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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口(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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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口(七)

項陽舒挑眉, “看來你已經找到關鍵了,我拜托省裏的朋友查了一下,如果這個案子不破, 官屯派出所幹部所有調令會啟動熔斷制,也就是說, 高雨升職美夢可能會破滅。

儲局想瞞著不說, 但高雨一定打聽到,他等的東西已經在路上, 滿打滿算還有半個月時間,要麽他挑一個遺留的懸案,要麽就是眼前的“河神殺人案”。

高雨辦案能力我目前未能得知,但他的觀察能力一定很強, 他能看出來, 我們三個特別是你們兩位是那種‘古板又老套’的警察,在接下來的事情上我們說不定會是他的阻礙,在有把握前,他不會把這麽重要的事告訴我們。”

傅琛分析,“高雨之所以不想我們知道, 可以完全排除他已經有了確切證據準備抓人害怕我們邀功這個選擇,那麽可能有兩個原因, 第一, 這條線其實被證實走不通,少年嫌疑已經被洗凈, 他們目前的工作是徒勞無功, 不說是為了不想讓我們全盤否認他的辦案能力。

當然還有第二個原因, 高雨已經知道這個少年無辜,但是他沒有完全放棄, 或者說他沒有辦法放棄。”

“高雨知道這一切並不是那麽能站住腳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個少年今年才十一歲。”項陽舒拿回來一張照片,河道上用木棍寫出的字跡依稀可辨。

“這是那個少年寫的?”霖霜問道,照片上的字跡端方優雅,和內容形成極其強烈的反差。

“是的,上面寫道‘活著還真是無趣。’”

“活著還真是無趣,這是那個時候我的心聲。”葉迦對傅流別認真道。

夜已經深了,但葉迦的故事才剛剛開始,“那段時間我過著外人看來顛沛流離的生活,但是我覺得所有人其實和我一樣,我在官屯鎮待了一個月,我遇到一個人,好人,再然後,他死了。”說到這裏,葉迦語調有一絲停頓。

“男的?”

“嗯。”葉迦輕聲道。

“你曾經打算為他覆仇?”

葉迦沒有問答,“我後來才知道,就算我當時想走也走不了,我早就以另外一種方式參與到官屯鎮發生的幾樁命案裏,站在你們的對立面,嗯,沒錯,在當時的警察眼裏我是唯一的嫌疑人。”

……

“小迦,他們沒有對你做什麽吧?”譚永昊有些緊張地看著自從警察局回來就靠著墻邊站立一言不發的身影。

良久,被稱為小迦的男孩把看向遠處的視線收了回來,“不算為難。”

之前說話的人皮膚黝黑,大約十六七歲年紀,身材壯實,他神色緊張,臉龐黑裏透著光亮,頭發有些微微的自然卷。

雖然夏天已經過去,但他仍然像怕熱似的光著膀子,只穿了一件粗布褂兒,那又寬又厚的胸脯,把短褂兒撐得緊緊的。

他還想再說點什麽,葉迦把目光重新移回譚永昊臉上,“昨天才把這幾箱東西搬進去,一模一樣。”

譚永昊臉色一紅,他臉上滿是被識破的尷尬,訕訕道,“夏天進貨進得多,暫時補不了。”

葉迦從口袋掏出一早就結清的力錢,“今天的不算,還給你。”

譚永昊大驚,“這怎麽行,你搬了這麽久,都怪我小迦,我是真的想要幫你。”

葉迦一早就看出,卻做完活兒之後才告訴譚永昊,不僅不要錢,還把他的好意也一並還清。

男孩琥珀色眼珠迸發出冷意,修長濃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交錯,他胸前的紐扣因為剛才幹活松了兩顆,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膚。

“別這樣了。”葉迦說完,薄薄的嘴唇下面浮上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這已經數不清是多少次被拒絕了,譚永昊呆了呆,把錢攥進自己口袋,“那我給你拿瓶礦泉水,你等著。”

譚永昊在這個小鎮上經營著一個雜貨鋪,這個鋪子有些年頭了,往上可以數到他曾祖父,接著一代一代傳到他這裏。

本來他也有自己的夢想,雖然成績不是很好,但是讀完高中也可以勉強讀個大學,他也想去其他地方看一看,選一個他感興趣的專業,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可以在官屯鎮也可以在其他任何地方。

