紅心跳的沈默中，身體那可有可無的一點點抵禦倏忽間就消失殆盡。
放棄自我保護的小山雀，非要作出任人采擷的可愛模樣，頃刻間就會被怪獸吞進肚子裏吧？
而陳聿深也的確是這麽做的。只有他自己清楚，在雲夢澤看到桑雀的第一秒，他就想這麽做了。
這個不知從哪裏闖入細雨和霧氣中的可愛身影，其實完全無法契合理智：他笨拙、懦弱，柔軟到讓人氣急敗壞而又無可奈何。
可那一秒陷進去了，之後便再也拒絕不了。
我這麽無恥，當然也沒想過拒絕。陳聿深在占有所愛的緊熱時刻，不禁用力擁抱住那顫抖不止的脆弱身體。
好滿足。好想就這麽死去。
*
……我又發了什麽天大的酒瘋。
次日午後，桑雀在頭痛欲裂中勉強醒來時，連睜開眼睛面對現實的勇氣都沒有了。
這次當然是沒失憶的。醉意泛濫間說的那些祈求，還有折騰了大半個晚上的熱烈纏綿……幾乎每一刻都記得一清二楚。
竟然就毫無準備地告白了嗎？而且老板還答應解除合約了？
…………
那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啊啊啊！
桑雀不太靈光的腦袋仿佛飄去了天宮，在一片祥和的燦爛裏變得空空如也。
他極度害羞中又有點期待，忽然下定決心慢慢睜開酸痛的眼睛，誰曉得兩秒後聚焦，直接就對視上了陳聿深，根本來不及整理情緒便又紅了臉龐。
陳聿深似乎是稍微放下心來的神情，伸手摸過他的額頭：“還好沒發燒。”
更多離譜的記憶回歸腦海，桑雀抿了下唇，羞恥地抱怨：“怎麽能不帶套……不、不能留在裏面……”
“幹嗎一醒來就說這麽澀情的話？”陳聿深微微笑著擁抱他，“我會不好意思的。”
厚臉皮的混蛋。桑雀被他的動作帶得全身酸痛，同時遲鈍地所有察覺：這套房，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樣啊。
“收拾不幹凈了，換個間。”陳聿深立刻邀功，“我還幫你洗了澡，裏面也洗幹凈了。”
…………
桑雀不敢想象那是多麽社死的過程，酒店的工作人員不會以為遇到兩個中國變態吧？
他的狐貍眼滿是驚魂未定，卻不曉得該用什麽話來痛罵才好。
陳聿深卻輕松愉快得很，饒有興致地一下又一下輕撫他的短發。如果這家夥長出尾巴，一定已經甩上天了。
遲遲地意識到，愉快竟是因為自己，桑雀的羞澀更加嚴重，但心裏卻情不自禁地冒出輕浮又粉紅的泡泡。
他忽然擁抱住陳聿深，把臉埋在那溫熱的懷裏，變得不敢再看對方的眼睛。
*
永遠熱烈的海島生機勃勃，可惜躺在沙灘椅上的桑雀卻因疲倦而昏昏欲睡。
樹蔭隨風搖動，偶有海鳥清鳴。
他呆呆地望著正在沖浪的陳聿深，總是此起彼伏的心情和熱騰騰的空氣一樣變得混沌不清，盡管想拍下兩張相片留念，卻還是在不知不覺中跌入了椰子味的夢鄉。
時間過去很久，又好像只經歷瞬間。
睡到酥麻的手邊忽然傳來微弱的重量感。桑雀本能地扶開騷擾，聲音輕軟地抱怨：“別鬧，我好困呀。”
“不好意思，你的相機差點掉了。”
很陌生的年輕男聲。
桑雀驚訝地睜開眼睛，幾秒後才看清一張溫柔端正的臉。對方應該是游客，穿著普吉島上隨處可見的花襯衫，但身型高挑、氣質清爽，瞧起來很舒服。
他呆滯半晌，才意識到自己還扶著人家的手腕，嚇得立刻縮了回去。
“你……被蟲咬了。”男人直起身子又遲疑地提醒，“做好防護，泰國的蚊子挺毒的。”
桑雀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發現白皙的小腿上果然有片通紅，一摸又癢又痛。他不好意思地在沙灘椅上抱住膝蓋：“啊……沒事。”
男人遞過瓶橙色的藥水：“便利店買的，有點效果。”
講過幾句話的桑雀已經完全醒了，心情不安地拒絕：“不用啦，謝謝你。”
忽然要求他走開是不是太囂張？可是老站著我旁邊幹嗎？桑雀生出隱隱懷疑。
氣氛微妙尷尬之時，忽有個黑瘦的花襯衫二號靠近，臉上的表情還挺驚訝：“桑雀！怎麽會在這遇見你？”
桑雀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很快回憶起了這位叫錢勳的大學室友。
雖然彼此算不上親密的朋友，但因單細胞的錢勳從來沒欺負過他，日常非常熱情，所以關系還說得過去。
和當年一樣，性格外向的錢勳自顧自地聊起了天：“我和公司同事來團建的，這位是我老板江然！”
桑雀又瞧了瞧剛才搭訕的年輕男人，忐忑問候：“你們好……”
“我看到你的綜藝了。”錢勳相當直接，笑嘻嘻地說，“你還真去做游戲了啊！你猜我在幹什麽？”
畢業後完全和同學斷了聯系，很怕尬聊的桑雀只好從沙灘椅上站起身來，遲鈍回應：“不知道呀。”
“我在做動畫編劇！”錢勳挺開心，“還多虧當初你鼓勵我呢！畢業之後我就找了文案的工作，沒想到真堅持下來了。”
……什麽時候鼓勵過啊？桑雀根本沒什麽印象，只好靦腆地微笑。
此時那位叫江然的男人趁機遞過來張名片。他無奈接過細瞧，而後真誠地驚訝：“新開映畫……我好像看過你們的動畫，好厲害！”
