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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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口（三）
沒有任何開場白, 傅隊長一開口就是毫不留情的批評，這跟高雨所熟悉的不太一樣，知道他們的目的是這幾樁案子後, 剛剛讓手下在車裏緊急寫的發言稿似乎沒辦法派上用場。
“你們工作失誤的地方至少有兩點，每一點都可能給案件帶來難以預計的後果, 一般這樣的情況我和同事很少介入。
但是, 如果任由這樣的情況發生，會極大增加我們的辦案難度, 所以昨天我們冒昧拜訪。”
“是是是，領導說的是，昨天晚上是我們隊員有眼不識泰山，我再次道歉, 等下我就把...”高雨忙道。
“收起你這一套吧, 高所長。”項陽舒溫和勸道，“傅隊長和霖隊長都是實幹家，你要是再自以為是地打斷他們說話，我可不保證接下來你所期待的任命會不會如約而至。”
這一下放佛點中高雨穴道，雖然傅琛和霖霜看起來不容易對付, 但是這三個人裏面最狡猾的還是那個看上去和和氣氣的項陽舒，他心裏暗罵兩聲, 陪笑道, “傅隊長，您請講。”
“我繼續說, 第一點, 要保證高效出警, 按照去年省廳發出的《出警行為規範》在規定時間到達現場，而且要保證在十米乘以十米的位置劃定封鎖區域, 拉好警戒線。確認兩米乘兩米的核心區，進行遮擋。
如果是下雨天或者其他環境惡劣的時候，要看好天氣分別做好應急處理，這樣才能保證我們達到現場時，有不被汙染的證物連。”
“是是是，這一點是我們疏忽了。”
項陽舒嘆了口氣，也不太確定剛才高所長是否有完全聽清傅琛所講述的內容，他補充道，“在我們走訪過程中，關於死者死亡時的場景，包括屍體的很多細節，都被村民看到並進行了二次傳播。
普通人民群眾在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後，很可能受自己文化水平和周圍環境所限，做出一些看似合理的荒謬推論，這一點對鄉親們來說是很正常的，但是由於我們目前的工作疏忽，已經在群眾中造成恐慌，這是剛才傅隊長所說的第一點。
關於案件發生時的現場問題，你現在還有問題麽？高所長。”項陽舒的語氣既不嚴厲也不冷酷，但是偏偏讓高雨冷汗直流，他仔細聽完確保沒有疏忽後，“我清楚了。”
傅琛點頭，“接著是第二點，對於命案發生，完成第一次全方面證物收集之後，是否有按照相關要求派出警力進行看護，這一點也非常重要。
在後續工作中，我們要求對於案發現場或者能提供重要證據的場所，要求警員白班、夜班一共兩個班次輪流工作，每個班次要求有兩名隊員。”
沒等傅琛說完，高雨叫起屈來，“傅隊長，這個我們也想按照要求，但是所裏人手實在不夠，我們對於每個現場都有按照要求封鎖，除了在辦公室留守的一到兩名警員為了應對突發情況外，其餘的都在外面進行走訪。
實在沒有多餘的警力去維護現場，這個我們也是很為難的。”
項陽舒再一次打斷高雨，“殺人之後有不少兇手都喜歡回到案發現場查看情況，除了這個，如果他有想起什麽關鍵物證，潛回去銷毀，豈不是增大我們破案難度，我們掌握的部分情況來看，或許最糟糕的情況已經發生。
人手不夠，可以朝上一級反饋，鄉裏不行再到市裏。”
高雨沒有想到偶然路過的這兩個警察居然會那麽認真記錄情況還要提出改善意見，而且更重要的是，新來的霖隊長一句話不說任由他們發難，這到底是誰的地盤？
“這也是我的疏忽。”高雨這次的道歉很誠懇，“不過，三位領導，我從來沒有收到這個情報，會不會是誤傳？”
“第一，你們沒有派人守著現場，所以沒有警員上報。第二，因為村民們現在對河神殺人傳說深信不疑，所以看到也只會以為是邪祟顯靈。
你們這一套辦案流程下來，高所認為現在還可能收集到什麽有效線索？對了，剛才高所既然提到所有警員都在外面走訪，那麽，距離第一樁命案已經過去了一個月，調查結果現在如何？”
高雨仿佛在棋牌中被人將死，他嘴唇抖動著幾番開口又閉上嘴，頭上已經沁出汗珠，終於他咬咬牙，“這三個案子有些難度，有些難度，我們目前並沒有太多進展。”
