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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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口（一）
有些怪異斬下頭顱處決般的殺人手法, 再加上呂昕這個“自己人”，呂詩揚和伊丹並沒有當回事，從這個點來說增大了破案難度。
對於龔燦來說, 要選擇一個人完成斬頭，從曾亦茹開始是必然, 因為她親口承認當年導致賈春曉自盡的那個點子, 是她的傑作。
曾亦茹死的那天晚上，龔燦感到了難得的放松和平靜, 那也是這麽多年他僅有的幾次一覺睡到天光。
而後殺死呂詩揚和伊丹就更加順理成章，龔燦直接以害怕當年事件暴露為由，約兩人見面，至此他完成了所有覆仇計劃, 而三個人死後他的滿足反而變淡。
另外一個龔燦不知道的細節是, 手眼通天的組織狩獵者“十一”女士一早就直到他所犯下的罪行，並且開始把線索刊登在期刊上，等著警察們上鉤。
至此，淮陽市殺人碎屍案完成全部調查工作，接下來的龔燦將進行移交, 獲得屬於他的“天譴。”
真相大白後，關於這個案子的過程原因報道一筆帶過, 但是這一起由於校園霸淩才引發的兇案, 讓很多人唏噓，項陽舒再次邀請範記者協助, 根據這個案件, 進行一個長達一周的專題報道。
希望能引起全天下家長和學校的重視, 時光無法倒轉，我們能做的只能在以後減少悲劇的發生。
不過, 或許並不是不能做出任何補償......
這一天上午，受到葉迦委托，祝濤和呂昕來到向日葵敬老院，探望賈春曉還在世的患有阿爾茨海默癥已經越發嚴重的賈爺爺。
按照一般情況，患病的老人大部分存活時間為五到十年，但是十四年過去，賈爺爺雖然已經不認識任何人，但是仍能自理，精神也不錯。
拎著一堆禮物的祝濤小聲對身邊人道，“我跟賈爺爺也十一年沒有見過了。”他苦笑了一下，“他應該不記得我了。”
同伴摸了摸他的手，以示安慰。
工作人員把兩人帶到賈興國床前，順便向兩人介紹一下情況，“賈爺爺情況不算嚴重，我們平時會輔助一下他穿衣、身體清理，吃飯他可以獨立完成，偶爾還會走到樓下散步，只是這些年，對於過來探望的人，他一個也認不出來。”
祝濤走到賈興國身邊，“爺爺，我們來看你了。”
賈興國看上去和實際年齡相差無幾，蜘蛛網般的細紋在臉上交錯，他眼窩很深，眼珠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霧氣。
聽到聲音，他轉過身子，用打量的眼神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人。
呂昕的手突然有些發抖，她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很奇怪明明賈興國不會認識她，但是她仍然感到一陣心虛。
祝濤上前一步，把呂昕護在身後，“爺爺，不知道你愛吃什麽，我們隨便買了點。”
像其他任何人一樣，賈興國的眼神有些茫然，他看了看準備收回目光，就在這時，他忽然像看到什麽熟悉的景象，他露出激動的神情，原本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彎成月牙。
他舉起手掌，招呼道，“春兒，你來了，你很久都沒來看爺爺了。”
乍一聽賈春曉的名字，把現場唯二知道實情的年輕人嚇了一跳，祝濤環顧左右，日頭正毒，在排除任何靈異條件的情況下，他發現，賈興國的目光並沒有看在虛無處，而是透過他手臂的縫隙，看到他身後的存在。
祝濤不明白賈興國的具體涵義，他只是有些擔心得把呂昕護在身後，賈興國看著祝濤的動作露出狐疑的表情。
“這是怎麽了，春兒？”
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是呂昕堅定地朝外跨出一步，她按下祝濤手臂，沒聽過賈春曉的聲音，也沒有人見過長大後的賈春曉，因為她永遠留在了那個夏天。
她緩緩道，“爺爺，我回來了。”
賈興國露出笑容，“春兒，快到爺爺這兒來，這麽久不見，你都長大了，還帶了男朋友。”
賈興國最後一絲遲疑消失不見，久違的紅暈出現在他臉上，他看上去很快樂，也很健康。
祝濤和呂昕一人一邊扶著他起身，賈興國不滿地看了一眼祝濤，“這是隔壁老祝家的小子吧，我就說，他一直對你沒安好心。”
呂昕臉上爬上兩朵紅暈，“濤哥對我很好的。”
賈興國看上去這才放了心，“春兒你放心，只要他對你好，你父母那關我去說，要是他們不同意，我拼了這條老命也要給你做主。”
呂昕和祝濤再也忍不住，淚水從臉頰不住往下流淌，祝濤之前說呂昕跟賈春曉一樣單純美好並不是濾鏡。
這麽多年過去了，在祝濤以為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彌補的時候，他碰到了呂昕，這或許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至少對於賈爺爺來說，他的孫女並沒有離開，這個世界上至少有一個人能夠被治愈。
醫生也覺得很驚奇，他看著探訪名單上面的寫著鄰居，結果熟絡得完全不像那麽回事。
“你們是賈興國的親戚？”他猶豫著問道。
“是的，我們是他最親的親人。”兩個人異口同聲回答到，然後相視一笑。
同一天上午，項隊長率全隊向特別行動組各位告別，特別行動組在這次案件中，表現出的專業能力，讓所有人交口稱讚，四個人（其實是三個人）互相配合，所取得的成果是大於他們這一隊人的。
項陽舒知道，這一次特別行動小組大有收獲，不僅破獲了這一起連續殺人案，而且更重要的是，傅流別查到了當年傅琛留下的線索，是他花了很多時間都未能查到的，他很欣慰，這一個孩子，完全遺傳了他父親的優點，果敢智慧且一往無前。
他和傅琛留下的遺憾說不定真的能在新生一代裏面解決，還有一件事，他見到了當年的那個小孩，這是何等驚人的巧合。
他走到窗邊，看著陽光嶄露頭角，項陽舒忽然升起了對好友的無限懷念，“該怎麽說你好呢，沒想到你當年的一句戲言居然成真了。”
離開淮陽市前，四人還一起去報社跟範晶道別。
“你留在這裏似乎大材小用了些。”傅流別已經全然知曉這個案子的完整始末，可以說範晶是解決這次案件的一大功臣，而另外一個則是蘇還扇。
“這裏挺好的，環境單純，又不像省城人那麽多。”範晶滿不在乎地摸摸鼻子，至於她在這次案件中扮演的角色，就像她無事次普通工作一樣，僅僅只是盡到了自己的職責。
“經過這件事，我跟項隊長也很熟了，對我來說，這是很適合我工作的土壤。”兩日不見，她修剪了頭發，看上去更加英姿勃勃，“更重要的是，只要我有這支筆，不管在哪裏，我都可以發出我的聲音。”
“像你這樣的性格，做記者是再適合不過。”葉迦讚道。
“多謝誇獎，就跟傅隊一樣，天生的，哈哈。”範晶似乎想起什麽，“之前讀大學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很懷疑自己。差點就不想再做記者。
在我最迷茫的時候，參加一次招聘會，碰到一位同專業畢業的學長，他跟我說的那番話我永遠都記得，‘世界上永遠沒有一帆風順，在認清事實後的義無反顧才更讓人敬佩。’
