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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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死神
娜娜卡和蘆共同出身於同一個家庭, 那是一個得體優雅，嫻熟大方的書香世家。
那會, 她們的生身父親是一位小有名氣的傑出律師，生身母親是聲名大噪的流行兒童故事創作者。
她們的家裏，到處都是珍貴的書本和美味的食物。
姐妹兩人自幼受到良好的教養，都是學識淵博，彬彬有禮的名門淑女。
那時，姐姐蘆立志成為一名才思敏捷的數學家，夢想是解開世界上最難的數學題。
妹妹娜娜卡則是想要成為傾倒四方的歌舞明星，讓無數人都為她高歌歡呼, 癡迷心折。
面對這行癡迷的歡呼，娜娜卡允許英俊男子們可以親吻她的舞鞋, 再多的可就不行了！
她們的這些夢想，都非常華美、體面、隆重！
有的夢想，是陽春白雪，有的夢想，更是萬眾矚目。
總之而言, 都是非常厲害的夢想。
在她們十一歲那年，蘆和娜娜卡的父母因為意外，在車禍中雙雙去世。
一名遠房親戚成為了這對姐妹的監護人, 在照料這對姐妹的同時，這個人也代為打理她們父母過世後遺留下來的遺產。
然而，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 這個親戚便通過一些巧妙的技術手段，比如和一些專業人士合作, 以虧錢的名義進行洗錢。
最終，親戚將這筆豐厚的遺產收入自己囊中。
然後, 這個親戚借口沒有金錢撫養，將這對年幼的姐妹送入了一家附近的福利院。
當時這家福利院，不僅內部監管制度十分混亂，甚至沒能給每個孩子單獨配給足夠的基礎食物。
所以，那會兒福利院內孩子彼此之間拉幫結派搶奪食物這種事，比比皆是，亳不稀奇。
最窘困、最艱難的時候，饑餓的娜娜卡和蘆這對親姐妹曾經為了爭搶一塊面包而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差點打起來。
她們原本就因為個性不合、沒有共同語言而關系淡淡。
生活的悲苦更是讓姐妹行事時性格更敏感易怒，彼此之間總是容易一沖動間產生無限的矛盾，這更加劇了她們關系的破裂。
但那天，她們好不容易吵到累了，靜下來。
忽然，這對姐妹都哭了。
她們互相交握著對方的手，蘆難過道：“我不想當數學家了。”
“我要去當從事金融業的商人，越黑心越好。總之，我要賺很多很多錢，多到我幾輩子也花不完。”
娜娜卡也哭了，她說她一定要出人頭地，當人上人。
哪怕是走捷徑，給人當情婦也好，她再也不要為了一塊果腹的面包和自己的親姐姐吵架了。
貧賤之時，她們冰釋前嫌，緊緊依偎，一起合作偷竊大孩子的食物填飽肚子。
但當福利院管理逐漸改善，兩人都有飯吃後，曾目睹對方最陰暗醜陋一面的姐妹，不約而同都疏遠了對方。
娜娜卡繼續練習舞蹈和聲樂，不久，她便遇到了一個可以一步登天的機會。
在某次福利院的慈善募捐晚會上，有很多當地名流會來。
娜娜卡穿上自己偷偷縫制的舞裙，裙子材料眾多繁雜，傾註了她的心血。
布頭是此前她與裁縫交好，獲取了改造舞裙的碎布頭。
染色是她用畫室內搜集的白粉末（藝術創作的材料，含有重金屬）和野花花汁調配出的。
她如願以償，在晚會上當眾跳了一曲頗為驚艷，令人驚嘆的獨舞。
她成功了，當紅歌舞演員和幾名劇院老板都被她的表演打動了。
那名當紅歌舞演員認為娜娜卡極有天賦靈氣，想收娜娜卡為弟子。
但不幸的是，這名女士性情溫和善良，卻不夠聰慧敏銳。
阿納德捏造謊言，代娜娜卡回絕了這名女士，女士相信了阿納德的謊言，以為娜娜卡不願和她一起走。
其他劇院老板的邀請也被阿納德全部拒絕。
當晚，阿納德就強|暴了娜娜卡。
事後他給了娜娜卡幾件漂亮裙子，還有幾套真正的護膚品和化妝品，聲稱他會對娜娜卡好。
他說，只要娜娜卡陪他一段時間，等到娜娜卡年滿十八歲，離開福利院時，他會給娜娜卡一筆錢，送她去一個好的藝術學校。
娜娜卡想殺了他。
但現在殺了阿納德，她會被送去少年犯監獄。
出獄後，無論是殺人犯還是性侵受害者哪一重身份，反正她都會在大眾眼中變成一個有瑕疵汙點的人，絕不可能再成為一名歌舞演員。
到時候她最好的結局，恐怕也就是隱姓埋名，平淡一生。
所以，為了自己的夢想，娜娜卡必須要忍，也絕對不能告發阿納德的性 I 侵，並且還得在離開福利院前想辦法滅口阿納德，讓他永遠無法說出這個秘密。
娜娜卡使勁渾身解數，得到了阿納德的喜愛，最終避免自己被阿納德拍下留下情|色視頻和照片。
但她最後沒有想到，阿納德竟然會染上賭癮，欠下巨額賭債！
他為了還清賭債，竟然要讓她去賣 I 身！約好債主可以隨意使用她至少兩年！
而這一次，娜娜卡沒有前一次那麽幸運，她失手了。
她被那些債主拍攝了視頻，被上傳到了兒童 I 色 I 情網站用來盈利。
因為視頻的質量精良，好評如潮，娜娜卡的視頻一夜之間就被傳得滿天都是！
未來，她別說是去做歌舞演員，即使是做個普通人都夠嗆。
娜娜卡的世界變成了暗無天日的黑色，但她表面上卻極為平靜，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在債主們離開後，當天夜晚，娜娜卡將阿納德騙到屋裏，捅了他三十多刀，然後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當她倒在血泊中，靜靜等待自己咽氣時。
娜娜卡從首至尾，回顧了自己可笑的一生。
最後，她猜想，自己之所以淪落到這個地步，是因為自己還不夠狠。
如果她能夠心再狠一點，在阿納德第一次□□之後，就設計謀殺阿納德，偽造一個意外死亡現場。
如果她能臉皮更厚一點，被□□後沒有羞恥得躲在屋子裏不出來，而是趕快出門去找那名想要收她做學生的女士，坦誠窘狀求求她幫自己。
或者，如果她的父母沒有在車禍中身故……
如果……如果……如果……
那麽在今天，她的人生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可是世界上沒有如果。
在意識尚存的最後一會，膽大包天、從不相信鬼神存在的娜娜卡忽然希望鬼神是真實存在的。
