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手捧註定流逝之沙

關燈
手捧註定流逝之沙

又過了幾天。

海倫近來有些憂心忡忡, 梓游卻還是活蹦亂跳。

午後,海倫和梓游出去散步。

梓游被附近的秋千吸引了過去。

他試著坐上秋千, 好奇地體驗著晃晃悠悠的懸空感覺。

誠實地說,梓游從前並沒有玩過秋千。

因為秋千作為娛樂用設施,往往都是小孩子和女孩子玩的。

有時梓游也會對秋千產生興趣。

但出於某些大男子的心理負擔,他不僅不玩秋千,還不肯說自己也想玩秋千。

現在不一樣了,他頂著性轉的女孩殼子,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海倫為梓游推了會秋千。

在梓游盡興之後,她也坐了下來。

秋季是風暖日麗的, 吹來的風也讓人醺曛然。

兩人坐在秋千上,遠看金色銀杏落葉鋪滿茵茵綠草。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 不知怎麽提起了之前宿舍的事。

一說這件事,梓游頓時笑了起來。

他驕傲道:“我的手法很高明吧?哼,人就是這樣的東西。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都會為自身利益著想。”

“即使同在一個集體,每位個體的利益也並非完全一致。只要利用這一點, 稍加撥弄——”

“看似緊固的集體聯盟,就會boom得炸開,四分五裂!”

梓游笑得很開心。

可是緊接著他卻註意到, 海倫沒有笑。

紅發少女註視他的神情中,帶著些許憂愁。

前一次時,海倫身上的異樣感再一次出現了。

她道:“嗯, 我很高興小游在那天保護我……但我最近發現一個問題,小游, 你是不是不太喜歡人?”

“我發現你很擅長和人打交道,卻也發自內心地拒人於千裏之外。”

梓游素來敏銳(等同於敏感), 骨子裏也很有傲氣。

此時,他臉色微變,因為他從海倫的口吻中讀出了批評和不讚同。

至少,海倫並不認可梓游對人群分化擊破的做法,也並不喜歡看見他對此自滿的模樣。

明明心中隱隱作怒,但梓游的變色只不過一瞬。

轉眼間,他又流露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挑起眉,笑吟吟道:“然後呢?你覺得我的手段很虛偽,所以討厭我?”

雖然場面平淡,梓游看起來也不是很生氣的樣子,但這絕對是一個高危問題!

要是回答的不好,海倫就再不可能走近梓游了。

海倫條件反射般馬上回答道:“不,我最最愛小游了!”

梓游冷漠道:“你和我非親非故,這麽說實在讓人誤會。”

海倫看看他的臉色,迅速先答了梓游最看重的關於虛偽的問題。

她道:“我絕不是迂腐的衛道士。在我看來,手段雖不體面,但若是能得到正面的結果,那這就是好手段。”

“我在意的是,假如你慣常使用這種手段,說明你的生長土壤恐怕非常艱難。”

“……只有身在長年累月的糟糕環境,才使得孩子的溫善天真不再有生長發芽的機會。”

梓游盯著海倫,那雙湛金色眸子眨也不眨,將海倫任何的微表情與肢體動作納入眼中。

然後,他的表情稍稍緩和下來,淡淡道:“這個回答,還算是可以接受。”

海倫道:“其實我最看重的是另一個問題。小游,你是不是不太喜歡人?”

梓游:“還好?”

海倫:“你覺得人是什麽樣的生物?”

梓游:“當然是頑強不屈,具有偉大精神的物種。”

海倫:“……我要聽到你的實話。以我的名諱起誓,我發誓無論聽到什麽回答,我都不會為此而反感你。”

梓游:“真的?”

梓游:“人是頑強不屈的,指人為了活下去,可以不顧一切踐踏一切。”

梓游:“人具有偉大的精神,指人懷有貪婪的私欲,像野獸一樣被本能驅使。”

海倫:“有些人是卑劣的,但絕非人人如此,大部分人仍然是值得愛的。”

“看看你生活中的人吧,看看小米和羅茜,她們是不是很可愛?”