跟羅曼羅蘭的那句話有些異曲同工，但是從他的嘴裏說出來會更有棱角，他就是做到了這樣，他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事業，對傳媒工作者來說，這幾乎是致命打擊，他的雙眼在一次意外中失明，你們讓我查的事情我會留意，放心。”
最後只有白止和蘇還扇兩個人踏上了返回省城的高鐵，白止是因為要回去整理各種文書，蘇還扇把自己的兩只加菲送到朋友處寄養，現在是一刻也等不了要火速趕回。
至於傅流別和葉迦要在這個時候，即將開始的大事件面前擁有屬於他們倆的難得的放松，既然選擇成為警察，就要放棄很多正常人該有的安寧。
對於即將開始的大決戰，他們甚至整個省廳擁有的線索不能說很少，但是他們清楚，目前其實仍未能找到關鍵點，沒有把他們手上的海量信息點串成線，連成面，破解犯罪團夥最後想要進行的犯罪活動。
最後的對決不會再手下留情，傅流別和葉迦對此已經做好就覺悟，他們也可能像傅琛和路瑛那樣，像其他無數因公殉職的警察們一樣，消失在時間長河裏。
只是在那之前，他們和對方有太多的事情想做，或許是迫在眉睫的緊張和危險深深影響了傅流別，他和葉迦把白止和蘇還扇送到了車站，甚至等不及一起回到省城，他們手牽手找了一間幹凈的酒店——然後以及然後。
一切是那麽水到渠成，傅流別發現這件事的感覺居然比他想象中更加美好，原來不知疲倦的不止破案。
等兩人再次醒過來，時間已是傍晚，叫了些吃的到房間，兩個人依偎在一起。
“我從來沒有想過在警察的懷裏看星空。”葉迦吐露著他沒有告訴過傅流別的。
“我記得，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怎麽形容，就像開著燈的冰塊。”
“撲哧。”葉迦笑著給了傅流別一拳，“這算是什麽比喻？”他放低語調，“在那件事之後，我開始換了一種生活方式，我帶上了虛偽的面具，用其他人的話來說，如沐春風，翩翩有禮，但是我知道這並不是我的本心，我一直扮演著‘葉迦’這個角色。
跟你做了同學，又一起去江城認識了金水和小佳，時間越來越久，久到某一天我發現你完全不愛我時，我想恢覆本來的面具，可怎麽也撕不下來。”
傅流別扳過葉迦的肩膀，讓葉迦平時他的眼眸，他用無比認真的語氣說道，“那不是你的面具，那就是你自己。”
葉迦搖了搖頭，“我對自己沒有一點信心，跟你們擁有正常人生軌跡的人相比，我是異類。”他阻止了想要說話的男友，“我從小就認為我的存在是個災難。我的生命可以在任何時間點停止，這一點我想你知道的。
一個只見過黑暗的人是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光明，就算那件事後，我接受了正常教育，認識了一些看上去不錯的朋友，可我總能在所有人優點中把他們的缺點無限放大。
甚至撫養了我很久的那個人，我也只是告訴他，我的出現補償了他們夫妻多年前的遺憾，我還了錢以後就互不拖欠。”
傅流別聞言緊緊握住他的右手，害怕他一松手，身邊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葉迦輕輕拍了拍傅流別手背以示安慰，“可是我現在不那麽想了。雖然對我而言這是一段極其漫長的過程，你放心，我不會再一走了之。
流別，我人生最重要的分界點就是遇到你，我想要告訴你的是我前半段流離失所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它讓我對人性完全失去失望，但是沒有它，我們大概永遠也沒有機會在一起。”
葉迦忽然想起在《預知夢》一案中，兇手賴思芹最後對他說的，“你身上有我們這種人的味道”，這句話其實很對，因為在很多年葉迦就已經......
如果當年最後收養葉迦的不是那對善良正直的夫妻，碰到的是組織的人，那麽很有可能，他們的相遇會是完全相反的境遇。
“怎麽樣，我的傅隊長，想不想知道我的過去？”葉迦的低喃在黑夜中像是魔鬼發出的誘惑。
傅流別欺身上去，“就這樣，我一邊，你一邊說。”
夜已經深了，項隊長依舊沒有睡意，他的思緒和葉迦的講述一起，回到了十七年前。
······
“我說老傅，你這麽急趕去保化市幹什麽呢？我手上還有一堆文件沒處理好。”時任江城市重案組副隊長的項陽舒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小腿，不滿道。
“兩個案子連軸轉，昨天晚上還怒幹一個通宵，你讓我休息會兒吧，你也不想你的愛將陣前丟人吧？”
傅琛看了看表，“今天早上我們在會議室一起睡了兩個小時，怎麽能算工作一個通宵？”傅隊長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對兒子尚且如此，更別提這些對這些下屬們了，不過有一個人倒是例外。
“保化市旁邊有一個叫桃鄔的小鎮，裏面的特產桃花酥，是瑛子最愛吃的，平時托人都很難買到，這次受省裏邀請，去保化交流經驗，互相學習，好不容易有這樣一個機會，我肯定要去買一些的。”
這次由省裏牽頭舉行的活動，說是互相交流學習，其實是把省裏破案率高，辦事有章法有成果的先進典型，交換給那些懸案率居高不下的城市。
這個差事一般是吃力不討好，但是不管怎麽樣，傅琛每次都完成得十分認真，而如果剛巧碰到那個地方有突發案件，就可以來一個現場教學，所以漸漸省裏各城市都有了一個不成文規定。
雖然傅琛沒有行政上的辦案權，但是可以用巡按特派人員的方式給各重案組提供思路，基本上每個城市的重案組頭頭都會開綠燈。
“咦，這離合踩起來有些不對勁，安全起見我先把車停到應急車道，讓拖車來看看再說。”正是這一個小插曲，拉開了這個案子的序幕。
這一條路傅琛開過多次，按以前經驗最多一個小時就會有師傅來到指定位置（以前都是他停車幫助別人），但是這一次他們足足等了兩個小時。
“對不住，讓兩位久等了。”師傅把車停好，跳下來開始檢查，一段時間後，他得出結論，“應該是離合器壓盤彈簧斷裂，今天工具沒帶齊，等麻煩兩位跟我去一趟官屯鎮，就在這裏不遠，大約半小時車程。”
項陽舒看到太陽已經西斜，“今天估計修好都已經是晚上了，我們幹脆在這裏住一晚吧。”他伸了個懶腰，“你跟我嘮叨了一路，我今天說什麽也不走了。”
傅琛無奈，“好吧，明天一早出發。”
兩人商量好把結論告訴拖車師傅，沒想到他聽完臉色一變，想說什麽欲言又止。
原本半個小時車程花了接近四倍時間，拖車師傅又是這副表情，這兩人是幹什麽吃的，這正好是撞到槍口。
司機把車拖回鎮上的途中，一路暢通，但是傅琛和項陽舒觀察到，對面出官屯鎮的縣道站了不少警察，他們挨個查問駛離的車輛，這也應該就是師傅來晚的原因，至於工具未能帶齊，不知是不是害怕解釋不清被警方懷疑。
項陽舒小聲道，“看來這裏出了點事。”傅琛點點頭，順便給官屯鎮隸屬的保化市公安局負責人發了個信息。
太陽還未完全收攏光輝，橙色光芒灑在河面上，遠處青山倒映在河水中，就像給翠綠的山體增加了一圈祥和的光暈。
傅琛留意到，師傅在開車過程中，似乎很害怕看到河水，他的頭在進入官屯鎮範圍內之後，一直側向左邊，放佛那是凡人不可褻瀆的所在。
一座小廟矗立在河水一頭，廟身漆黑，看上去有些年頭，比起近幾年來江城市新修的仿古建築要古色古香不少，廟頂和立柱被人用紅色的綢緞纏好，廟門前貢品和香燭堆積成山。
終於到了修車廠，師傅麻溜地叫來同伴，傅琛和項陽舒走到一旁，看著外面青山道，“剛才一路看過來，景色還真不賴。”
“是啊，沒想到保化市下面還藏著這麽一個靜謐的小鎮，等車修好我們在這裏住兩天怎麽樣？”傅琛對著項陽舒眨眼道。