受害慘死之人會化作怨靈……
行善者上天堂，行惡者下地獄，人人都會迎來的死後審判……
如果這些傳說是真的就好了。
即使自己也會作為行惡者，墮入煉獄的火湖，這也沒關系！
只要傷害她的人，能夠一同墜入煉獄火湖中受苦就好！
失血讓娜娜卡的意識逐漸模糊。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模仿故事中慘死後化為怨靈的人，在死前以血液寫下詛咒：
[我死了，我一定會化作索命的鬼魂，向你們覆仇！]
*
娜娜卡跳樓死後，蘆極度自責。
她對海倫說：“我錯了，只怪我平時疏於和我的妹妹親密，否則在危機時，她怎麽會不找我幫忙！”
“現在她死了，一切都遲了！”
海倫不善勸慰，只能道：“請節哀。”
蘆神情疲憊，慢慢慢慢地坐在了附近臺階上。
她說：“我從沒想過娜娜卡會死，從沒想過……”
梓游沈默了一會，道：“我也沒想過娜娜卡會死，我覺得她機敏果決，行事也足夠心狠的，這樣的人，也會自殺嗎？”
海倫淡淡道：“會。娜娜卡比普通女孩更堅韌，但無論如何，她也是一個沒成年的孩子。”
“孩子是最脆弱的生物。畢竟，孩子不能獨立掌握自己的人生，只能附庸於成人生活。她們的天地是那麽窄小，遇到什麽事，便仿佛無路可退、天塌地陷。”
蘆有氣無力道：“我以前覺得，用死亡逃避現實的人，都是心智軟弱之人。娜娜卡那麽要強，她不可能求死……”
“我錯了，我大錯特錯！我恨我的自以為是……”
她疲憊地向海倫和梓游擺擺手，背過身道：“我沒有力氣說話，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們先走吧，拜托了。”
海倫微微頷首，拉著梓游離開了。
在路上，梓游悄悄道：“我以前毫不同情失敗者，覺得無法破解困局是軟弱無能的體現。”
“但現在見到娜娜卡，我意識到，也許光有能力還不夠，想破局，還得需要一點運氣，但運氣可是一個虛無縹緲、人力不可求的東西啊。”
海倫淡淡道：“不錯，運氣很重要。但小游，我需要反駁一下你對強者的偏好。在失敗者中，有你所可惜的有能力、無時運的娜娜卡，也有你所輕視的純粹無能軟弱之人，而後者絕非沒有可取之處。”
“因為任何能力，無論是智力，還是情商，皆是一種後天可以培養提升的能力。
“具有軟弱特質的人格也絕非生來就有，而是由從誕生到現在的數十年記憶所衍生出來的。你也可以理解為，軟弱者在成長之時，受一些事件和觀念的‘馴化’後，變得軟弱膽怯。所幸，這種‘馴化’也是後天可以重新逆轉的。”
梓游沈默了一會，然後涼涼道：“海倫是博愛的，你愛所有人，但看上去，所有人卻並不愛你。”
他又拿女孩子們受阿納德的引導而厭惡海倫的事出來說。
海倫好笑道：“事情是在變化的，現在又不代表未來。時間會證明一切，也包括風評和人品，說不定之後我的風評會好起來呢？”
梓游道：“反正我才不像你這樣做事，會大虧特虧的。”
海倫：“可以啊，人活著最重要的是幸福開心。我還是希望小游過得更輕松一些。”
梓游：“……”
*
娜娜卡過世後，福利院內沒有開追悼會，而是草草下葬。
如今，流言四起，還混有恐怖的鬼怪傳言，人人都對娜娜卡的葬禮避之唯恐不及。
娜娜卡葬禮那天，海倫和梓游是罕有來參與的人。
海倫送了悼念書和花籃，還留下來幫忙做了一些雜事。
蘆問海倫：“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你和娜娜卡的關系不太好，為什麽要過來幫忙？”
海倫攤手，幽默道：“正如娜娜卡對我很有興趣，總是關註我，我也會關註她。”
“在很久以前，我想和娜娜卡一起做朋友。可惜後來我和她身上都發生了很多事，我始終沒有找到詢問她的機會。”
蘆道：“啊，你們可真是錯過了……娜娜卡私底下也喜歡你，她曾經找我吐槽過你的室友沒眼光，還說梓游不怎麽樣……”
梓游作怒：“餵餵？註意一下，我就在旁邊，你們怎麽當我面嘴我？！”
蘆絲滑道歉：“不好意思，梓游。”
然後她對海倫繼續道：“娜娜卡的眼光真不錯。真可惜我沒有早一點遇見你。”
曾經和娜娜卡彼此搶飯吃的海倫默默換了個新話題：“之後你有什麽計劃嗎？海倫？”
蘆：“我是娜娜卡的姐姐。我的妹妹想要覆仇，但她又不可能真的變鬼，所以得讓我這個姐姐代妹妹完成未盡的覆仇。”
海倫道：“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在海倫和蘆聊天的時候，梓游就在吃桌上的零食，或者溜達來溜達去。
他並不奇怪海倫的受歡迎程度。
畢竟比起他的重重套路攻心術，海倫散發的可是貨真價實的人格魅力。
*
直到夜晚時分，海倫才幫完忙，姍姍離開。
日子又悄然過了兩個月。
娜娜卡已經被人徹底淡忘了。
沒有人再談論一個名叫娜娜卡的女孩，以及她的奮鬥與失敗。
人們最多在經過那處跳樓地點時，神秘兮兮地嚇唬福利院的新孩子：“這裏有人跳過樓……說不定晚上你會在這裏看見哭泣的幽魂哦！”
期間，梓游聽說了小鎮內出現了一些意外死亡事件。
有的人喝多了酒，大半夜醉醺醺地看錯路爬上了車道，被卡車碾死。
有的人飆摩托車時，車速開到了最大碼。但常開車道的某一段今天忽然卻有很多石頭。
當超超高速的摩托輪胎碾上石塊之時，摩托車身登時失去平衡，摔飛了出去，摩托車主當場暴斃，腦漿都摔了出來。
當然，雖然非常巧，但人們都認為意外死亡事件僅僅是巧合。
畢竟，誰能預料到一個醉漢會耍這麽嚴重的酒瘋？又有誰能預料到車道上的一塊小石頭就能要一條人命？
*
之後的日子是那麽溫馨、那麽快樂，宛如童話一樣。
海倫撿到了一只小兔子，偷偷飼養起來。
她還教梓游如何編制東西，哄著梓游給小兔子編了一個窩。
蘆也和海倫走得越來越近，兩人會分享飲料和書籍。
時光一晃數年，海倫成年，即將離開福利院。
在這平凡的一天，平靜祥和的夢境忽然天旋地轉。
梓游被一腳踢出了參與者視角，轉為了時空旁觀者的靈魂體。
包括海倫以內的人，沒人能再看見他了。
赤紅之王的記憶碎片如星環璀璨，在浮光掠影之間，混亂無序、時空顛倒。
稀裏糊塗沨間，梓游跌入了第二幕記憶碎片之中。
在這裏，梓游無法影響世界，他的身份是隱形旁觀者。
剛一落地，他便看到了赤紅之王的生死危局，看到她活生生撕開異種的肚子，浴血走了出來。
蘆現在附近，明顯之前輔助海倫脫難。
眾所周知，海倫待人友好，不瘋狂，不桀驁。