看著三位領導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他知道這一步自己賭對了，高雨大著膽子繼續道，“剛才傅隊長對我們的批評我已經完全明白，我們一定會在接下來的工作中，努力改正，在這一次的案件中盡快彌補。
不過這三樁案件一共四位死者確實有些超乎我們的能力，這一點，就算幾位領導批評我也要如實交代。
這一個月時間以來，幾個案件相繼發生之後，我親自帶隊和法醫、技術科人員一起去現場采集線索，包括之後的驗屍、搜證我都全部參與。
這些流程都是合規合法，也都全部按照有關規定寫了各項報告。為什麽說這個案子比較困難呢，首先這幾具屍體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兇手是一個心思比較縝密的，這個歹徒，現場也沒有留下什麽可供追查的痕跡。
第二，據我所知，現在很多省市中心區域已經開始安裝一個叫監控的儀器，可以比較清晰的錄下人的行動範圍。
但是這針對的應該是一線城市，不要說我們這裏，就連保化市目前也排不上號，別說監控了，能把我們官屯路燈修好我都謝天謝地。這幾個案子發生時，周圍也沒有目擊證人出現，所以給我們破案造成了不小的難度。
官屯鎮不大，常住人口只有不到五萬，而且有相當一部分人都居住在鎮下面村裏，通往鎮中心的不止三位看到的這些大路。不管是誰犯案，他有很多種辦法可以逃避追捕。”
最後高雨話鋒一轉，還是用上了緊急寫好的發言稿，“我們這一個月時間，累計出了外勤共計四十五次，走訪群眾達到三百七十五位，詢問了口供兩百多份，最後挑選出有價值的口供四十份。”
“我們三個人現在這裏看下案宗，剛才我們提到的需要馬上派人手...”項陽舒問道。
“明白明白，我馬上安排人去看守現場。”高雨拍著胸脯，肚子上的肥肉也有節奏地顫了兩顫，“有三位市局領導親自指導工作，我代表我們所和所有被害者家屬表示崇高敬意和深切感謝。”
他不知想到什麽，小心翼翼道，“有一份資料需要更新一下，可能得麻煩三位領導等我幾分鐘。”
“沒問題，你先去忙。”霖霜擡頭，她的筆記本已經寫得密密麻麻，高雨沒有動，他似乎在觀察項陽舒的神色，後者低著頭，默許了霖隊長的提議。
高雨長長出了口氣，離開了會議室，項陽舒看著已經開始談論案情的兩位隊長，“你們先等一下。”
“怎麽了。”
“高雨有些問題。”
傅琛點點頭，“我也覺得他的話有些不盡不實。”
霖霜更多的註意力在案件上面，據項陽舒的觀察，她這些彎彎腸子比傅琛還少。
“是了。之前高雨說所有資料都已經準備好了，忽然又想起來說還有一點需要更新，雖然這不是大問題，但你覺得可疑的是否是這點？”霖霜一點就通。
“不僅僅是這一方面，雖然和這位父母官打交道的時間不長，但是我卻有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
傅琛和霖霜露出不解的神情，項陽舒無奈，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連警察的工作都有些不再純粹，特別是眼前這兩位，他盡量解釋得細致些。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位高雨高所長最近會有一份新的人事任命，大概率是升遷，而在正式調令沒下來之前，他所負責的區域一定不能有差錯。”
“嗯，一般人都會這麽想，我不認為有什麽問題。”霖霜答道。
“以我對高雨的了解，他會對可能影響到他仕途的事件特別關心，但是不管是昨天晚上，還是今天他看到我們時都沒有明顯的緊張。
如果真的如他所說，這個案子沒有任何線索，也沒有任何進展，我想他會像熱鍋上螞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氣定神閑。
就算我們提出這些問題，可能造成很大影響，他也沒有被秋後算賬的恐慌，所以，我的判斷是，他其實已經有了不小的把握。”
傅琛點頭，“但是這樣一來，問題就更大了，故意不告訴我們的線索......”
