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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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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畫(十一)

“這個比較好推斷。”白止繼續進入角色, “第一點,投訴率肯定會繼續穩步提升,目前局面尚且在控制中, 但是。”他臉上出現一絲擔憂和一絲困惑,“以我現在的能力我還沒有辦法想象, 會發生什麽。”

“不管怎麽說。”白止繼續道, “市民們會加深對警察的不滿,如果這樣的事情繼續發生, 就會有更多的個例出現,不僅投訴還在網絡上吐槽,或者把事情在自己小的交際圈進行傳播。

現在組織的操控還只是對一些普通民眾,如果任由他們這樣發展, 後面的案件如果涉及到一些對各個行業有影響力的人, 那局面就會比較糟糕了。”

“嗯,還有呢?”

“如果我是組織的人,我一直以來養著的那些傳媒類人員就可以派上用場了,不管是論壇還是報道,可以將事態進一步惡化。

輿論的力量是很大的, 我記得以前專門學過這一門課程,不過按照常理, 老百姓都是支持我們工作, 跟我們站在同一戰線的。

可如果有人別有居心故意把我們警方和民眾變成兩個陣營,再加上個體不可控的傳播, 形式會進一步加劇惡化。

畢竟傳媒擁有自主權, 我們警方只能協調或者建議, 在沒有影響案情的情況下,不能強制他們刪除報道。”

“你說的不錯, 組織在這一方面早有準備,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已經在傳媒行業布局,先生很聰明,很多時候誰擁有話語權,誰就占了先機。”

“如果局面進一步惡化,會有不可估算的危害,民眾對於警方的辦案能力持否定和懷疑態度,不僅不會配合我們展開行動,可能還會影響我們警方辦案。

遇到事情不報警,不給出完整真實的口供,對我們而言是致命一擊。而我們在行動時可能會受到各種輿論影響,畏手畏腳,這樣又怎麽能做好工作呢?”白止煩躁得直咬筆尖。

“接下來你認為組織那邊的人會怎麽做?”

“既然已經嘗到甜頭,會繼續這樣做吧。”白止回道。

“你剛剛說得這些我都讚同,除了最後這一點。”

“隊長,怎麽說?”

“他們費了幾個月的時間把投訴率提升了百分之零點九,效果是有,但是所耗費的時間太長,記得我們之前分析過,他們等不了這麽久了。”

白止眼睛一亮,“是的,那。”

“這些對於煽動來說遠遠不夠,之前的只是開胃菜,一方面做做試驗看看民眾的反應,一方面繼續收集警方的材料。

我想如果不是上頭催得緊的話,這很可能是第四階段的實驗內容,我想他們會集中力量搞一波大的。

不是這幾件案子這樣的小打小鬧,而是真的能造成無數人討論的大事,配合他們所掌握的傳媒力量,讓民眾對警方極度失望,說嚴重點的,還會造成社會動蕩。

原本一些小偷小摸敢入室搶劫,原本擅長晝伏夜出的老鼠們,敢光天化日犯案,對人民群眾安全和經濟發展都是很大的破壞。”

看著白止一臉凝重的表情,“不過你也不用那麽沮喪,我們在這件事還沒有發生前就已經察覺了端倪,我想就算是組織那邊的人也沒有想到他們陰差陽錯設計的人,居然和我們關系這麽密切。

既然空出來了這麽多時間,下一步就是要分析他們的具體動向,以及做好輿論上的準備,不管怎麽樣我們得做好自己本分。”

傅流別掏出手機,“範晶大記者,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

白止能聽到範晶爽朗的笑聲在電話裏面響起,“這可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了,你上次讓我查的東西有眉目了。”

“多謝。”

“應該的,警民配合嘛,不過我最近註意到一個事情,不知是否我太過敏感。”

“說來聽聽。”

“上次你讓我查的東西,我難免對一些地方和下面的論壇、期刊更加關註,我發現自從八月份以來,關於對警察的客觀描述比以往多了一些。”

“只是客觀描述?並沒有針對一些事件提出批評?”傅流別反問。

“看來真的發生了什麽。”範晶何等聰明,她一下就知道傅流別話裏的含義,“既然涉及到我的專業,不知道有什麽能幫忙的?”

傅流別把目前情況簡單解釋一遍,“你查到了什麽?”