果然，在聽到這番對話後，兩位修車師傅身子明顯僵了一僵，動作也慢了半拍。
兩個人不用串詞的默契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你這個提議不錯，特別是那一汪河水，清澈見底，現在汙染嚴重，你看城江都臟成什麽樣了。”
項陽舒搓了搓手，“等我們安頓好，睡一覺，明天去租個魚竿，找個石頭一坐，嘿嘿。”
修車師傅似乎是看到他們為人謙和有禮，出手也大方，此刻再也忍不住，“最近官屯鎮是多事之秋，你們修了車趕緊走吧，惹禍上身是小，嚴重的小命不保。”
傅琛給兩位師傅遞了兩瓶飲料，兩位師傅嘆口氣開始了他們的講述。
“這裏歸保化市管，官屯鎮背靠南山，坐擁一條名叫梅江的河水。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官屯鎮祖祖輩輩就從事著種植、漁牧的行業。
從古代開始，年年梅江水位就成了鎮民們的最大寄托，他們總會向河神祈求，期望當年不要幹旱也不要有洪澇，讓他們順順利利完成每年耕作。
久而久之，當地人在鎮口給梅江河神修了一座神廟，你們還別說，河神廟香火一直還不錯，除了最開始的祈求，到後面有的人求學業求姻緣都習慣到河神廟拜拜。
我們鎮上關於河神的傳說很多，在口口相傳的故事裏，古時候我們的祖先每一年都要送給河神童男童女，家家戶戶按順序來，傳說，接受了祭祀的河神就會保佑我們這裏風調雨順。
祭祀的童男童女有比較嚴格的限制，現在我們已經不知道了，不過據說在僅有的幾年沒有辦法祭祀童男童女的年份，我們鎮都遭收了百年不遇的災禍，不是顆粒無收就是洪水肆虐，百姓苦不堪言。
不過，現在已經到了新世紀，除舊風破四害嘛，很多年輕人就當成習慣去河神廟拜拜，信的人不多了，但是這次的事情。”修車師傅看來讀過書，他吐詞清晰，描述得頗有質感。
“從一個月前開始，官屯鎮開始死人，到現在已經死了四個人，死者男女老少都有，我們這個鎮外人不算多，鎮上幾乎家家戶戶都認識，怎麽會同時有人跟這四個人結怨呢，所以到現在事情傳得越來越玄乎。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人把這次的事件和逐漸退出歷史舞臺的河神有關，說因為現在的官屯鎮已經不是以前的了，我們已經忘了養育自己的母親，而這一次正是河神給官屯鎮的懲罰，如果我們再不引起重視，會引來天罰。”
說來也是真巧，偏偏死去的這四個人都跟河神有些關系，說有關系其實也並不且當，準確來說，他們都曾經被不止一個人看到過，對梅江有很不禮貌的行為。
“第一個被發現的屍體是秦老太婆，年紀有七十歲往上，她這一輩子都經營著河道低窪處的一個錢紙鋪，這麽多年都相安無事，可是今年上游發大水，在市裏領導評估後，決定在官屯鎮開閘放水。
就這樣沿著河道的幾十戶人家都遭了災，而秦老太婆除了家裏被淹以外，那些紙錢和其他商品沒有辦法再使用，在找鎮政府鬧上一圈無果後，實在沒有辦法的她坐在鋪子面前的石頭上，對著河神破口大罵。
其實這一切跟河神有什麽關系？下令開閘的是保化市領導，那天下午整條街的人都聽到這個老太婆的罵聲，她沒有文化，用最質樸無華的語言，能罵多臟有多臟，最後她可能終於出了口氣，顫顫巍巍回了家。
沒過幾天，秦老太婆被趕來探望的女兒、女婿發現死在家裏，這個死狀非常詭異，首先死者表情沒有什麽痛苦，身體慘白慘白，屋子像是被水淹過一樣。
她女婿是聽河神故事長大的，他當時就說這不是河神做的是什麽？她女兒嚇壞了，拖兒帶女在河神廟跪了一夜。
後來秦老太婆的外孫女據說見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還病了一場。
這件事發生後，鎮民們大部分人是覺得秦老太婆可能得罪過什麽人，畢竟她一向不是什麽善茬，雖然河神廟存在的事件很長，但是大部分只是聽過那些詭異傳說，並沒有親眼見過。
後來直到同樣的方式死了第二個人，鎮裏的風向才慢慢發生了變化。
死的是老伍家的獨苗，今年才九歲，你說孩子這麽小也不可能跟什麽人結仇，伍娃兒我也認識也就是些小孩子的毛病，被家裏人特別是伍嫂子溺愛得緊。
伍娃兒死的時候，據說和之前秦老太婆死法一模一樣，臉上好像感覺不到痛似的，全身沒有傷痕，就像在睡夢中被誰奪走了生命。
當時就有人把伍娃兒死狀和之前秦老太婆聯系起來，然後聽秦老太婆隔壁鄰居吳大娘去祭拜河神的時候親眼所見，說伍娃兒當時和他父母鬧別扭，讓小心看路離河水遠一點的時候，跑到河邊脫了褲子，往河水尿了一泡。
老實說，你說往河裏撒尿這事吧，以前也不是沒人做過，可不都好好的麽，但是寧可信其有，我舉個例子，比如河神以前舒舒服服在睡覺，所以很多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秦老太婆把人給罵醒了。
所以現在河神會給那些壞人天譴，秦老太婆是第一個，而伍娃兒是第二個。等他父母看到跑過去的時候，伍娃兒已經尿好了，他爸爸啪地一聲給了他兒子一個大巴掌。
當時吳大娘就上前好言相勸，說觸怒河神是有大災臨頭的，當時伍家兩口子就想拉著伍娃兒給河神道歉，那小孩兒也嚇壞了，跟著父母就給河神跪下了。
但是撒尿這種行為對河神是大不敬的，吳大娘是鄉裏有名的米婆，她當時就跟兩人說，他們三個人不僅要在河邊跪上一個小時，嘴裏一直要念叨給河神賠禮道歉，另外還要去買上一份貢品，這樣才可以讓河神徹底原諒他們。
這樣一份貢品的價格是五百八十元，兩口子聽到這個價格當時就有些猶豫，不知道談了些什麽，伍家兩口子最後也沒有買成貢品，他們在河邊跪了一陣，給河神誠心實意道歉之後就離開了，結果後來伍娃兒還是死了。
在那之後幾乎大部分人都相信是河神顯靈，大家自發去那裏上香進貢，一個星期過去了倒也相安無事，結果沒想到還是發生了第三個悲劇。
死的是一對小情侶，男的是我們這裏有點名氣的小潑皮，平時偷雞摸狗的事情做了不少，最近他找了個女朋友，還是考上寶化市大專的高材生，不知道被那小子灌了什麽迷魂湯，跟他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人談起了戀愛。
那小潑皮尖嘴猴腮，站沒站相，那個背就沒有挺直過，又看了那個什麽電視劇學人家染頭發，金黃金黃，看上去整一個營養不良。
本來也還好，金毛和他女友小蓮和梅江關系不大，但是壞就壞在他和女友出去玩了兩個星期，一回來就聽見說河神顯靈，現在的年輕人自以為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萬物皆有靈。再加上周圍人一攛掇，就要跟河神較上勁了。
那群年輕人雖然嘴裏說著反封建迷信，也說著不信邪，可是也沒有真的做什麽，金毛回來聽說這一件事情後，就帶上朋友開開眼界，他首先是在鎮裏大張旗鼓宣布要跟河神比一比。
然後帶著一大群朋友在河邊吃東西，把吃剩下的食物全部扔到河裏，美其名曰是給河神的禮物，又在河邊喝得酩酊大醉。模仿之前伍娃兒在河裏尿尿。
從尿尿開始，他的小弟們就紛紛告辭不陪他瘋，說到底他們還是有些怕的，最後金毛借著酒勁，和女朋友在河神廟前的草叢裏面做那事。
哎，很多路過的人都聽到了，鄉親們是敢怒不敢言，誰也不知道金毛這幾瓶馬尿一喝就做出這樣的事情，最後兩人衣衫不整從草叢裏面走出來，這一幕被好幾個人都看到了，當時就有老先生說，他要大禍臨頭，可是他還不信，說如果河神是女的，他還要......
