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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口(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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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口(六)

“這是我悄悄弄來的, 他剛剛‘更新’的幾份資料。”項陽舒把A4紙攤到桌面,“關於這個案子的調查,高雨確實帶隊走訪了很多次, 至於他為什麽想把這些進展藏起來,你們看了就知道了。”

他顯然也費了一番功夫, “在確定他的意圖前我暫時還不想打草驚蛇。這位高所長挺有本事, 已經找到嫌疑人了。”

越是有問題,項陽的語調就越是輕松, 作為他的好搭檔對這一點很了解,傅琛臉色表情略微凝滯。

這些資料裏面是關於三樁案件的後續調查口供,之前傅琛和霖霜也看到過相同日期、相同批次的記錄。

第一份口供來自秦宋蘭的另一位鄰居周大爺,記錄時間為九月十五日, 也就是第二件命案發生後不久。“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之前聽小李說什麽有關系的都可以過來找你們。

大概是秦家妹子死之前半個月還是多久,我差點都記不得,今天在大街上又碰到了,我才想起來,那一天大概是河水退了, 我們被通知可以回到自己家裏,我家還好, 水位最高的時候, 也才到我小腿肚這個位子。

沖了水家裏有些淤泥,我就準備找人拿下工具, 秦家妹子的錢紙店地勢比較低, 淹了一大半, 我知道她心情肯定不好,就打算繞路去其他家拿, 你們都曉得的,她那張嘴,我不想去觸黴頭。

經過她家時我看到,她在清理垃圾的時候把那些泥沙不小心扔到過路的一個人身上,這個人應該年紀不大,男的,短發,我敢肯定不是村裏人,他當時可能沿著河道散步,我也沒當回事。

可等我拿著鏟子回來時,秦家妹子拉著那後生的衣服讓他賠錢,我當時還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明明是那個小後生被弄得一身泥,小後生好像說了些什麽我沒聽清,然後掙脫開就準備走。

秦老妹子不讓,拿鐵鍬絆了一下,那小男孩摔了個狗吃屎,爬起來瞪了她一眼,就是那一眼明明是大白天的,卻讓我感到了一陣後怕,我記得以前在電視上見過一些殺人犯或者什麽歹徒,發起狠來就是這個眼神,後來我就再沒有看見過這個後生。”

第二份口供是來自伍爸爸,在兒子去世後十天,他正在向米婆詢問補腎秘方,“你打聽的這些事情我已經說了無數遍了,我兒子都已經死了,你們破不破案和我啥關系?

等一等,你們非要這麽說的話,我記得是一個星期之前,我休息帶兒子在河道上散步,忽然就聽見我兒子哭聲,我本來站在旁邊抽煙,聽到後跑去一看,一個身材比他高的男孩子站在他身邊,冷冰冰地看著他。

我就問我兒子怎麽了,伍娃兒說想要男孩手上的石頭,他不給。我當時就火了,一塊石頭而已,就不能給弟弟嗎,那個男孩子沒有說話。

我仔細看了看那顆石頭上面的花紋就像一條魚,難怪我兒子喜歡,所以我就好聲好氣地跟他商量,讓他把這個石頭給弟弟,沒想到那個小孩就像悶葫蘆一樣什麽話也不說。

我看那人不同意,反過來跟伍娃兒說不要這個爛石頭了,我給他買棒棒糖,結果這孩子在地上又哭又鬧,說什麽也不肯,沒辦法我就想幹脆來硬的,這人反正也不可能有幫手找上門來。

沒想到這個小孩在我動手前直接把石頭扔進河裏,我當時氣極了,伍娃兒哭鬧聲又吵得我心煩,我沒忍得住,直接給了那少年兩巴掌,可能是下手稍微狠了點,他的臉腫得跟老面饅頭一樣,看我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有點可怕。

這還不算,他還看了一眼伍娃兒,嚇得伍娃兒直接躲到我身後,我知道了,他想向我報覆,但是又拿我沒辦法,他知道伍娃兒是我的命根,領導,你們一定要把他抓起來,判他死刑,給我娃兒報仇。”

第三份口供記錄時間最近,提供者仍然是那位小雞同志。

“警官好。上次?上次我是有說過一件事情,有個男孩被欺負,沒錯是全哥和彭姐,時間的話,大概是他們死之前三天,對,沒錯,就是十四號晚上。

那天全哥好像和隔壁鎮的毛哥打架輸了,還順帶把我們兩個鎮相交的那個地盤也送出去了,所以那天他心情很不好,後來我想他在河神廟做那些事,可能也是想要給我們大家證明他還是最厲害的那個。