範晶講述了自己的發現。

“範圍既然已經縮小到兩個人,只能辛苦一下隨風了。”傅流別沈穩安排道,“這個事情上,前半段的風險把控交給隨風,如果我們沒能防得住,後半段的風險把控只有靠你了。”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回應,“傅隊長這是給了我好大的壓力。”

“怎麽樣?”傅流別調高音調,“範大記者意下如何?”

“我這就去安排,省城、淮陽還有其他幾個地方,我都有可以拜托的朋友,我會盡力而為。不過對於這一塊我有一個更好的人員推薦,他是這方面的專家。”

傅流別想了想,“是不是你之前提過的那個前輩?”

“沒錯,和聰明人講話就是容易很多,你先等我一下,我看看他人現在何處。”

五分鐘後,範晶撥回電話,“我本來想約一個視頻你們簡單聊聊。”

電話那頭,傅流別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你別告訴我他現在人就在省城。”

“是的,他正好在省城,我跟他約了後天下午見面,你這邊沒問題吧?”

傅流別看了看時間,“葉迦那邊案情也有重大突破,我明天正好回省城跟他交換情報,後天沒問題。”

“我明天晚上從淮陽出發,在我朋友家借住一晚,具體時間和地址我隨後短信發你。”

跟範晶通完電話,在江城市的工作也已全部完成,傅流別和白止馬上定了回省城的高鐵票。

一直到傅流別離開市局,除了跟大家一一惜別外,袁金水都保持著異常得意的神情,雖然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從兩人的神態來看,應該是查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大線索,很顯然這個線索完全是從自己這裏探知,這如何不讓他自傲。

另外一個奇怪的人要數周小佳,以她的性格知道自己和葉迦的事情後,居然一句也沒來八卦,就連剛才告別的時候,也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倒讓傅流別有點不習慣。

江城市到省城從下午開始的高鐵班次並不如上午那麽密集,所以當傅流別安排完工作確定時間後,到他們來到高鐵站,還要等兩個小時。

“廣場新修了,把南北通道連了起來,看上去要寬敞多了。”白止嘆道,“隊長,你先進站,我到處逛逛。”白止見時間還早,跟傅流別揮手離開。

市政府把高鐵站前面那條街打造成了美食街,跟夏國大部分火車站的毛病一樣,雖然這裏吃的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一次性生意,價格貴不說味道也很難用可口兩個字形容。

所以那些全夏國統一定價的超市、奶茶店和咖啡館就更受游客青睞,平民奶茶和咖啡店門口排起了長龍,白止邊走邊逛,雖然告誡自己不要心動,但還是買了不少。

“味道比想象中好了很多。”白止吃了一份土豆泥,七八個炸串,忽然覺得有些口渴,還好高鐵檢查並不像飛機那麽麻煩。

沒走幾步經過了一個小超市,白止很快選好飲料付款,就在這時小超市門口的路牌吸引了他的註意,那是比較有設計感的一個海報,這樣的圖像更適合在設計展或者美術展上面,而非是在人來人往的美食街,還是在高鐵站旁。

海報上面用豐富的色彩表現出了一種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一下子就吸引住了白止的心神,他順著海報目光繼續下移,這一看他頓時大失所望,在海報最下方有一個二維碼,完全破壞了整個海報的美感。

二維碼下面還寫著一句話,“公益救助,給流浪毛孩子們一個溫暖的家。”白止的失望再一次轉化為驚喜,原來是公益組織還是針對小動物們的,馬上就要過冬了,別說他經常都會給留守兒童、失獨老人或者流浪小動物捐款。

更別提自從認識蘇還扇,聽她經常顯擺家裏的那兩只小可愛,他獻愛心的次數也就更加頻繁了。

他毫不猶豫拿出手機,他這種行為被陸放嘲笑過多次,說他身為警察簡直是為犯罪分子的贓物添磚加瓦,可是白止認為,就算那些救助金最後只有一點點用到實處,也是好的。

因為有利可圖,才會有人真的去關註這些弱勢群體,掃完二維碼後,很快來到一個網頁,這個網頁有些奇怪,要填寫個人信息,白止本著做好事不留名的原則,隨意填了個名字,年紀和出生年月也隨便填了填,在填完職業後頁面轉到了一個公益組織頁面。