但現在……
她正徒手扯下一塊高階異種的肉，大口咀嚼起來。怪物般的淡紅色鱗片，從她的腳踝蔓延到脖頸。
蘆急切警告道：“別吃了，你不能這麽做了，海倫！你正在怪物化！”
剛才那一陣瀕死的危機兇險至極，似乎讓海倫失去了絕大多數的神智。
海倫冷道：“別來吵我，多管閑事！”
“我偏要吃它，它敢吃我，我又憑什麽不可以吃它？？”
異化後的海倫美麗得驚人，紅色長卷發披在蒼白而赤|裸的脊背上，
再看那人五官，舉手投足之間透出濃濃的性感嫵媚。
她看見瘋狂中的海倫抽幹了異種的血液，嚼碎了異種的心臟。
異化（被汙染）成這樣的異能者究竟是人類，還是怪物嗎？蘆想。
戰鬥中，不僅海倫被徹底激怒了，那淡紅色鱗片的巨型海蟒異種看起來也被徹底激怒了。
比起這頭巨型異種，海倫的體型只不過十分之一大小。
蘆在其後，卻又親眼旁觀了一樣堪稱恐怖的廝殺。
她看見海倫撕碎了一個異種頭領BOSS。
顯而易見，海倫擁有著超高強度的戰場進攻異能，嗜血異能天賦。
在這一天，梓游突然被踢出了參與者視角，轉為了旁觀者的靈魂體，其他人也再看不見他了。
就在梓游一頭霧水的時候，忽然世界重置，世界重新回溯到了四年前。
——也就是海倫十四歲的時候。
這一次，沒有了梓游的參與，梓游看到了赤紅之王的真正過去。
第一天，會侵|犯幼|女的阿納德老師來到宿舍，對拒絕過他的娜娜塔指手畫腳。
天生力大無窮的海倫冷笑一聲，路過時舉起一把椅子，砰砰砰打破了阿納德的頭，砸斷了他兩根肋骨。
梓游：？？？？？
他茫然地回想起了一周目夢境，那個溫柔和善的少女，那個沒辦法單獨擡不起一桶水，只能溫柔地喊小游搭把手，兩個人一起擡的海倫。
暴打阿納德後，海倫被關了兩天禁閉，回宿舍後，她發現自己的被子被剪壞了。
海倫一聲不吭，隨機挑選一張床，把床柱拔了下來。
受害者立即發出了淒厲的悲鳴：“不要！！不要碰我的床！剪你被子的人不是我，是A，是B，還有C！”
在所有人驚恐的眼神中，海倫是如此的平靜沈穩。
她把自己受害的床柱插回原處，然後對著A、B、C的床板舉起了拳頭。
砰砰砰，砰砰砰！
一分鐘後，A、B、C的床徹底報廢，床板斷成八小塊。
在申請更換新被子、新床之前，三個人將與海倫共同享受數個淒涼寒冷的不眠之夜。
梓游看傻了，被雷得靈魂體飄都飄不動了。
一周目海倫溫柔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回蕩響起：“小游，大家都是好人，只是因為阿納德的引導對我有點負面記憶。”
“……我會寬容忍讓，我相信，她們在知道真相會後悔內疚的。”
梓游：？？不是，大姐，你一個超暴力分子，怎麽好意思做夢自己是善良老好人的？你還有臉教育我與人為善！你這比我做得更兇啊？！
次日，海倫遇見娜娜塔，兩人氣氛緊張，互相陰陽怪氣。
娜娜塔：“餵，你還好嗎？聽說你被關小黑屋了——”
海倫：“好久不見，你胖了呢，娜娜塔。”
三句沒到，娜娜塔就被氣跑了。
梓游：原來你們不是相愛相殺啊……
時間繼續流逝，海倫在這一時期在醫護室值班，意外知道了娜娜塔患有抑郁癥私自斷藥的事。
所以，向蘆通風送消息提醒這件事，海倫一會提醒，一會沒有提醒。
期間，娜娜塔和海倫的關系時上時下。
有些男生聚眾編造娜娜塔私生活混亂的謠言，娜娜塔在教室角落裏，把書本豎起來，趴在桌子上偷偷哭。
這時海倫正好路過，她原地聽了一會，抱胸道：“是的，是的，我們這一代人真是世風日下。”
造謠者好像找到了知音，使勁點頭。
“我也聽聞一些風言風語，聽說你曾經為了抄作業，給三個大哥輪流口……”
海倫指著造謠者，也現編了一段原創黃|謠。
造謠者目瞪口呆，一躍而起：“放屁，你血口噴人！”
海倫：“我怎麽血口噴人，我就是聽說了。”
造謠者：“我沒有！你在胡說八道！！”
海倫：“我覺得他們說的是真的。而且你長得瘦弱矮小，白白凈凈，沒有女生會喜歡你，但大哥一定會喜歡這一口。”
娜娜塔被逗得咯咯笑了起來，她站了起來，臉上猶帶著淚痕，但眼眸中又有了光彩。
她也來加入胡說八道：“就是就是，聽說你可是給室友洗衣服的！怎麽會有男生給室友洗衣服？這可不正常。”
“你還好意思對我指指點點！你這個弱零是不是嫉妒我，把我當做假想敵，覺得我會和你搶男人？”
眾人哄堂大笑，造謠者氣得臉色通紅。
實際情況是造謠者喜歡娜娜塔的臉，總是想入非非，但又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酸。
當然，現在真相並不重要。
人群被那幾個粗俗勁爆的詞引爆了，他們沈浸在嘻嘻哈哈的氣氛中，時不時打趣幾句造謠者，讓那個男生急得赤臉耷眉。
次日，海倫在桌肚裏發現了一盒糖果。
她藏起糖，默默吃掉了，沒多想。
次次日，海倫在桌肚裏又發現了一盒糖果。
她覺得，大概是有外班的人給隔壁桌的小美人送禮物，放錯了桌肚。
但放在她桌肚裏，就當是送給她了。
海倫沒有對外聲張，再一次悄悄吃掉了糖果。
次次次日，娜娜塔總是在海倫面前走來走去。
海倫疑惑道：“你怎麽了，娜娜塔？”
娜娜塔雙手抱胸，半側過身，傲嬌道：“哼，我想去圖書館……”
她的潛臺詞是，想要海倫陪她一起去圖書館。
海倫沒有get道，她純真道：“哦，去圖書館，那你去呀。”
娜娜塔：“……”
她扭頭兇巴巴地瞪了海倫一眼，噔噔噔跑掉了。
這一天，海倫在桌肚裏沒再發現甜甜的糖果了。
她很悵然，看來外班人終於發現自己的禮物送錯桌肚了。
*
時光平平淡淡，一如既往地流逝著。
如同夢境一周目的那樣，阿納德欠了巨額賭債，他的債主找上了門，他打算拿青春美貌的娜娜塔去抵債。
娜娜塔在福利院中藏匿起來，海倫無意間在倉庫裏發現了她。
娜娜塔害怕海倫會出賣她，告訴老師她的藏身地址。
她瑟瑟發抖，哭得梨花帶雨。
海倫聽完她的敘述後，表示：“行了，別哭了。就算你不哭，我也會幫你的。”
娜娜塔止住眼淚，問她：“你不會騙人吧？”
海倫：“據我所知，你的信用不太好，但是我的信用還是很好的。”
娜娜塔：“……我們的關系又不怎麽樣，你為什麽願意幫我。”
海倫：“你這個問題問得好奇怪，我覺得一般人見到你後，應該都會選擇幫你吧？”
“你人品方面不算是個好人，但也沒犯罪，談不上惡人。我不至於眼睜睜地看你出事。”
娜娜塔：“……”
海倫給娜娜塔找來了些食物，又清理掉了一些娜娜塔的行蹤線索。
