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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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旭轉頭就給舒淺和梁又鋒拉了線, 約在了瀛洲酒肆三樓雅間碰面。

崇明教如今諸事繁雜, 半點不能停下腳步。

所以姚旭在給兩人定了地方之後,轉頭就帶上了崇明教的部分人馬前去了吉武關。

畢山要留下訓練教徒們水性,舒淺又有心想要讓姚旭“鍛煉”一下,所以就沒讓自家二當家和三當家一道出去。

等到了約定的時間, 舒淺便獨自一人上了瀛洲酒肆,坐在雅間裏靜等人到。

小二陸續將冷菜先送了上來。

舒淺一筷子都沒有動。

見一位四品官員,和見那些個走商不一樣。走商人繞繞彎彎, 面上把酒言歡,私下有點小問題也無所謂, 心中總歸將利益放在第一位。

而有權勢的官員是極為敏銳的。

他們每做一件事都會牽扯到無數的百姓,以至於每一個需要自己負責的決定,都會盡量謹慎。若是官職高的,越是謹慎,反而是底下那些個小官差無所畏懼,才容易出些差錯。

舒淺並不確定梁又鋒是一個怎麽樣的,不過她將姚旭和蕭子鴻對梁又鋒的評價都記在了心裏, 通過梁又鋒做過事,私下了對這人有了一定的預估。

他必然是一個講究又自傲的人。

否則不會連出一本游記,都在裏面特意舞弄一些文筆。

他又確實是個頭腦靈活的人,不然不會通過姚旭,想要和自己碰面。

至於再多的, 她要親眼見了人, 才能夠有所判斷。

快要到約定的時辰, 舒淺聽到了腳步聲。

門一敲,舒淺便站了起來“進。”

小二將門推開,笑臉盈盈“客官裏面請。現下要將菜都上來麽?”

舒淺微頷首“麻煩了。”

小二笑應“應該的。”

舒淺看向了門口走進來的梁又鋒。

梁又鋒年紀是不輕了,蓄著胡子,面上已有了點皺紋。人稍稍有些發福,不過總體而言並不算胖,只是剛好能撐得起他的衣服以及他的身份。

他是姚旭的長輩,和姚旭父親是多年好友,家中妻子兒女都有。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能算是舒淺的長輩。

不過從另一種程度上來講,舒淺和他還不真不好說誰的年紀大。

梁又鋒眼裏帶著客氣的笑意,見到區區十五歲的舒淺,忍不住還是驚嘆了一聲“教主真是人不可貌相。”

鑒於他們是私下裏碰面,梁又鋒也並未穿官服出來,舒淺並沒有對官老爺行什麽大禮。

她只是起身拱手,做了一個晚輩應做到的禮數,笑著客套了起來“梁大人的名字,我也聽過百八十回了。瀛洲在您的治理下,確實是少有的太平。”

梁又鋒笑得有點開懷。

沒有人不喜歡聽別人的好話,尤其是別人的好話中大多數內容還是真的。

他早就知道舒淺年紀不大,初見心裏頭確實是有驚異的,不過這點驚異在她的不卑不亢之下,很快就消散了。

舒淺對他又晚輩的禮數,他這回來見她,卻是以平輩的身份來見的。

他在舒淺的指引下入了座,對舒淺也很是客套“教中做出的吃食,味道著實不錯。”

舒淺笑著給梁又鋒點了桌上的冷菜“是不錯,這些都是她們自己想出來的少見玩意。還有酒肆裏沒上單子的,梁大人不妨嘗嘗看。”

梁又鋒還真的就拿起了筷子嘗起來。

由於舒淺來得早,菜也是早就點好了的,所以兩人之間還未客套幾句,小二就開始陸續恭敬給兩人上菜了。

有外人在,以兩人的性格也並未直接切入他們今日的主事,反而是說起了些許瑣事。

比如關於姚旭。

梁又鋒並沒有說關於姚旭家中的事。

他身為姚旭的先生,當然是先從誇姚旭說起的“姚旭這孩子,年輕氣盛,才氣確實是高的。”

以梁又鋒的水平,誇讚了姚旭,也著實能證明姚旭是有才的。

舒淺對姚旭的本事也是了解的,點頭讚同梁又鋒的說法。

梁又鋒帶上了欣慰的口吻“這幾月他也變了很多,我上回見他,還一下子有些鎮住了。我還當要等他成親後,我才能見到他有所改變。”

舒淺還記得她第一回見姚旭,總覺得這人渾身上下充滿了矛盾。說來有趣,隨著每日要做的事情越來越多,日子又可見好起來,那人身上的矛盾,就在一點點的化開。

她聽著這話,也很是欣慰“人的念頭改變,不是因為成親不成親。只是日子過下去,漸漸有了念想,覺得這日子開始有了滋味,這才會變好。”

梁又鋒聽了舒淺的話,品了品。

他忽然笑開“教主話不深奧,卻著實很有道理。聽教主一番話,我也是受教了。算明白崇明教為何能變成今日這樣。”