這確實是最近在年輕群體中相當流行的動畫公司，一連出過幾部大熱的作品，風格多變，也算是國產崛起的代表了。
錢勳很得意：“是吧？要不要來我們公司啊？”
即便挺佩服對方，但桑雀依然不會社交，靦腆道：“我不合適的。”
“老婆。”
幸好忐忑之時，熟悉的聲音伴隨著無法忽視的壓迫感而來。
桑雀忽被老板摟住肩膀，感到有點放松，又急著躲開：“你、你把我弄濕啦！”
搭著浴巾的陳聿深分明就是剛從海裏出來的，短發微亂，但眉眼間的桀驁不減，略帶冷漠地望向旁邊的兩位陌生人：“你認識？”
桑雀沒想好怎麽開口，那江然卻主動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還順便解釋清楚了狀況，禮貌微笑說：“他們是老同學，也算有緣。”
“是啊是啊！陳總您好！”錢勳保持著大學時的過度直率，竟然極沒眼色地主動和陳聿深握了握手，又盛情邀請，“既然這麽有緣，不如加入我們的晚餐吧！難得遇見啊，別客氣！”
莫名奇妙參與聚餐這種事桑雀向來抵觸，他本指望陳聿深當場拒絕，誰知對視過去，陳聿深卻是副完全願意聽話的表情。
錢勳勸說：“沒關系啦，我們人不多，一起聊聊嘛，你不喜歡說話就多吃點！”
性格被動的桑雀無奈應聲：“那好吧……你還是老樣子呀。”
*
普吉島遍布海鮮餐廳，上至五星級酒店下至海邊大排檔，哪裏都不缺品嘗美味的游客。
但錢勳他們挑的小店裝修別致又少人，倒比想象中舒服許多。
只不過，為什麽會發展成這種奇怪的狀況呢……
桑雀落座後再度迷惘地望向陳聿深，不曉得他忽然配合個什麽勁。
陳聿深只是笑笑，應付完動畫公司那幾位熱情又好奇的姑娘，轉而主動和錢勳聊天：“你們大學時住一起？”
什麽鬼描述，你沒住過宿舍嗎？唔，可能真沒住過。桑雀在旁欲言又止。
錢勳沒多少心眼，痛快回答說：“是啊，桑雀可好了，給我們打掃了四年衛生！還總幫我們帶飯。”
……
正在點菜的江然不由評價：“那不是欺負人家嗎？你怎麽好意思講。”
“我、我潔癖，我自願的。”桑雀趕緊解釋，“我處女座……”
錢勳笑：“我老板也是！吹毛求疵！每天都虐待我們！”
能當面這麽說應該是關系很好吧？桑雀有點羨慕他們這般輕松的工作氛圍，不由彎起嘴角。
“如果沒有忌口的話就下單了。”
江然明顯習慣照顧大家，確認完口味後又稍微調整了下分量，還主動去要了驅蚊香，全都忙完終於端正落座，和桑雀一樣，只是安靜聆聽、做個看客。
年輕的員工們顯然對陳聿深更加有興趣，見這位出身不凡的少爺還算平易近人，便總對著他問個不停。
桑雀生怕陳聿深一個不高興講出什麽刺激性言論。幸好沒有，看來老板今日很有裝模作樣的興致。
“陳總，要不要和我們也IP聯動啊？”錢勳狗腿地邀請，“新開動畫的作品現在挺紅的！雖然和日本還有差距。”
“國產動畫具備特定的受眾。”陳聿深並沒拒絕，“可以讓商務詳談。”
雖然游戲產出內容的能力是不如動畫，但是非常賺錢。錢勳驚喜：“真的嗎？”
說著便朝江然擠眉弄眼：“老板，談成了的話可記得給我發獎金啊。”
不置可否的江然微微笑，恰好服務員端來兩盤熱菜，他竟然毫無預兆、在眾目睽睽之中用公筷夾了只大蝦放在桑雀盤子裏。
…………
不對勁不對勁。從剛才在海灘搭話就不對勁。這人肯定不是直男，果然不該跟錢勳來這裏的！
桑雀在別的方面遲鈍，但得益於正經人沒遇到幾個、偏常年被騷擾的悲慘經歷，在這方面倒是很警覺。
他完全沒敢探究陳聿深的表情，結巴著推辭：“我、我過敏，你們吃就好啦。”
說完便怯怯地在桌下碰了碰老板的腿，生怕他出口質問“和你很熟嗎”之類的話語。
空氣靜止過幾秒，陳聿深終於只是拿起濕巾擦幹凈手，幫桑雀把蝦剝了，而後也沒再多表示不滿。
謝天謝地。盡管剛剛謊稱過敏，但桑雀還是夾起蝦安靜地吃了起來。因只盼著這氣氛怪異的飯局早些結束，也便沒多在意大家到底聊了些什麽。
*
原本愉快的假期忽被打了個岔，晚上再逛夜市時，氛圍難免有點微妙。
考慮到之前姚遙她們總會給自己帶些小禮物，桑雀就多留神起女生會用的東西，忽停在處賣手工包的攤位面前：“好不好看？”
陳聿深在旁瞥來幽幽的眼神，絲毫不掩飾心裏的怨念。
桑雀放下可愛的帆布包，無奈發問：“你怎麽了呀？明明是你願意跟他們吃飯的，我都不想去。”
“我為什麽願意你不明白？”陳聿深沒好氣，“想想真是多餘。”
雖然一開始真不明白，但後來也看懂了。桑雀有點開不了口，小臉微微發熱：“是因為遇見我舍友了嗎……你總問他我的事呢。”
“本想多了解下你的。”陳聿深哼道，“誰知道遇見狗了。”
你哪來的立場罵別人是狗……桑雀試圖勸解：“你是說江然嗎？哎呀……也沒發生什麽，算啦。”
陳聿深瞬間不悅：“你還想發生什麽？”
……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他們兩人的關系，天曉得江然怎麽會故意示好。分明就不認識，又是夾菜又是倒水，吃飯時眼神就沒離開過桑雀的臉。