可是父母在一場意外中相繼離世,而給他留下的唯一囑托就是希望他可以繼續經營這一個雜貨鋪,鋪子說來是掙錢的,因為譚永昊曾祖父就是靠著這一個鋪子攢下了娶媳婦的錢。

他曾經想了很久,好像自己也沒有特別想做的,在有確切目標前,他會依照父母想法,於是他從學校退了學,就這樣守著譚記雜貨鋪直到現在。

而他的經營風格延續了譚家這麽久一直以來的—與別人方便就是與自己方便,這些年隨著鎮上逐漸發展,已經有了好幾家跟他一樣的店鋪,生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響。

不過,他的人緣還是一如既往,比如當他向幾位流浪青年伸出援助之手時,就會有人好心提醒。

“永昊,又找了那個小乞丐幫你做活兒?”鄰居岳叔瞥見屋內的瘦弱身影,知道自己這位好大侄又在幫助別人了。

“叔兒,人家不是小乞丐,您別這樣說。”譚永昊急忙分辨。

“不是小乞丐是什麽,流浪漢?街溜子?我悄悄跟你說,可得好生提防,這些人手腳不幹不凈。前幾天他們在老孫家附近閑逛,我就聽見說老孫家裏丟東西,現金還有金鐲子。”

“不不不,就算那幾個行為不檢點,小葉是好人,這一點我可以保證。”譚永昊害怕被葉迦聽到外面響動,他趕緊把岳叔拉到一旁,同時朝內高呼道,“小葉,你等等,這有人買東西。”

“我跟你說,你別看這姓葉的年紀小,那幾個大的都聽他的,我上次隱隱聽其中一個人說,好像那姓葉是犯了什麽事逃出來的,這麽小就做這些事,還不是天生壞種?”

譚永昊臉上忽見慍色,“岳叔兒,小葉真不是這種人,我上次親眼看見......”

“你就被他騙吧。別怪叔兒不提醒你,我有個表侄在派出所做事,之前死的這四個人你曉得吧,據說姓葉的跟他們都發生過沖突,現在是殺人疑犯。

被警察帶走時,我親眼看到他神色沒有一點變化,你說正常人誰不害怕進局子?不是經常出入怎麽會這樣?你當心點,叔兒從小看著你長大,我跟你說,他讓你喝的東西千萬別喝。”

“我知道了,叔兒,我會小心的。”無論怎麽說都無法改變其他人的態度,譚永昊放棄了,他送走岳叔,拿著礦泉水,重新回到葉迦身旁。

“小葉,給!對了,你接下來有什麽安排嗎?”譚永昊看上去絲毫沒有受到剛才對話的影響,他背過身,把地上的物品一一擺到貨架上。

“在這裏待的時間夠長了,我想到處轉轉,接著會離開這裏。”葉迦已經有一天沒有吃飯,他險些擰不開瓶蓋,高舉雙手的譚永昊聞言身子一僵。

“要走了嗎?你其實可以考慮留在這裏,住在我家也行,這個年紀你該讀書上學,而不是到處..流浪。”譚永昊猶豫片刻還是說出了這個詞。

“我對讀書沒興趣。”葉迦咕咚幾口喝完,把瓶子扔到籃筐,那是給附近一個拾荒老爺爺準備的。

“你楓不用介意其他人的目光。”譚永昊知道其實這一切都瞞不過葉迦眼睛,他索性坦白,“警察只是請你回去協助調查,我知道你沒有殺人。”

葉迦徑自往外走去。“再見。”

“唉,小葉等等。”譚永昊回過身高聲道,葉迦沒有回頭。

年輕店主無奈摸摸鼻子,“只能再找機會了。”

第二天葉迦起了個大早,自從前兩天鎮上派出所警察不分青紅皂白讓他回去協助調查後,他總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在別人的監視中,或許是時候該離開這裏了。

這一個月時間,那個店主已經幫了自己很多,葉迦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不知不覺他一個人來到南山,南山和梅江是官屯鎮人引以為傲的兩個母親。

他這段時間一直繞著梅江,今天就去山上看一看吧,彼時的南山還沒有修建成鎮民觀光旅游的公園,從山下到山上單程大概需要兩到三個小時,山上還有常住民,有一條供人行走的大路。