有跟他家裏比較熟的人告訴他爸爸，讓金毛趕緊去給河神賠罪，但是他爸爸說早就和這個逆子斷絕了關系，死活都跟他無關，小蓮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家裏沒人，有鄰居上門勸阻，好好的一個女孩子，不僅被金毛糟蹋，還笑嘻嘻地說沒事。
前兩天金毛還大搖大擺一天三趟地在鎮上幾條主幹道上溜達，意思是，看老子現在不也活得很好，但是就在第三天，他的兄弟慌慌張張到鎮上派出所報警，說找不到黃毛，就去了小蓮家，結果兩個人都死了。
一大半鎮上的人都去看了熱鬧，兩個人臉色蒼白，跟其他人一樣看起來沒有很明顯的外傷，我也去看了一下，金毛和他女朋友穿了一件很奇怪的衣服，一看就不是自己換上的，兩個人臉色十分蒼白，就這樣被警察擡走了。
這件事情發生以後整個鎮上再也沒有人對河神有任何不禮貌的行為，甚至有人擔心，官屯鎮上連續有四個人這樣褻瀆神明，從今年冬天開始河神是否就會對大家降下處罰。
這樣的言論把很多人都嚇壞了，最後他們商量的對策有，家家戶戶出錢大概是每一戶七百元，給河神賠禮道歉，大概做的貢品會仿造古代給河神的祭祀，這一件事情由吳大娘家負責，希望在收到這些禮物後，河神會放過我們整個村子的人。
當時還有人提出，東西倒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不是要恢覆古代童男童女的祭祀，不過現在年代不一樣了，再加上計劃生育，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家的獨苗拿去扔河裏面，所以采取另外一個辦法。
隔壁獨山村有一戶人家能做出惟妙惟肖的‘金童玉女’，就是價錢有些貴，這樣每家每戶要再加收三百元，由鎮上幹部派出代表去獨山村定制，這樣一來關於我們官屯鎮每一年的祭祀活動也恢覆了。
接著還有鎮上面領導幹部帶頭，擬定那些不尊敬河神、觸怒河神的不文明行為，大概列了幾十條，把列出來的陋習貼在鎮中心，讓大家學習，然後再看看是否有遺漏的，最後還給了幾天修改時間。”
“原來如此。”說了這麽久的話，手上的飲料早已見底，項陽舒又去車上拿了兩瓶，等師傅們去換工具的間隙，他調侃道，“堂堂公安局重案組隊長，不愛喝開水愛喝可樂，這一點說出去肯定會讓人笑掉大牙。”
“噓，等下再說。”傅琛聽見兩位師傅過來的腳步聲。
“車子已經沒問題了，不好意思，我們一邊說話手上活兒就比平時慢了些。”
項陽舒擺了擺手，“沒關系，我們本來也打算在這裏住一晚的。”
修車師傅拿起飲料又猛喝了兩口，“我本來告訴你們的目的是希望你們能早點走就早點走，可這萬一有個好歹，俺們可負不起這個責，不管怎麽樣，你們是外鄉人，沒老鄉帶著，千萬別靠近河堤。”
傅琛向兩位師傅表示感謝，“你們好意完全明白，不過一來車子才出了毛病，二來天也黑了，我不太習慣開夜路，等下就麻煩老哥給我們介紹一間幹凈的旅店，我們今天晚上隨便兌付兌付，明天一早就走。
你們放心，我們不會去河邊，就安安分分待在旅店。”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修車師傅口裏念著阿彌陀佛，很快在他指引下，傅琛開車來到了鎮中心看上去最高檔的旅店裏面，開好房間，修車老哥把老板給他的香煙揣進口袋，然後跟兩人告別。
兩人都是很有經驗的老江湖，一開始如果就暴露警察身份是沒有辦法聽到這麽詳盡的資料，雖然這些內容錯漏百出。
“夜色正好，不知道傅隊長可否陪在下夜游梅江。”
“哈哈，讓我們去拜訪一下這個所謂的河神吧。”
官屯鎮不大，從鎮中心出發走到剛才他們看到的梅江也不過才二十分鐘，晚上星空點點略微照亮了腳下不算平坦的泥路。
路上幾乎已經看不見什麽行人了，一直到他們站在河神面前，才能看到好幾個過來祭拜的鎮民，他們手上拿著香燭，神情肅穆，口中還振振有詞。
夜晚的河神廟被月光籠罩，以傅琛唯物眼光刨開那些靈異色彩和恐怖傳說，河神廟就跟任何一個普通建築一樣。
吹吹江風舒服極了，項陽舒一扭頭，那邊傅琛才掛了電話，在昏暗的晚上似乎都能看到他嘴角那抹揮之不去的微笑。
“給嫂子報完平安了？”
“嗯，她手上案子多，現在也沒下班。”
“你們倆都這麽忙，又把流別扔到姥姥家？”
“嗯。”
“小家夥長那麽大，我就見過一兩次，本來還覺得你有些不夠朋友，不過我聽你們兩父子的相處模式，你見得也不比我多多少！我指的不是單純見面，而是像兩父子一樣的相處，不是上下級，也不是特種兵訓練。”
項陽舒不是第一個批評傅琛帶孩子方式的人，傅琛扶額苦笑，“我沒帶過孩子，只帶過下屬，瑛子有時候比我還嚴格。”提起家人，傅琛音調輕柔不少。
“不過說真的，流別那孩子天賦不錯，而且每天吵著要做警察，如果一直這樣訓練下去，他未來的成就一定會比我跟瑛子高。”
正說著，不遠處走過來幾個少男少女，他們留著很奇怪的發型，在月光下露出一個不似正常人的剪影。
“我們是祭拜河神還是祭拜陶哥？”一個人小聲道。
“肯定是河神啊，你問些什麽tm的鬼問題，陶哥能有河神大？有河神大還被河神搞死？”
“是是是，是我說錯了。”幾人把一堆東西放在河神廟面前，傅琛和項陽舒走過去一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們明顯是按照自己的喜好給河神準備了物品，擺在地上琳瑯滿目的有可樂、泡椒風抓、餅幹、麻辣小魚幹還有兩包螺獅粉。
他們把東西放好，齊刷刷跪在香爐前，請河神笑納，如果真有河神，就沖今天這幾位表現，就算脾氣好的可能都可能會降下處罰。
“我們要不要也去拜下陶哥？”剛才那個聲音又道。
“小雞你今天是不是tm的有病，老提這些。”
被稱做小雞的青年人明顯帶了哭腔，“我怕陶哥回來找我們。”
“啪”的一聲，領頭人直接給了小雞一個大爆栗，“讓你丫的多話，找抽是不。”
“我前兩天回家經過小蓮房屋的時候，看到房間裏面好像有..”小雞說不下去。
“有，什麽？”另一個顫抖的女聲問道。
“好像有，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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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怪異斬下頭顱處決般的殺人手法, 再加上呂昕這個“自己人”，呂詩揚和伊丹並沒有當回事，從這個點來說增大了破案難度。
對於龔燦來說, 要選擇一個人完成斬頭，從曾亦茹開始是必然, 因為她親口承認當年導致賈春曉自盡的那個點子, 是她的傑作。
曾亦茹死的那天晚上，龔燦感到了難得的放松和平靜, 那也是這麽多年他僅有的幾次一覺睡到天光。
而後殺死呂詩揚和伊丹就更加順理成章，龔燦直接以害怕當年事件暴露為由，約兩人見面，至此他完成了所有覆仇計劃, 而三個人死後他的滿足反而變淡。
另外一個龔燦不知道的細節是, 手眼通天的組織狩獵者“十一”女士一早就直到他所犯下的罪行，並且開始把線索刊登在期刊上，等著警察們上鉤。
至此，淮陽市殺人碎屍案完成全部調查工作，接下來的龔燦將進行移交, 獲得屬於他的“天譴。”
真相大白後，關於這個案子的過程原因報道一筆帶過, 但是這一起由於校園霸淩才引發的兇案, 讓很多人唏噓，項陽舒再次邀請範記者協助, 根據這個案件, 進行一個長達一周的專題報道。
希望能引起全天下家長和學校的重視, 時光無法倒轉，我們能做的只能在以後減少悲劇的發生。
不過, 或許並不是不能做出任何補償......