這回的話說得是情深意切。

客套和真情夾雜在一起,比舒淺還會講話。

她笑瞇細了眼,心中對梁又鋒算是有了點概念。

無論是當初姚旭對他的評價,還是蕭子鴻對他的評價,好像都欠缺了幾分。

天賦,勤奮,固執,執拗,這些對於梁又鋒這性子,都沒到那種專門提出來說的地步。凡是能夠在某些事上有所建樹的人,大多都會這些。

要是讓舒淺來評價梁又鋒,她會覺得這人是面上不顯卻自視甚高的人,同時,心中本質是善良的。

這樣的人處事,只要舒淺她自己能夠足夠有本事,基本上便不會讓梁又鋒看輕她,甚至梁又鋒會真正當她是一個平輩人。

隨口又說了兩句,又是誇讚又是場面的話,他們就靜等著小二送菜了。

兩人用菜著實不用太多,小二不過送了幾趟,很快就關上門不再打擾屋內兩人。

舒淺跟著伸出筷子,嘗了幾口這菜色。

教中的幾位廚娘,手藝是一日比一日有長進了。

沒忍住,她還多吃了兩口,覺得回頭可以多來幾趟蹭蹭口福。

前提是這群廚娘不會又一口氣端上來不知道多少盤吃食。

門關上了,屋子裏暫且安靜了片刻。

梁又鋒擱下了筷子,端著茶水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看向舒淺“教主想來也聽姚旭說過一些關於崇明山邊上那塊沙地的事了。”

他略帶淺笑和舒淺說著,“那塊地,本來瀛洲拿下是絕對可以的,不過崇明縣到底還是靠得近一些,外加上通州又在邊上看著。”

他話說得實在太過直白,以至於舒淺禁不住多打量了他幾年。

梁又鋒的目的極為明確。

這人很聰明,他幾乎是在初見面,就已經打定了要用頗為誠懇的態度來對待自己,力求能夠用最小的需求達到最大的效果。

沒有擺高自己的姿態,也沒有放低自己的姿態。

當然,這裏頭絕對又自家二當家的“功勞”。

舒淺心裏頭一時覺得姚旭轉頭就跑去吉武關,是不是怕留下來會被她吊起來打一頓。

她很是不在意對著梁又鋒輕飄飄笑了笑“大人說得是,我聽著大人很有把握的樣子。不過就是要勞心勞累一些,省得這土地邊沿一些被人給扯走點。”

她就是沒有正面接梁又鋒的話。

梁又鋒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舒淺。

他頗為好笑搖了搖頭“不僅是勞心勞累的事,一個不小心,那就成個麻煩事。”

這可確實是實話了。

天大地大,以如今這個狀況,還是京城裏那位天子最大。

這爭奪土地,又要名正言順,還要不能留下辮子,回頭被另外幾位給揪住。若是被揪住了,辮子一拽,帽子就掉了。

這一句話裏透露出來的意思著實多了點,幾乎還帶上了一些上頭的隱秘。

舒淺聽著點了點頭。

“所以那和我們教又有什麽關聯呢?”她望向梁又鋒,很是誠懇,“我們雖說叫著崇明教,其實就是一群人做點小本生意。”

她看著很是不解。

“我聽說那塊地,似乎很適合種甘蔗。”梁又鋒漫不經心說了一聲。

在場無論誰,都在心裏頭暗自問候了一下對方。

舒淺說不心動,那是不可能的。

積沙出來的整塊地,就像巨大的寶藏,讓她極想染指。

舒淺吃了口菜,緩和自己的情緒“那可真是一塊好地。”

“絕佳。”梁又鋒附和。

舒淺考慮許久,緩緩開口“你們爭這塊地,必然會驚動上頭。梁大人有沒有想過,或許無論瀛洲還是通州,都不一定吃下。鷸蚌相爭,常常是漁翁得利。”

梁又鋒一頓。

他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可能。

周邊的縣城,比瀛洲和通州都更可能拿到這塊地。

“萬事總要試試的,萬一成了呢?”梁又鋒短促笑了一聲。

舒淺見梁又鋒半點沒有放棄的樣子,還是沒有直接應下這事。她與梁又鋒不同,她需要更加謹慎來考慮這事。

她拉出了姚旭“我二當家這些時日也不在,這事關重大,梁大人都要來與我一說,我也必然要將此事放在心頭上,等二當家回來了,與他商量著來。”

梁又鋒失笑。

舒淺可以幫梁又鋒,也可以幫任何一位知縣,甚至可以幫通州那位。只要最後那些土地能夠給她分一杯羹。

好在她先前原定的想法,也就是和梁又鋒見一面。

兩人就著這個事,一來二去打了一整頓飯的太極。

等吃完後,兩人笑盈盈互相告別,舒淺還送了梁又鋒一小段路。直到兩人確定完全看不到對方了,才將臉上那客套的笑收起。

真是成精了的人。

回到自己那兒的舒淺,等回頭看墻上的地圖,最終還禁不住在心中問候了一下自家二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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