海倫走之前，叮囑道：“我確認我的行蹤很隱秘，不會被人發現。但是娜娜塔，如果你逃不出去被抓了，可別把我的名字說出去噢。”
娜娜塔：“放心吧，我肯定不會背叛你的。”
她看著海倫離去的背影，忽然道：“你說我不是個好人，我覺得這不公平。”
海倫回過頭來。
娜娜塔堅定地又重覆了一遍道：“我只是很驕縱，脾氣不好。如果我還有家的話，我一定會是一個比較善良的人。”
“你不知道，我小的時候，會把攢起來的零花錢都捐款給洪災後的居民，我也參加過幾次慈善義演，幫助募捐。”
“如果我能在我的家中正常長大，也許我會成為一個被毛毛蟲嚇得驚慌失措的柔弱淑女，沒事的時候願意多開幾場募捐義賣，施舍幫助一下窮人！”
“而不是在這個爛透了的福利院裏，付出尊嚴、出賣靈魂，處心積慮地博上位！”
在漫長時間的緘默之後，海倫終於開口了。
她的湛金色瞳孔微微轉動起來，將娜娜塔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在一番認真思慮之後，她說：“我相信你。”
娜娜塔：“什麽？”
海倫：“我相信你。我喜歡坐在樹幹上，看地面的人在幹什麽。有一次，我在食堂後院的榕樹上睡午覺，沒過一會，我被孩子的游戲喧鬧聲吵醒了。”
“我看到有很多孩子圍著肉兔的籠子，他們或是一下一下地踹著籠子，或是用樹枝穿過欄桿，去戳刺躲在角落裏發抖的兔子。”
“雖然這些兔子都是用來吃的，但恐嚇欺負它們，也實在說不過去。這時，我看到你經過了附近。”
娜娜塔的臉頰開始羞紅。
海倫：“我看到你訓了那些小孩子一遍，把他們趕走了。”
“孩子走後，你好像對白兔子很感興趣，就伸手想去摸摸兔子，但那只兔子早被嚇破了膽，給你的手來了一口。”
“事後，你捂著流血的手掌，好像非常生氣地跑掉了。”
被揭底黑歷史窘事的娜娜塔捂住臉，叫道：“夠、夠啦！別說啦！”
海倫迷惑道：“你好奇怪耶，我誇你，你還不高興。”
娜娜塔推著海倫往外走：“走走走，快走啦！”
*
第二天，海倫又來倉庫中送食物。
娜娜塔：“你……你知不知道，你抽屜裏的那兩盒糖果，是我放的？”
海倫：“原來糖是你送的！？”
娜娜塔：“我想和你交朋友，你願不願意——你都收了我送的禮物了！”
海倫：“當然願意啊。話說，我之前一直以為你不喜歡我。”
娜娜塔：“你本來就不招人喜歡。你從不對人低頭，也不喜歡附和人們的話，也不去討好老師和同伴，很不合群，怪怪的。”
海倫：“我也想說話好聽一點，但我不會嘛。”
娜娜塔：“也無所謂啦。你看我，我每天努力捯飭自己，讓自己的容貌盡可能精致美麗，我社交時進退有度，去討好、拉攏我見到的每一個人，無論是同伴還是老師。”
“可是，你看我現在也過得不怎麽樣啊。我辛苦了那麽那麽長時間，花了那麽那麽多的心血，最後也沒能借那次演出得到好人家的收養，離開福利院。”
“演出後，我徹夜不歸，在回來之後，大家都用異樣取笑的眼光看待著我，明明我是受害的人啊？”
“阿納德也總是當眾對我說一些寵溺暧昧的話，我變得臭名昭著。原本的朋友疏遠了我，我花了好多心思討好的女老師罵我是個小婊|子。”
“真是混蛋！這個世界一點都不公平！根本不存在好人有好報，也不存在壞人有壞報。世界竟然是混沌、無序的！”
海倫傾聽了娜娜塔的所有怨言，卻不知道怎麽回答娜娜塔。
她只能很笨拙地說一些蒼白無力的安慰話：“你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等壞運氣全用完後，好運氣就會來了！”
娜娜塔想要的安慰好像不是很多。
也沒過多久，她竟然就緩了過來，反而還去督促海倫離開：“好啦，不用安慰我了。已經晚了，你先回去吧，不要別人發現嘍。”
海倫輕輕點了點頭，認真道：“好，我明天還會來見你的。”
時間一晃又過了三天。
這天，是娜娜塔準備逃離福利院，前往外界的日子。
兩人坐在湖邊的樹上，一起閑聊。
娜娜塔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你覺得我能成功離開福利院嗎？”
海倫：“能啊，你一定會成功的。”
娜娜塔：“我想偽造年齡，做一個假的身份證……我要去打工，只要攢到一筆路費，我就可以去找當年賞識我的那名前輩老師！”
海倫：“如果前輩能再一次看到你，她一定會很高興。”
娜娜塔：“我想要當名動天下的明星！”
“你看，我很會唱歌，也很會跳舞，演戲也不是不可以啦！這是不是可以在影視行業三棲呢？”
海倫也來勁了：“我想當法官，律師也很好。我覺得在法庭上伸張正義、宣判斷罪、陳證駁斥超級酷的！”
娜娜塔：“啊……”
她欲言又止，最後鼓勵道：“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你！”
海倫：“什麽意思，我覺得你有點不看好我。”
娜娜塔轉移話題道：“海倫，我來為你唱一首歌吧。”
不等海倫回應，她就清唱起來。
“夜色沈沈，卻不漫長。”
“因為溫柔的月亮，正註視著我。”
娜娜塔的聲音質感很獨特，清脆優美。
此前她的歌聲音色總是如寶石交擊，風格好似馥郁甜蜜的毒藥，輕而易舉就能將上流社會的靡靡頹廢覆刻得栩栩如生。
但她現在一換曲風，竟然唱起來了溫柔抒情的歌曲。
那女聲，柔軟如春風中輕輕拂面的柳枝，又像一個輕輕的晚安吻，其下隱藏著淡淡的希翼願想。
“晨曦微微，如日高升，愈發明亮。”
“太陽昭明，滌蕩晦色。”
音調漸進，越起越高，歌詞中所蘊含的情感也漸進激昂。
但唱到第二段時，歌聲卻在高潮之前戛然而止。
海倫：“很好聽啊，為什麽不唱了？”
娜娜塔促狹地睨她一眼，從樹上跳了下來。
少女沐浴在夕陽的光輝下，佇立在靜謐清澈的湖畔，她朝著樹上的海倫笑道：“等我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再把後面的歌曲唱給你聽——”
在火燒雲一般的夕陽下，海倫送別了娜娜塔。
那時她以為，盡管世界並不美好，但只要人足夠堅韌，能夠熬過長夜，也許就能盼來一線轉機，與新生的希望。
但她後來明白，自己錯了。
世界無序，時好時壞。
時代、環境、局勢這種東西就像湍急的流水，人則是湍急之水中的一片柔弱、輕薄、渺小的落葉，隨波逐流，難以自主。
流水高躍白石，落葉也乘水勢高躍，一時情景大好。
水流飛流直下，落葉也隨水流高墜而下，粉身碎骨。