早知會有這種神發展，死也不會吃那頓飯的。
桑雀感覺自己真的好倒黴，耷拉下眉眼：“你別冤枉我。好嘛，我把微信都刪掉，錢勳的也刪。”
心裏很不痛快的陳聿深依然無法放下糾結，忍不住道：“怎麽會有這麽賤的人？”
“也別說得這麽過分啦。”桑雀邊刪微信邊試圖緩和矛盾，“你看他靠自己白手起家也挺優秀的，可能就是情商有問題吧？”
原本陳聿深只是吐槽，聽到這句話，臉色徹底冷掉：“你說什麽？”
……
哎呀，糟糕，踩雷了。桑雀惶恐擡眸：“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覺得我靠家裏很沒用是嗎？”陳聿深惱了，“那你找優秀的去吧。”
什麽狗脾氣呀。桑雀試圖拉他的手：“對不起嘛，我真是無心說的。”
陳聿深越想越氣：“我有任何一次招蜂引蝶惡心過你嗎？為什麽你對那種人也要替他找理由，呵，我要是跟他發火，到最後又要來怪我情緒管理差勁吧？”
桑雀沒想到是自己的態度讓他不爽，頓時委屈：“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下回——”
“還有想有下回？”陳聿深直接打斷，“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桑雀慌張又害羞，仗著周身中國人不多才開口：“男朋友……老公呀。”
陳聿深憤憤不平：“那你在別人面前叫過我嗎？倒是對那個綠茶男和顏悅色。”
這話講到桑雀真不知怎麽接，委屈道：“吃醋吃得莫名奇妙。”
“我吃醋犯法嗎？今天哄不好我你就完蛋了！”陳聿深不禁甩開他的手，結果力氣使大了點，把自己的手機順勢甩到了旁邊泡菠蘿的池子裏。
……
老板出門主要靠手機聯系工作，桑雀嚇得心亂如麻：“哎呀，我、我去買紙，回去晾幹就好啦。”
陳聿深撈起手機剛想去追他，卻因汙染了菠蘿而被攤主攔住，那人偏又是個塑料英語選手，咩啊咩的多半想要賠償。
待好不容易湊夠現金打發掉對方，再回頭：媽的，老婆早丟了。
*
自己一個人在國外買東西很是怕怕，幸好現在快捷支付遍天下。掃過支付寶後，桑雀還真成功拿著一盒紙巾走出了便利店。
結果這邊街區混亂，他茫然地左顧右盼，竟有點記不得方才的攤位在哪裏了。
試圖打電話聯系，可陳聿深的又進了水，真是……非酋附體、亂七八糟。
桑雀忐忑得不行，只好憑借記憶尋找歸程，結果好像越找越偏，加之語言不通，心裏也越發慌張。
正在光線不明的夜市裏原地轉圈圈時，卻見錢勳那個旅行小團體出現在了人群中。
“你不是去逛街了嗎？”他熱情地走過來詢問，“陳總呢？”
桑雀隱去吵架的情節，害怕地解釋了番。
江然耐心聽完後溫聲安慰道：“沒關系，我們陪你找找吧，你還記得是什麽攤子嗎？”
盡管不想再招惹這個人，但現在尋找陳聿深事大，桑雀趕緊點點頭。
江然微笑：“那走吧，我幫你問問這邊擺攤的小販。”
*
好倒黴，陳聿深根本就不是會等在原地的性格嘛。桑雀最終撲了個空，孤零零地站在混亂的夜市裏難過又擔心，幾乎快要哭出來：“這可怎麽辦呀？”
“沒事，可能先回酒店了吧？”
“就是就是，那麽大個人丟不了的！”
“他找到電話就會聯系你。”
動畫公司的員工七嘴八舌地緩和氣氛。
錢勳幫腔：“對，要不你先跟我們去看表演吧，成人秀哦！機不可失～”
桑雀立刻搖頭，急著確認：“那我該怎麽回酒店？這個是地址，要往哪邊走呀？”
江然看了眼：“我送你，本來我也不準備去看。”
聞言桑雀第一反應是趕緊拒絕，但轉念又覺得跟他把話說清楚比較好，不由遲疑地點了點頭。
*
這片海岸並不算綿長，大約十來分鐘，桑雀就遠遠望見了希爾頓的高樓，小聲開口：“謝謝你。”
江然淡笑：“小事。”
“那個……”桑雀為難地提醒，“陳聿深是我男朋友，你肯定知道的吧？”
江然挑挑眉，表現出不以為然的樣子。
“搞不懂你怎麽想的，我們又不相識，不用特別照顧我。”桑雀不是非常淩厲的性格，已經盡量表現得堅決，“我對別的男人沒想法，所以之後不會再理你。”
江然並沒有被他一席話打擊到，反而眉眼溫和地失笑：“你想多了。”
“那最好不過。”桑雀微微鞠躬，“還是謝謝你帶路，別再見啦。”
話畢他趕緊轉身要走，沒想剛擡頭邁步，就瞧見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不遠處的路邊，瞬間呆滯。
陳聿深破天荒地沒有挑起矛盾，可惜語氣變得更加差勁：“你以為我找不到你嗎？還想和他走多久？”
怎麽又被撞見了？！這下子更難說清了，果然還是不改選擇讓這人帶路的！我太笨了！
心虛的桑雀慌慌張張地左顧右盼：“我……”
江然果然綠茶，一連不為所動的平靜，甚至安慰說：“平安就好，早點休息吧，辛苦了。”
話畢便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對於段位比較高的人桑雀真沒太好的辦法，扭頭訕訕地靠近陳聿深，捧著紙巾說：“……你手機沒事吧？”
