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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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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窒息的晚餐像短暫的噩夢一場。

來時本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忍耐, 結果終究還是破了防。此刻情緒混亂的桑雀只想盡快離開這處大宅。

無奈出門後滿眼皆是夜色掩映的草場和樹林,他哭到視線模糊,沒走多遠便徹底失去了方向感, 心情變得越發無所適從。

茫然中,各種破碎的念頭浮動於腦海間, 但只有陳聿深的名字越來越清晰——

剛才老板肯定控制不了自己了吧?竟然當著父母的面揍哥哥……看他來之前的那種樂觀態度,肯定沒想過親人會如此刻薄,現在要怎麽收場?自己又怎麽能……拋下他一走了之?

桑雀抽噎著停步,完全是憑借本能選擇回身。

沒想到與此同時, 陳聿深已急匆匆地闖入視線, 沒多久就追到了他的面前。

那張向來英俊自信的帥臉浮現出無措之意, 擔心地凝望過桑雀兩秒,才低聲表明態度。

“我真沒想到會這樣,明明已經跟我爸提過兩次, 他也好好答應了, 結果還是……如果知道會讓你難堪,我絕不可能帶你來的。”

不同於老板的樂觀, 桑雀反而早就有所預料,他難過地搖了搖頭, 完全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外面常罵我家裏沒一個正常人。”陳聿深的眼神繼無措後又顯出落敗, “也許那是事實。我爸和我哥這樣對你……讓我覺得很丟臉。”

桑雀不喜歡看到老板如此, 那些無能為力之類的灰暗情緒,根本就不該來汙染這個男人。

他努力想成熟些,哽咽著開口分析道理:“就算你爸能接受男的, 應該也想讓你找個各方面都般配的……是我讓他不堪忍受……”

“沒必要替他解釋了, 今晚之後我不會再對這個家抱有幻想。”

陳聿深厭煩地否定,而後捧住桑雀的臉替他擦眼淚:“你美麗又善良, 溫柔可愛寬容細心,連小動物都更喜歡你,配我這種人綽綽有餘。”

事實上陳恪鳴只問過兩句話,一點惡意滿滿的煽風點火就讓狀況如此狼藉,簡直可笑至極。

桑雀沒辦法不討厭自己的軟弱,此刻聽到老板強行找理由稱讚,反而更加難過,微微顫抖的唇徹底失去了血色。

為節日而張燈結彩的莊園仍舊華光奪目,然在陳聿深心裏,一切做作的表象都不再有意義。

他忽用力地擁抱桑雀:“你說的沒錯,我就是擁有的太多了,所以才貪婪,是貪婪讓我活在夢裏。”

桑雀怔楞地聆聽。

“事情不停變壞,我還妄想我爸能阻止我哥瘋狗似的行徑,”陳聿深笑意冰涼,“其實根本不可能。”

“你別這樣。”桑雀有些擔憂,“如果好好溝通的話……”

陳聿深眼神暗淡:“如果他公正,當年出事時就站出來了,何必等到現在?都說他溺愛我,其實陳聿原才是他精心培養的接班人。”

桑雀心情沈重,幾度欲言又止。

陳聿深定定地望著前方一片虛無,仿佛只有懷裏的小山雀才是救命稻草。

他情不自禁地加重了擁抱的力度:“我哥找人玷汙你,到底也沒查到指向他的證據。我爸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什麽都沒說,他根本就不想祝福我們,是我一直自以為是。”

這些揣測無情又理性。

方才那場短暫的會面讓桑雀看得很清楚:陳家所有的悲劇都源於陳恪鳴的自私和縱容,再無其它可能。

也許每個人都有錯,也許每個人又都沒錯,可自己就是會偏心陳聿深,所以才難過到淚崩。

他的眼淚漸漸濡濕了老板的西服,非常無地自容:“就算是這樣,聰明的人……也能維持表面和平,我卻不行……”

陳聿深立刻否認:“不需要,你別這樣想。”

桑雀搖頭:“可我好希望自己變得厲害,可以輕松地化解那種尷尬的場面……可以讓你開心地過聖誕節……我糟透了……”

陳聿深輕撫他的後背:“你已經很厲害了,你又不欠我們任何人的,你不需要祈求我爸的認可。”

仍在自卑的桑雀無法回應。

陳聿深很認真:“是我不好,非要把你帶到這種環境裏來,還沒能力保護你不受傷害。”

明明都在針對你,怎麽還想著要保護我?