“我一直在關註小游,知道你和她們有交情。”

“我看到小米生理期躺在床上起不來。她的朋友只顧著聊天,沒有關心她,而你站起來,幫她灌了一水壺熱水。”

“之後小米開始親近你,還偷偷把專屬於優等生的獎勵糖果作為回禮,放在了你的桌上。”

“我還看到,羅茜一開始因為某件事誤會了你,對你態度很差。但在你解釋澄清後,她非常尷尬愧疚。”

“有一天你沒在宿舍,有人說你小話,羅茜立即站出來罵了這些人。”

梓游:“你說小米和羅茜?你的舉例恐怕並不恰當。恐怕這不能說明人值得愛,這只能說明人都喜歡被取悅。”

梓游:“你應該想說‘贈人玫瑰,手有餘香’?但很不幸,你高估了我的善心,我是主動上去刷好感度的。”

“貌似親切的姿態,看似發自肺腑,並非刻意討好,但實際上處處精心設計的讚美之言,再加上一番小小的施惠——“

“反正刷幾個小女孩的好感度是綽綽有餘了。”

海倫:“……”

海倫:“唉,這可難辦了。你像流水線一般批發虛假的真情,但她們卻真的被你打動了。”

梓游:“呵,我就知道你說謊。每個熱衷於了解別人陰暗面的人,看完都必將反悔。”

海倫:“不不不,我沒有對你產生不滿。別說你還沒幹壞事,即使你幹了壞事,我拼了命也會給你收拾爛攤子的。”

梓游:“看看你的身份,一個認識不足一周的室友,你還真好意思這樣講。”

“好了,你已經點評完了我的作風習慣,現在輪到我來吐槽你了。”

“第一個問題,你是怎麽看待人類的?”

海倫:“我是北地人,從我的角度看,人類是頑強的,頑固像冰原上的凍土,韌如鉆穿瀝青路面的新苗。”

“與不可知級汙染區接壤,使得我們多次面臨瀕臨滅族的危機。是先人們前赴後繼的犧牲,使得北地繼續存在。”

“若要歌頌人類精神,恐怕終其一生也說不完。”

梓游:“無聊的偉光正回答。哼,讓我問你一些身邊的事。”

“請問,當你勇於指控阿納德的戀|童|癖好,但所有人卻相信了好名聲的偽君子,集體誤解孤立你之時,你是什麽想法?”

海倫:“做了一件正確的事,卻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這讓我感到痛苦和迷惘。”

“有一段時間我變得冷漠,但後來我經歷愈多,愈發明白一個道理。”

“其實世界既不美好,也沒有絕對的公正,更偏向於混沌無序。”

“常常有好人得壞報,惡人成為人生贏家的事發生。”

“但是——”海倫楞是擡高聲音,拖長了聲調,強行吸引梓游的註意力。

“世界是可以變得更美好,更趨向於公正的。”

“我堅信,我們可以親手改造這個不美好的世界,使它變得更美好。”

梓游看看海倫,憂郁地長長嘆了口氣。

他還挺喜歡海倫的,可惜命運對人總是一視同仁。

即便懷揣再崇高的理想,也得面對狼藉一片的現實。

這位很有想法的赤紅之王,在現實中已經死了。

聽說死得老慘了,連全屍都沒有。

海倫:“你幹嘛嘆氣?”

梓游像是安慰人那般,拍了拍她的肩膀,轉移起了話題。

他道:“你之前提起羅茜的時候,其實還漏說了一件事。除了幫我制止說小話的人,她還送了我一張飯票。”

新話題和老話題根本完全不沾邊!聽起來只讓人覺得猝不及防、莫名其妙。

海倫:“嗯??所以?”

梓游:“飯票可以點兩個雞腿。為了讚美高潔之人,我願意分你一個雞腿。”

海倫:“…………??”