陳聿深不回答，只用力拽過他的胳膊，冷著臉朝酒店走去。
*
一路無話，進了房間也不尷不尬。
很容易就自我懷疑的桑雀難免陷入了愧疚之中。
仔細想來，陳聿深條件這麽好，可身邊真的從來沒出現過任何桃色對象，不可能是沒人來貼吧？肯定是他態度明確潔身自好。
相反自己表現就差勁很多……
而且除了錄節目，只要有第三人在場，別說親昵的稱呼，就連名字都沒對他叫過。就這樣昨晚還要求結束合同，我簡直太過分了。
桑雀無精打采地坐到沙發上，見桌上已經擺著個新手機正在更新雲盤，稍微安心地搭話：“你、你餓不餓呀？”
……不是剛跟人家聚過餐，想話題都不動腦子！
他尷尬抿嘴。
陳聿深依然沈默，從行李箱拿了泳褲和浴袍就順著陽臺大步走掉。
這套房二樓有獨立的無邊泳池，估麽著又去靠運動發洩情緒了。桑雀傻呆呆地坐在沙發中央：戀愛，到底要怎麽談呀？
沒了合約當護身符，性格軟弱無比討人嫌的自己簡直原形畢露。
他茫然地打開手機翻了翻純愛漫畫，又去小紅書上搜“怎麽討好男朋友”，結果卻被網友的八卦吸引走了幾分鐘。
啊啊我真是個沒用的家夥。
回過神的桑雀對著空房間深深嘆息，目光漸漸地落在了陳聿深的行李箱附近。
*
高樓之上的泳池無比安寧，沒有城市的喧囂，唯有清冽的水聲碎了滿池的波光與星光。
游過幾個來回，陳聿深才終於停在池邊抹著臉上的水安靜下來。
誰想剛準備上岸，餘光卻察覺到個可憐巴巴的瘦弱身影躲在玻璃門邊偷看。
很緊張的桑雀深吸了口氣，赤著腳緩慢走到泳池邊，沈默地望向陳聿深。
他只穿了件陳聿深過於寬大的白襯衫，因是仰視的緣故，很輕易就能看到長腿盡頭是昨夜肆虐後的暧昧青紅。
泳池的光倒映在桑雀身上，光影晃晃悠悠，那美麗而怯懦的臉也忽明忽暗。
估計是被搞得不安心了，他表情怕怕的，聲音也清弱不堪：“我知道我哪裏都做得不好……不會跟人保持距離，還亂講話中傷你……真的不會再和江然有任何接觸了，也沒有覺得你是靠家裏才厲害呀……你本來就很厲害……”
陳聿深眼神晦暗不明：“所以我不該吃醋嗎？你潛意識裏就是喜歡綠茶還不承認。”
誰不喜歡溫柔又得體的人呀。桑雀不敢多講，慢慢抱著膝蓋蹲在池邊央求：“我不喜歡綠茶，我只喜歡小狗，你別生氣啦。”
話音落下，陳聿深氣得一把將他拽緊泳池裏。
猝不及防的桑雀咳嗽著浮出水面，趁亂抱住他說：“求求你原諒我。”
陳聿深質問：“幹嗎穿我衣服，又想勾引我嗎？”
“……穿了你的衣服就是你的。”桑雀擡眸猶豫兩秒，小聲道，“以後在別人面前也叫你老公，這樣可以嗎？”
說完他見陳聿深沒再罵自己，不由鼓著勇氣附上了濕漉漉的親吻。
得了便宜賣乖會不會遭報應？再也忍不住的陳聿深頃刻便把他壓在池邊，讓這個全然在討好自己的吻朝著失控的邊緣瘋狂墮落。
理智破碎的混沌中，耳畔格外清晰的炸裂聲嚇得桑雀全身微抖。
他詫異地循聲望去，竟見美麗的煙花一朵又一朵地綻放在觸手可及的夜空，池水倒映一切，幻化成了雙倍的璀璨。
“是你準備的嗎……”
桑雀遲遲地反應過來。
陳聿深哼說：“不是。”
結果幾秒之後，竟有山雀圖案的煙花出現其中。
“……誒。”桑雀徹底看傻了，呆滯片刻，才飛速瞧了眼陳聿深，“就是你呀。”
而後又目不轉睛地望向那片毫不真實的燦爛光海，忘我到像個天真的小孩。
陳聿深忽扶正他的臉吻了上去，而後低聲說：“小山雀，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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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運勢太好, 是連自己都會感到害怕的。
在桑雀提完要求後，陳聿深好幾秒沒給出任何答覆，只定定地望著他回不了神。
酒精讓桑雀的思緒變得遲鈍, 喃喃道：“能不能還是投資給我呀？而且本來也不需要四百萬那麽多……”
說到這個話題，語氣難免變得心虛了些：“雖然你說過我的游戲很糟糕, 不值這個錢。可是現在已經有那麽多人認識我了……沒準真能回本呢。”
陳聿深依然未出聲音。
呆過片刻，桑雀神色苦惱：“不投資也沒關系的，我自己想辦法。總之……繼續不了合約了呀。”
房間安靜至極。
他扶住暈眩而困倦的腦袋醒了醒酒，半分鐘後才如夢初醒地解釋：“放心……戀綜還是會拍下去的。我不要錢, 也不會影響公司, 你千萬別多想……”
聽桑雀喃喃自語過這麽多, 陳聿深終於確認自己完全沒誤解他的意思。
但，怎麽可能呢？突然間就被幸運之神眷顧了，簡直是在強迫他得意忘形。
某種難以描述的笑意在陳聿深眼底若隱若現, 隨即低聲質問：“如果繼續拍的話, 為什麽不拿合理酬勞？這不符合邏輯。”
聞言桑雀陷入了沈默。
他甚至沒有勇氣去對視陳聿深的眼睛，最後竟然回答：“算了, 當我沒說。”
怎麽能算了？!