他初步判斷網址是安全的之後,隨意捐了一百元,看看時間也該進站了,他幫傅流別帶了瓶飲料,匆匆往車站走去,沒走兩步聽到後面傳來高聲怒罵,“什麽公益組織還有毛,我還以為是毛片群,跳出來這個什麽游戲,靠。”

白止和傅流別在車站匯合後一起回到省城,當天晚上陸放把這幾天他和葉迦查案的進展簡單進行了匯報,此時此刻傅流別還不知道這件案子最後和他父母被害有關。

第二天一大早,除了蘇還扇以外特別行動組其他齊聚會議室,針對傅流別在江城市查到的資料,以及這條線索的後續部署和安排。

“葉迦,明天下午兩點,在省國立大學圖書館,到時候你陪我走一趟。”

“好的。”

“對了,還扇呢?新鐵鄉的案子她完成得很漂亮。”白止問道。

“隔壁潼汐縣發現一起密室殺人案,打聽到我們隊有人在附近,對著趙亦峒求爹爹告奶奶,讓還扇過去幫忙,反正順路的事,趙廳長也同意了。”

“陸放、白止配合夏隨風,按照剛才部署展開工作,我們一定要爭分奪秒。”傅流別說著按下翻頁鍵,“說說你們這邊的進展吧。”

葉迦站起身,“把資料投到大屏幕,今天早上首府那邊傳來最新消息,抓獲陳袁桂後,立即對他展開全面調查。

最開始他一直保持緘默,特別是在律師未到場前,不肯吐露任何信息,但是隨著經偵科、毒品調查科、防爆科的聯合調查,越來越多的證據擺在他面前。

最後連他的律師也給出了,絕無可能脫罪的結論,希望他能夠交代全部事實,給出警方仍未查獲的信息,爭取寬大處理。

在一陣糾結後,陳袁桂同意了,這就是他的全部口供,流別,你自己看看吧。”葉迦把翻頁筆重新交回給傅流鼻。

似乎已經意識到什麽,傅流別一直以來猶如外科醫生般平穩的雙手竟有些肉眼可見的顫抖,白止和陸放也察覺出了不對,“隊長。”

傅流別深呼吸幾口,很快調整過來他的情緒,在其他兩人期盼的目光下,詳細資料展現在三人面前。

陳袁桂,是夏國警方目前全力追捕的某個犯罪團夥的三號人物,這個組織因為申千化工廠的運毒一案被警方通緝。

這個案子之後,他們“壯士斷腕”拼命收縮自己地盤,在犧牲了無數個外部小弟之後,團夥內部還留存的核心成員只有三十人,其中有八人已經移民去了國外。

除了申千化工廠以外,淮陽市第一化工廠的運毒案也跟他們有關,一直以來公安廳各級各科刑警都是把這些罪名算在了那個神秘組織身上,很多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有些行為是這個團夥有意為之。

團夥老大名叫曹如月,名字倒還風雅,他是最早一批神秘組織的核心成員,在那裏待了一年之後,發現那些人對犯罪藝術的追求和自己想要掙大錢理念格格不入,他順利從那裏離開,沒有組織的幫忙,他很快犯案入獄。

他在獄中認識了一批亡命徒,出獄之後成立了新的團夥,陳袁桂就是那個時候加入進來的,他們把目光放在了可以掙大錢的毒品買賣上。

而曹如月為了逃避警方的追捕,想到利用自己的前東家進行掩護,對於正在收集情報的當時省廳來說,確實具有很大的迷惑性,這個團夥的犯罪能力遠遠不如,所以當年傅琛在查找線索的時候,沒有抓到太多組織的把柄,反而把他們先揪了出來。

在發現這個線索時,他隱隱覺得不對,或許是身為刑警的直覺,傅琛感覺到了自身危險,於是先把關於王韻盜竊一案的卷宗給了項陽舒。

那個時候的曹如月正嘗到販毒、運毒的甜頭,知道再這麽下去自己行蹤會暴露,能走上這條路的,都是亡命徒。

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把連同傅琛、路瑛在內還有其他三位追查他們販毒一案的警官殺害,同時做了一些手腳,把事情推到組織身上。