這一天上午，受到葉迦委托，祝濤和呂昕來到向日葵敬老院，探望賈春曉還在世的患有阿爾茨海默癥已經越發嚴重的賈爺爺。
按照一般情況，患病的老人大部分存活時間為五到十年，但是十四年過去，賈爺爺雖然已經不認識任何人，但是仍能自理，精神也不錯。
拎著一堆禮物的祝濤小聲對身邊人道，“我跟賈爺爺也十一年沒有見過了。”他苦笑了一下，“他應該不記得我了。”
同伴摸了摸他的手，以示安慰。
工作人員把兩人帶到賈興國床前，順便向兩人介紹一下情況，“賈爺爺情況不算嚴重，我們平時會輔助一下他穿衣、身體清理，吃飯他可以獨立完成，偶爾還會走到樓下散步，只是這些年，對於過來探望的人，他一個也認不出來。”
祝濤走到賈興國身邊，“爺爺，我們來看你了。”
賈興國看上去和實際年齡相差無幾，蜘蛛網般的細紋在臉上交錯，他眼窩很深，眼珠蒙上了一層朦朧的霧氣。
聽到聲音，他轉過身子，用打量的眼神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人。
呂昕的手突然有些發抖，她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很奇怪明明賈興國不會認識她，但是她仍然感到一陣心虛。
祝濤上前一步，把呂昕護在身後，“爺爺，不知道你愛吃什麽，我們隨便買了點。”
像其他任何人一樣，賈興國的眼神有些茫然，他看了看準備收回目光，就在這時，他忽然像看到什麽熟悉的景象，他露出激動的神情，原本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彎成月牙。
他舉起手掌，招呼道，“春兒，你來了，你很久都沒來看爺爺了。”
乍一聽賈春曉的名字，把現場唯二知道實情的年輕人嚇了一跳，祝濤環顧左右，日頭正毒，在排除任何靈異條件的情況下，他發現，賈興國的目光並沒有看在虛無處，而是透過他手臂的縫隙，看到他身後的存在。
祝濤不明白賈興國的具體涵義，他只是有些擔心得把呂昕護在身後，賈興國看著祝濤的動作露出狐疑的表情。
“這是怎麽了，春兒？”
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是呂昕堅定地朝外跨出一步，她按下祝濤手臂，沒聽過賈春曉的聲音，也沒有人見過長大後的賈春曉，因為她永遠留在了那個夏天。
她緩緩道，“爺爺，我回來了。”
賈興國露出笑容，“春兒，快到爺爺這兒來，這麽久不見，你都長大了，還帶了男朋友。”
賈興國最後一絲遲疑消失不見，久違的紅暈出現在他臉上，他看上去很快樂，也很健康。
祝濤和呂昕一人一邊扶著他起身，賈興國不滿地看了一眼祝濤，“這是隔壁老祝家的小子吧，我就說，他一直對你沒安好心。”
呂昕臉上爬上兩朵紅暈，“濤哥對我很好的。”
賈興國看上去這才放了心，“春兒你放心，只要他對你好，你父母那關我去說，要是他們不同意，我拼了這條老命也要給你做主。”
呂昕和祝濤再也忍不住，淚水從臉頰不住往下流淌，祝濤之前說呂昕跟賈春曉一樣單純美好並不是濾鏡。
這麽多年過去了，在祝濤以為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彌補的時候，他碰到了呂昕，這或許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至少對於賈爺爺來說，他的孫女並沒有離開，這個世界上至少有一個人能夠被治愈。
醫生也覺得很驚奇，他看著探訪名單上面的寫著鄰居，結果熟絡得完全不像那麽回事。
“你們是賈興國的親戚？”他猶豫著問道。
“是的，我們是他最親的親人。”兩個人異口同聲回答到，然後相視一笑。
同一天上午，項隊長率全隊向特別行動組各位告別，特別行動組在這次案件中，表現出的專業能力，讓所有人交口稱讚，四個人（其實是三個人）互相配合，所取得的成果是大於他們這一隊人的。
項陽舒知道，這一次特別行動小組大有收獲，不僅破獲了這一起連續殺人案，而且更重要的是，傅流別查到了當年傅琛留下的線索，是他花了很多時間都未能查到的，他很欣慰，這一個孩子，完全遺傳了他父親的優點，果敢智慧且一往無前。
他和傅琛留下的遺憾說不定真的能在新生一代裏面解決，還有一件事，他見到了當年的那個小孩，這是何等驚人的巧合。
他走到窗邊，看著陽光嶄露頭角，項陽舒忽然升起了對好友的無限懷念，“該怎麽說你好呢，沒想到你當年的一句戲言居然成真了。”
離開淮陽市前，四人還一起去報社跟範晶道別。
“你留在這裏似乎大材小用了些。”傅流別已經全然知曉這個案子的完整始末，可以說範晶是解決這次案件的一大功臣，而另外一個則是蘇還扇。
“這裏挺好的，環境單純，又不像省城人那麽多。”範晶滿不在乎地摸摸鼻子，至於她在這次案件中扮演的角色，就像她無事次普通工作一樣，僅僅只是盡到了自己的職責。
“經過這件事，我跟項隊長也很熟了，對我來說，這是很適合我工作的土壤。”兩日不見，她修剪了頭發，看上去更加英姿勃勃，“更重要的是，只要我有這支筆，不管在哪裏，我都可以發出我的聲音。”
“像你這樣的性格，做記者是再適合不過。”葉迦讚道。
“多謝誇獎，就跟傅隊一樣，天生的，哈哈。”範晶似乎想起什麽，“之前讀大學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很懷疑自己。差點就不想再做記者。
在我最迷茫的時候，參加一次招聘會，碰到一位同專業畢業的學長，他跟我說的那番話我永遠都記得，‘世界上永遠沒有一帆風順，在認清事實後的義無反顧才更讓人敬佩。’
跟羅曼羅蘭的那句話有些異曲同工，但是從他的嘴裏說出來會更有棱角，他就是做到了這樣，他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事業，對傳媒工作者來說，這幾乎是致命打擊，他的雙眼在一次意外中失明，你們讓我查的事情我會留意，放心。”
最後只有白止和蘇還扇兩個人踏上了返回省城的高鐵，白止是因為要回去整理各種文書，蘇還扇把自己的兩只加菲送到朋友處寄養，現在是一刻也等不了要火速趕回。
至於傅流別和葉迦要在這個時候，即將開始的大事件面前擁有屬於他們倆的難得的放松，既然選擇成為警察，就要放棄很多正常人該有的安寧。
對於即將開始的大決戰，他們甚至整個省廳擁有的線索不能說很少，但是他們清楚，目前其實仍未能找到關鍵點，沒有把他們手上的海量信息點串成線，連成面，破解犯罪團夥最後想要進行的犯罪活動。
最後的對決不會再手下留情，傅流別和葉迦對此已經做好就覺悟，他們也可能像傅琛和路瑛那樣，像其他無數因公殉職的警察們一樣，消失在時間長河裏。
只是在那之前，他們和對方有太多的事情想做，或許是迫在眉睫的緊張和危險深深影響了傅流別，他和葉迦把白止和蘇還扇送到了車站，甚至等不及一起回到省城，他們手牽手找了一間幹凈的酒店——然後以及然後。
