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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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鴻催婚起來,能有千萬種理由。

這千萬種理由還都是當年姚慕華說出來的。

古有父債子償, 到了蕭子鴻這兒, 還有子債父償的。

蕭子鴻說起這個, 興致比剛才說崇明教高多了,敲著桌子“抑揚頓挫”給姚旭講著:“你看啊, 這天下用人之際,我和教主尋了那麽多可以吃的糧食, 為了什麽?為了今後不管有多少百姓,我朝中都有糧食啊。”

姚旭一臉冷漠。

“百姓和糧食,相輔相成, 百姓越多,吃的糧食是多了, 但是種的糧食也多。是不是?等百姓家家富足了, 有餘力去做的別事情,這天下不就百廢俱興。”蕭子鴻覺得太有理了。

有錢養孩子了, 不少百姓就會熱衷於多生幾個。

這條催婚條款, 他一定要早點去和刑部商量了。

可惜姚旭還是一臉冷漠。

“若說一萬人中才能出一個才子,那我總共有十萬人,是不是就能有十個才子?我二十五萬人, 就能又二十個。百姓成親了, 才子便多了。”

當然他當年反駁這條說的是:可狀元到底只有一個。

不過蕭子鴻現在可不管,反正現在位置顛倒,他才是催婚的那位。

蕭子鴻對姚旭下手還不夠,竟是對師華一樣下手了。

他頗為懇切, 從壓寨相公的角度來開口:“再說,師娘子,你瞧著教主平日裏和我一年到頭見不著幾日。旁邊還有個未成親的,我能放心麽?”

師華覺得還挺道理的。

她忍不住就點了點頭:“嗯。”

還應聲了。

姚旭側頭看向師華:“你也沒成親!以前有你家給你交錢,現在要你自己交了。”

師華想了想:“沒事,交得起。教中給的錢多。”

姚旭:“……”

這是交得起交不起的事情麽?

他也交得起啊!

於是姚旭正要用這個理由和蕭子鴻說,就見蕭子鴻嘆息一口氣:“其實這說到底,成親不成親,不是錢的問題。”

嗯?

姚旭和師華看向蕭子鴻,不知道他又能扯出什麽話來。

蕭子鴻很是感慨:“我知道人各有志,成親對有的人來說也不是什麽大事,完全可以放在自己所做的每一件正經事後頭。”

姚旭和師華還真是這麽想的。

“但是,若是遇到了合適的,錯過了會很可惜。”蕭子鴻這回是委婉路線,“即便是晚了一步,等回頭在一塊兒了,就會想,為何當年不早一點走出那一步呢?”

這話他是認真的。

其實蕭子鴻也知道,當年的他若是真的沒有放下簾子,若是真的和舒淺相遇了,最後的一切必然不會是此生這般的。

那時的他自卑、猜忌、受制於人,遠不是多年後得勢的他。

他們相遇若早,或許會是一種傷害。

可他還是想,要是早一日認識舒淺,那時的他,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他往後孤寂的日子會不會多上更多的色彩?

那不是十年,二十年,是幾十年啊。

姚旭和師華沈默。

他們不是不知道蕭子鴻的話是真的。

可家中過往的事,到底給了他們太大的影響。

他們樂意去相信這世間會有如教主和蕭子鴻這般的情感,樂意去相信畢山和喬曼能自此相伴走過餘生。可他們不相信自己。

不相信自己能遇到,不相信自己能珍惜,不相信自己會被珍惜。

因為這世上一樣存在著如姚常林那樣的浪蕩子,也存在著如師華兄長那般的說拋妻棄子就拋妻棄子的。

姚旭搖起了扇子,師華喝起了茶,一一斂去自己的所有情緒。

太過聰慧,看透人心。

不敢放下心防。

只怕那心防一旦放下,最終千瘡百孔。

他們能將身邊的人,當同伴去相信,當摯友去相信,千百嘗試都無所畏懼。

唯獨對成親一事不一樣。

蕭子鴻看面前兩人不說話,也沒了剛才反抗的意思,當下將姚愛卿後頭每年都有所變動的催婚話憋了回去。

來日方長。

他唇角泛笑。

幾十年的事,怎麽可能不說話就泯恩仇。

三人動了筷,吃了點東西。

姚旭緩回來後,開口問了一聲姚長青和藺淑的事:“順天府通判可有求到什麽?”

藺家想要給藺淑求個名頭,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一不是宮中宮女出身,對皇家有功,二不是家室罕見,先儒後代,三不是文才撼動京城,讓人耳目一亮,四不是戰功累累,讓人能橫添一筆功勳。

這不管怎麽看,藺淑不過是個尋常女子。

不是蕭子鴻不能給藺淑添個名頭,但藺淑實在是還沒夠得到那身份。要是此回開了先例,今後別的男子女子鬧得轟轟烈烈,可都要鬧到他面前來,試圖來爭一個名頭了。

他身為帝王,到底是處理國家重事好,還是處理這種官員家中小私事好?

