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錯位的母愛

關燈
錯位的母愛

月色清冷, 夜空寂靜。

梓游還在悄眼註視著海倫。

他當然是一個挑剔的十級顏控,但此時他卻突然萌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美麗並不只由五官決定, 高尚的靈魂也足以讓寡淡平凡的皮囊熠熠生輝。

海倫邊走邊道:“抱歉,為了你不被阿納德帶走,我出此下策,害你大晚上還要去洗頭。”

梓游搖搖頭:“不必道歉。你的法子出乎意料地有用,總比我和人打得頭破血流好。”

海倫嘆了一口氣,似乎是想起什麽,她下意識也摸了一下自己布滿疤痕的臉。

梓游也想嘆氣了。

美是一份天賜的禮物,可偏偏生活中, 美麗總是會成為一把雙刃劍。

假使用得好,美貌可以乘風破浪。

但若是不會用, 且環境也不合適,美貌便會讓主人身負其害。

梓游問道:“海倫,那會你知道阿納德想對我做什麽。是不是……阿納德也對你做過那樣的事?”

海倫微微頷首:“不錯,他對很多女孩都下過手。有時是威脅,有時會美其名曰談戀愛。”

梓游:“那麽, 你的臉……”

海倫:“是我自己處理的,為了減少麻煩。”

她瞧了眼梓游皺緊的眉頭,溫言道:“不必在意, 這並不是大問題。若能離開福利院,容貌還可以修覆。”

梓游:“我不明白,你救了我, 你這麽好,為什麽她們卻對你這麽壞?”

初見海倫的時候, 海倫被人嫌惡,梓游只做旁觀。

但稍稍相處, 有了感情,梓游便無法再做到無動於衷了。

海倫輕聲道:“想要回答這個問題,這就要回到原點了。”

“你知道嗎,為什麽我選擇潑你豆粥,而不是選擇控訴和反抗阿諾德?”

“過去我曾當面指控阿諾德,但他和琳老師反說我汙蔑撒謊,讓我成為了眾矢之的。”

“她們原本都是我的朋友,但阿諾德讓我失去了她們。”

梓游:“哼,真是人面獸心的師長,真是愚昧的朋友。”

梓游:“所以,你幹嘛還要把這些傷害你的人稱呼為朋友?”

“她們連你的話都不信,你們充其量只是搭個夥一起走,算不得真正的朋友!”

海倫:“不,你錯了,這件事並不能責怪她們。那些女孩都是很好的人,她們會幫助受傷的同伴,給小貓搭建過冬的窩。”

梓游氣笑了,反問道:“將好人看做壞人,自詡伸張正義,實則是在扶惡懲善。這難道就是你說的好人?”

海倫:“……嗯,坦誠地說,若是我和她們交換位置,我可能也會相信阿諾德的話,認為我是不可信的。”

梓游:“有必要去體諒傷害你的人嗎?再怎麽粉飾她們的行為,你也不能改變這個事實,她們就是背叛了你!”

海倫回過頭。

紅發少女似乎是被義憤填膺的梓游逗樂了,喉嚨裏發出一聲輕柔的笑,“好啦,別生氣啦。”

她微微傾身,溫柔地摸了摸梓游的腦袋,“往事總是會如煙雲消散。但聽到小游為我抱不平,我很開心。”

梓游:嗯??

他迷茫地揚起頭。

海倫這句話的口吻不對勁,散發著一股大姐姐的滄桑味道!

這些話也不像是十幾歲少女的話,更像是年齡大很多的人說的!

但異樣感轉瞬即逝,梓游不禁疑心只是自己多心。

*

海倫將梓游帶到了公共浴室。

她讓梓游進去清洗,自己則守在浴室門口。

梓游畢竟沒來過,不怎麽熟悉地形環境。

所以,在他摸黑按洗發液的時候,失手把整只壁掛式洗發液瓶都給扒拉下來了。

洗發液無助地摔在地上,嘭一聲巨響。

門外的海倫揚聲問道:“梓游,怎麽了?”

梓游回答道:“有東西掉了,沒事。”

他頂著黑發小姑娘的殼子,忽然轉了轉眼珠,打起了壞主意。

梓游知道,海倫是一個超級負責細心,包容弱小的好人!