落葉，永遠無法與流水大勢相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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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卡和蘆共同出身於同一個家庭, 那是一個得體優雅，嫻熟大方的書香世家。
那會, 她們的生身父親是一位小有名氣的傑出律師，生身母親是聲名大噪的流行兒童故事創作者。
她們的家裏，到處都是珍貴的書本和美味的食物。
姐妹兩人自幼受到良好的教養，都是學識淵博，彬彬有禮的名門淑女。
那時，姐姐蘆立志成為一名才思敏捷的數學家，夢想是解開世界上最難的數學題。
妹妹娜娜卡則是想要成為傾倒四方的歌舞明星，讓無數人都為她高歌歡呼, 癡迷心折。
面對這行癡迷的歡呼，娜娜卡允許英俊男子們可以親吻她的舞鞋, 再多的可就不行了！
她們的這些夢想，都非常華美、體面、隆重！
有的夢想，是陽春白雪，有的夢想，更是萬眾矚目。
總之而言, 都是非常厲害的夢想。
在她們十一歲那年，蘆和娜娜卡的父母因為意外，在車禍中雙雙去世。
一名遠房親戚成為了這對姐妹的監護人, 在照料這對姐妹的同時，這個人也代為打理她們父母過世後遺留下來的遺產。
然而，僅僅不到一年的時間, 這個親戚便通過一些巧妙的技術手段，比如和一些專業人士合作, 以虧錢的名義進行洗錢。
最終，親戚將這筆豐厚的遺產收入自己囊中。
然後, 這個親戚借口沒有金錢撫養，將這對年幼的姐妹送入了一家附近的福利院。
當時這家福利院，不僅內部監管制度十分混亂，甚至沒能給每個孩子單獨配給足夠的基礎食物。
所以，那會兒福利院內孩子彼此之間拉幫結派搶奪食物這種事，比比皆是，亳不稀奇。
最窘困、最艱難的時候，饑餓的娜娜卡和蘆這對親姐妹曾經為了爭搶一塊面包而吵得不可開交，甚至差點打起來。
她們原本就因為個性不合、沒有共同語言而關系淡淡。
生活的悲苦更是讓姐妹行事時性格更敏感易怒，彼此之間總是容易一沖動間產生無限的矛盾，這更加劇了她們關系的破裂。
但那天，她們好不容易吵到累了，靜下來。
忽然，這對姐妹都哭了。
她們互相交握著對方的手，蘆難過道：“我不想當數學家了。”
“我要去當從事金融業的商人，越黑心越好。總之，我要賺很多很多錢，多到我幾輩子也花不完。”
娜娜卡也哭了，她說她一定要出人頭地，當人上人。
哪怕是走捷徑，給人當情婦也好，她再也不要為了一塊果腹的面包和自己的親姐姐吵架了。
貧賤之時，她們冰釋前嫌，緊緊依偎，一起合作偷竊大孩子的食物填飽肚子。
但當福利院管理逐漸改善，兩人都有飯吃後，曾目睹對方最陰暗醜陋一面的姐妹，不約而同都疏遠了對方。
娜娜卡繼續練習舞蹈和聲樂，不久，她便遇到了一個可以一步登天的機會。
在某次福利院的慈善募捐晚會上，有很多當地名流會來。
娜娜卡穿上自己偷偷縫制的舞裙，裙子材料眾多繁雜，傾註了她的心血。
布頭是此前她與裁縫交好，獲取了改造舞裙的碎布頭。
染色是她用畫室內搜集的白粉末（藝術創作的材料，含有重金屬）和野花花汁調配出的。
她如願以償，在晚會上當眾跳了一曲頗為驚艷，令人驚嘆的獨舞。
她成功了，當紅歌舞演員和幾名劇院老板都被她的表演打動了。
那名當紅歌舞演員認為娜娜卡極有天賦靈氣，想收娜娜卡為弟子。
但不幸的是，這名女士性情溫和善良，卻不夠聰慧敏銳。
阿納德捏造謊言，代娜娜卡回絕了這名女士，女士相信了阿納德的謊言，以為娜娜卡不願和她一起走。
其他劇院老板的邀請也被阿納德全部拒絕。
當晚，阿納德就強|暴了娜娜卡。
事後他給了娜娜卡幾件漂亮裙子，還有幾套真正的護膚品和化妝品，聲稱他會對娜娜卡好。
他說，只要娜娜卡陪他一段時間，等到娜娜卡年滿十八歲，離開福利院時，他會給娜娜卡一筆錢，送她去一個好的藝術學校。
娜娜卡想殺了他。
但現在殺了阿納德，她會被送去少年犯監獄。
出獄後，無論是殺人犯還是性侵受害者哪一重身份，反正她都會在大眾眼中變成一個有瑕疵汙點的人，絕不可能再成為一名歌舞演員。
到時候她最好的結局，恐怕也就是隱姓埋名，平淡一生。
所以，為了自己的夢想，娜娜卡必須要忍，也絕對不能告發阿納德的性 I 侵，並且還得在離開福利院前想辦法滅口阿納德，讓他永遠無法說出這個秘密。
娜娜卡使勁渾身解數，得到了阿納德的喜愛，最終避免自己被阿納德拍下留下情|色視頻和照片。
但她最後沒有想到，阿納德竟然會染上賭癮，欠下巨額賭債！
他為了還清賭債，竟然要讓她去賣 I 身！約好債主可以隨意使用她至少兩年！
而這一次，娜娜卡沒有前一次那麽幸運，她失手了。
她被那些債主拍攝了視頻，被上傳到了兒童 I 色 I 情網站用來盈利。
因為視頻的質量精良，好評如潮，娜娜卡的視頻一夜之間就被傳得滿天都是！
未來，她別說是去做歌舞演員，即使是做個普通人都夠嗆。
娜娜卡的世界變成了暗無天日的黑色，但她表面上卻極為平靜，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在債主們離開後，當天夜晚，娜娜卡將阿納德騙到屋裏，捅了他三十多刀，然後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當她倒在血泊中，靜靜等待自己咽氣時。
娜娜卡從首至尾，回顧了自己可笑的一生。
最後，她猜想，自己之所以淪落到這個地步，是因為自己還不夠狠。
如果她能夠心再狠一點，在阿納德第一次□□之後，就設計謀殺阿納德，偽造一個意外死亡現場。
如果她能臉皮更厚一點，被□□後沒有羞恥得躲在屋子裏不出來，而是趕快出門去找那名想要收她做學生的女士，坦誠窘狀求求她幫自己。
或者，如果她的父母沒有在車禍中身故……
如果……如果……如果……
那麽在今天，她的人生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可是世界上沒有如果。
在意識尚存的最後一會，膽大包天、從不相信鬼神存在的娜娜卡忽然希望鬼神是真實存在的。
受害慘死之人會化作怨靈……
行善者上天堂，行惡者下地獄，人人都會迎來的死後審判……
如果這些傳說是真的就好了。
即使自己也會作為行惡者，墮入煉獄的火湖，這也沒關系！