我本來就不優秀,家裏又上不了臺面。如果真只是單純地嫌棄,被說也無所謂啊,可他們分明就是不願意給你面子……

老板這種智商不會看不明白現實的。

桑雀緩慢松手,擡頭望向他的眼睛:“你沒有不好,恰恰是因為你比你哥好太多了,才總是被他惹到。”

想起陳聿原今晚搞出的鬼祟事故,陳聿深神色厭惡。

桑雀苦笑:“看,你根本不屑去做和他一樣卑劣的事……別生氣啦,以後你會比他強一千倍一萬倍的……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呀,那樣他不就得逞了嗎?”

“但我今天就是想揍他。”陳聿深直言不諱,“我忍不下他那副嘴臉。”

……

任性還敢這麽大聲?桑雀沒辦法地拍了下他,又默默嘆氣。

陳聿深露出回憶的神情:“他從小就想盡辦法折騰我,可我一直都覺得如果沒有我媽,他媽也不會死,所以永遠選擇退讓,就算他打我侮辱我,我也會逼自己原諒。”

在桑雀的印象裏,老板不是吃得了虧的性格,但他的確說過不願恨哥哥之類的話。

深呼吸過後,陳聿深又嗤笑:“現在想來,我媽說的沒錯,太仁慈就是愚蠢,他想讓我死,多半也是認真的。”

這種級別的對立已經超越了桑雀的認知,可此時此刻此地,又根本無法懷疑陳聿原的惡意昭然。

氣氛有些沈重,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彼此都陌生的難題。

幸好陳聿深很快又換了副傲慢鄙夷的表情:“以前他對我來說是個大人,我也的確鬥不過他。但剛剛我才發現,原來我哥變得那麽不堪一擊。”

桑雀可以容忍絕他大部分缺點,卻無法接受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毛病,聞言不由著急地推開這家夥:“你還打架打上癮了嗎?”

陳聿深失笑:“我不是那個意思。”

“少爺。”女傭多半在附近等了很久,見他們終於沒再摟在一起,趕緊湊近報告,“大少爺已經走了,老爺也睡下了。明夫人說讓你們吃點東西再回家。”

桑雀實在不願意繼續留在這個恐怖的地方,頓時面露難色。

沒想到陳聿深卻主動問:“要不要去參觀下我的房間?”

誒……是老板小時候住的地方嗎?桑雀驚訝擡眸,原本有些淚意難掩,卻又泛起了新的好奇。

*

前有豪華夢幻的建築提高預期,老板住的臥房多麽奢麗誇張都不奇怪。

結果桑雀推門進去,卻瞬間腦補出了位過於乖巧正常的小少爺。

明顯是男孩子喜歡的灰色調裝修,與外面的風格截然不同。靠門是書房和浴室,內裏有臥室隔間。

除了架子上極顯眼的各類車子與飛機的精致模型外,便是數也數不清的獎杯和獎狀。

不少運動用品被當成裝飾放在角角落落,不難想象小時候的陳聿深是多麽元氣十足。

仔細觀察,那些獎狀多是數理化的競賽名次,也有各類運動比賽的冠軍。能擁有這些成績的,一定是個聰明又陽光的小太陽。

難怪陳聿原看弟弟那般不順眼,應該已經嫉妒到發狂了吧?所以才非要把他往陰溝裏拖……

桑雀心情傷感,安靜地看過一圈,才找到處沙發落座:“你留學前……都在這生活嗎?”