基於以上前提,梓游的惡趣味來了。

他想試一試,海倫究竟能包容弱小到什麽地步。

梓游夾起嗓子,用甜得發膩的聲音道:“海倫姐姐~”

沒錯,這家夥在性轉後,已經開始毫無心理障礙地發展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能了。

誠然,梓游是個夾子音新手。

但機靈的他學什麽都快,所以現在居然已經夾得有點像模像樣了。

海倫:“……”

她聽出了梓游在夾。

但海倫脾氣是真的好,她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現,鎮定道:“嗯,我在呢。”

梓游委屈哭訴:“海倫姐姐,這裏好黑啊,我好害怕。”

海倫:“……”

她神情非常覆雜,陷入了沈思。

梓游:“如果我叫姐姐名字,姐姐一定要應一聲,好不好?我怕姐姐中途走了。”

海倫:“好。”

接下來發生的事,連梓游都沒料到。

只要他喊,海倫就會應聲。

哪怕梓游故意搗蛋作妖,隔一小會就喊一次,海倫依然次次都回。

梓游驚訝海倫的好脾氣,不禁也真心實意地惋惜起了赤紅之王的死。

所謂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這句話倒不假。

說真的,在異種潮那一仗,假如赤紅之王肯舍掉一些城池,暫時退走,而非繼續死戰。

那麽,她不可能會戰死。

洗漱完出來,梓游和等在門口的海倫匯合。

他捏著嗓子嬌滴滴道:“海倫姐姐,晚上我可不可以和你睡一張床?”

海倫:“不可以。”

梓游淚眼朦朧:“可是我好害怕……”

海倫是真的撐不住了,她沈默了一會,幹脆把窗戶紙捅破了。

她道:“我看你心理素質挺不錯的,一點都沒害怕。”

梓游:“哪有!”

海倫:“你那會並沒有被嚇得六神無主,而且還想殺阿納德。”

海倫說到這,又提醒道:“你自己不清楚嗎?倘若我不攔你,讓你真的動了手,不管你能否成功,之後都不會有好下場。”

這倒是,假如梓游真是福利院的孩子,即便行兇得逞,後續也會被搜查追殺。

梓游避重就輕,信誓旦旦道:“雖然當時我想反擊,但也不代表我那會不害怕!海倫姐姐~”

海倫做了一個停手的手勢,她禮貌道:“行了,止步為此。另外,提醒你一件事,我喜歡男人。”

梓游居然因為貼貼太猛,被當成姬佬了!

他無辜道:“哎呀,你誤會啦。海倫,我是想和你做閨蜜!”

海倫充滿萎靡地看了他一眼。

*

清洗過後,梓游和海倫回到宿舍睡覺。

第二天早上,兩人照常去上課。

梓游纏著海倫,和她走在一起,同進同出。

期間,很多人都對他投來了某種異樣、微妙的目光,甚至不乏指指點點與竊竊私語。

但梓游卻不以為意,仍然我行我素。

直到傍晚時分,梓游和海倫回到宿舍。

一上床,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整張床都被水泅濕了,被子也被人故意剪壞了!

梓游目瞪口呆,簡直就是像挨了道晴天霹靂。

老實說,他上學時總是人緣不錯,深受喜愛。

所有,像這種在課本封面上寫詛咒啊,剪壞被子啊之類使絆子欺負的事。

早前梓游總是都覺得非常遙遠,遙遠得就像故事和傳說!

他是真的沒想到過,這事有一天還能落到自己身上!

在震驚之後,梓游反應過來,暴怒如爆炸的氣球。

他猛然起身,指著自己的床鋪,對著其他女孩厲喝道:“誰幹的?”

明明大家都聽到了,但沒人出聲,也沒人搭理梓游。

有幾個女孩若無其事地用餘光瞟著梓游,饒有興致,如同是在看好戲。

通常,如果換做是普通女孩,這時候想必已經羞恥難堪,受不了掩面逃出宿舍了。

可惜梓游才不是普通女孩。

他扯開嗓子,又是一聲晴天霹靂般的暴喝:“誰幹的,給我站出來!”

宿舍內還是安安靜靜的,沒人應聲。

海倫臉色蒼白,明顯是非常傷心。

誰都知道,梓游為什麽會遇到這樣的事。

正是因為他找她做朋友,所以才會被一同排擠!

她勉強道:“梓游,今天我和你換床睡吧。等會我會縫好你的被單。”

梓游轉過頭來,頓時一下子嚇了一跳。

從海倫隱忍傷心的眉眼中,他看到有一種疏遠的距離感正在慢慢誕生。

察言觀色和讀懂氣氛是一種聽起來莫名,又確實存在的能力。

世界中既存在依仗一個眼神交匯就能讀懂千言萬語之人,也存在天然呆鈍感之人。

梓游當然不是後一種。

所以電光石火之間,他一下子就意識到了海倫在想什麽。

海倫是一個很有責任感的人,連累梓游會讓她產生嚴重的負罪感。

恐怕她寧可繼續獨自一人,也不願意再讓梓游走在她的身邊。

……時間似乎度過了漫長無比的一年,又仿佛只度過了眨眼間一瞬。

總之,梓游突然一躍而起,原地發瘋,大喝一聲:“欺人太甚!敢剪我的被子,我就剪你們所有人的被子!!”