一切是那麽水到渠成，傅流別發現這件事的感覺居然比他想象中更加美好，原來不知疲倦的不止破案。
等兩人再次醒過來，時間已是傍晚，叫了些吃的到房間，兩個人依偎在一起。
“我從來沒有想過在警察的懷裏看星空。”葉迦吐露著他沒有告訴過傅流別的。
“我記得，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怎麽形容，就像開著燈的冰塊。”
“撲哧。”葉迦笑著給了傅流別一拳，“這算是什麽比喻？”他放低語調，“在那件事之後，我開始換了一種生活方式，我帶上了虛偽的面具，用其他人的話來說，如沐春風，翩翩有禮，但是我知道這並不是我的本心，我一直扮演著‘葉迦’這個角色。
跟你做了同學，又一起去江城認識了金水和小佳，時間越來越久，久到某一天我發現你完全不愛我時，我想恢覆本來的面具，可怎麽也撕不下來。”
傅流別扳過葉迦的肩膀，讓葉迦平時他的眼眸，他用無比認真的語氣說道，“那不是你的面具，那就是你自己。”
葉迦搖了搖頭，“我對自己沒有一點信心，跟你們擁有正常人生軌跡的人相比，我是異類。”他阻止了想要說話的男友，“我從小就認為我的存在是個災難。我的生命可以在任何時間點停止，這一點我想你知道的。
一個只見過黑暗的人是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光明，就算那件事後，我接受了正常教育，認識了一些看上去不錯的朋友，可我總能在所有人優點中把他們的缺點無限放大。
甚至撫養了我很久的那個人，我也只是告訴他，我的出現補償了他們夫妻多年前的遺憾，我還了錢以後就互不拖欠。”
傅流別聞言緊緊握住他的右手，害怕他一松手，身邊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葉迦輕輕拍了拍傅流別手背以示安慰，“可是我現在不那麽想了。雖然對我而言這是一段極其漫長的過程，你放心，我不會再一走了之。
流別，我人生最重要的分界點就是遇到你，我想要告訴你的是我前半段流離失所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它讓我對人性完全失去失望，但是沒有它，我們大概永遠也沒有機會在一起。”
葉迦忽然想起在《預知夢》一案中，兇手賴思芹最後對他說的，“你身上有我們這種人的味道”，這句話其實很對，因為在很多年葉迦就已經......
如果當年最後收養葉迦的不是那對善良正直的夫妻，碰到的是組織的人，那麽很有可能，他們的相遇會是完全相反的境遇。
“怎麽樣，我的傅隊長，想不想知道我的過去？”葉迦的低喃在黑夜中像是魔鬼發出的誘惑。
傅流別欺身上去，“就這樣，我一邊，你一邊說。”
夜已經深了，項隊長依舊沒有睡意，他的思緒和葉迦的講述一起，回到了十七年前。
······
“我說老傅，你這麽急趕去保化市幹什麽呢？我手上還有一堆文件沒處理好。”時任江城市重案組副隊長的項陽舒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小腿，不滿道。
“兩個案子連軸轉，昨天晚上還怒幹一個通宵，你讓我休息會兒吧，你也不想你的愛將陣前丟人吧？”
傅琛看了看表，“今天早上我們在會議室一起睡了兩個小時，怎麽能算工作一個通宵？”傅隊長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對兒子尚且如此，更別提這些對這些下屬們了，不過有一個人倒是例外。
“保化市旁邊有一個叫桃鄔的小鎮，裏面的特產桃花酥，是瑛子最愛吃的，平時托人都很難買到，這次受省裏邀請，去保化交流經驗，互相學習，好不容易有這樣一個機會，我肯定要去買一些的。”
這次由省裏牽頭舉行的活動，說是互相交流學習，其實是把省裏破案率高，辦事有章法有成果的先進典型，交換給那些懸案率居高不下的城市。
這個差事一般是吃力不討好，但是不管怎麽樣，傅琛每次都完成得十分認真，而如果剛巧碰到那個地方有突發案件，就可以來一個現場教學，所以漸漸省裏各城市都有了一個不成文規定。
雖然傅琛沒有行政上的辦案權，但是可以用巡按特派人員的方式給各重案組提供思路，基本上每個城市的重案組頭頭都會開綠燈。
“咦，這離合踩起來有些不對勁，安全起見我先把車停到應急車道，讓拖車來看看再說。”正是這一個小插曲，拉開了這個案子的序幕。
這一條路傅琛開過多次，按以前經驗最多一個小時就會有師傅來到指定位置（以前都是他停車幫助別人），但是這一次他們足足等了兩個小時。
“對不住，讓兩位久等了。”師傅把車停好，跳下來開始檢查，一段時間後，他得出結論，“應該是離合器壓盤彈簧斷裂，今天工具沒帶齊，等麻煩兩位跟我去一趟官屯鎮，就在這裏不遠，大約半小時車程。”
項陽舒看到太陽已經西斜，“今天估計修好都已經是晚上了，我們幹脆在這裏住一晚吧。”他伸了個懶腰，“你跟我嘮叨了一路，我今天說什麽也不走了。”
傅琛無奈，“好吧，明天一早出發。”
兩人商量好把結論告訴拖車師傅，沒想到他聽完臉色一變，想說什麽欲言又止。
原本半個小時車程花了接近四倍時間，拖車師傅又是這副表情，這兩人是幹什麽吃的，這正好是撞到槍口。
司機把車拖回鎮上的途中，一路暢通，但是傅琛和項陽舒觀察到，對面出官屯鎮的縣道站了不少警察，他們挨個查問駛離的車輛，這也應該就是師傅來晚的原因，至於工具未能帶齊，不知是不是害怕解釋不清被警方懷疑。
項陽舒小聲道，“看來這裏出了點事。”傅琛點點頭，順便給官屯鎮隸屬的保化市公安局負責人發了個信息。
太陽還未完全收攏光輝，橙色光芒灑在河面上，遠處青山倒映在河水中，就像給翠綠的山體增加了一圈祥和的光暈。
傅琛留意到，師傅在開車過程中，似乎很害怕看到河水，他的頭在進入官屯鎮範圍內之後，一直側向左邊，放佛那是凡人不可褻瀆的所在。
一座小廟矗立在河水一頭，廟身漆黑，看上去有些年頭，比起近幾年來江城市新修的仿古建築要古色古香不少，廟頂和立柱被人用紅色的綢緞纏好，廟門前貢品和香燭堆積成山。
終於到了修車廠，師傅麻溜地叫來同伴，傅琛和項陽舒走到一旁，看著外面青山道，“剛才一路看過來，景色還真不賴。”
“是啊，沒想到保化市下面還藏著這麽一個靜謐的小鎮，等車修好我們在這裏住兩天怎麽樣？”傅琛對著項陽舒眨眼道。
果然，在聽到這番對話後，兩位修車師傅身子明顯僵了一僵，動作也慢了半拍。
兩個人不用串詞的默契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你這個提議不錯，特別是那一汪河水，清澈見底，現在汙染嚴重，你看城江都臟成什麽樣了。”
項陽舒搓了搓手，“等我們安頓好，睡一覺，明天去租個魚竿，找個石頭一坐，嘿嘿。”
修車師傅似乎是看到他們為人謙和有禮，出手也大方，此刻再也忍不住，“最近官屯鎮是多事之秋，你們修了車趕緊走吧，惹禍上身是小，嚴重的小命不保。”