陳聿深應了聲,給他拿來蘇打水。

……如果沒遇到霸淩事件患上雙相障礙,老板的人生本應該完美無缺。桑雀已經鮮明地意識到這點,心臟像被怪物啃食過一樣,痛到難以忍受。

“我還是第一次帶人進來,秦世他們都沒來過。”陳聿深見他臉色慘淡,不由伸手捏了下,“別想那麽多了,開心點。”

桑雀勉強打起精神,忽發現旁邊的小架子上擺著個電子相冊,上面循環播放的全是老板過去的照片。

從無比幼稚的童年留影,一直到嫩得可以掐出水來的少年時期,此後便戛然而止。

“原來你從小就這麽得意呀。”桑雀拿過相冊慢慢翻閱,被那眉眼間無比鮮活的驕傲感逗笑。

最後一張相片是穿西服的陳聿深,但也就十五六歲的模樣,初見雛形的英俊當然不可忽視,但和眼前的男人比實在太奶氣了些……

桑雀不禁擡眸:“以前還挺可愛的呢。”

陳聿深輕哼:“現在面目可憎?”

唔。只能說長大了賣點完全變了。桑雀彎過嘴角,終於沖淡了內心本快要破碎掉的悲傷感。他舉起電子相框:“可以要這個當聖誕禮物嗎?”

……

想都沒想就問出來後又有點後悔,收集童年照什麽的,不軌之心昭然若揭。

陳聿深果然若有深意地打量他,好在並沒拒絕:“那我的禮物呢?”

雖然的確準備了禮物,但是質量挫挫的,不太好意思拿出來。桑雀不禁目光游離。

實在很了解他的陳聿深瞬間傾身而上,直接把他按倒在沙發邊,伸手便在西服兜裏亂摸。幾秒後,一個銀色吊牌便被搜了出來。

竟然是桑雀在微博上畫的小狗和小鳥。

兩只Q版小動物依偎在一起,下面還有英文雕刻的As you wish,因綁著藍色絲帶而很有節日氛圍。

桑雀忐忑解釋:“你可以掛在車裏……只是個小東西……”

“謝謝老婆。”陳聿深終於回神,微笑著親了他一下,看樣子是意外地滿意。

沒想正準備再說點什麽時,房門竟忽被打開。桑雀嚇得飛速推搡老板躲到旁邊,滿臉通紅地望向明玫。

“看來打擾了呢。”明玫把裝著食物的托盤放在茶幾上,嘆息道,“今天真是招待不周,但總不好讓你們餓著肚子回去。”

桑雀很不安:“沒、沒事的……是我太不成熟了……”

明玫語氣理直氣壯:“何必一遇到問題就認為是自己的錯呢?先從別人身上找找原因。”

而後她又望向陳聿深,“只希望你能借此明白現實,別再做那種相安無事的美夢。”

陳聿深收斂起愉悅的表情:“知道了。”

明玫又朝桑雀微笑:“他爸是個控制欲非常強的人,沒有必要嘗試和他溝通,想辦法讓他看清事實就夠了。”

腦袋不靈光的桑雀一臉困惑。

“陳聿深過得越好,得到的越多,哥哥就會越自亂陣腳。”明玫淡聲提示,“到時候,他自己就能漏洞百出。”

雖然仍舊沒有完全理解女神的話,但不要再輕易被陳聿原搞破防是肯定的了。桑雀想起自己方才一坨廢物般的表現,不安地蜷住手指。

好想變得游刃有餘點……至少別再動不動就哭了吧!到底像什麽樣子……

陳聿深出言阻止:“媽你還不去休息?”