黑發小姑娘嗖地一下卷走了隔壁兩床的被子當降落緩沖,邦的一聲從三層床蹦了下來。

然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揚起被子呼啦一下罩住窗邊棕發少女的腦袋。

可憐的棕發少女阿蘿在被子中掙紮,分不清東南西北。

她悲呼道:“救救我!我靠到底發生了啥!??”

梓游趁機搶走她桌上的剪刀。

得剪刀,黑發小姑娘更是如虎添翼,神魔不可近身。

他轉身又是一揮被子,掃翻前來救援的數名女孩,然後直接竄上了其他人的床。

毫不含糊,梓游手起剪落。

這剎那,棉絮就像柳絮一樣飛舞,被子主人的悲憤尖叫聲幾乎震破房頂。

情形一時間非常非常混亂,很難用言語來描述。

梓游在十來張床上靈活地挪移橫轉,所過之處除了一地殘破被子,就是被子主人崩潰的哭喊痛罵。

海倫目瞪口呆。

她一開始攔著梓游不為非作歹,著急道:“小游——別沖動,快下來啊!”

但看到有幾個女孩想沖上去暴打梓游的時候,海倫的阻攔姿態頓時變成拉架姿態。

“無論發生什麽,都不可以打人!住手,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半小時後,塵埃已經徹底落定。

所有女孩都一臉菜色,像死了家人一樣痛苦,因為沒有一床被子能幸免於梓游的毒手。

梓游站在最高處。

他揚著下巴,叉著腰,模樣神氣活現,就像一只小惡龍。

惡龍發表了講話:“我告訴你們,從今以後,誰想我和海倫不好過,我就讓所有人不好過!”

“誰再敢弄壞我們的東西,我就讓所有人的東西一起壞!”

然後梓游用剪刀指了指腳下那床宿舍長的被子。

這床被子他只剪了一個小口子,晚上還是能繼續睡的。

包括和宿舍長要好的幾個人,以及一些中立黨在內,梓游下手都是輕輕放過。

為了自己的被子,宿舍長的微笑既崩潰又瘋狂。

她第一個認慫了:“沒錯,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冤冤相報何時了,今天就這樣吧!”

梓游抿著唇甜甜一笑,和氣道:“嗯,被子還你。我們不在的時候,麻煩宿舍長幫我們看好東西。”

“我也有難處,如果不是今天被欺負得沒法睡覺了,誰願意鬧得那麽難看呢?”

話雖如此,梓游卻並不急著第一時間還被子,他看向宿舍長,等待她的表態。

宿舍長:“我盡量。你們兩方,哎我真不知道怎麽說。即使關系不好,你們都不能破壞別人的物品啊。”

被輕輕放過的人,畢竟受損極輕,聲討梓游的動力總歸不是很強。

而自這一句起,形勢便發生了大改變,人群也產生了微妙的分化。

那幾個偷偷剪被子的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她們忽然就被人群推了出來,無處藏身,站在風口浪尖之上。

她們不再是代表全員民意去針對共同嫌惡的人,這件事變成了小團體之間的PK。

更倒黴的事,現在不僅是14vs1變成了3vs2,阿蘿等人現在還招得了其他人的埋怨!

畢竟,若不是她們給梓游方下絆子,大家又怎麽會平白無故倒黴?

自這一句話後,仿佛是開了閘門一般,其他人也紛紛開始抱怨起來。

宿舍長的朋友A毫無靈魂道:“冤有頭債有主,求求你,別波及路人。”

中立黨開始賣人:“我看見是阿蘿她們剪了你的被子,你下次有事,找她們就行!”

阿蘿等人驚慌窘迫,卻又百口莫辯。

初見時,她們身上的氣焰此時已經蕩然無存。

事情發展到了這般地步後,梓游已經圓滿達成了最初的目的。

他把被子還給宿舍長,故意作出一副內疚的樣子。

他柔聲細氣道:“對不起呀大家,都怪我,我剛才不該那麽沖動的。”

“要是當時那個人早點站出來承認自己的話,我是一定不會誤傷到其他人的!”

海倫:“……”

梓游眨眨眼,狡黠地沖她笑。

海倫念舊情,願意默默忍受欺負,但梓游才不會這樣。

所有欺負他的人,他都非咬下兩塊肉不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