大路上沿途經過兩個景點,一個在半山腰,一個在接近山頂的位置,為了方便賞玩,懸崖邊不知被誰用繩索簡單拉了條線。

山上的秋季比山下總會來得快一些,整整半年的滿山青翠漸漸有了別的色彩,這個時候山是五顏六色,就像被人打翻了畫板,隨意填充著顏色,這是葉迦最喜歡的季節,

春天的生機勃勃向來被他厭棄,他討厭還能在這個世界看到希望,以往的經歷提醒他,無數希望只會給人帶來絕望,而秋天正是嚴酷冬季的預告,看到秋季就意味著,帶來無數死亡和傷害的嚴冬就要到來,葉迦盼望著某一天死神也順帶捎上自己。

男孩走得很慢,他準備好好欣賞下眼前的景致,下一個去的地方還沒想好,身邊那幾人跟著自己一路了,在產生羈絆前,他決定一個人離開。

“小葉,這麽巧。”耳旁傳來譚永昊有些欣喜的聲音,“我帶了幹糧,你要不要吃一點。”

“我不餓。”葉迦冷冷道。

“今天天氣很舒服,最適合爬山。”譚永昊怕熱,他把外衣脫下來系在腰上,“昨天你走了之後我又想了一下。”

不想再給他添麻煩,也沒有回歸正常生活的意願,偏偏這個地方只有一條路,葉迦無奈只得快步朝前走去。

已經超過三十個小時沒有進食,這一路都是上坡,葉迦漸漸感到體力不支,譚永昊輕而易舉追了上來,他背了一個不小的登山包,裏面塞得滿當當,不知道是不是給葉迦準備的食物。

“小葉,你不用在乎其他人的眼光,真的,我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一邊爬坡一邊說話,譚永昊喘著粗氣。

“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但是,那些都過去了,你還小,不應該對這個世界這麽絕望,他們不相信你,我相信,一個月有天晚上,你一個人在江邊乘涼。

有一個小女孩的布娃娃不小心掉到江水裏,她哭個不停,我不會游泳在岸邊急得團團轉,結果一個人影嗖的一下跳了進去,雖然中午還是很熱,但是官屯早晚溫差很大。

晚上的梅江有多冷我是知道的,就在我為那個男孩捏了一把汗的時候,他終於拿著洋娃娃走了上來,雖然他的眼神還是冷冰冰的,遞給小女孩的時候什麽話也沒有說,但是這一定是個很善良的孩子。

他會為了素不相識的小朋友的玩具毅然跳到冰冷湖中,我絕不相信他是個壞人,小葉,你讀書的錢我可以資助,以後你長大了還給我就是。”昨天晚上譚永昊想得很清楚,他要原原本本把這些事告訴給葉迦,這恐怕也是最能讓葉迦接受的方式。

男孩回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擦汗的譚永昊,後者大喜,以為已經說動了對方,“我再說一次,我對讀書沒興趣,還有你別再跟著我了。”

葉迦眼神有些冷峻,譚永昊有些害怕地往後退了一步,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縮,因為這恐怕是最後的機會。

“你如果放心不下那幾位同伴,我也可以找鄉裏的關系,給他們也辦好戶口,官屯鎮有小學,你可以不用離家太遠,附近鄉裏有初中和高中,等你大一點可以住在學校,保化市有大學,要是你成績好,還可以去省城。

你人聰明記性也好,我知道你肯定是個讀書的好苗子。”譚永昊低著頭絮絮叨叨說了一陣,過了一會兒,不見葉迦反駁,再一擡頭發現葉迦已經走到附近一條小路上。

這條小路很可能是熟悉山路的樵夫、或者山上居民開辟的近路,下雨後山路不僅陡峭,濕滑地面更伴隨著危險,譚永昊猶豫著不敢走近。

他側著身子先讓了後面登山的小情侶。

“再跟著,我殺了你。”葉迦扔下這句,加速往山間走去。

正在說笑的情侶聽到這一句話齊齊回頭,看到的是葉迦冰冷的眸子,譚永昊對情侶露出抱歉的笑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一個小時後。

“殺人啦、殺人了啊。”夾雜著求助和驚恐的響聲在幽遠的山間回蕩,一個大學生模樣的人從半山腰的小路連滾帶爬往山下沖去,似乎他剛剛看到的畫面給他帶來了很大的沖擊。

他走得很急,腳下有些打滑,小腿和大腿上都有斑駁的泥漬,“山上有殺人犯,報警快報警。”