“這就嫌我煩了。”明玫拿起托盤,嘆息道,“帶桑雀去散散心吧,別再來這裏。早勸過你的,真的沒必要。”

話畢她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輕柔的關門聲,給不太完美但又無比清醒的聖誕夜畫了個無言的句號。

*

雖然被偷拍的親密照一夜之間就全網清除了,但根據當夜數據,很容易猜出已人盡皆知。

初步判斷應該是遭到無人機之類的手段偷拍,最簡單的解決方法自然是搬去更隱蔽的地方。

然而陳聿深的字典裏沒有退讓,他很快便讓安保公司在別墅內外搞了不少監控和信號幹擾設備,還直接報警把狗仔抓走告去了法院。

當然,這些都是背著桑雀完成的。

性格截然不同的桑雀倒沒精力應對那些,相反,他一想到同事們多半都看過了那種照片,就完全沒辦法勇敢面對,聖誕後一直請著事假躲在家當鴕鳥。

對此陳聿深自然無奈,等清凈過兩天,才找個氣氛稍好的時機勸說:“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又沒露什麽,以後小心就好了。”

正坐在茶幾前用IPAD畫小漫畫的桑雀擡頭,半晌又低落地垂下狐貍眼。

戀綜尺度再怎麽大,也只是很純情的親親啊。狗仔拍的那種連手都伸到衣服裏去的激情熱吻,想也知道後面要做什麽。

被暴露隱私到這種程度,真的擡不起頭來。

“我也不想讓人看。”陳聿深故作輕松地微笑,“但已經發生了就只能接受。再說我們名正言順,又不是出軌偷情。”

桑雀尷尬:“別胡說……”

陳聿深見他心情好些了,又開始找話題:“你在畫什麽?”

“就是……不是說讓我在微博上宣傳游戲嗎?”桑雀遲疑,“我也沒什麽可發的,就畫一點壁紙分享。”

盡管他在游戲公司待了六年,搞起這些仍舊笨拙。但陳聿深也不想指手畫腳,只微微笑。

正在此時,他們的手機忽地同時響起。

原來是秦世在露營群裏發了個偷笑表情:“最新消息,晚上八點WB見,你哥炸了@陳聿深!”

…………

這家夥非常善於搞各種輿論戰,心思臟的可以。陳聿深飛速回覆:“不要做多餘的事。”

秦世繼續偷笑表情三連發:“不是我搞的,他自己炸上天。”

……

從來不關心八卦的桑雀有點茫然,因為當事者是陳聿原而疑惑:“怎麽啦?”

“多半又是和哪個明星傳緋聞。”陳聿深不在意地丟下手機,忽然湊過去抱住桑雀:“老婆,新年假期你想去哪裏?”

桑雀被壓在茶幾邊上,不由掙紮了下,等他稍微松開點力氣才慫慫地說:“在家……”

“你也不能永遠躲在家裏。”陳聿深忍不住失笑,而後稍顯做作地商量,“本來想帶你去北海道滑雪,可是最近去過雪山了。選個溫暖的地方怎麽樣?”

只要拒絕老板肯定還是會契而不舍,桑雀糾結片刻:“那、那去人少的地方就好。”

陳聿深立刻拿出不知何時辦好的護照:“泰國海島,沒人認得你。”

“你都決定了還問我呀?”桑雀茫然地想了下,“泰國,椰子。”

陳聿深依然瞧著他笑,也不知在笑什麽。

桑雀重新垂下眼睫,幾秒後才飛快地在手機上戳了幾下,仿佛早已將動作腦內演練了一千遍。

經過片刻,陳聿深的微信收到十三萬轉賬。

桑雀表情訕訕:“我弟那個錢,之前的積蓄不夠了,等前天發工資來著。”

陳聿深瞬間表情不悅。

“我知道……我知道我花了你好多錢。大部分和合約沒關系,我早就還不起了。”桑雀眼神非常郁悶,“但這個不一樣,我要自己承擔。”

說到這裏他抿住嘴角,而後又小聲告知:“我和吳善麗斷絕了關系。”