傅琛給兩位師傅遞了兩瓶飲料，兩位師傅嘆口氣開始了他們的講述。
“這裏歸保化市管，官屯鎮背靠南山，坐擁一條名叫梅江的河水。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官屯鎮祖祖輩輩就從事著種植、漁牧的行業。
從古代開始，年年梅江水位就成了鎮民們的最大寄托，他們總會向河神祈求，期望當年不要幹旱也不要有洪澇，讓他們順順利利完成每年耕作。
久而久之，當地人在鎮口給梅江河神修了一座神廟，你們還別說，河神廟香火一直還不錯，除了最開始的祈求，到後面有的人求學業求姻緣都習慣到河神廟拜拜。
我們鎮上關於河神的傳說很多，在口口相傳的故事裏，古時候我們的祖先每一年都要送給河神童男童女，家家戶戶按順序來，傳說，接受了祭祀的河神就會保佑我們這裏風調雨順。
祭祀的童男童女有比較嚴格的限制，現在我們已經不知道了，不過據說在僅有的幾年沒有辦法祭祀童男童女的年份，我們鎮都遭收了百年不遇的災禍，不是顆粒無收就是洪水肆虐，百姓苦不堪言。
不過，現在已經到了新世紀，除舊風破四害嘛，很多年輕人就當成習慣去河神廟拜拜，信的人不多了，但是這次的事情。”修車師傅看來讀過書，他吐詞清晰，描述得頗有質感。
“從一個月前開始，官屯鎮開始死人，到現在已經死了四個人，死者男女老少都有，我們這個鎮外人不算多，鎮上幾乎家家戶戶都認識，怎麽會同時有人跟這四個人結怨呢，所以到現在事情傳得越來越玄乎。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人把這次的事件和逐漸退出歷史舞臺的河神有關，說因為現在的官屯鎮已經不是以前的了，我們已經忘了養育自己的母親，而這一次正是河神給官屯鎮的懲罰，如果我們再不引起重視，會引來天罰。”
說來也是真巧，偏偏死去的這四個人都跟河神有些關系，說有關系其實也並不且當，準確來說，他們都曾經被不止一個人看到過，對梅江有很不禮貌的行為。
“第一個被發現的屍體是秦老太婆，年紀有七十歲往上，她這一輩子都經營著河道低窪處的一個錢紙鋪，這麽多年都相安無事，可是今年上游發大水，在市裏領導評估後，決定在官屯鎮開閘放水。
就這樣沿著河道的幾十戶人家都遭了災，而秦老太婆除了家裏被淹以外，那些紙錢和其他商品沒有辦法再使用，在找鎮政府鬧上一圈無果後，實在沒有辦法的她坐在鋪子面前的石頭上，對著河神破口大罵。
其實這一切跟河神有什麽關系？下令開閘的是保化市領導，那天下午整條街的人都聽到這個老太婆的罵聲，她沒有文化，用最質樸無華的語言，能罵多臟有多臟，最後她可能終於出了口氣，顫顫巍巍回了家。
沒過幾天，秦老太婆被趕來探望的女兒、女婿發現死在家裏，這個死狀非常詭異，首先死者表情沒有什麽痛苦，身體慘白慘白，屋子像是被水淹過一樣。
她女婿是聽河神故事長大的，他當時就說這不是河神做的是什麽？她女兒嚇壞了，拖兒帶女在河神廟跪了一夜。
後來秦老太婆的外孫女據說見到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還病了一場。
這件事發生後，鎮民們大部分人是覺得秦老太婆可能得罪過什麽人，畢竟她一向不是什麽善茬，雖然河神廟存在的事件很長，但是大部分只是聽過那些詭異傳說，並沒有親眼見過。
後來直到同樣的方式死了第二個人，鎮裏的風向才慢慢發生了變化。
死的是老伍家的獨苗，今年才九歲，你說孩子這麽小也不可能跟什麽人結仇，伍娃兒我也認識也就是些小孩子的毛病，被家裏人特別是伍嫂子溺愛得緊。
伍娃兒死的時候，據說和之前秦老太婆死法一模一樣，臉上好像感覺不到痛似的，全身沒有傷痕，就像在睡夢中被誰奪走了生命。
當時就有人把伍娃兒死狀和之前秦老太婆聯系起來，然後聽秦老太婆隔壁鄰居吳大娘去祭拜河神的時候親眼所見，說伍娃兒當時和他父母鬧別扭，讓小心看路離河水遠一點的時候，跑到河邊脫了褲子，往河水尿了一泡。
老實說，你說往河裏撒尿這事吧，以前也不是沒人做過，可不都好好的麽，但是寧可信其有，我舉個例子，比如河神以前舒舒服服在睡覺，所以很多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秦老太婆把人給罵醒了。
所以現在河神會給那些壞人天譴，秦老太婆是第一個，而伍娃兒是第二個。等他父母看到跑過去的時候，伍娃兒已經尿好了，他爸爸啪地一聲給了他兒子一個大巴掌。
當時吳大娘就上前好言相勸，說觸怒河神是有大災臨頭的，當時伍家兩口子就想拉著伍娃兒給河神道歉，那小孩兒也嚇壞了，跟著父母就給河神跪下了。
但是撒尿這種行為對河神是大不敬的，吳大娘是鄉裏有名的米婆，她當時就跟兩人說，他們三個人不僅要在河邊跪上一個小時，嘴裏一直要念叨給河神賠禮道歉，另外還要去買上一份貢品，這樣才可以讓河神徹底原諒他們。
這樣一份貢品的價格是五百八十元，兩口子聽到這個價格當時就有些猶豫，不知道談了些什麽，伍家兩口子最後也沒有買成貢品，他們在河邊跪了一陣，給河神誠心實意道歉之後就離開了，結果後來伍娃兒還是死了。
在那之後幾乎大部分人都相信是河神顯靈，大家自發去那裏上香進貢，一個星期過去了倒也相安無事，結果沒想到還是發生了第三個悲劇。
死的是一對小情侶，男的是我們這裏有點名氣的小潑皮，平時偷雞摸狗的事情做了不少，最近他找了個女朋友，還是考上寶化市大專的高材生，不知道被那小子灌了什麽迷魂湯，跟他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人談起了戀愛。
那小潑皮尖嘴猴腮，站沒站相，那個背就沒有挺直過，又看了那個什麽電視劇學人家染頭發，金黃金黃，看上去整一個營養不良。
本來也還好，金毛和他女友小蓮和梅江關系不大，但是壞就壞在他和女友出去玩了兩個星期，一回來就聽見說河神顯靈，現在的年輕人自以為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萬物皆有靈。再加上周圍人一攛掇，就要跟河神較上勁了。
那群年輕人雖然嘴裏說著反封建迷信，也說著不信邪，可是也沒有真的做什麽，金毛回來聽說這一件事情後，就帶上朋友開開眼界，他首先是在鎮裏大張旗鼓宣布要跟河神比一比。
然後帶著一大群朋友在河邊吃東西，把吃剩下的食物全部扔到河裏，美其名曰是給河神的禮物，又在河邊喝得酩酊大醉。模仿之前伍娃兒在河裏尿尿。
從尿尿開始，他的小弟們就紛紛告辭不陪他瘋，說到底他們還是有些怕的，最後金毛借著酒勁，和女朋友在河神廟前的草叢裏面做那事。
哎，很多路過的人都聽到了，鄉親們是敢怒不敢言，誰也不知道金毛這幾瓶馬尿一喝就做出這樣的事情，最後兩人衣衫不整從草叢裏面走出來，這一幕被好幾個人都看到了，當時就有老先生說，他要大禍臨頭，可是他還不信，說如果河神是女的，他還要......