等看到有一群小青年時,他終於放了心,大學生半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不住喘氣,在他不斷重覆下,終於有人聽懂了他的話。

他是附近大學的美術生,趁沒課到官屯鎮南山采風,因為要仔細觀察景色收集素材,所以他一般站的位置會更靠外一些。

南山他不是第一次來,他總覺得這座山在他看過的這麽多美景中有自己獨特韻味,秋天的景色也是他最喜歡的。

當時他一個人站在半山腰繩索處,往山上眺望,半山腰這裏剛好可以看到山頂的陵霄臺,昨天下了雨,山裏的路不算好走,這裏人煙一直不太多。

忽然他看到陵霄臺上面出現兩個人影,本來他沒有特別註意,接著聽見“啊”的一聲,他被這句話吸引住了心神,接著等他擡頭的一剎那,其中一個人把另外一個人推下了山崖。

殺了人之後兇手還往下面看了一眼,正好和大學生雙目對視,大學生害怕被滅口馬上就往山下跑去,因為走得太急路上還摔了兩跤。

當地人都知道,陵霄臺有個別名叫枉死臺,雖然南山海拔不是很高,但是陵霄臺下面就是梅江,不同於有的地方跳下後可能還會奇跡般的被樹木勾住,從陵霄臺掉下去的人沒有任何希望存活。

而且由於下面梅江的水流也在湍急處,死亡的人很可能會屍骨無存,接到報警後,派出所負責人高雨很快就帶人來到現場,他的臉色快要滴出墨來,上幾個案子尚且有辦法解決,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偏偏又出了亂子。

他打算等今天下班去河神廟好好拜一拜,最近觸黴頭的事情太多,而且還要想個辦法怎麽對付市裏來的幾個。昨天高雨認真打聽了,原來那兩個穿便裝的男人來頭不小,不僅是破案高手,而且還是省公安廳的大紅人。

他不由得佩服起自己的英明,幸好昨天判斷出這幾個人不是善茬後,福至心靈地把關鍵資料抽出來放進自己抽屜。不然,這件事情後面就難辦了。

昨天看完卷宗,高雨本來還擔心這三位會名正言順的介入到案件裏,會給自己工作帶來很大阻礙,但出乎他預料的是,他們什麽話也沒說,表示自己依然可以擁有最大的辦案權。

其他兩個人也就罷了,那個戴眼鏡看著斯斯文文的副隊長項陽舒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以往的招數在他們身上肯定不會起任何作用,自己這點判斷力什麽時候出過錯?

今天一大早三個人表示在官屯附近轉轉,找找線索,體察下民情,高雨由他們去了,畢竟他們沒有借調任何技術科人員,也沒有帶上任何警力,最後高雨以保護三位領導為由派去了自己身邊最機靈的心腹小黃。

沒想到當時霖霜哈哈大笑,說傅隊長一個人一只手可以打三個小黃,氣氛在尷尬間,還是那個項陽舒說話,把小黃當成向導,這樣幾個人才一起出發。

小黃很是聰明,他知道跟在三人身邊的目的,如果他們想從居民那裏打聽什麽,小黃會第一時間跟自己匯報,但據目前他發信息傳回來看,那三個人放佛是真的游山玩水順便看看官屯鎮治安。

可是,高雨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他實在有點害怕那個姓項的,總覺得自己一舉一動都在對方預料之中,但是他們才來官屯兩天,自己想隱瞞的信息連自己手下都不清楚。

高雨回憶起這些,心情更加煩悶,他深一腳淺一腳往山頂走去,終於來到陵霄臺,現場已經被簡單封鎖,由於兇手還沒被抓到,游人也沒有看熱鬧的心情,在場民警讓大家組隊下山,秩序還算良好。

據目擊證人大學生所說,兇手在殺人後並沒有後馬上離開,而是跟他對視一眼,接著兇手也離開現場,陵霄臺上,留下一個長約一米的登山包,還有一只鞋,看上去鞋碼至少有四十碼。

“先把通知發出去,看看誰失蹤,查清死者身份再看看誰和他結怨,一起帶回所裏。”現場明顯沒什麽好看,就這幾樣東西,高雨慢吞吞下達指令。

這還不是怪那三個人,不是他們隨便派個得力的上來,自己何必走這一趟,高雨揉揉發酸的小腿,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

“那個所長,這裏有兩個市民提供線索。”一位民警上前匯報。

“帶過來吧。”高雨重新坐好,“你們看到兇手了?”