本還故意擺出姿態的陳聿深瞬間變臉，猛地把小山雀按倒在枕頭上逼問：“不行, 你給我好好說清楚！”
桑雀本就頭暈, 一沾枕頭更想睡覺。他張著朦朧的眼睛含糊道：“因為……演不下去了, 所以沒辦法……再收錢完成這件事……”
他垂下長睫毛緩了片刻，困到氣若游絲：“不想再當假的……因為是真的。”
如完成使命般講出平日深藏心底的話，桑雀不由懈了力氣, 渴望在酒意中昏昏睡去。
可是熱烈的吻卻非不肯繞過他似的, 纏住唇舌的剎那，簡直像要生吞活剝般氣勢囂張。
桑雀艱難地吞咽口水, 簇著眉想要推開發瘋的陳聿深，卻只在淩亂中發出嬌弱的哼聲，因呼吸不暢而狼狽亂踢。
“老婆你好笨，這麽久了都還不會接吻。”陳聿深終於勉強放過他，捧著桑雀染上晚霞般的臉深深凝望，“笨死了。”
桑雀瞇著眼眸呼吸急促，半晌才弱弱地強調：“我會……”
“你會什麽？你只會勾引我。”陳聿深大手稍微用力，不再給他任何逃避的空間，“毀掉合約，是因為喜歡我嗎？”
…………
桑雀膽怯地回視，想說點顧左右而言他的話卻完全組織不好語言，最後只好嘗試去親他。
沒想到陳聿深這回毫不留情，用力按住他道：“給我說實話。”
喜歡。喜歡這兩個字對成年人重要嗎？
生活那麽殘酷，好像任何風雨都可以隨隨便便把這種浪漫的泡沫一瞬毀滅。
要現實。要獨立。要自我。要清醒。要讓愚蠢的戀愛腦滾出宇宙。
可是……
最脆弱的東西偏偏最有魔力。
桑雀憋了好久，憋到溫熱的眼淚順著眼角淌到了陳聿深的指間，才用極微弱的聲音確認：“喜歡……”
一剎那，陳聿深的桃花眼微微張大，漆黑瞳仁倒映出桑雀羞怯而惶恐的小臉，仿佛再也看不到其它。
過了半晌，他又壞笑：“你覺得我也喜歡你，所以就想假戲真做是不是？”
這話難免讓桑雀傻掉了，兩秒後不由害怕地顫抖：“你不喜歡我了嗎……你說過喜歡的，你說過好多次了呀……”
回答他的是又一次更深情的熱吻。混亂中感覺到體恤和短褲被大力拉扯，桑雀本能中含糊不清地抵觸：“不要……熱……”
燥熱的海島的確總是讓皮膚黏膩，可更黏膩的似乎是被浸透在甜言蜜語裏的心。
“對不起老婆，我忍不了了。”陳聿深太輕松便把桑雀禁錮懷中，摟著他暧昧不清地宣布，“我要和你做｜愛，做很多次，做到你壞掉，做到你再也離不開我。”
桑雀難以抵抗醉意，卻實在忍不住去嫌棄他瘋言瘋語：“你閉嘴……”
“你手指都紅了，小山雀果然是粉紅色的。”陳聿深握緊那纖細的手腕，把他禁錮在懷裏親了又親，終於肯點頭，“那合同，取消吧。”
桑雀不禁擡眸對視，臉紅心跳的沈默中，身體那可有可無的一點點抵禦倏忽間就消失殆盡。
放棄自我保護的小山雀，非要作出任人采擷的可愛模樣，頃刻間就會被怪獸吞進肚子裏吧？
而陳聿深也的確是這麽做的。只有他自己清楚，在雲夢澤看到桑雀的第一秒，他就想這麽做了。
這個不知從哪裏闖入細雨和霧氣中的可愛身影，其實完全無法契合理智：他笨拙、懦弱，柔軟到讓人氣急敗壞而又無可奈何。
可那一秒陷進去了，之後便再也拒絕不了。
我這麽無恥，當然也沒想過拒絕。陳聿深在占有所愛的緊熱時刻，不禁用力擁抱住那顫抖不止的脆弱身體。
好滿足。好想就這麽死去。
*
……我又發了什麽天大的酒瘋。
次日午後，桑雀在頭痛欲裂中勉強醒來時，連睜開眼睛面對現實的勇氣都沒有了。
這次當然是沒失憶的。醉意泛濫間說的那些祈求，還有折騰了大半個晚上的熱烈纏綿……幾乎每一刻都記得一清二楚。
竟然就毫無準備地告白了嗎？而且老板還答應解除合約了？
…………
那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啊啊啊！
桑雀不太靈光的腦袋仿佛飄去了天宮，在一片祥和的燦爛裏變得空空如也。
他極度害羞中又有點期待，忽然下定決心慢慢睜開酸痛的眼睛，誰曉得兩秒後聚焦，直接就對視上了陳聿深，根本來不及整理情緒便又紅了臉龐。
陳聿深似乎是稍微放下心來的神情，伸手摸過他的額頭：“還好沒發燒。”
更多離譜的記憶回歸腦海，桑雀抿了下唇，羞恥地抱怨：“怎麽能不帶套……不、不能留在裏面……”
“幹嗎一醒來就說這麽澀情的話？”陳聿深微微笑著擁抱他，“我會不好意思的。”
厚臉皮的混蛋。桑雀被他的動作帶得全身酸痛，同時遲鈍地所有察覺：這套房，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樣啊。
“收拾不幹凈了，換個間。”陳聿深立刻邀功，“我還幫你洗了澡，裏面也洗幹凈了。”
…………
桑雀不敢想象那是多麽社死的過程，酒店的工作人員不會以為遇到兩個中國變態吧？
他的狐貍眼滿是驚魂未定，卻不曉得該用什麽話來痛罵才好。
陳聿深卻輕松愉快得很，饒有興致地一下又一下輕撫他的短發。如果這家夥長出尾巴，一定已經甩上天了。
遲遲地意識到，愉快竟是因為自己，桑雀的羞澀更加嚴重，但心裏卻情不自禁地冒出輕浮又粉紅的泡泡。
他忽然擁抱住陳聿深，把臉埋在那溫熱的懷裏，變得不敢再看對方的眼睛。
*
永遠熱烈的海島生機勃勃，可惜躺在沙灘椅上的桑雀卻因疲倦而昏昏欲睡。
樹蔭隨風搖動，偶有海鳥清鳴。
他呆呆地望著正在沖浪的陳聿深，總是此起彼伏的心情和熱騰騰的空氣一樣變得混沌不清，盡管想拍下兩張相片留念，卻還是在不知不覺中跌入了椰子味的夢鄉。
時間過去很久，又好像只經歷瞬間。