其實他不這麽做我小雞也是會一直跟他的,全哥可比鵬哥仗義多了,打架永遠都是一個人沖在前面,不像鵬哥,只會在後面給我們加油。

我記得,那天傍晚開始,我們在河道邊那裏喝酒打牌,除了彭姐和全哥,其他人都坐在泥路上,看上去並沒有在河神的管轄範圍。

全哥當時想去河道那邊撒尿,模仿之前被河神殺掉的伍家小娃兒,結果在路上碰見一個人,我估計那個人可能是在那裏睡覺,全哥嫌他礙事,就一腳把他踢醒,喊他讓路。

我當時害怕權哥喝得醉醺醺掉進河裏,所以就過去想要幫忙,我還沒走近就聽見全哥罵罵咧咧的聲音,然後就是一聲非常清冷的,有一種說不出的好聽的一聲,‘滾。’

當時全哥喝醉了,我敢說這絕對是他喜歡的類型,不是,我是指聲音,然後彭姐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就把啤酒往那個男孩身上倒,這下男孩就必須要起身了,可是那個男孩就這麽被淋了一身啤酒,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我當時就勸彭姐算了,可是全哥那一天已經被我看到丟了面子,唉,我要是不過去就好了,全哥就從彭姐那裏拿起酒瓶,直接砸到男孩頭上,血當時還占到我身上,熱熱的。

全哥把那個男孩一腳踢開,然後就來到河道,過了一陣等他方便完回來時,那個男孩已經不見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傷好點沒。”

最主要的口供就是這三份,還有一些內容是對,方才主口供的作證,證明這些事卻有發生。

“這一份資料說明,官屯鎮三個案子並不是完全沒有調查方向,包括年僅十歲的伍少龍都和人發生過非常正面的沖突。”

“剛才口供裏面提到的,跟他們三位有齟齬的應該是一個人吧。”傅琛推測。

“沒錯,居然有這麽湊巧的事,有一個人在三位死者死亡前都發生過沖突。”

“拿到這個線索高雨肯定會追查下去。”傅琛看了看好友,“你手上的資料恐怕就是這個的‘但是’了。”

項陽舒點點頭,“鎖定了嫌疑人之後,高雨首先委托其他省市公安機關配合,先挖出了那個少年的身世。”

“身世?”霖霜摸著下巴,“莫非他不是官屯鎮人?”

“伍少龍的父親很會做人,他吃準了對方不會有家人找上門來,看來其他人也很清楚他或者他們的來歷。”

“沒錯,阿琛,你還是一樣敏銳。”

兩個月以前,官屯鎮來了幾個少年,他們蓬頭垢面一身衣服臟得看不出來原來的顏色,他們明顯是從其他地方過來的,白天向路人施舍,晚上就睡在大街上,說好聽點叫流浪漢,其實就是一群小乞丐。

這其中有一個最特別的少年,他的衣服雖然打滿布丁,卻洗得幹幹凈凈,臉上除了因為營養不良有些蠟黃以外,頭發和指甲打理得一絲不茍。

他不像其他人一樣乞討,而是用自己偶爾打短工的錢過活。

但是在這麽多人當中,他的身世是最覆雜的,在高雨的調查裏,少年來自外省,從三年前開始流浪,關於人口調查很多地方的工作做得並不是很細致,所以,高雨並沒有調查出來這三年少年去過哪些地方,只是隱約聽說他犯了事,不得不逃走。

少年從小就很坎坷,出生後因為直到兩歲都不會說話被父母拋棄,扔到他們隔壁鎮的福利院門口,後來又被生不出孩子的一對夫妻抱養,那對夫妻想要一個兒子。

結果夫妻倆照顧一陣後,由於家裏實在沒錢,又把他賣給了其他人,這一家人的條件稍微好些,讓他正常上學、讀書,好景不長,沒想到這家人自己生了小孩,於是又把他賣給其他人,不到六年時間,他被賣了四回,還好是男孩只是被賣得多,身體並沒有受到什麽傷害,有一天,當他終於厭倦了這樣被拋棄的生活開始流浪。

不知道這些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麽,三年後他和幾個“同伴”來到官屯鎮。

“目前看來,這個人確實擁有一定嫌疑,下定論為時過早,但為什麽高雨要瞞著我們。”霖霜有些不解。

“目前的口供並沒有表明這個少年動手,只是給他提供了一個方向。”傅琛答道。

“那就順著這條線繼續往下查唄,我還是不懂。”霖霜隱隱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我有個問題。”傅琛看著項陽舒,他不得不把思維調整到這些門道上面,“目前官屯這邊的破案率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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