這兩個人顯然也是一對過來登山的情侶,男青年牽著女友的手,有些後怕道,“我和女朋友見過死者,我認得他的包。”男青年往地上一指。

“我們是在半山腰下面一點的位置,見到了他們,我是指死者和兇手,可能這樣說有些不負責任,但是我們親眼看到,死者和兇手起了沖突。”

女青年在一旁點頭,“當時死者想要跟著那個兇手,然後被很粗暴拒絕,我們本來都已經走過了,然後聽到那個人說了一句,‘要殺了你’。”

“他的原話是,你再跟著我,我就殺了你。我聽得一清二楚,然後我們回頭的時候,就看到死者還是跟了上去,我們當時就有點擔心,因為兇手的眼神很可怕。

聽到這裏死人了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會不會是剛才那兩個人,所以就和女朋友過來看看,結果,真的是我們想的那樣。”

高雨一下來了精神,看到疑兇就比較好辦了,“你們說一下疑兇長什麽樣子?”

“瘦瘦的,是個小孩,眼神很兇。”

“戴了個帽子,聲音比這山泉水還要冷。”

“所長,找到死者身份了,鄰居說今天早上鎮上譚記雜貨鋪的老板譚永昊一早出去登山後就沒有再回家。”

技術科人員把照片傳回到鎮上,那邊的人馬上認出這確實是譚永昊的背包,至此死者的身份確認。

“嘿嘿嘿。”高雨忽然笑了起來,把那對情侶嚇了一跳。

“你們看看,今天上午見到的是不是這個人。”高雨給兩人看了葉迦的照片。

“是他,就是他。”

“沒錯,這個眼神我不會忘。”

高雨心情大好,他放佛看到自己夢寐以求的調令在向自己招手,果然老天爺還是眷顧自己的,“收隊,抓人。”

隨著高雨一聲令下,只有兩位民警留在現場,高雨帶隊往山下走去,同時他讓留守在派出所的所有人力開始尋找葉迦的蹤影,下山時間比上山的短,再受到高雨高亢情緒影響。第一次花了一個小時就來到山腳。

高雨接到電話,那位小嫌疑人先生又一次被他們請到了派出所,但是這一次高雨不會再那麽輕易讓他離開。

半個小時後,高雨在審訊室裏見到葉迦,雖然這僅僅是第二次見面,但他對眼前的小男孩有一種說不出的厭惡。

這跟面對項陽舒的感覺有點像,但那還會有一些關於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葉迦的感情更純粹,他非常坦誠的表達他的厭惡。

“我們又見面了,知道為什麽把你請回來嗎?”這一次高雨很有耐心,因為臨走前他問過那對情侶,他們願意因為這個案件隨時配合協助調查,包括出庭作證。

葉迦眼圈有點紅,他倔強地咬住下嘴唇,散發出一種和比他年長三十歲的壯年男性勢均力敵的氣場,“我說了,我沒有殺人,不管是那四個還是譚永昊。”

“我很理解你們這一種人,我見得多了。”高雨換上一種蠱惑的語調,“因為自己擁有很悲慘的身世,所以對這個世界上一切的人都沒有信任。

或者說因為自己不幸,所以也要讓別人不幸。秦宋蘭不過就是把泥扔你身上,伍少龍不過就是想要你手上的石頭,還有熊姐和柳全安,他們也只不是是把啤酒倒在你身上。

不過柳全安的死我要感謝你,為民除害,你因為看不慣他們所擁有的生活,所以在受到欺負後把他們加註在你身上的痛苦雙倍奉還。”高雨的神態忽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惡心和嫌棄,“你們就是這個社會的渣滓,你和你那些流浪漢朋友們。”

葉迦好像被說中心事般閉起雙眼。

“你殺了那幾個人也就罷了,可是譚永昊有什麽錯,他看到孤苦無依的你想要把資助你上學他甚至跑了幾趟派出所,給管理這部分的工作人員塞紅包,想要收養你。

如果你願意,你會進他家的戶口,他會成為你的監護人,你會收到良好的教育,會過上舒適的像人一樣的生活,雖然剝開你的衣服,還是會流露出你醜陋以及下賤的內心。

但是你居然殺了他,你不用否認,你可能沒有想到,那對情侶不僅清楚聽到你和譚永昊的對話,他們還回過頭來記下了你的樣子。而且在案件發生之後,他們第一時間找到我們,提供了這個線索,不然你以為我們怎麽這麽快會鎖定你的嫌疑。