隨著管控進一步加強,時代不斷變化,以化工廠為原材料的技術線市場份額越來越低,他們也漸漸金盆洗手,帶著常人無法想象的巨款,過著揮金如土的奢靡生活。

前年申千化工廠事件讓這些曾經風雲一時的大毒梟稍微有些害怕,他們不得已聯系了以前一個國外知名殺手集團,在監獄裏把甘榮軒滅口。

警方確實也沒能查到其他信息,就在他們以為能安度晚年的時候,沒想到被當年三號人物陳袁桂多年前心血來潮的一個小插曲查到了真實身份。

而這位三號人物,為了自己能少坐幾年牢,把事情抖了個幹凈,完全忘記了當年六虎歃血為盟的誓言。

對於已經逃到國外的犯人,夏國警方在掌握確切證據下,會把犯人引渡回國,他們也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那個殺手抓到了麽?”白止輕聲問道。

“抓到了,在夏國和緬國交界處,本來想偷渡出界,被邊警抓到的,花旗國籍,那個時候有這個身份做什麽都容易些。”葉迦自嘲,“現在當然也一樣。”

傅流別眼眶微紅,葉迦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不怪省廳查了這麽久,根本就不是一撥人。”

“當年我父親肯定也和他們交上了手,不過估計誰也沒有討到便宜。”傅流別很快恢覆了平靜,“終於等到這一天了,這些年在我們家的團年飯上,這還是一個誰也不敢提及的話題。”

他看向葉迦,“等這一切結束,你陪我一起去跟他們說一聲吧。”

“好。”

第二天清晨,霧蒙蒙的天空中飄起了零星小雨,兩個中年男性穿著黑色外套、長褲在園陵裏穿梭,他們走得很快,一直往小路高處走去,惹得過來吊念的普通市民頻頻側目。

很多人都知道,這個園陵最高處是很多因公殉職烈士們的墳墓,他們有的甚至屍骨無存,僅僅只是一個衣冠冢。

對於那些保護市民安全、財產而犧牲的英雄們,人們總是給予了無限尊重和緬懷,那兩人輕車熟路並肩走到其中一個墓前,那是一個雙人墓,意味著夫妻倆同為烈士,也一同犧牲。

“年年都來看你,今年終於可以說點不一樣的了。”許知誠擡頭看著天空。

“年輕人們比我們這些老頭子厲害多了,你可以安息。”項陽舒放上一束鮮花。

“聽說何斌追蘇還扇追得很緊。”許知誠神秘兮兮道。

項陽舒無奈扶額,“我怎麽感覺全世界都在討論這件事。”

“你不好奇?”許知誠擠眉道,“我認識蘇還扇這麽多年,像她那個級別的大美人,其實追的人很少。”

“我明白,大部分人有自知之明。”

“嘿嘿,何斌要吃苦頭了。”

“你明知道她的事也不提醒一下何斌,你的惡趣味也是,也不知道阿琛怎麽會有你這種朋友。”

“哈哈,這就是我的厲害之處了。”

項陽舒舉目眺望,“下次過來的時候,應該已經雨過天晴了吧?”

許知誠也認真起來,“你們兩口子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他們。”

……

另外一邊,被人頻頻提及的蘇還扇蘇大法醫,趕了一晚上路,才來到潼汐,不過她在路上睡了三四個小時,目前精神還好。

一下車就有工作人員給她遞了咖啡,雖然是速溶的,看來已經打聽到蘇法醫的習慣,她一邊道謝接著開始了解情況。

這個殺人案發生在昨天晚上十二點,距離現在有五個小時時間,屍體已經被運回縣衛生院連夜檢驗。

死者是一名年輕男性,在先服用安眠藥的情況下,被人割斷手腕橈動脈造成失血過多死亡。

被害人是和四個朋友一起來到這個農家樂玩耍的,五個人兩男三女,警方經過初步排查後發現,死者和女生B是男女朋友關系,但是死者先是出軌了女生C,後來又因為想要追求女生A同時和其他兩個人分手。