睡到酥麻的手邊忽然傳來微弱的重量感。桑雀本能地扶開騷擾，聲音輕軟地抱怨：“別鬧，我好困呀。”
“不好意思，你的相機差點掉了。”
很陌生的年輕男聲。
桑雀驚訝地睜開眼睛，幾秒後才看清一張溫柔端正的臉。對方應該是游客，穿著普吉島上隨處可見的花襯衫，但身型高挑、氣質清爽，瞧起來很舒服。
他呆滯半晌，才意識到自己還扶著人家的手腕，嚇得立刻縮了回去。
“你……被蟲咬了。”男人直起身子又遲疑地提醒，“做好防護，泰國的蚊子挺毒的。”
桑雀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發現白皙的小腿上果然有片通紅，一摸又癢又痛。他不好意思地在沙灘椅上抱住膝蓋：“啊……沒事。”
男人遞過瓶橙色的藥水：“便利店買的，有點效果。”
講過幾句話的桑雀已經完全醒了，心情不安地拒絕：“不用啦，謝謝你。”
忽然要求他走開是不是太囂張？可是老站著我旁邊幹嗎？桑雀生出隱隱懷疑。
氣氛微妙尷尬之時，忽有個黑瘦的花襯衫二號靠近，臉上的表情還挺驚訝：“桑雀！怎麽會在這遇見你？”
桑雀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很快回憶起了這位叫錢勳的大學室友。
雖然彼此算不上親密的朋友，但因單細胞的錢勳從來沒欺負過他，日常非常熱情，所以關系還說得過去。
和當年一樣，性格外向的錢勳自顧自地聊起了天：“我和公司同事來團建的，這位是我老板江然！”
桑雀又瞧了瞧剛才搭訕的年輕男人，忐忑問候：“你們好……”
“我看到你的綜藝了。”錢勳相當直接，笑嘻嘻地說，“你還真去做游戲了啊！你猜我在幹什麽？”
畢業後完全和同學斷了聯系，很怕尬聊的桑雀只好從沙灘椅上站起身來，遲鈍回應：“不知道呀。”
“我在做動畫編劇！”錢勳挺開心，“還多虧當初你鼓勵我呢！畢業之後我就找了文案的工作，沒想到真堅持下來了。”
……什麽時候鼓勵過啊？桑雀根本沒什麽印象，只好靦腆地微笑。
此時那位叫江然的男人趁機遞過來張名片。他無奈接過細瞧，而後真誠地驚訝：“新開映畫……我好像看過你們的動畫，好厲害！”
這確實是最近在年輕群體中相當流行的動畫公司，一連出過幾部大熱的作品，風格多變，也算是國產崛起的代表了。
錢勳很得意：“是吧？要不要來我們公司啊？”
即便挺佩服對方，但桑雀依然不會社交，靦腆道：“我不合適的。”
“老婆。”
幸好忐忑之時，熟悉的聲音伴隨著無法忽視的壓迫感而來。
桑雀忽被老板摟住肩膀，感到有點放松，又急著躲開：“你、你把我弄濕啦！”
搭著浴巾的陳聿深分明就是剛從海裏出來的，短發微亂，但眉眼間的桀驁不減，略帶冷漠地望向旁邊的兩位陌生人：“你認識？”
桑雀沒想好怎麽開口，那江然卻主動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還順便解釋清楚了狀況，禮貌微笑說：“他們是老同學，也算有緣。”
“是啊是啊！陳總您好！”錢勳保持著大學時的過度直率，竟然極沒眼色地主動和陳聿深握了握手，又盛情邀請，“既然這麽有緣，不如加入我們的晚餐吧！難得遇見啊，別客氣！”
莫名奇妙參與聚餐這種事桑雀向來抵觸，他本指望陳聿深當場拒絕，誰知對視過去，陳聿深卻是副完全願意聽話的表情。
錢勳勸說：“沒關系啦，我們人不多，一起聊聊嘛，你不喜歡說話就多吃點！”
性格被動的桑雀無奈應聲：“那好吧……你還是老樣子呀。”
*
普吉島遍布海鮮餐廳，上至五星級酒店下至海邊大排檔，哪裏都不缺品嘗美味的游客。
但錢勳他們挑的小店裝修別致又少人，倒比想象中舒服許多。
只不過，為什麽會發展成這種奇怪的狀況呢……
桑雀落座後再度迷惘地望向陳聿深，不曉得他忽然配合個什麽勁。
陳聿深只是笑笑，應付完動畫公司那幾位熱情又好奇的姑娘，轉而主動和錢勳聊天：“你們大學時住一起？”
什麽鬼描述，你沒住過宿舍嗎？唔，可能真沒住過。桑雀在旁欲言又止。
錢勳沒多少心眼，痛快回答說：“是啊，桑雀可好了，給我們打掃了四年衛生！還總幫我們帶飯。”
……
正在點菜的江然不由評價：“那不是欺負人家嗎？你怎麽好意思講。”
“我、我潔癖，我自願的。”桑雀趕緊解釋，“我處女座……”
錢勳笑：“我老板也是！吹毛求疵！每天都虐待我們！”
能當面這麽說應該是關系很好吧？桑雀有點羨慕他們這般輕松的工作氛圍，不由彎起嘴角。
“如果沒有忌口的話就下單了。”
江然明顯習慣照顧大家，確認完口味後又稍微調整了下分量，還主動去要了驅蚊香，全都忙完終於端正落座，和桑雀一樣，只是安靜聆聽、做個看客。
年輕的員工們顯然對陳聿深更加有興趣，見這位出身不凡的少爺還算平易近人，便總對著他問個不停。
桑雀生怕陳聿深一個不高興講出什麽刺激性言論。幸好沒有，看來老板今日很有裝模作樣的興致。
“陳總，要不要和我們也IP聯動啊？”錢勳狗腿地邀請，“新開動畫的作品現在挺紅的！雖然和日本還有差距。”
“國產動畫具備特定的受眾。”陳聿深並沒拒絕，“可以讓商務詳談。”
雖然游戲產出內容的能力是不如動畫，但是非常賺錢。錢勳驚喜：“真的嗎？”
說著便朝江然擠眉弄眼：“老板，談成了的話可記得給我發獎金啊。”
不置可否的江然微微笑，恰好服務員端來兩盤熱菜，他竟然毫無預兆、在眾目睽睽之中用公筷夾了只大蝦放在桑雀盤子裏。