再往下推測就可以把之前的事情一起串起來了。”高雨忽然換上一副喜悅的神情,他現在心情大好,“譚永昊這段時間和你走得很近,所以他會很清楚你的事,他肯定是發現了你殺人的證據。

而處於對你最後的保護,他想勸你自首,昨天下午也有人看到你和他在譚記雜貨鋪不歡而散,他今天追著想再勸勸你,你不僅不想自首還害怕他向我們所舉報。

所以你完全無視他對你好,跟他一起來到陵霄臺,趁他不註意把他推了下去。”高雨對自己做出的推理滿意急了。

聽到這裏,葉迦睜開眼平靜道,“真正的渣滓是你。”

“你這個小王八蛋,你說什麽?”高雨額頭青筋暴起,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敢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憤怒扭曲了他的臉龐,原本就不算出彩的五官擠在一起,在紫紅色臉龐上隨意挪動,看上去既可怖又可笑。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所長,有您的電話。”

“讓他等一會兒。”高雨把怒氣發洩到自己手下。

“是,鄉裏的電話。”民警小心翼翼道。

驀地,門從裏面打開,臉色陰沈的高雨走了出來,他用雙手在自己臉上揉搓,想活動一下剛才因為憤怒而有些僵硬的臉頰。

“歸局長,您好,是我小高,您有什麽事?”高雨用跟剛才完全不一樣的語氣,至少在接到電話的第一瞬間,他已經轉換過來心情。

高雨沒有想到,調令居然這麽快就來了,在他的估計當中至少還有半個月時間,聽說傅琛三人後天就要趕到保化市參與那邊的活動,這個培訓活動邀請了眾多領導和相關工作人員一起參與。

他們不會耽擱,本來等他們走了之後再著手處理這邊的事情最好,但是,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他必須盡快做決斷。

今天的案件上報後會更一步增大了未破案率,為今之計必須把這兩個案子破了,一共三天時間,今天就要找到嫌疑人並且讓他在口供上畫押,後續的流程還要加快進度,高雨有些心煩意亂,沒辦法,無論如何也要在今天搞定。

回到辦公室前,高雨給小黃發了條信息,詢問那邊情況,一分鐘以後高雨收到小黃回覆,上面還有他們約定的記號,“一 切正常 。”

再過了幾分鐘,高雨再次回到審訊室,剛才的暴戾消失不見,他用溫柔又帶一點討好的語氣跟葉迦道,“小葉,你餓了吧,來先吃點東西。”

隨著高雨擺手,底下的人放了一堆食物在桌上,冒著熱氣的米飯、面條還有很多零食和飲料,底下的民警有些摸不著頭腦,被高雨一瞪。

“有屁就放。”

高雨並沒有因為這句話生氣,他繼續和顏悅色,“剛剛我接到鄉裏電話,是前幾天我去詢問了目前一些政策的回覆。

小葉啊,其實目前按照前面這些人的口供,包括今天早上這個案子目擊證人的證詞,對你來說都說非常不利的。

到時候我們也只能按照正常流程把這些全部提報上去,老實說這種案子我處理過很多,這麽多確鑿證據下面,法官最後會判處你的罪行,到那個時候你受到的懲罰會更大。”

葉迦盯著桌上的飯菜發呆,高雨覺得自己的柔情戲可能打動了對方,他趁熱打鐵,“所以為了你的未來著想,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看到叔叔手裏的這份認罪書了嗎,你只需要在上面蓋個手印。

我保證在你去少管所之前你會舒舒服服的過完這段時間的生活,然後叔叔鄉裏的同事也會給你安排好你的住所,你現在還小,才十一歲,你這種情況如果表現好的話大概二十年左右時間就可以出來。

小葉,你想想,在裏面有的吃有的玩,還不用工作,這不是比你流浪的生活更好嗎?聽叔叔的話,在這份認罪書上面,蓋上手印,然後有其他叔叔問你你就說認罪就行。”高雨呵哄道。

葉迦忽然端起桌上熱氣騰騰的面條,高雨大喜他以為葉迦接受了他的提議,下一秒,葉迦把手中的面條往高雨臉上一潑。

滾燙的汁水和已經軟爛的面條從高雨頭頂一點點往下滴落,他忽然發出不屑的笑聲,“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我真的需要你這個小雜種同意?”