*

這些天,為了應對阿納德,梓游也選擇了減顏值路線,剃了個光頭。

果然,阿納德一看他就深感辣眼,再也不來找他了。

以自損來度過困境,實在是情非得已之舉。

與美者本身毫無關系,若是美無法得到秩序、地位和權勢的庇護,便只能任人攀折,直到徹底雕落朽敗。

今天下午是勞動課,課程內容是在戶外掃落葉。

梓游拎著大笤帚,準備敷衍摸魚。

結果他看見老實人海倫正在勤勤懇懇勞動,只好也跟著幹起了活。

……畢竟要是自己劃水,他的任務可能就會被轉嫁到海倫頭上了。

他可不喜歡欠債,尤其是欠海倫的債。

但掃落葉實在是太無聊了,梓游興致缺缺。

很快,即便是路邊樹枝上某條倒掛的毛毛蟲,也能輕易吸引走梓游的視線。

他能瞅上這毛蟲整整三分鐘,從蟲眼點評到蟲腳。

這種空虛、無趣、話癆的情況,直到來了一個超級漂亮的美少女後才戛然而止。

美少女大約十四歲,五官精致得像洋娃娃,茂密蓬松的長卷發像金子一樣燦爛。

人人都穿著打滿補丁的灰衣裙,但獨獨這個少女卻穿著漂亮的衣裙,踩著黑色的小皮鞋,胸口系著蝴蝶結。

她與幾名少女結伴而行。

這幾名少女的穿著、氣色、營養健康程度都超過普通孩子一大截,甚至還佩戴著廉價首飾。

觀神情姿態,這名美少女在其中為首。

梓游偷偷在內心豎起大拇指,肯定了美少女的超然美貌。

有美人看,梓游的精神總算好了一些,他恢覆了打掃的動力,繼續幹活。

可惜,美少女精致得像天使娃娃,個性卻不太好,十分盛氣淩人。

梓游見到,美少女將幾個同伴少女支使得團團轉,甚至到了故意強人所難的地步。

同伴忙中出錯,摔進了噴泉池裏,滿身狼狽。

她見人出醜的洋相,卻竟然樂得放聲大笑!

雖然美少女性格惡劣,可這並不妨礙梓游在鄙視她壞脾氣的時候,一起欣賞那副賞心悅目的美貌。

他還能這麽閑庭若步,純屬被捉弄欺負的人,又不是他!

然而下一刻,情形逆轉,這位嬌蠻任性的小美人欺壓完了跟班,就來到了梓游這邊。

她首先看的是海倫,其次才是梓游,以及梓游的新發型。

美少女忽地冷笑了一聲。

然後她快步走到梓游面前,劈手將掌中的絲制折扇擲在了梓游腳邊,厲聲道:“死禿頭,撿起來!”

梓游:“……”

泥煤!!居然來欺負他,怎麽可以!!

在惡行的減分下,梓游眼中的美少女突然變醜了,而且醜到面目可憎。

梓游冷漠道:“自己扔的,當然是自己撿。”

遭受拒絕,美少女一擰眉頭,隱帶薄怒。

她再一次以命令的語氣,斥責道:“把我的扇子撿起來!”

梓游冷笑一聲,你也配跟我比壞?

他二話不說,就一腳踩爛了地上的折扇。

海倫:“……”

美少女楞了一下,緊接著是勃然大怒:“你——”

梓游舉起了掃落葉的大笤帚,橫立於身前,鄙視道:“要打架嗎?來啊來啊。”

美少女暴跳如雷,關鍵時刻,還是海倫救場。

她強行攔在兩人之中拉架,“停停停,你們都冷靜一下!”

兩方同時開口。

美少女雙手抱胸,陰陽怪氣:“海倫,你總算有新朋友了。可惜她無趣粗俗,你現在只配和這種人在一起嗎?”

梓游捂住臉,嚶嚶嚶假哭:“海倫姐姐,她欺負我,還想打我!”

“這個壞女人明明就是嫉妒人家……因為人家有頭發的時候比她還好看,嗚嗚!”

海倫:“……”

作為一個正經人,海倫有一瞬間是真的繃不住了,被雷得像塊風中開裂的石頭。

美少女也被氣笑了,她狠狠剜了梓游一眼。

不過海倫一來,她可顧不上梓游,而是直接對海倫硬邦邦道:“讓她走遠點!我有些話,想和你單獨說!”

海倫一開始並未同意,直到她察覺美少女的情緒狀態似乎不太對勁。

遲疑了一會後,她選擇支開了梓游,讓他先去附近等著。

隨後,海倫低聲對美少女道:“娜娜卡,你來做什麽?”