這話陳聿深真沒想到,因為在他印象裏桑雀比誰都心軟,心軟到幾乎沒什麽底線可言。

“那天的視頻,是有個主播采訪她,五百塊錢她就答應亂說。”桑雀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扣著手機緩慢表達,“我和我爸大吵一架,最後說好斷絕關系,微信全拉黑了。不過我還是會每個月給爸爸打贍養費的……那也沒辦法。”

屬實意外。陳聿深認真地看了他很久,最後摸上了他的短發。

桑雀有點悲傷:“雖然很輕松……但是,又很難受……徹底沒有家了……”

“他們本來就沒把你當家人。”陳聿深立刻安慰說,“這裏才是你家。”

突如其來的表白像句玩笑話。桑雀根本沒放在心裏,只虛弱地微笑:“這兩天我反省自己啦。”

陳聿深泛起不詳的預感:“你有什麽需要反省的?”

桑雀沮喪:“雖然這把年紀很難重新做人,但從前的毛病也實在太多了些。就從忍住不哭開始吧,那天當著你全家大哭好丟臉。”

話畢他便自我厭煩地嘆了口氣:“我掛了眼科,明天就去瞧瞧。”

…………

石化的陳聿深表情凝固。

桑雀挺認真:“我可以做到的。”

“不準。我不準。”陳聿深毫無預兆地把他壓在地毯邊,直接用大手卡住那張茫然的小臉,“你可以不因為別人哭,但我喜歡把你弄哭。”

???

桑雀半晌才反應過來:“發神經……”

結果陳聿深好像是認真的,他附身親了下桑雀,命令道:“現在就哭給我看。”

“別開玩笑了。”桑雀反而失笑。

結果輕松的話根本沒機會說,就因細腰被狠掐了下而發出吃痛的驚叫。

陳聿深趁機把他抱上沙發,扯過茶幾上綁水果盒子的緞帶,三兩下就把桑雀的手腕綁在了一起。

弱小的桑雀掙紮不開,生氣地瞪圓眼睛:“你幹嗎呀?不準這樣。”

“有沒有想哭了?”陳聿深欺壓著他追問,還手欠欠地勾起他的褲邊彈了下。

痛到全身一抖的桑雀試圖抵抗,擡腳踢他:“不想,我不想……陳聿深!不可以綁那裏……你變態!”

完全無用的控訴越來越含糊。

桑雀呼吸不暢地把頭抵在抱枕邊,終因難以自控的恍惚而哽咽出聲,本就紅到離譜的臉簡直像燃燒了起來。

陳聿深俯身親上那燙人的緋紅,輕笑說:“小山雀只能堅持三分鐘,還是別努力了吧。”

*

又哭了。大哭特哭。哭到眼睛都腫了。不能不懷疑陳聿深完全是借題發揮了個爽。

是夜。可憐的桑雀虛弱地縮在大床中央,累到連手指都不願擡起。

偏沒心沒肺的梅梅還在旁邊瘋狂撕咬個毛絨玩具,吵得他無聲嘆息。

“吃飯。”陳聿深神清氣爽地進來,端著碗自我感覺良好,“我的粥應該煮到了米其林的水平。”

桑雀不高興地瞧著他,直到被大力扶起靠住枕頭,才勉強對著送到嘴邊的陶瓷勺張開嘴巴。

“眼角紅紅的老婆真可憐。”陳聿深虛情假意,“我都後悔那麽對你了。”

桑雀沒有說話的精神,只能用眼神表達怨念。

陳聿深忽收回已經餵過去的勺子:“怎麽又勾引我?”