“砰砰砰。”高雨肥胖的身形再次出現，“資料已經更新完畢，幾位領導慢慢看，我先去工作了。”
關上門，項陽舒站起身，他把拳頭捏得哢哢響，“案子這邊的資料，你們慢慢看，我先出去轉轉，找其他人聊聊，我更好奇的是高雨，他到底在瞞著我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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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開場白, 傅隊長一開口就是毫不留情的批評，這跟高雨所熟悉的不太一樣，知道他們的目的是這幾樁案子後, 剛剛讓手下在車裏緊急寫的發言稿似乎沒辦法派上用場。
“你們工作失誤的地方至少有兩點，每一點都可能給案件帶來難以預計的後果, 一般這樣的情況我和同事很少介入。
但是, 如果任由這樣的情況發生，會極大增加我們的辦案難度, 所以昨天我們冒昧拜訪。”
“是是是，領導說的是，昨天晚上是我們隊員有眼不識泰山，我再次道歉, 等下我就把...”高雨忙道。
“收起你這一套吧, 高所長。”項陽舒溫和勸道，“傅隊長和霖隊長都是實幹家，你要是再自以為是地打斷他們說話，我可不保證接下來你所期待的任命會不會如約而至。”
這一下放佛點中高雨穴道，雖然傅琛和霖霜看起來不容易對付, 但是這三個人裏面最狡猾的還是那個看上去和和氣氣的項陽舒，他心裏暗罵兩聲, 陪笑道, “傅隊長，您請講。”
“我繼續說, 第一點, 要保證高效出警, 按照去年省廳發出的《出警行為規範》在規定時間到達現場，而且要保證在十米乘以十米的位置劃定封鎖區域, 拉好警戒線。確認兩米乘兩米的核心區，進行遮擋。
如果是下雨天或者其他環境惡劣的時候，要看好天氣分別做好應急處理，這樣才能保證我們達到現場時，有不被汙染的證物連。”
“是是是，這一點是我們疏忽了。”
項陽舒嘆了口氣，也不太確定剛才高所長是否有完全聽清傅琛所講述的內容，他補充道，“在我們走訪過程中，關於死者死亡時的場景，包括屍體的很多細節，都被村民看到並進行了二次傳播。
普通人民群眾在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問題後，很可能受自己文化水平和周圍環境所限，做出一些看似合理的荒謬推論，這一點對鄉親們來說是很正常的，但是由於我們目前的工作疏忽，已經在群眾中造成恐慌，這是剛才傅隊長所說的第一點。
關於案件發生時的現場問題，你現在還有問題麽？高所長。”項陽舒的語氣既不嚴厲也不冷酷，但是偏偏讓高雨冷汗直流，他仔細聽完確保沒有疏忽後，“我清楚了。”
傅琛點頭，“接著是第二點，對於命案發生，完成第一次全方面證物收集之後，是否有按照相關要求派出警力進行看護，這一點也非常重要。
在後續工作中，我們要求對於案發現場或者能提供重要證據的場所，要求警員白班、夜班一共兩個班次輪流工作，每個班次要求有兩名隊員。”
沒等傅琛說完，高雨叫起屈來，“傅隊長，這個我們也想按照要求，但是所裏人手實在不夠，我們對於每個現場都有按照要求封鎖，除了在辦公室留守的一到兩名警員為了應對突發情況外，其餘的都在外面進行走訪。
實在沒有多餘的警力去維護現場，這個我們也是很為難的。”
項陽舒再一次打斷高雨，“殺人之後有不少兇手都喜歡回到案發現場查看情況，除了這個，如果他有想起什麽關鍵物證，潛回去銷毀，豈不是增大我們破案難度，我們掌握的部分情況來看，或許最糟糕的情況已經發生。
人手不夠，可以朝上一級反饋，鄉裏不行再到市裏。”
高雨沒有想到偶然路過的這兩個警察居然會那麽認真記錄情況還要提出改善意見，而且更重要的是，新來的霖隊長一句話不說任由他們發難，這到底是誰的地盤？
“這也是我的疏忽。”高雨這次的道歉很誠懇，“不過，三位領導，我從來沒有收到這個情報，會不會是誤傳？”
“第一，你們沒有派人守著現場，所以沒有警員上報。第二，因為村民們現在對河神殺人傳說深信不疑，所以看到也只會以為是邪祟顯靈。
你們這一套辦案流程下來，高所認為現在還可能收集到什麽有效線索？對了，剛才高所既然提到所有警員都在外面走訪，那麽，距離第一樁命案已經過去了一個月，調查結果現在如何？”
高雨仿佛在棋牌中被人將死，他嘴唇抖動著幾番開口又閉上嘴，頭上已經沁出汗珠，終於他咬咬牙，“這三個案子有些難度，有些難度，我們目前並沒有太多進展。”