而另外一個男生D一直喜歡女生C,而死者喜歡的女生A又暗戀男生D,在這楓樣一個錯綜覆雜的情況下,這四個人每一個都有殺害死者的動機。

整個案件是這樣發生的,這部分口供都對得上,昨天下午這五人來到農家樂游玩,雖然彼此有些心結,但總體氛圍還是ok。

這期間死者跟自己女友和女生C再次提出分手,氣氛逐漸變得凝重,大家又都喝了點酒,後來發生什麽事情大家就有點記不清了。

為什麽說密室殺人呢?這裏面剛好有一個特殊情況,五個人玩著玩著就來到了附近一個貨艙,面積不大,但是碰巧看守那天晚上忘了鎖門。

喝了點酒的幾人在裏面玩起了游戲,這動靜驚醒了管理員,以為裏面鬧起了老鼠,倉庫一向沒有關燈的習慣,看守檢查後把門給鎖了,回去繼續睡覺。

五人都沒有註意到這個情況,按他們的說法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結果睡醒一看死者早已死去,很明顯兇手就是這四個人中的一個。

起來尿尿的男生D發現死者情況,他的尖叫聲吵醒了其他三名女生,尖叫和哭鬧聲吵醒了貨艙看守,他了解情況後馬上報警。

恰好這一位貨艙管理員是推理迷,他知道兇手就在裏面,為了警方查案方便,他硬是在一片吵鬧聲中,頂住壓力沒有開門。

最後警方來到現場時,看到的就是一位死者和密室裏面的四個嫌疑人。看守關門是晚上十點,那個時候死者還未死亡,而貨艙沒有洗手間,也沒有多餘的窗戶。

雖然屍體上面指紋和其他痕跡很亂,但是潼汐警方判斷,兇手並沒有機會把兇器帶出兇案現場,而是藏了起來,兇手如果戴了手套就不會那麽麻煩,這樣看來多半能查到東西。

看傷口的痕跡,兇器多半是刀片一類的小型器械,兩個小時後,潼汐警方把現場翻了個底朝天,也搜查過幾位嫌疑人的衣物,沒有找到兇器的痕跡。

警方反覆確認,嫌疑人並沒有機會離開現場,而看守在警方來之前並沒有打開過倉庫大門,排除掉幾人串供的可能,潼汐警方聽說省裏特別調查小隊有領導剛破了大案,就馬上打電話求助。

第一潼汐派出所前任所長是趙亦峒的老領導,另外一方面再找不出證據就要先放人離開,所以直接讓蘇還扇過來了一趟。

“案件我已經清楚了,兇器並沒有消失,不在貨艙裏面,而是在他們幾個人身上。”蘇還扇肯定道。

馬上有現場警官道,“領導,我們已經把這幾個人身上,交叉檢查過三次了,衣服、頭發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檢查了,沒有發現。”

“抱歉,我剛剛沒有說得這麽準確,兇器不是不是在他們身上,是在他們身體裏面,準確來說是在胃裏。

人體胃液的消化能力極強,除了幽門螺旋桿菌這種變態以外,沒有一種細菌可以在胃裏面長期存活,小刀片也不例外,這樣找下去沒有結果。”

蘇還扇看了看手機,“趕緊送去醫院,照照喉鏡和胃鏡,喉嚨有被割破的痕跡,還有胃裏沒有消化完的刀片,看看能不能查出來提取到死者血液,有這些的就是兇手。”

聽到這番話這四個人裏面的女生C臉色突然變得煞白,蘇還扇纖手一指,“就從她開始,對了,別打麻藥。”

她對著潼汐縣其他警員說,“麻煩幫我定最近回省城的高鐵。”

看著她一臉嚴肅的樣子,民警們一邊表示感謝,一邊馬上安排,蘇法醫大將風範,一眼就看破了兇手的招數,現在她臉色這麽難看,那省城得出多大的亂子啊。

傅流別得知蘇還扇又順利解決問題,知道她愛貓心切,直接給了批了半天假,同時強制白止和陸放回家休息半天。

他自己則和葉迦一起來到他們的目的地——廣蘇省立大學。

省立大學圖書館有幾間獨立辦公室,老師和學生均可以申請,很久沒有回到校園的葉迦和傅流別走走逛逛。

“兩位警官這邊。”範晶已經等候在圖書館門前。

“前輩已經在等候兩位了。”進入圖書館,幾人不由自主壓低聲音,“因為他行動不是特別方便,之前跟你們說過的,他眼睛受了傷看不到了,所以他一般跟人見面都會很早出發。”