你是老天專門派來欺負我的吧?桑雀遲鈍地閉上微啟的唇,又想倒在旁邊昏睡過去。

“吃吧吃吧。”陳聿深扶正他重新開始餵飯,“像我這麽體貼又意志堅定的男人不多了。”

混蛋。心情也太好了些,好到讓人生氣。

桑雀正苦悶地慢慢喝著味道微妙的粥,床頭櫃上的手機再度響起來,肯定是秦世又在繼續吃瓜事業。

陳聿深騰出手打開看了眼,表情難以形容。

桑雀好奇地瞧著他。

“你還是別看了。”陳聿深的遲疑不像假裝,“省得汙染你純真的心靈。”

聞言桑雀立刻斂眉。

陳聿深這才把屏幕遞到他面前,竟然是有十八線女星控訴自己初夜給了陳聿原然後得臟病的爆料。

作為鐵錘的床照和診斷書就不用說了,播主還整理了最近出沒醫院的其他明星,號稱一病汙染半個娛樂圈。這新聞力度簡直血雨腥風。

…………

桑雀呆滯。他的人生閱歷不足以對這種炸裂事件做出合理的反應。

秦世倒是幸災樂禍,一直在群裏發送鸚鵡狂笑的表情包,賤兮兮的很討打。

“誰知道真的假的。”陳聿深哼了聲,“不過我爸不會放過他的,可能是惡有惡報吧。”

真的是惡報嗎?還是在故意惡搞?

桑雀想不通。

陳聿深很容易就看穿他的想法,冷冰冰地微笑了下:“總之不是我。我覺得這樣很沒意思,要動手,難道不該直接送他去死嗎?”

而後他又無辜地眨了下桃花眼:“開玩笑的。”

桑雀默然。

不過這種送上門的醜事被無視也太可惜了些,陳聿深搜出久違的家族群,打字問:“健康為重……那個,一起吃過飯,要不要去檢查個?”

發送完畢他又補了個呆萌的表情包,而後才繼續起餵胖小山雀的大業。

*

自從認識老板,突如其來的出行似乎成了家常便飯。二零二三年的最後一天,桑雀經歷三個半小時的飛行,最終落地到了泰國普吉島的土地上。

這對宅宅的他而言是極為神奇的體驗。

直至跟著陳聿深入駐酒店,看到陽臺外一望無際淺藍色的唯美大海,才終於有了點微弱的真實感。

好像電影哦。他不禁出神。

由於氣溫太高,兩人進門就換上了夏裝。

陳聿深剛挑好太陽鏡,轉身就盯住他發脾氣:“你穿的那是什麽,換下來!這麽短像什麽樣子?”

…………

遺老遺少又魂穿老板的身體了。

桑雀低頭瞧瞧短褲:雖然是直男不會穿的款,但在這海島也沒有很誇張。

結果陳聿深卻非常堅持,把他箱子翻了個遍,最後找出條長至膝蓋的勉為其難道:“這個吧,我們家裏的東西不要隨便給外人看。”

“有什麽關系?”桑雀失語,“泳褲不是更短嗎?”

陳聿深呵呵:“老婆你沒有這個旅行計劃。”

……

能獨享他的幼稚也是種特殊待遇吧?桑雀無奈地接過短褲,片刻後又察覺到他目不轉睛的視線,不禁警惕地瞬間提起:“看什麽看?”

*

這個季節來普吉的游客不少,但海岸線上比起國內還是清凈許多。

和陳聿深走在陌生的海邊公路旁,參觀著完全陌生的風土人情和互不相識的老外,終於讓桑雀徹底忘記了最近見不得人的羞恥困擾。

浪聲不休。他捧住個椰子冰沐浴太過耀眼的陽光,腦袋完全是放空的。

但這種放空偏偏很治愈,就連微鹹的海風都變得好聞了起來。

陳聿深很熱衷於確認他的感覺:“開心嗎?”

桑雀點點頭。

“會帶你完成環球旅行的。”陳聿深又提起在香港說過的胡話,“只要你給我機會,我肯定能做到。”

桑雀不禁浮出笑意;“為什麽總說要給你機會呀?”