有跟他家裏比較熟的人告訴他爸爸，讓金毛趕緊去給河神賠罪，但是他爸爸說早就和這個逆子斷絕了關系，死活都跟他無關，小蓮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家裏沒人，有鄰居上門勸阻，好好的一個女孩子，不僅被金毛糟蹋，還笑嘻嘻地說沒事。
前兩天金毛還大搖大擺一天三趟地在鎮上幾條主幹道上溜達，意思是，看老子現在不也活得很好，但是就在第三天，他的兄弟慌慌張張到鎮上派出所報警，說找不到黃毛，就去了小蓮家，結果兩個人都死了。
一大半鎮上的人都去看了熱鬧，兩個人臉色蒼白，跟其他人一樣看起來沒有很明顯的外傷，我也去看了一下，金毛和他女朋友穿了一件很奇怪的衣服，一看就不是自己換上的，兩個人臉色十分蒼白，就這樣被警察擡走了。
這件事情發生以後整個鎮上再也沒有人對河神有任何不禮貌的行為，甚至有人擔心，官屯鎮上連續有四個人這樣褻瀆神明，從今年冬天開始河神是否就會對大家降下處罰。
這樣的言論把很多人都嚇壞了，最後他們商量的對策有，家家戶戶出錢大概是每一戶七百元，給河神賠禮道歉，大概做的貢品會仿造古代給河神的祭祀，這一件事情由吳大娘家負責，希望在收到這些禮物後，河神會放過我們整個村子的人。
當時還有人提出，東西倒還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不是要恢覆古代童男童女的祭祀，不過現在年代不一樣了，再加上計劃生育，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家的獨苗拿去扔河裏面，所以采取另外一個辦法。
隔壁獨山村有一戶人家能做出惟妙惟肖的‘金童玉女’，就是價錢有些貴，這樣每家每戶要再加收三百元，由鎮上幹部派出代表去獨山村定制，這樣一來關於我們官屯鎮每一年的祭祀活動也恢覆了。
接著還有鎮上面領導幹部帶頭，擬定那些不尊敬河神、觸怒河神的不文明行為，大概列了幾十條，把列出來的陋習貼在鎮中心，讓大家學習，然後再看看是否有遺漏的，最後還給了幾天修改時間。”
“原來如此。”說了這麽久的話，手上的飲料早已見底，項陽舒又去車上拿了兩瓶，等師傅們去換工具的間隙，他調侃道，“堂堂公安局重案組隊長，不愛喝開水愛喝可樂，這一點說出去肯定會讓人笑掉大牙。”
“噓，等下再說。”傅琛聽見兩位師傅過來的腳步聲。
“車子已經沒問題了，不好意思，我們一邊說話手上活兒就比平時慢了些。”
項陽舒擺了擺手，“沒關系，我們本來也打算在這裏住一晚的。”
修車師傅拿起飲料又猛喝了兩口，“我本來告訴你們的目的是希望你們能早點走就早點走，可這萬一有個好歹，俺們可負不起這個責，不管怎麽樣，你們是外鄉人，沒老鄉帶著，千萬別靠近河堤。”
傅琛向兩位師傅表示感謝，“你們好意完全明白，不過一來車子才出了毛病，二來天也黑了，我不太習慣開夜路，等下就麻煩老哥給我們介紹一間幹凈的旅店，我們今天晚上隨便兌付兌付，明天一早就走。
你們放心，我們不會去河邊，就安安分分待在旅店。”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修車師傅口裏念著阿彌陀佛，很快在他指引下，傅琛開車來到了鎮中心看上去最高檔的旅店裏面，開好房間，修車老哥把老板給他的香煙揣進口袋，然後跟兩人告別。
兩人都是很有經驗的老江湖，一開始如果就暴露警察身份是沒有辦法聽到這麽詳盡的資料，雖然這些內容錯漏百出。
“夜色正好，不知道傅隊長可否陪在下夜游梅江。”
“哈哈，讓我們去拜訪一下這個所謂的河神吧。”
官屯鎮不大，從鎮中心出發走到剛才他們看到的梅江也不過才二十分鐘，晚上星空點點略微照亮了腳下不算平坦的泥路。
路上幾乎已經看不見什麽行人了，一直到他們站在河神面前，才能看到好幾個過來祭拜的鎮民，他們手上拿著香燭，神情肅穆，口中還振振有詞。
夜晚的河神廟被月光籠罩，以傅琛唯物眼光刨開那些靈異色彩和恐怖傳說，河神廟就跟任何一個普通建築一樣。
吹吹江風舒服極了，項陽舒一扭頭，那邊傅琛才掛了電話，在昏暗的晚上似乎都能看到他嘴角那抹揮之不去的微笑。
“給嫂子報完平安了？”
“嗯，她手上案子多，現在也沒下班。”
“你們倆都這麽忙，又把流別扔到姥姥家？”
“嗯。”
“小家夥長那麽大，我就見過一兩次，本來還覺得你有些不夠朋友，不過我聽你們兩父子的相處模式，你見得也不比我多多少！我指的不是單純見面，而是像兩父子一樣的相處，不是上下級，也不是特種兵訓練。”
項陽舒不是第一個批評傅琛帶孩子方式的人，傅琛扶額苦笑，“我沒帶過孩子，只帶過下屬，瑛子有時候比我還嚴格。”提起家人，傅琛音調輕柔不少。
“不過說真的，流別那孩子天賦不錯，而且每天吵著要做警察，如果一直這樣訓練下去，他未來的成就一定會比我跟瑛子高。”
正說著，不遠處走過來幾個少男少女，他們留著很奇怪的發型，在月光下露出一個不似正常人的剪影。
“我們是祭拜河神還是祭拜陶哥？”一個人小聲道。
“肯定是河神啊，你問些什麽tm的鬼問題，陶哥能有河神大？有河神大還被河神搞死？”
“是是是，是我說錯了。”幾人把一堆東西放在河神廟面前，傅琛和項陽舒走過去一看，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們明顯是按照自己的喜好給河神準備了物品，擺在地上琳瑯滿目的有可樂、泡椒風抓、餅幹、麻辣小魚幹還有兩包螺獅粉。
他們把東西放好，齊刷刷跪在香爐前，請河神笑納，如果真有河神，就沖今天這幾位表現，就算脾氣好的可能都可能會降下處罰。
“我們要不要也去拜下陶哥？”剛才那個聲音又道。
“小雞你今天是不是tm的有病，老提這些。”
被稱做小雞的青年人明顯帶了哭腔，“我怕陶哥回來找我們。”
“啪”的一聲，領頭人直接給了小雞一個大爆栗，“讓你丫的多話，找抽是不。”
“我前兩天回家經過小蓮房屋的時候，看到房間裏面好像有..”小雞說不下去。
“有，什麽？”另一個顫抖的女聲問道。
“好像有，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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