只要傷害她的人，能夠一同墜入煉獄火湖中受苦就好！
失血讓娜娜卡的意識逐漸模糊。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模仿故事中慘死後化為怨靈的人，在死前以血液寫下詛咒：
[我死了，我一定會化作索命的鬼魂，向你們覆仇！]
*
娜娜卡跳樓死後，蘆極度自責。
她對海倫說：“我錯了，只怪我平時疏於和我的妹妹親密，否則在危機時，她怎麽會不找我幫忙！”
“現在她死了，一切都遲了！”
海倫不善勸慰，只能道：“請節哀。”
蘆神情疲憊，慢慢慢慢地坐在了附近臺階上。
她說：“我從沒想過娜娜卡會死，從沒想過……”
梓游沈默了一會，道：“我也沒想過娜娜卡會死，我覺得她機敏果決，行事也足夠心狠的，這樣的人，也會自殺嗎？”
海倫淡淡道：“會。娜娜卡比普通女孩更堅韌，但無論如何，她也是一個沒成年的孩子。”
“孩子是最脆弱的生物。畢竟，孩子不能獨立掌握自己的人生，只能附庸於成人生活。她們的天地是那麽窄小，遇到什麽事，便仿佛無路可退、天塌地陷。”
蘆有氣無力道：“我以前覺得，用死亡逃避現實的人，都是心智軟弱之人。娜娜卡那麽要強，她不可能求死……”
“我錯了，我大錯特錯！我恨我的自以為是……”
她疲憊地向海倫和梓游擺擺手，背過身道：“我沒有力氣說話，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們先走吧，拜托了。”
海倫微微頷首，拉著梓游離開了。
在路上，梓游悄悄道：“我以前毫不同情失敗者，覺得無法破解困局是軟弱無能的體現。”
“但現在見到娜娜卡，我意識到，也許光有能力還不夠，想破局，還得需要一點運氣，但運氣可是一個虛無縹緲、人力不可求的東西啊。”
海倫淡淡道：“不錯，運氣很重要。但小游，我需要反駁一下你對強者的偏好。在失敗者中，有你所可惜的有能力、無時運的娜娜卡，也有你所輕視的純粹無能軟弱之人，而後者絕非沒有可取之處。”
“因為任何能力，無論是智力，還是情商，皆是一種後天可以培養提升的能力。
“具有軟弱特質的人格也絕非生來就有，而是由從誕生到現在的數十年記憶所衍生出來的。你也可以理解為，軟弱者在成長之時，受一些事件和觀念的‘馴化’後，變得軟弱膽怯。所幸，這種‘馴化’也是後天可以重新逆轉的。”
梓游沈默了一會，然後涼涼道：“海倫是博愛的，你愛所有人，但看上去，所有人卻並不愛你。”
他又拿女孩子們受阿納德的引導而厭惡海倫的事出來說。
海倫好笑道：“事情是在變化的，現在又不代表未來。時間會證明一切，也包括風評和人品，說不定之後我的風評會好起來呢？”
梓游道：“反正我才不像你這樣做事，會大虧特虧的。”
海倫：“可以啊，人活著最重要的是幸福開心。我還是希望小游過得更輕松一些。”
梓游：“……”
*
娜娜卡過世後，福利院內沒有開追悼會，而是草草下葬。
如今，流言四起，還混有恐怖的鬼怪傳言，人人都對娜娜卡的葬禮避之唯恐不及。
娜娜卡葬禮那天，海倫和梓游是罕有來參與的人。
海倫送了悼念書和花籃，還留下來幫忙做了一些雜事。
蘆問海倫：“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很久了。你和娜娜卡的關系不太好，為什麽要過來幫忙？”
海倫攤手，幽默道：“正如娜娜卡對我很有興趣，總是關註我，我也會關註她。”
“在很久以前，我想和娜娜卡一起做朋友。可惜後來我和她身上都發生了很多事，我始終沒有找到詢問她的機會。”
蘆道：“啊，你們可真是錯過了……娜娜卡私底下也喜歡你，她曾經找我吐槽過你的室友沒眼光，還說梓游不怎麽樣……”
梓游作怒：“餵餵？註意一下，我就在旁邊，你們怎麽當我面嘴我？！”
蘆絲滑道歉：“不好意思，梓游。”
然後她對海倫繼續道：“娜娜卡的眼光真不錯。真可惜我沒有早一點遇見你。”
曾經和娜娜卡彼此搶飯吃的海倫默默換了個新話題：“之後你有什麽計劃嗎？海倫？”
蘆：“我是娜娜卡的姐姐。我的妹妹想要覆仇，但她又不可能真的變鬼，所以得讓我這個姐姐代妹妹完成未盡的覆仇。”
海倫道：“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在海倫和蘆聊天的時候，梓游就在吃桌上的零食，或者溜達來溜達去。
他並不奇怪海倫的受歡迎程度。
畢竟比起他的重重套路攻心術，海倫散發的可是貨真價實的人格魅力。
*
直到夜晚時分，海倫才幫完忙，姍姍離開。
日子又悄然過了兩個月。
娜娜卡已經被人徹底淡忘了。
沒有人再談論一個名叫娜娜卡的女孩，以及她的奮鬥與失敗。
人們最多在經過那處跳樓地點時，神秘兮兮地嚇唬福利院的新孩子：“這裏有人跳過樓……說不定晚上你會在這裏看見哭泣的幽魂哦！”
期間，梓游聽說了小鎮內出現了一些意外死亡事件。
有的人喝多了酒，大半夜醉醺醺地看錯路爬上了車道，被卡車碾死。
有的人飆摩托車時，車速開到了最大碼。但常開車道的某一段今天忽然卻有很多石頭。
當超超高速的摩托輪胎碾上石塊之時，摩托車身登時失去平衡，摔飛了出去，摩托車主當場暴斃，腦漿都摔了出來。
當然，雖然非常巧，但人們都認為意外死亡事件僅僅是巧合。
畢竟，誰能預料到一個醉漢會耍這麽嚴重的酒瘋？又有誰能預料到車道上的一塊小石頭就能要一條人命？
*
之後的日子是那麽溫馨、那麽快樂，宛如童話一樣。
海倫撿到了一只小兔子，偷偷飼養起來。
她還教梓游如何編制東西，哄著梓游給小兔子編了一個窩。
蘆也和海倫走得越來越近，兩人會分享飲料和書籍。
時光一晃數年，海倫成年，即將離開福利院。
在這平凡的一天，平靜祥和的夢境忽然天旋地轉。
梓游被一腳踢出了參與者視角，轉為了時空旁觀者的靈魂體。
包括海倫以內的人，沒人能再看見他了。
赤紅之王的記憶碎片如星環璀璨，在浮光掠影之間，混亂無序、時空顛倒。
稀裏糊塗沨間，梓游跌入了第二幕記憶碎片之中。
在這裏，梓游無法影響世界，他的身份是隱形旁觀者。
剛一落地，他便看到了赤紅之王的生死危局，看到她活生生撕開異種的肚子，浴血走了出來。
蘆現在附近，明顯之前輔助海倫脫難。
眾所周知，海倫待人友好，不瘋狂，不桀驁。
但現在……
她正徒手扯下一塊高階異種的肉，大口咀嚼起來。怪物般的淡紅色鱗片，從她的腳踝蔓延到脖頸。
蘆急切警告道：“別吃了，你不能這麽做了，海倫！你正在怪物化！”