這裏圖書館允許市民進入,所以當保安看到三人氣質明顯不屬於學生的人進來也只是多打量了兩眼,乘坐電梯,他們來到三樓,一起步入房間後,一位男性站在窗邊,似乎在看向窗外。

“沈老師,我們來了。”範晶還是習慣性保持著在圖書館的音量,即使已經關上了門。

“小範,傅警官、葉警官,三位好,請坐。”沈行竹回過頭來,聲音溫柔中又透著兩分空靈,他年紀看上去最多只有三十出頭,他臉上其他部位倒也不算特別出眾,但是你一旦看到他的眼睛,就會被完全吸引。

一雙丹鳳眼像浸在水中一樣澄澈,眼角微微上揚,在一個男子眼睛裏居然能看到一絲脈脈含情的嫵媚。

可是當你細細觀察,就像明珠蒙塵一樣,他黑色寶石般的眼珠上面有一層白色的薄膜。

他朝前走了兩步,接著向左邊一垮,右手摸到桌沿,接著他再往裏面挪動腳步,坐下。動作雖然慢,但是無論如何你也不會把他和盲人聯系起來,當你進一步了解他後,你更會感嘆天妒英才。

“沈先生你好,我是傅流別。”

葉迦等傅流別說完,給了沈行竹記憶的時間,“你好,我是副隊長葉迦。”

在步入正題前,傅流別好奇道,“沈先生剛才是在‘看’風景麽?”

“傅警官不是第一個對我這個行為感到好奇的人,雖然眼睛看不見了,但是一樣可以用眼睛感知這個世界,說眼睛可能並不恰當,叫心眼更加合適。”

“我們開始吧。”短暫寒暄後,由範晶開始介紹了目前的情況。

“如果我理解得沒錯的話,廣蘇省警方正在面對非常專業的敵人,而他們接下來的行動很有可能會給警方聲譽造成極大損壞,如果任事態進一步發展,會有意想不到的麻煩。”

“沈先生說得沒錯。”葉迦點頭。

“警方為什麽會有這樣的顧慮呢?”沈行竹微微坐著身子有些不解道。

“是這樣的。”葉迦開始解釋,“我們肯定有一位傳媒屆頗有影響力的人在對方陣營,這一次我們是合作關系,但下一次一定會是敵非友,所以我們警方也要尋找自己的‘盟友’。

我們能夠肯定的,範晶絕不是他們的人,所以她是我們第一個拉攏對象。”

範晶接口,“是的,沈老師,上次的案件我有參與,他們竟然能比警方還快找到兇手,如果接下來真的有人在網上亂帶節奏,引起群眾和官方對立,我會盡我可能聯絡自己的力量助警方一臂之力。”

她打開筆記本,“但是輿情控制這一塊,我並不是特別擅長,所以我想問問您這裏是否有更專業的建議。”範晶頓了頓,“畢竟您是最專業的,當年您幾乎靠一人之力扭轉了那個城市對官方的風評,還收到了政府嘉獎。”

沈行竹眼裏看不到任何表情,“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輿情學早已經有了更加成熟和科學的手段,我的那一套老掉牙已經過時了。”

“沈老師,您太過自謙了。”範晶知道沈行竹的眼睛除了對極強的陽光有微弱的感知以外,幾乎什麽也看不見,她用無比認真的語氣道,“我們現在用的,都是當年您給我們上課的那一套。”

她無奈地一搖頭,“那些紙上談兵,完全沒有實踐價值的理論,根本就沒有資格出現在教科書上,算了不說這個了,影響心情。”

“那小範,你先說說你的應對之策。”

範晶把這幾天準備好的思路一一說給沈行竹。

“很好,就算是我也想不到比這更好的角度進行反擊,作為老師我沒有太多的可以教你,這可能是最後一課。”他認真地“瞧著”範晶。

可是被表揚的年輕女記者臉上並沒有那麽輕松,“就算完全按照我的想法,我刊發這些報道,同時也安排人對輿論進行引導,加上本身就對警方和官方有天然好感的加持下。

最終可以得到的普通市民的支持率,最多也只有百分之八十至百分之八十五,這些反對的聲音仍然可能對警方行動造成影響,最終釀成大禍。”範晶話裏難掩失望,“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辦法麽?”

