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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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旭覺得自己和姚長青僅有的一點兄弟情義岌岌可危。

他甚至覺得今後都不想來京城了。

在崇明教誰會管他娶不娶妻這種事情?

誰會?

啊?

啊!

一來京城,先是蕭子鴻, 再是姚長青。姚旭覺得但凡他上了姚家的家門, 碰上姚常林, 心裏頭窩火同時也要被提上一句。

這些凡夫俗子。

氣著還得憋著的姚旭覺得自己都馬上要位列仙班了。

他拉扯了一下唇角,虛偽說了一聲:“天下未定, 何以成家。”

搭配上他現在用來降火的扇子上大咧咧的“二當家”三字,可謂是諷刺意味十足。

姚長青這才註意到了這三個字, 呆了呆,沒有理解什麽是“二當家”。

他不知道這些年姚旭在外頭經歷了點什麽,看上去似乎和他全然不一樣。

姚旭比他年長了幾歲。

姚家還有一個嫡女, 年紀比姚長青大,和姚旭同年。

姚家這嫡女早已嫁人, 夫家在朝中也有點名望, 一樣還是世家子。與他們倒是間隔遠了不少。為人母,孩子都好幾歲了。

但姚長青卻覺得, 姚旭和她也不一樣。

不是高了一輩的不同, 而是氣度的不同。

對!

好似姚旭是謀士,而他還是學子。

姚長青尋找了這點差異,總算是明白過來為何姚旭看著和年少時氣度全然不同了。他想問問姚旭這幾年遇到了什麽事, 又想起以兩人現下的情況, 他怎麽問都不太對。

剛第一句話就問錯了的。

姚長青又呆了會兒。

其實也就是姚長青現在遇到了姚旭,換成幾年前兩人相遇,恐怕不論是兩人間的話語,還是兩人間的動作, 都不會像現在這樣平和。

還帶著點詼諧。

而姚旭就見這姚長青呆呆傻傻的模樣,開始懷疑起來當初摔下馬的到底是藺淑,還是面前這姚長青。

他給姚長青扇了扇,早春的冷風凍得姚長青一個哆嗦。

“想什麽呢?”姚旭不是很懂現在少年的想法。

姚長青張張嘴,又閉上,不知道要怎麽說。

姚旭輕嘆口氣,微微起身拉開了馬車的暗格間。

這馬車上每個人坐的位置下都是空的,專門用來擺放東西。姚旭將那古樹也塞在了下頭。

他取出了那包得有點喜慶的盒子,遞給了姚長青:“先生讓我拿給你的禮。”

姚長青雙手接過,放在了自己腿上。

這禮有點重。

“裏面是翡翠和金子打造的一個古樹擺件。”姚旭說了一下,讓人有了個概念。

這擺件有個文雅的名字,不過姚旭沒講,姚長青也沒問。

姚長青明白這個擺件的意思。

古樹長青,對應的正是他的名。

“謝過先生。”姚長青很是誠懇。

姚旭點頭。

三人重又陷入了無人開口的境地。

姚旭和師華一道坐在馬車裏的時候,也不怎麽說話。姚旭自得其樂,偶爾和師華說兩句,就算沒得到應聲也很有樂趣,而師華看看窗外,偶爾閉目養神,聽聽姚旭說話,也不算無聊。

多了姚長青後,反而三人之間顯得古怪了起來。

姚長青不知道在想點什麽,不怎麽開口。

姚旭見姚長青在,也不怎麽開口。

師華話不多,也不開口。

於是馬車裏安靜得很,最響的還是馬蹄聲和車輪滾動的聲音。

好在馬車很快就到了地,停了下來。

駕車的教徒,姚長青眼中的馬夫,機靈得很,沒有停在藺家的門口,而是選擇隔開了一點的地方暫時停了車。

馬車普通,也沒什麽人註意他們。

姚長青起身,猶豫了起來。

他抱著這東西去藺家好像不太妥,可不抱著這東西去藺家,留在這裏,豈不是還要讓兄長等著?

姚旭見他又不下車,又起了身子,明白過來,幫他選了:“快去快回。等你最多一個時辰。”

“謝過兄長。”姚長青放下了那禮,匆忙下車。

進藺家,姚長青肯定也要翻墻或者是走後門。

姚旭也沒去看人怎麽進去的,等人走了,微松了口氣。

他一樣不知道要怎麽應對姚長青。

師華少見姚旭這樣。

她想了想問:“要看書麽?”

為了消磨時間,其實他們兩個在馬車上都塞了書。兩人都是識字的,選了兩人都沒怎麽看過的,輪著看,都看完了還能說兩句。

人是空的,若是沒有瑣碎的事,沒有看過的書,沒有見過的景,沒有學過的東西,那便沒了話。

姚旭點了頭。

師華拿出了兩本書,兩人人手一本,掀開了馬車的簾子,就在馬車裏看了起來。

而駕車的教徒,姚旭便讓他隨處去逛逛,看著有趣的就買點回來,回頭帶回教中也好。

他們去姚家,別的教徒也都趁著這點時間,正在京城裏極為難得的逛一逛。

外頭兩人在看書,裏頭姚長青真的沒敢翻墻進藺家。

他是走了後門,悄悄讓人傳了話。

傳話的人再悄悄將他給帶了進去。

姚長青見到躺在床上的藺淑,抿緊了唇,走近了兩步。

藺淑見了姚長青,眼內是歡喜的,話卻是低聲埋怨:“你怎麽現在來我家呀?”