…………
不對勁不對勁。從剛才在海灘搭話就不對勁。這人肯定不是直男，果然不該跟錢勳來這裏的！
桑雀在別的方面遲鈍，但得益於正經人沒遇到幾個、偏常年被騷擾的悲慘經歷，在這方面倒是很警覺。
他完全沒敢探究陳聿深的表情，結巴著推辭：“我、我過敏，你們吃就好啦。”
說完便怯怯地在桌下碰了碰老板的腿，生怕他出口質問“和你很熟嗎”之類的話語。
空氣靜止過幾秒，陳聿深終於只是拿起濕巾擦幹凈手，幫桑雀把蝦剝了，而後也沒再多表示不滿。
謝天謝地。盡管剛剛謊稱過敏，但桑雀還是夾起蝦安靜地吃了起來。因只盼著這氣氛怪異的飯局早些結束，也便沒多在意大家到底聊了些什麽。
*
原本愉快的假期忽被打了個岔，晚上再逛夜市時，氛圍難免有點微妙。
考慮到之前姚遙她們總會給自己帶些小禮物，桑雀就多留神起女生會用的東西，忽停在處賣手工包的攤位面前：“好不好看？”
陳聿深在旁瞥來幽幽的眼神，絲毫不掩飾心裏的怨念。
桑雀放下可愛的帆布包，無奈發問：“你怎麽了呀？明明是你願意跟他們吃飯的，我都不想去。”
“我為什麽願意你不明白？”陳聿深沒好氣，“想想真是多餘。”
雖然一開始真不明白，但後來也看懂了。桑雀有點開不了口，小臉微微發熱：“是因為遇見我舍友了嗎……你總問他我的事呢。”
“本想多了解下你的。”陳聿深哼道，“誰知道遇見狗了。”
你哪來的立場罵別人是狗……桑雀試圖勸解：“你是說江然嗎？哎呀……也沒發生什麽，算啦。”
陳聿深瞬間不悅：“你還想發生什麽？”
……
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他們兩人的關系，天曉得江然怎麽會故意示好。分明就不認識，又是夾菜又是倒水，吃飯時眼神就沒離開過桑雀的臉。
早知會有這種神發展，死也不會吃那頓飯的。
桑雀感覺自己真的好倒黴，耷拉下眉眼：“你別冤枉我。好嘛，我把微信都刪掉，錢勳的也刪。”
心裏很不痛快的陳聿深依然無法放下糾結，忍不住道：“怎麽會有這麽賤的人？”
“也別說得這麽過分啦。”桑雀邊刪微信邊試圖緩和矛盾，“你看他靠自己白手起家也挺優秀的，可能就是情商有問題吧？”
原本陳聿深只是吐槽，聽到這句話，臉色徹底冷掉：“你說什麽？”
……
哎呀，糟糕，踩雷了。桑雀惶恐擡眸：“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覺得我靠家裏很沒用是嗎？”陳聿深惱了，“那你找優秀的去吧。”
什麽狗脾氣呀。桑雀試圖拉他的手：“對不起嘛，我真是無心說的。”
陳聿深越想越氣：“我有任何一次招蜂引蝶惡心過你嗎？為什麽你對那種人也要替他找理由，呵，我要是跟他發火，到最後又要來怪我情緒管理差勁吧？”
桑雀沒想到是自己的態度讓他不爽，頓時委屈：“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下回——”
“還有想有下回？”陳聿深直接打斷，“你到底把我當什麽？”
桑雀慌張又害羞，仗著周身中國人不多才開口：“男朋友……老公呀。”
陳聿深憤憤不平：“那你在別人面前叫過我嗎？倒是對那個綠茶男和顏悅色。”
這話講到桑雀真不知怎麽接，委屈道：“吃醋吃得莫名奇妙。”
“我吃醋犯法嗎？今天哄不好我你就完蛋了！”陳聿深不禁甩開他的手，結果力氣使大了點，把自己的手機順勢甩到了旁邊泡菠蘿的池子裏。
……
老板出門主要靠手機聯系工作，桑雀嚇得心亂如麻：“哎呀，我、我去買紙，回去晾幹就好啦。”
陳聿深撈起手機剛想去追他，卻因汙染了菠蘿而被攤主攔住，那人偏又是個塑料英語選手，咩啊咩的多半想要賠償。
待好不容易湊夠現金打發掉對方，再回頭：媽的，老婆早丟了。
*
自己一個人在國外買東西很是怕怕，幸好現在快捷支付遍天下。掃過支付寶後，桑雀還真成功拿著一盒紙巾走出了便利店。
結果這邊街區混亂，他茫然地左顧右盼，竟有點記不得方才的攤位在哪裏了。
試圖打電話聯系，可陳聿深的又進了水，真是……非酋附體、亂七八糟。
桑雀忐忑得不行，只好憑借記憶尋找歸程，結果好像越找越偏，加之語言不通，心裏也越發慌張。
正在光線不明的夜市裏原地轉圈圈時，卻見錢勳那個旅行小團體出現在了人群中。
“你不是去逛街了嗎？”他熱情地走過來詢問，“陳總呢？”
桑雀隱去吵架的情節，害怕地解釋了番。
江然耐心聽完後溫聲安慰道：“沒關系，我們陪你找找吧，你還記得是什麽攤子嗎？”
盡管不想再招惹這個人，但現在尋找陳聿深事大，桑雀趕緊點點頭。
江然微笑：“那走吧，我幫你問問這邊擺攤的小販。”
*
好倒黴，陳聿深根本就不是會等在原地的性格嘛。桑雀最終撲了個空，孤零零地站在混亂的夜市裏難過又擔心，幾乎快要哭出來：“這可怎麽辦呀？”
“沒事，可能先回酒店了吧？”
“就是就是，那麽大個人丟不了的！”
“他找到電話就會聯系你。”
動畫公司的員工七嘴八舌地緩和氣氛。
錢勳幫腔：“對，要不你先跟我們去看表演吧，成人秀哦！機不可失～”
桑雀立刻搖頭，急著確認：“那我該怎麽回酒店？這個是地址，要往哪邊走呀？”
江然看了眼：“我送你，本來我也不準備去看。”
聞言桑雀第一反應是趕緊拒絕，但轉念又覺得跟他把話說清楚比較好，不由遲疑地點了點頭。
*