“辦法是有的。”沈行竹忽然道,“說不定連百分之百的支持率都有可能。”

“有,有這樣的辦法?”範晶聲調陡然升高。

“很簡單。”沈行竹的聲音帶了兩分寒意,“全面回收記者報道權、市民知情權,只對官方認可的事情進行宣告,報紙、期刊尚且可以這樣做,網絡論壇可以對關鍵字進行監測。”

“那怎麽行!”範晶第一時間提出反對,“為了保護一些市民的生命安全,就要犧牲全部市民對真相的知情權,我反對這樣的做法。”

沈行竹的辦法算是釜底抽薪,明明知道他們意圖破壞穩定、安寧的社會生活,就幹脆剝奪他們的發言權,這樣一來,傅流別和葉迦的擔憂也就不覆存在了。

“傅警官呢?”沈行竹忽然把話題轉向傅流別,“這麽久幾乎都是葉警官在說話,這件事我想聽聽你的看法,如果是你你會怎麽選擇?”

“問我?”傅離別好像正在神游天外的學生,突然被老師抽到發言。

“嗯,我想警方有這樣的權利,明知道他們站在警方對立面,故意挑起事端,甚至還會部分捏造事實,你會直接剝奪他們發聲的權利。

還是在報道出現之後,找出他們的漏洞,或者以其他角度進行反駁,最後讓民眾進行判斷。我的前提是,不管怎麽樣都不可能爭取到全部民眾,總會有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被別有用心的事端帶偏,而最後往往受到傷害的正是他們自己。”

“不,無論如何也不能選擇第一條,這樣做豈不是跟他們一樣卑鄙?”範晶堅守著作為記者的職業道德,“傅警官是不會選擇這麽做的。”

“抱歉,我選擇第一條。”發言的是葉迦,“作為警察我認為比起讓群眾了解這些所謂的真相,我更寧願保衛他們的生命安全,就算他們不知道真相,罵我們獨斷獨行,專橫霸道,我也認了。”

“可是。”範晶馬上想要反駁。

“噓,小範。”沈行竹把食指放在唇邊,“別打擾傅警官,他正在思考。”

範晶和葉迦轉頭,果然傅流別低頭沈思,少見的專註神情在他臉上浮現。

葉迦微微一笑,“這似乎就是沈先生所提到的心眼。”

“也沒有那麽玄乎,不過就是眼睛看不見了,用耳朵、用身體的其他部位對氣流,對聲音的額外捕捉,也實屬無可奈何。”

“這樣觀察出來的世界或許比用眼睛看到的更加真實也未可知。”

“呵呵,這就見仁見智了。”

良久,傅流別終於眉頭微微皺起,“我想不出來。”

他徹底放松下來,“今天這一趟來得很有價值,至少知道了我們能用什麽樣的辦法去控制輿論。

老實說我剛才認認真真思考過,因為不是真正到了那麽糟糕的時候,所以我無法做出假設,我們的職責就是不要讓事態發展到這一步。”

“今天冒昧打攪真的唐突了。”葉迦站起身向沈行竹微微欠身。

“你們太客氣了,跟兩位警官聊天我感到非常愉快。”

“啊,沈老師,我這裏還有幾個問題想要請教,比如上次我寫的這個報道...”範晶見正事談完,拿出資料準備繼續道。

沈行竹神情有些疲憊,“抱歉,小範,我今天有點不舒服,我這段時間可能都會在省城,你要是不急的話,過兩天來找我吧。”

“那好的,謝謝沈老師。”範晶見狀不再勉強,她和傅流別兩人一起向沈行竹告辭。

三人在省國立大學分手,“葉警官。”她忽然叫住了已經準備上車的葉迦。

“不知道是不是我敏感,我總感覺你們今天話裏有話,就好像沈老師和你們認識一樣,可你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

“你怎麽知道我們和他沒有見過?”

“你們看到沈老師的第一眼是比較驚詫的,畢竟一個喜歡‘看’風景的盲人,任誰都會覺得奇怪。”範晶很少這麽嚴肅,“別忘了我是幹哪行的,但是不管怎麽樣,他幫了我很多。”

“嗯,這確實是我們的初次見面。”葉迦坦誠。

“保持溝通,希望我們不會走到沈行竹說的那一步。”傅流別關上車門,“剛剛白止給我打電話,他那邊有點其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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