閨房裏可不能隨便進的,尤其還是在成親前頭。

姚長青蹲在了藺淑床邊,微微仰頭看著藺淑:“我怕你想這想那,想多了給想岔了。見著了我的人,有什麽想知道的,就能直接問我。”

藺淑伸手推了推姚長青:“我哪裏有想多?”

姚長青總算是笑了笑:“那就是我想多了。”

藺淑被逗笑。

“我想你要做姚家媳婦了,今後要忙很多事。”姚長青說的事,其實沒有一件是想多的。他要是不想,姚家人也會早一步想到,被別人早先想到了,他們兩人就會受制於人。

藺淑點點頭,淺笑著:“我知道。”

她耳廓都紅了,沒想到自己即便這樣,還是能進姚家的門。

今後不管是遇到什麽事,只要有姚長青陪著,她都不會怕的。

家中這兩年,都教過她如何管家。

她娘這幾天也總是在和她說那些個事。

姚長青朝著她笑:“誰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打他。”

藺淑乖乖點頭。

兩人又多說了幾句,姚長青才敢問藺淑:“傷口好了麽?”

藺淑從馬上摔下來,除了偏癱了,身上傷口不少。

路上總是有點石頭碎屑的,輕易透過了衣服,弄傷了藺淑。

“還有印子,不過娘說多擦幾回膏藥就沒事了。反正,我現在也不覺得疼。”她腿上的傷口再大,她今後也不會有任何感覺了。

姚長青應聲:“嗯,我聽大夫說,你這樣子要每日請人捏一捏,活血。以後我一得空就幫你捏。”

藺淑耳廓上的紅點點蔓延到了臉上:“你在說什麽呢?”

姚長青也羞了。

他們兩個以前從未說過這種話。

“我,我先回去。你好好養身子,風風光光嫁給我。”姚長青都有點結巴了,“我,我兄長還在等我。”

藺淑聽見這話,詫異:“兄長?”

姚長青就是姚家的嫡子。

他兄長不是早就離開家了麽?

“嗯。但是……成親那天應該不會在。”姚長青有些許低落,“他提早將禮給我了。”

藺淑是知道姚長青的。

姚長青對著自己的兄長,還是帶著仰慕的情緒在。他兄長自小就聰慧,可惜有姚長青在,連科考的機會都不會有。

若要在朝中當大官,科考是第一出路。

其它不論是那種,都沒有科考出的人能走得更遠一些。

藺淑安撫了一聲:“兄長一定是不想讓你和他,因為家裏頭的事鬧個不高興。”

姚長青知道。

他點點頭,起了身子:“那我回去了。”

藺淑朝著他笑:“嗯。”

等人走遠了,藺淑臉上的笑才淡下。

她靜靜坐了會兒,才和自己身邊過來給她擦身的婢女低聲說了一句:“他怎麽就那麽懂我呢?”

婢女跟著低聲安撫藺淑:“小姐人好,值得的。”

藺淑的眼淚當下就忍不住了,又一次掉落下來。

……

姚長青出來後,匆匆回到了馬車上,才用了半個時辰。

他看著面前兩人一人一書,同時看向他的樣子,意外覺得他兄長和身邊的女子很是登對。

不過他不能說,會毀人清白。

姚旭見了人,也沒收起書:“怎麽那麽快就出來了?”

姚長青拘謹回話:“沒見著人擔心得多,見了人覺得人還好,就放心了不少。”

“嗯。”姚旭應了話,“成親後要懂事些,別像姚常林那樣。”

見自己兄長直接連名帶姓叫自己父親的,姚長青還是楞了下,隨後胡亂點了腦袋:“嗯。”

姚旭想了想,還是說了一聲:“今後在姚家遇到了事,送信到崇明州崇明教。”

姚長青聽著“崇明教”,後知後覺明白了過來:“……二,二當家。”

姚旭笑了起來,帶著點倨傲:“崇明教二當家,姚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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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長青反應了過來,猛然睜大了雙眼。

難怪。

“我還想著……”姚長青忽然臉上帶了一點點的笑,“我還想著今後兄長的孩子來京城,我能幫著照料一點。”

因為那時候,他必然在姚家能說得上話了。

結果沒料到兄長還沒成親,還已很有權勢了。

他要抓緊,不能讓兄長甩下太遠。

“我今年秋闈,會考中的。”鄉試結束後次年春闈,隨後就是殿試。這回要是不中,就要等三年才成。倉促是倉促了點……

可姚長青是姚家請了頂好的先生教的。

秋闈後中舉,其實就算是有了當官的資格了。

“知道了。”姚旭聽著外面教徒回來,“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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