他抽出皮帶,把拳頭捏得哢哢直響,“把他綁起來,然後你們出去。”雖然這不是高雨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對待疑犯,但是對方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孩。

一位民警有些不忍,“小朋友,你就答應...”一個皮鞭抽來,民警感到背後有些刺痛。

高雨冷冷道,“現在求饒已經晚了,你們出去。”

幾位民警無奈,關上門走出小房間。

“喜歡潑我是嗎?來啊,我看你現在還能怎麽潑。”高雨的咒罵聲在屋內響起,伴隨著的還有各種物品打翻的聲音。

破空聲以及皮帶擊打在血肉之軀上的擊打響動一下連著一下,根本沒有停息。

“我讓你裝,我讓你逞威風,你剛剛不是很厲害嗎?你以為你瞪著我我就會怕了?死雜種,我呸。”高雨直接按住葉迦後腦勺往墻面磕去。

哐當一聲又一聲,險些嚇破屋外民警的膽,“你們說,所長這樣打下去,會不會出人命?”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幾個人松一口氣的時候,高雨的罵聲再次響起,“等下我可以隨意用你的手指按下這份認罪書,然後我有一萬個辦法可以讓你在這個世界消失,像你這種人就算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哈哈可能譚永昊是唯一一個,但是你已經把他殺了。”

這在這時,一位民警從高所長辦公室的方向小跑過來,他對著其中一位民警耳語幾句,民警知道大事不好,一位民警敲門道,“所長,有事必須向您匯報。”

“進來吧。”高雨懶洋洋道。

打開門就是一股濃郁血腥味,血液噴灑得到處都是,地板上散落著零食,飲料還有混合著食物的粘液,甚至連天花板都有水花般紅色的水滴。

高雨已經解下葉迦的鎖鏈,男孩趴在地上,身體略微的起伏表明他還活著。

葉迦的額頭漫出大量鮮血,同樣大塊的血跡還出現在墻上,他的身體像破布一樣隨意卷曲,濕漉漉的頭發黏在額頭上,襤褸衣衫下的血汙布滿他裸露的皮膚。

饒是如此,等高雨停下來,他仍掙紮著站起身,身軀搖搖晃晃,要僅僅抓著椅背才不至於跌倒,他用野獸一般的目光盯著高雨,吐出一口混著血液的吐沫。

高雨忽然感到一陣後怕,他有預感如果今天不弄死這小雜種,後面死的人會是他自己。

“草!”高雨大喝一聲,操起板凳就要上前,被民警攔住,“所長,先等一下,那兩位警察回來了,他們。”

“什麽?”高雨感到有些奇怪,“小黃不是一直跟著他們,怎麽會只回來兩個人?”

“回來的是誰?霖隊長在嗎?”

“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傅隊長還有一個是項隊長,他們讓我問問你,譚永昊的背包是不是空的?”

聽到這一句話,扶著椅子的葉迦像是聽到什麽可怕的消息,他險些站不穩。

“什麽亂七八糟的,我打電話問問小黃。”

電話撥通後立馬被掛掉,高雨覺得內心的不安逐漸加重,他沒有辦法再理會葉迦,先去把這幾個人打發了再說,想了想他留下一個人,帶著其他人來到所長辦公室門前。

看著兩人的表情和昨天並沒有什麽變化,高雨暗暗送了一口氣,“兩位怎麽先回來了?定是小黃招待不周,我等下會好好說他的。”

“恐怕不是小黃招待不周,進去。”霖霜聲音在身後響起,她一只手反剪著小黃雙臂,一個青年男性竟然在一個女性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霖隊長,玩笑不是您這樣開的。”

“所長,我今天一出門就被他們拿住了,跟你發消息的一直都是這個女的,那兩個男的從今天早上就一直不在,我不到他們去哪裏了,所長,救我。”

“霖隊長,這這這。”

項陽書打斷高雨,“這些事等下再說,你抓回來的那個小嫌疑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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