蕭子鴻搖頭:“該是沒的。”

姚旭心中知道,蕭子鴻說沒,基本上代表著上頭沒什麽大響動。否則平日閑聊提上一句,都會有人掛念著會不會這名頭就給添上了。

三人再吃了點,蕭子鴻到底還是太忙,很快便尋了個由頭和兩人告別了。

“我還與人約了事,你們也要早日將東西送回崇明,就此別過。”

匆匆來,匆匆離開。

姚旭看著蕭子鴻那模樣,心裏想難怪會和教主如此談得來。這兩人簡直天生一對,整日就掛念著那些個正事。

蕭子鴻離開了,雅間中就剩下姚旭和師華。

師華看了眼窗外。

現在才過午時,距離天暗下去還有一段時辰。

“禮可要先去送了?”師華提了一句。

送總是要送的。

要只是他自己的禮,臨時改意不送就不送了。可先生的禮,他還要親自去送。梁又鋒給姚旭挖了一個明晃晃的坑,而姚旭看見了,沒有避開。

“送,現在就去送。”姚旭扇著扇子起身,沒有多說什麽,朝外走去。

師華跟著起身,走在姚旭身後。

……

姚家上上下下都布置得極為喜慶。

大紅的燈籠掛滿了長廊屋檐,精巧的剪紙貼在了所有顯眼的門窗上。

面上是人人都笑顏如花,私底下每個人都覺得姚長青大抵是瘋了。

甚至有人覺得,若是哪一日姚家再多一位嫡子,那也不是不可能。

娶一個偏癱,說好聽點,那是用情至深。

說得現實點,一個偏癱如何掌管姚家的後院?

姚長青便是下一任姚家的家主,姚家但凡有人情往來,都是要姚家媳婦出面的。若是姚長青今後當了官,位置高了,姚家媳婦還要進宮去。

一個偏癱要如何進宮?

會不會惹來其她命婦不喜呢?

這就是個跛子,都比偏癱好得多。

眾人心中所想,姚長青不知道麽?

他都是知道的。

將喜服放在了床上,整理了屋子,他算了算成親的日子。

不遠。

成親的喜悅有一些,不過不多。

更多的是對藺淑的擔憂。

藺淑敏感多思,聽聞是大哭一場後才同意了這場婚事。他就怕她性子倔強,一旦決定了要嫁給他,就想要做好一個姚家媳婦該做好的事。

他願意直面宗族長輩娶她,她自然不會服輸。

猶豫再三,姚長青還是選擇換了一身極為普通的舊衣服。

姚家他再熟悉不過,七拐八拐來到一處矮墻,一個助跑翻身出墻。小時候經常幹的事,有些年不幹了,現在也沒生疏。

翻墻而過,姚長青走遠一段,四處張望看了看,想要尋一輛馬車,能夠帶他去藺家。

一輛馬車停在了他面前,姚長青擡頭看了眼馬夫,再看那普通不過的馬車,試探性問了一句:“可能去藺家?”

馬夫楞了下:“……啊?可我們是要去姚家。”

姚長青忙退後一步:“我以為是……實在冒犯了。”

他還以為是路邊拉人的馬車,還想著怎麽這馬夫穿著如此有精神,料子看著不普通。現在想想,恐怕裏頭坐著的人不普通。

再遮掩自己容貌已是來不及了,姚長青吿歉兩聲,忙準備尋路跑走。

“姚長青。”馬車裏傳來略帶熟悉的聲音,連名帶姓叫了他的名字。

姚長青微楞。

馬車簾子被扇子掀開,裏面姚旭微微俯下身子,露出他那和姚長青極為相似的容貌:“上車。”

姚長青瞪著姚旭片刻。

姚旭挑眉。

姚長青醒悟過來,忙手腳並用爬上了馬車,坐了進去。

姚旭吩咐:“去藺家。”

頓了頓,他問坐到他旁邊拘謹的姚長青:“藺家在哪裏?”

“北居賢坊。”姚長青回話。

馬車重又動了起來。

姚長青這會兒對著姚旭,眼內很是覆雜:“……兄長。”

姚旭應了一聲。

姚長青看向馬車內另一個坐著的女子:“嫂……”

看見師華頭上還是未婚女子的發型,忙憋回了自己的話:“見過姑娘。”

師華朝著姚長青點點頭。

姚旭哼了一聲,“唰”一下打開自己扇子,搖了搖,一副很是自在的模樣:“都快要成親了,這會兒去見人?”

姚長青低聲應了。

也是兩人的模樣和以前幾乎沒多少差別,又長得像。

多年後相遇,竟是讓姚長青一眼就認了姚旭。

而姚旭認出姚長青,自然是猜的。姚長青聲音變了,以前還很是軟糯,現在這聲音變得低沈了不少。能在這會兒姚家附近,試圖想要去藺家,沒坐姚家的馬車的,想來只能是偷跑出來的姚長青。

姚長青應了姚旭的話後,對自己鼓了鼓氣。

如今的他懂了嫡庶之差,可到底對兄長還是有年幼時情分在的。

“我要成親了。”姚長青開口,“兄長可有娶妻?”

姚旭:“……”

作者有話要說:  姚旭:下車!沒你這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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