原來她們是認識的。

娜娜卡冷冷地看著海倫,一時間並未開口說話。

她細細打量著海倫,從頭到腳。

明明海倫如今容貌俱毀,毫不出眾,她卻看得仔仔細細。

海倫疑惑道:“怎麽了,娜娜卡為什麽不說話?”

梓游蹲在他的笤帚邊,在遠處又偷看又偷聽,隨時準備過去支援。

然後,他聽到了漂亮女孩跟班的聚眾議論,是輕輕的恥笑聲。

漂亮女孩一走,她們就這樣子了。

“她昨天到底是被睡了幾次?今天這麽生氣!”

“娜娜卡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婊zi。”

“餵,聲音放小點,否則被她聽到又要發火了。”

作為旁觀人士,梓游大皺眉頭。

他原本認為娜娜卡是個任性跋扈的草包,沒想到她竟然是阿納德的小情人。

打第一眼起,關於娜娜卡的情婦身份,梓游早有懷疑。

盡管娜娜卡衣著精致,散發著嬌生慣養的氣息,但她並非福利院工作人員的孩子,也是一名孤兒。

證據就是她前胸還佩戴著福利院的編號胸牌,A-04。

身為孤兒,得到如此拔尖的待遇顯然是極不合理的。

任何的偏愛與特權都不可能是無緣無故就出現,其背後都有相對應的原因。

所以,梓游認為,娜娜卡享受特權的原因,極有可能是她順從了阿納德,成為了他的情I人。

看娜娜卡和專程過來找海倫,兩人關系似乎也不太好。

所以……娜娜卡不會是把海倫當成了前情敵,跑過來爭風吃醋的吧?

不遠處,娜娜卡終於開口了。

她陰沈沈道:“你知道嗎?海倫,我一直都很討厭你。”

海倫道:“嗯,我感覺得出來。”

娜娜卡說:“我告訴你,你少假好心!誰要你自作主張把我的開藥單子告訴我姐姐?我根本不需要你幫忙!”

“你這個討人厭的家夥,我要你走開,離我越遠越好!”

她碧色的雙眸中怒火洶湧。

明明容貌精致如天使,衣裙也是典雅純潔的風格,但那副暴烈神情卻讓娜娜卡像個屠夫。

口上說著要讓海倫走遠點,可是現實中,她本人的身體竟是向著海倫又上前了幾步。

那股歇斯底裏的兇狠,就像是她下一刻會去扯著海倫的衣領逼問她一樣。

等等,她的手居然真的已經向海倫的衣領伸過去了。

……好險,只差一點點就碰到的時候,她又將手抽了回來。

海倫緘默了一會,然後低下頭歉然道:“我很抱歉,我在那件事上的自作主張,惹你生氣了。”

“後來我曾想過,也許你姐姐對你開的藥方是知情的,不需要我轉告。”

海倫道歉,娜娜卡竟然卻一點都沒有得意高興,反而就像是被燙傷了一樣。

她又向前踏了一步:“你為什麽要順著我道歉?你是在可憐我嗎?你一直都知道的,我最討厭別人同情我!”

海倫不知所措、又慌亂地看著娜娜卡。

她既想勸說,又不清楚怎麽勸說才能讓娜娜卡接受。

娜娜卡見此反倒又鎮靜放松下來。

她要笑不笑道:“今天上午有人想往你的杯子裏放漂白劑,被我收拾了一頓。所以,你記住,現在我們已經扯平了!”

海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娜娜卡:“真是平平淡淡的語氣,真是難聽的聲音。真奇怪,你說話永遠都是那麽讓人討厭!”

她昂起下巴,提起精美的裙擺,踏著小皮鞋噔噔噔離開了。

與氣勢洶洶的發難成反比的是,娜娜卡的背影實在是非常單薄纖瘦。

不知為何,海倫楞在原地,怔怔的發了一會呆。

娜娜卡前腳剛走,梓游後腳就溜了過來。

他探頭探腦道:“海倫姐姐,娜娜卡轉身的時候哭了,我看到她的眼淚了。”

海倫:“……”

梓游:“海倫姐姐,這個人真奇怪,她一邊罵你幹了件大壞事,一邊找你報恩。”

海倫:“……”

梓游:“海倫姐姐,她對你有股執著勁哎。還好她是一個女人,如果她是個男人,我都懷疑她是對你愛恨交加。”

海倫:“……”

海倫:“我必須為娜娜卡澄清一下。她和我曾經是學業上的競爭對手,我們長年爭奪前幾名。”

“娜娜卡最厭惡失敗和無能者,卻輸給我好幾次。大概是因為這個,她一直很討厭我。”

梓游:“可是她誰都不看,只看你一個人。有人會因為輸了幾次考試排名而露出這樣的眼神嗎?”