“可能我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把你氣跑。”陳聿深蹙眉,“每個人都這樣警告我。”

桑雀眨眼:“不會的。”

陳聿深不太放心:“到時候你就不這樣講了。”

“真的不會生你的氣。”桑雀強調,“真的。”

陳聿深趁機要求:“那看在我讓你開心的份上,如果哪次你真的想走了,我求你的話你還是要留下來,可以嗎?”

桑雀不知他哪根弦搭錯,輕輕應聲。兩秒後餘光看到路邊的暹羅貓,便情不自禁地被吸引過去。

仍站在原地的陳聿深凝望著那越來越熟悉、卻也讓他越來越心心念念的身影,半晌才勾起嘴角,慢步跟去了身後。

*

和特別的人肆意地荒廢時光,這件事在桑雀的生命裏也很特別。

並不算太大的小島簡直是他這輩子到過最開心的地方。沒有煩惱,沒有攝像機,沒有家長裏短,沒有利益糾葛,有的只是一件又一件平凡無比的小事情。

吃過剛剛捕撈的泰式海鮮蝦,又體驗了番差點被按碎的馬殺雞,入夜後溜達進坐滿老外的小酒館,在駐唱歌手的曲子中喝掉半杯雞尾酒……

桑雀暈暈乎乎,連話都比平時多了起來。

回酒店的路上他很沒形象地被陳聿深背著,一直輕輕哼歌,修長的腿還一晃一晃,一副醉鬼樣子。

陳聿深無奈:“又喝多了?”

“沒有。”桑雀忽然親住他的脖頸,然後呆呆輕笑。

……看來是多了。

陳聿深一路回到房間,把他放到大床上,檢查過空調和門窗後才問:“去洗澡嗎?我幫你洗。”

桑雀仍紅著臉躺在原處,慢吞吞地搖頭。

這幅樣子很難不讓陳聿深聯想到兩人的初夜。

他遲疑過幾秒,才從旅行箱裏拿出文件和鋼筆,坐到床邊說:“老婆,你把這個簽了。”

“什麽……又要簽合同……”桑雀努力眨眼想看清楚,抱怨說,“一個合同已經受夠啦。”

“那房子是你的了。”陳聿深並沒多說什麽,甚至過於言簡意賅,“這樣無論有沒有我,你都有個自己的家,心裏會好受些吧?”

……

桑雀楞楞地望著木棉別墅的產權轉讓合同,好久都沒做出任何反應。

陳聿深打開鋼筆遞過去,強迫他拿住,見桑雀還是不動,甚至想扶住他的手腕替他去寫。

“不要……”桑雀終於回神,忽然擡高聲音,“不要!”

由於他太過抵觸,那鋼筆直接劃到床上,氤氳下了暗藍的墨汁。

陳聿深頓時有點無措。

桑雀的狐貍眼裏似有水氣,艱難地爬坐起來,低頭道:“我都說我沒喝醉……你每次都要趁機騙我才開心嗎……”

畢竟還太年輕,陳聿深所能想出的對一個人實際的好並不多。

“家並不是房子呀。”桑雀擡頭朝他苦笑,“雖然之前我挺想要個房子的。”

……

他吸了下鼻子:“但那是我找不到男朋友,退而求其次的想法。畢竟房子、車子……大家都是這樣追求的嘛……”

陳聿深試圖解釋:“你總有一天會知道房子有用的。我是為你好。”

“我又不是傻瓜,我當然知道啊。”桑雀有點激動,毫無預兆地帶了哭腔,“可是我被你傳染得貪心了,我不想要房子了,我想要有人愛我……”

他捏著短褲的手止不住地發抖,擡頭問:“陳聿深,不要再繼續那份合同,不要再逼我假裝了好不好?”

陳聿深毫無防備地楞住,完全不相信自己究竟聽到些什麽。

桑雀似乎借著酒勁下定了天大的決心:“那錢……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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