剛才那一陣瀕死的危機兇險至極，似乎讓海倫失去了絕大多數的神智。
海倫冷道：“別來吵我，多管閑事！”
“我偏要吃它，它敢吃我，我又憑什麽不可以吃它？？”
異化後的海倫美麗得驚人，紅色長卷發披在蒼白而赤|裸的脊背上，
再看那人五官，舉手投足之間透出濃濃的性感嫵媚。
她看見瘋狂中的海倫抽幹了異種的血液，嚼碎了異種的心臟。
異化（被汙染）成這樣的異能者究竟是人類，還是怪物嗎？蘆想。
戰鬥中，不僅海倫被徹底激怒了，那淡紅色鱗片的巨型海蟒異種看起來也被徹底激怒了。
比起這頭巨型異種，海倫的體型只不過十分之一大小。
蘆在其後，卻又親眼旁觀了一樣堪稱恐怖的廝殺。
她看見海倫撕碎了一個異種頭領BOSS。
顯而易見，海倫擁有著超高強度的戰場進攻異能，嗜血異能天賦。
在這一天，梓游突然被踢出了參與者視角，轉為了旁觀者的靈魂體，其他人也再看不見他了。
就在梓游一頭霧水的時候，忽然世界重置，世界重新回溯到了四年前。
——也就是海倫十四歲的時候。
這一次，沒有了梓游的參與，梓游看到了赤紅之王的真正過去。
第一天，會侵|犯幼|女的阿納德老師來到宿舍，對拒絕過他的娜娜塔指手畫腳。
天生力大無窮的海倫冷笑一聲，路過時舉起一把椅子，砰砰砰打破了阿納德的頭，砸斷了他兩根肋骨。
梓游：？？？？？
他茫然地回想起了一周目夢境，那個溫柔和善的少女，那個沒辦法單獨擡不起一桶水，只能溫柔地喊小游搭把手，兩個人一起擡的海倫。
暴打阿納德後，海倫被關了兩天禁閉，回宿舍後，她發現自己的被子被剪壞了。
海倫一聲不吭，隨機挑選一張床，把床柱拔了下來。
受害者立即發出了淒厲的悲鳴：“不要！！不要碰我的床！剪你被子的人不是我，是A，是B，還有C！”
在所有人驚恐的眼神中，海倫是如此的平靜沈穩。
她把自己受害的床柱插回原處，然後對著A、B、C的床板舉起了拳頭。
砰砰砰，砰砰砰！
一分鐘後，A、B、C的床徹底報廢，床板斷成八小塊。
在申請更換新被子、新床之前，三個人將與海倫共同享受數個淒涼寒冷的不眠之夜。
梓游看傻了，被雷得靈魂體飄都飄不動了。
一周目海倫溫柔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回蕩響起：“小游，大家都是好人，只是因為阿納德的引導對我有點負面記憶。”
“……我會寬容忍讓，我相信，她們在知道真相會後悔內疚的。”
梓游：？？不是，大姐，你一個超暴力分子，怎麽好意思做夢自己是善良老好人的？你還有臉教育我與人為善！你這比我做得更兇啊？！
次日，海倫遇見娜娜塔，兩人氣氛緊張，互相陰陽怪氣。
娜娜塔：“餵，你還好嗎？聽說你被關小黑屋了——”
海倫：“好久不見，你胖了呢，娜娜塔。”
三句沒到，娜娜塔就被氣跑了。
梓游：原來你們不是相愛相殺啊……
時間繼續流逝，海倫在這一時期在醫護室值班，意外知道了娜娜塔患有抑郁癥私自斷藥的事。
所以，向蘆通風送消息提醒這件事，海倫一會提醒，一會沒有提醒。
期間，娜娜塔和海倫的關系時上時下。
有些男生聚眾編造娜娜塔私生活混亂的謠言，娜娜塔在教室角落裏，把書本豎起來，趴在桌子上偷偷哭。
這時海倫正好路過，她原地聽了一會，抱胸道：“是的，是的，我們這一代人真是世風日下。”
造謠者好像找到了知音，使勁點頭。
“我也聽聞一些風言風語，聽說你曾經為了抄作業，給三個大哥輪流口……”
海倫指著造謠者，也現編了一段原創黃|謠。
造謠者目瞪口呆，一躍而起：“放屁，你血口噴人！”
海倫：“我怎麽血口噴人，我就是聽說了。”
造謠者：“我沒有！你在胡說八道！！”
海倫：“我覺得他們說的是真的。而且你長得瘦弱矮小，白白凈凈，沒有女生會喜歡你，但大哥一定會喜歡這一口。”
娜娜塔被逗得咯咯笑了起來，她站了起來，臉上猶帶著淚痕，但眼眸中又有了光彩。
她也來加入胡說八道：“就是就是，聽說你可是給室友洗衣服的！怎麽會有男生給室友洗衣服？這可不正常。”
“你還好意思對我指指點點！你這個弱零是不是嫉妒我，把我當做假想敵，覺得我會和你搶男人？”
眾人哄堂大笑，造謠者氣得臉色通紅。
實際情況是造謠者喜歡娜娜塔的臉，總是想入非非，但又吃不著葡萄就說葡萄酸。
當然，現在真相並不重要。
人群被那幾個粗俗勁爆的詞引爆了，他們沈浸在嘻嘻哈哈的氣氛中，時不時打趣幾句造謠者，讓那個男生急得赤臉耷眉。
次日，海倫在桌肚裏發現了一盒糖果。
她藏起糖，默默吃掉了，沒多想。
次次日，海倫在桌肚裏又發現了一盒糖果。
她覺得，大概是有外班的人給隔壁桌的小美人送禮物，放錯了桌肚。
但放在她桌肚裏，就當是送給她了。
海倫沒有對外聲張，再一次悄悄吃掉了糖果。
次次次日，娜娜塔總是在海倫面前走來走去。
海倫疑惑道：“你怎麽了，娜娜塔？”
娜娜塔雙手抱胸，半側過身，傲嬌道：“哼，我想去圖書館……”
她的潛臺詞是，想要海倫陪她一起去圖書館。
海倫沒有get道，她純真道：“哦，去圖書館，那你去呀。”
娜娜塔：“……”
她扭頭兇巴巴地瞪了海倫一眼，噔噔噔跑掉了。
這一天，海倫在桌肚裏沒再發現甜甜的糖果了。
她很悵然，看來外班人終於發現自己的禮物送錯桌肚了。
*
時光平平淡淡，一如既往地流逝著。
如同夢境一周目的那樣，阿納德欠了巨額賭債，他的債主找上了門，他打算拿青春美貌的娜娜塔去抵債。
娜娜塔在福利院中藏匿起來，海倫無意間在倉庫裏發現了她。
娜娜塔害怕海倫會出賣她，告訴老師她的藏身地址。
她瑟瑟發抖，哭得梨花帶雨。
海倫聽完她的敘述後，表示：“行了，別哭了。就算你不哭，我也會幫你的。”
娜娜塔止住眼淚，問她：“你不會騙人吧？”
海倫：“據我所知，你的信用不太好，但是我的信用還是很好的。”
娜娜塔：“……我們的關系又不怎麽樣，你為什麽願意幫我。”
海倫：“你這個問題問得好奇怪，我覺得一般人見到你後，應該都會選擇幫你吧？”
“你人品方面不算是個好人，但也沒犯罪，談不上惡人。我不至於眼睜睜地看你出事。”
娜娜塔：“……”
海倫給娜娜塔找來了些食物，又清理掉了一些娜娜塔的行蹤線索。
海倫走之前，叮囑道：“我確認我的行蹤很隱秘，不會被人發現。但是娜娜塔，如果你逃不出去被抓了，可別把我的名字說出去噢。”
娜娜塔：“放心吧，我肯定不會背叛你的。”
她看著海倫離去的背影，忽然道：“你說我不是個好人，我覺得這不公平。”
海倫回過頭來。