看著三位領導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他知道這一步自己賭對了，高雨大著膽子繼續道，“剛才傅隊長對我們的批評我已經完全明白，我們一定會在接下來的工作中，努力改正，在這一次的案件中盡快彌補。
不過這三樁案件一共四位死者確實有些超乎我們的能力，這一點，就算幾位領導批評我也要如實交代。
這一個月時間以來，幾個案件相繼發生之後，我親自帶隊和法醫、技術科人員一起去現場采集線索，包括之後的驗屍、搜證我都全部參與。
這些流程都是合規合法，也都全部按照有關規定寫了各項報告。為什麽說這個案子比較困難呢，首先這幾具屍體沒有留下任何指紋，兇手是一個心思比較縝密的，這個歹徒，現場也沒有留下什麽可供追查的痕跡。
第二，據我所知，現在很多省市中心區域已經開始安裝一個叫監控的儀器，可以比較清晰的錄下人的行動範圍。
但是這針對的應該是一線城市，不要說我們這裏，就連保化市目前也排不上號，別說監控了，能把我們官屯路燈修好我都謝天謝地。這幾個案子發生時，周圍也沒有目擊證人出現，所以給我們破案造成了不小的難度。
官屯鎮不大，常住人口只有不到五萬，而且有相當一部分人都居住在鎮下面村裏，通往鎮中心的不止三位看到的這些大路。不管是誰犯案，他有很多種辦法可以逃避追捕。”
最後高雨話鋒一轉，還是用上了緊急寫好的發言稿，“我們這一個月時間，累計出了外勤共計四十五次，走訪群眾達到三百七十五位，詢問了口供兩百多份，最後挑選出有價值的口供四十份。”
“我們三個人現在這裏看下案宗，剛才我們提到的需要馬上派人手...”項陽舒問道。
“明白明白，我馬上安排人去看守現場。”高雨拍著胸脯，肚子上的肥肉也有節奏地顫了兩顫，“有三位市局領導親自指導工作，我代表我們所和所有被害者家屬表示崇高敬意和深切感謝。”
他不知想到什麽，小心翼翼道，“有一份資料需要更新一下，可能得麻煩三位領導等我幾分鐘。”
“沒問題，你先去忙。”霖霜擡頭，她的筆記本已經寫得密密麻麻，高雨沒有動，他似乎在觀察項陽舒的神色，後者低著頭，默許了霖隊長的提議。
高雨長長出了口氣，離開了會議室，項陽舒看著已經開始談論案情的兩位隊長，“你們先等一下。”
“怎麽了。”
“高雨有些問題。”
傅琛點點頭，“我也覺得他的話有些不盡不實。”
霖霜更多的註意力在案件上面，據項陽舒的觀察，她這些彎彎腸子比傅琛還少。
“是了。之前高雨說所有資料都已經準備好了，忽然又想起來說還有一點需要更新，雖然這不是大問題，但你覺得可疑的是否是這點？”霖霜一點就通。
“不僅僅是這一方面，雖然和這位父母官打交道的時間不長，但是我卻有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
傅琛和霖霜露出不解的神情，項陽舒無奈，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連警察的工作都有些不再純粹，特別是眼前這兩位，他盡量解釋得細致些。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位高雨高所長最近會有一份新的人事任命，大概率是升遷，而在正式調令沒下來之前，他所負責的區域一定不能有差錯。”
“嗯，一般人都會這麽想，我不認為有什麽問題。”霖霜答道。
“以我對高雨的了解，他會對可能影響到他仕途的事件特別關心，但是不管是昨天晚上，還是今天他看到我們時都沒有明顯的緊張。
如果真的如他所說，這個案子沒有任何線索，也沒有任何進展，我想他會像熱鍋上螞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氣定神閑。
就算我們提出這些問題，可能造成很大影響，他也沒有被秋後算賬的恐慌，所以，我的判斷是，他其實已經有了不小的把握。”
傅琛點頭，“但是這樣一來，問題就更大了，故意不告訴我們的線索......”
“砰砰砰。”高雨肥胖的身形再次出現，“資料已經更新完畢，幾位領導慢慢看，我先去工作了。”
關上門，項陽舒站起身，他把拳頭捏得哢哢響，“案子這邊的資料，你們慢慢看，我先出去轉轉，找其他人聊聊，我更好奇的是高雨，他到底在瞞著我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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