這片海岸並不算綿長，大約十來分鐘，桑雀就遠遠望見了希爾頓的高樓，小聲開口：“謝謝你。”
江然淡笑：“小事。”
“那個……”桑雀為難地提醒，“陳聿深是我男朋友，你肯定知道的吧？”
江然挑挑眉，表現出不以為然的樣子。
“搞不懂你怎麽想的，我們又不相識，不用特別照顧我。”桑雀不是非常淩厲的性格，已經盡量表現得堅決，“我對別的男人沒想法，所以之後不會再理你。”
江然並沒有被他一席話打擊到，反而眉眼溫和地失笑：“你想多了。”
“那最好不過。”桑雀微微鞠躬，“還是謝謝你帶路，別再見啦。”
話畢他趕緊轉身要走，沒想剛擡頭邁步，就瞧見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不遠處的路邊，瞬間呆滯。
陳聿深破天荒地沒有挑起矛盾，可惜語氣變得更加差勁：“你以為我找不到你嗎？還想和他走多久？”
怎麽又被撞見了？！這下子更難說清了，果然還是不改選擇讓這人帶路的！我太笨了！
心虛的桑雀慌慌張張地左顧右盼：“我……”
江然果然綠茶，一連不為所動的平靜，甚至安慰說：“平安就好，早點休息吧，辛苦了。”
話畢便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對於段位比較高的人桑雀真沒太好的辦法，扭頭訕訕地靠近陳聿深，捧著紙巾說：“……你手機沒事吧？”
陳聿深不回答，只用力拽過他的胳膊，冷著臉朝酒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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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無話，進了房間也不尷不尬。
很容易就自我懷疑的桑雀難免陷入了愧疚之中。
仔細想來，陳聿深條件這麽好，可身邊真的從來沒出現過任何桃色對象，不可能是沒人來貼吧？肯定是他態度明確潔身自好。
相反自己表現就差勁很多……
而且除了錄節目，只要有第三人在場，別說親昵的稱呼，就連名字都沒對他叫過。就這樣昨晚還要求結束合同，我簡直太過分了。
桑雀無精打采地坐到沙發上，見桌上已經擺著個新手機正在更新雲盤，稍微安心地搭話：“你、你餓不餓呀？”
……不是剛跟人家聚過餐，想話題都不動腦子！
他尷尬抿嘴。
陳聿深依然沈默，從行李箱拿了泳褲和浴袍就順著陽臺大步走掉。
這套房二樓有獨立的無邊泳池，估麽著又去靠運動發洩情緒了。桑雀傻呆呆地坐在沙發中央：戀愛，到底要怎麽談呀？
沒了合約當護身符，性格軟弱無比討人嫌的自己簡直原形畢露。
他茫然地打開手機翻了翻純愛漫畫，又去小紅書上搜“怎麽討好男朋友”，結果卻被網友的八卦吸引走了幾分鐘。
啊啊我真是個沒用的家夥。
回過神的桑雀對著空房間深深嘆息，目光漸漸地落在了陳聿深的行李箱附近。
*
高樓之上的泳池無比安寧，沒有城市的喧囂，唯有清冽的水聲碎了滿池的波光與星光。
游過幾個來回，陳聿深才終於停在池邊抹著臉上的水安靜下來。
誰想剛準備上岸，餘光卻察覺到個可憐巴巴的瘦弱身影躲在玻璃門邊偷看。
很緊張的桑雀深吸了口氣，赤著腳緩慢走到泳池邊，沈默地望向陳聿深。
他只穿了件陳聿深過於寬大的白襯衫，因是仰視的緣故，很輕易就能看到長腿盡頭是昨夜肆虐後的暧昧青紅。
泳池的光倒映在桑雀身上，光影晃晃悠悠，那美麗而怯懦的臉也忽明忽暗。
估計是被搞得不安心了，他表情怕怕的，聲音也清弱不堪：“我知道我哪裏都做得不好……不會跟人保持距離，還亂講話中傷你……真的不會再和江然有任何接觸了，也沒有覺得你是靠家裏才厲害呀……你本來就很厲害……”
陳聿深眼神晦暗不明：“所以我不該吃醋嗎？你潛意識裏就是喜歡綠茶還不承認。”
誰不喜歡溫柔又得體的人呀。桑雀不敢多講，慢慢抱著膝蓋蹲在池邊央求：“我不喜歡綠茶，我只喜歡小狗，你別生氣啦。”
話音落下，陳聿深氣得一把將他拽緊泳池裏。
猝不及防的桑雀咳嗽著浮出水面，趁亂抱住他說：“求求你原諒我。”
陳聿深質問：“幹嗎穿我衣服，又想勾引我嗎？”
“……穿了你的衣服就是你的。”桑雀擡眸猶豫兩秒，小聲道，“以後在別人面前也叫你老公，這樣可以嗎？”
說完他見陳聿深沒再罵自己，不由鼓著勇氣附上了濕漉漉的親吻。
得了便宜賣乖會不會遭報應？再也忍不住的陳聿深頃刻便把他壓在池邊，讓這個全然在討好自己的吻朝著失控的邊緣瘋狂墮落。
理智破碎的混沌中，耳畔格外清晰的炸裂聲嚇得桑雀全身微抖。
他詫異地循聲望去，竟見美麗的煙花一朵又一朵地綻放在觸手可及的夜空，池水倒映一切，幻化成了雙倍的璀璨。
“是你準備的嗎……”
桑雀遲遲地反應過來。
陳聿深哼說：“不是。”
結果幾秒之後，竟有山雀圖案的煙花出現其中。
“……誒。”桑雀徹底看傻了，呆滯片刻，才飛速瞧了眼陳聿深，“就是你呀。”
而後又目不轉睛地望向那片毫不真實的燦爛光海，忘我到像個天真的小孩。
陳聿深忽扶正他的臉吻了上去，而後低聲說：“小山雀，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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