“等等,你說娜娜卡可以和你搶頭名?她成績很好嗎?”

海倫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過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輕聲回答道:“是的,娜娜卡的成績很好。”

“不止如此,娜娜卡在聲樂舞蹈方面極有天賦。”

“你一定沒聽過她的歌聲,也沒看見過她跳舞的樣子吧?”

“假如她能走出這家福利院,一定會成為傾倒北地的藝術家。”

“曾經有幾家劇院老板和藝術學校相中了她,但娜娜卡還沒成年,監護權在福利院手中。阿納德不讓她走。”

“如果她那時能離開的話,恐怕……現在正在舞臺上光芒萬丈吧。”

梓游:“好吧,原來這麽討人厭的家夥,還有這樣的身世。我之前見她,只當她是恃寵生驕的媚權之人。”

海倫道:“也不奇怪。表面上,娜娜卡確實就是這樣的人。”

“總之,識人也像是看冰川,絕不能輕易妄斷。”

“當你看海面之上的冰川時,一目了然,廣闊無比,你以為這麽大的冰川,已經是整座冰川的全貌了。”

“但冰川的主體,其實都藏在海水之下,絕非你能一眼看清。”

梓游道:“……那麽看來,我之前擅自揣測娜娜卡的行為很不恰當。”

“我看見她戲弄跟班,以為她性格惡劣。”

“再仔細一想,她的跟班待遇很高。說是一面倒欺辱,並不恰當,不如說是一場願打願挨的交易。”

梓游不過是隨口幾言,海倫卻忽然轉過頭看向梓游。

她抿緊唇,遲疑了好一會,才道:“小游,如果……你下次再見到娜娜卡,也許可以讓讓她。”

梓游:“嗯?”

海倫:“嗯……看你願不願意吧。”

“娜娜卡是被強迫成為阿納德情人的,她決不為此而感到快樂,並為此患上了嚴重的心理問題。”

梓游:“娜娜卡之前說你把她的開藥單子告訴了她姐姐——”

海倫:“是的,她需要定期服用抑郁藥物。”

“前些天我在醫務室值班時,發現她連續兩個月都沒有開抑郁藥了,每周來開的都是安眠藥。”

梓游:“她為什麽不吃抑郁藥?她難道想死?”

他思索了一下,又道:“我想起來了,抑郁藥物具有副作用。”

“比較明顯的就是會部分影響人的認知功能,降低學習成績,也會影響內分泌系統,使得人像吹氣球一樣胖起來。”

“娜娜卡不想用藥,是因為她還懷有藝術夢想,希望保持成績和身材嗎?”

海倫又走神了。

過了一會,她回答道:“啊,這個問題我也曾想過很多次,為什麽娜娜卡不願意吃藥。”

“一開始,我認為這是因為,娜娜卡是一個非常驕傲的人。”

“她無法接受自己因為藥物副作用而變得遲鈍、臃腫。”

“但後來,我換位思考,站在娜娜卡的角度,我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失去了進入劇院的機會,被強迫成為了阿納德的情人。她同時失去了前途、尊嚴和自由。”

“她失去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手中僅剩下阿納德的寵愛、福利院中虛幻的高地位、逐利同伴們的追捧。”

“娜娜卡不一定真的喜歡這些東西,說不定還很看不起。”

“但這些東西已經是她最後一點能拿得出手的好東西了,即使不喜歡,她也絕不願意再失去。”

“若是堅持服藥,她會失去阿納德的寵愛,一夜之間跌到谷底,一無所有。”

“所以……她明知道自己付出一切所追求之物,本質是極不牢靠的,宛如掌心中的一掬沙,沙子註定會順著指縫流逝得無影無蹤。”

“但娜娜卡還是偏要強留,不惜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