娜娜塔堅定地又重覆了一遍道：“我只是很驕縱，脾氣不好。如果我還有家的話，我一定會是一個比較善良的人。”
“你不知道，我小的時候，會把攢起來的零花錢都捐款給洪災後的居民，我也參加過幾次慈善義演，幫助募捐。”
“如果我能在我的家中正常長大，也許我會成為一個被毛毛蟲嚇得驚慌失措的柔弱淑女，沒事的時候願意多開幾場募捐義賣，施舍幫助一下窮人！”
“而不是在這個爛透了的福利院裏，付出尊嚴、出賣靈魂，處心積慮地博上位！”
在漫長時間的緘默之後，海倫終於開口了。
她的湛金色瞳孔微微轉動起來，將娜娜塔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在一番認真思慮之後，她說：“我相信你。”
娜娜塔：“什麽？”
海倫：“我相信你。我喜歡坐在樹幹上，看地面的人在幹什麽。有一次，我在食堂後院的榕樹上睡午覺，沒過一會，我被孩子的游戲喧鬧聲吵醒了。”
“我看到有很多孩子圍著肉兔的籠子，他們或是一下一下地踹著籠子，或是用樹枝穿過欄桿，去戳刺躲在角落裏發抖的兔子。”
“雖然這些兔子都是用來吃的，但恐嚇欺負它們，也實在說不過去。這時，我看到你經過了附近。”
娜娜塔的臉頰開始羞紅。
海倫：“我看到你訓了那些小孩子一遍，把他們趕走了。”
“孩子走後，你好像對白兔子很感興趣，就伸手想去摸摸兔子，但那只兔子早被嚇破了膽，給你的手來了一口。”
“事後，你捂著流血的手掌，好像非常生氣地跑掉了。”
被揭底黑歷史窘事的娜娜塔捂住臉，叫道：“夠、夠啦！別說啦！”
海倫迷惑道：“你好奇怪耶，我誇你，你還不高興。”
娜娜塔推著海倫往外走：“走走走，快走啦！”
*
第二天，海倫又來倉庫中送食物。
娜娜塔：“你……你知不知道，你抽屜裏的那兩盒糖果，是我放的？”
海倫：“原來糖是你送的！？”
娜娜塔：“我想和你交朋友，你願不願意——你都收了我送的禮物了！”
海倫：“當然願意啊。話說，我之前一直以為你不喜歡我。”
娜娜塔：“你本來就不招人喜歡。你從不對人低頭，也不喜歡附和人們的話，也不去討好老師和同伴，很不合群，怪怪的。”
海倫：“我也想說話好聽一點，但我不會嘛。”
娜娜塔：“也無所謂啦。你看我，我每天努力捯飭自己，讓自己的容貌盡可能精致美麗，我社交時進退有度，去討好、拉攏我見到的每一個人，無論是同伴還是老師。”
“可是，你看我現在也過得不怎麽樣啊。我辛苦了那麽那麽長時間，花了那麽那麽多的心血，最後也沒能借那次演出得到好人家的收養，離開福利院。”
“演出後，我徹夜不歸，在回來之後，大家都用異樣取笑的眼光看待著我，明明我是受害的人啊？”
“阿納德也總是當眾對我說一些寵溺暧昧的話，我變得臭名昭著。原本的朋友疏遠了我，我花了好多心思討好的女老師罵我是個小婊|子。”
“真是混蛋！這個世界一點都不公平！根本不存在好人有好報，也不存在壞人有壞報。世界竟然是混沌、無序的！”
海倫傾聽了娜娜塔的所有怨言，卻不知道怎麽回答娜娜塔。
她只能很笨拙地說一些蒼白無力的安慰話：“你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等壞運氣全用完後，好運氣就會來了！”
娜娜塔想要的安慰好像不是很多。
也沒過多久，她竟然就緩了過來，反而還去督促海倫離開：“好啦，不用安慰我了。已經晚了，你先回去吧，不要別人發現嘍。”
海倫輕輕點了點頭，認真道：“好，我明天還會來見你的。”
時間一晃又過了三天。
這天，是娜娜塔準備逃離福利院，前往外界的日子。
兩人坐在湖邊的樹上，一起閑聊。
娜娜塔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你覺得我能成功離開福利院嗎？”
海倫：“能啊，你一定會成功的。”
娜娜塔：“我想偽造年齡，做一個假的身份證……我要去打工，只要攢到一筆路費，我就可以去找當年賞識我的那名前輩老師！”
海倫：“如果前輩能再一次看到你，她一定會很高興。”
娜娜塔：“我想要當名動天下的明星！”
“你看，我很會唱歌，也很會跳舞，演戲也不是不可以啦！這是不是可以在影視行業三棲呢？”
海倫也來勁了：“我想當法官，律師也很好。我覺得在法庭上伸張正義、宣判斷罪、陳證駁斥超級酷的！”
娜娜塔：“啊……”
她欲言又止，最後鼓勵道：“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你！”
海倫：“什麽意思，我覺得你有點不看好我。”
娜娜塔轉移話題道：“海倫，我來為你唱一首歌吧。”
不等海倫回應，她就清唱起來。
“夜色沈沈，卻不漫長。”
“因為溫柔的月亮，正註視著我。”
娜娜塔的聲音質感很獨特，清脆優美。
此前她的歌聲音色總是如寶石交擊，風格好似馥郁甜蜜的毒藥，輕而易舉就能將上流社會的靡靡頹廢覆刻得栩栩如生。
但她現在一換曲風，竟然唱起來了溫柔抒情的歌曲。
那女聲，柔軟如春風中輕輕拂面的柳枝，又像一個輕輕的晚安吻，其下隱藏著淡淡的希翼願想。
“晨曦微微，如日高升，愈發明亮。”
“太陽昭明，滌蕩晦色。”
音調漸進，越起越高，歌詞中所蘊含的情感也漸進激昂。
但唱到第二段時，歌聲卻在高潮之前戛然而止。
海倫：“很好聽啊，為什麽不唱了？”
娜娜塔促狹地睨她一眼，從樹上跳了下來。
少女沐浴在夕陽的光輝下，佇立在靜謐清澈的湖畔，她朝著樹上的海倫笑道：“等我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再把後面的歌曲唱給你聽——”
在火燒雲一般的夕陽下，海倫送別了娜娜塔。
那時她以為，盡管世界並不美好，但只要人足夠堅韌，能夠熬過長夜，也許就能盼來一線轉機，與新生的希望。
但她後來明白，自己錯了。
世界無序，時好時壞。
時代、環境、局勢這種東西就像湍急的流水，人則是湍急之水中的一片柔弱、輕薄、渺小的落葉，隨波逐流，難以自主。
流水高躍白石，落葉也乘水勢高躍，一時情景大好。
水流飛流直下，落葉也隨水流高墜而下，粉身碎骨。
落葉，永遠無法與流水大勢相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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