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湯（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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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湯（二十二）
掛完電話, 白止向技術人員不死心道，“能查到確切位置麽？”技術人員搖頭。
“其他什麽信息呢？”他仍有些不肯放棄。
“也沒有，對方背後的技術團隊不是我們市裏裝備可以抗衡的, 包括對方使用的變聲技術，裏面融合了至少數十位真實的聲音, 我們沒有辦法在這種融合中找到真正聲線。”對自己技術本有些自負的技術科長黯然道, “抱歉，葉副隊, 我們失敗了。”
葉迦拍了拍對方肩膀，“對方在看到我們已經找對貓咖和黃科韓這條線的情況下，還如約打來電話，自然是做足了準備, 別說你們, 他們準備的至少是省裏技術人員都無法破解的。”
技術科長的臉色好了幾分。
“況且，我們也不是全無收獲。”葉迦把白止叫到一邊，剛才輕松的表情消失不見。
白止一臉凝重，“副隊，你相信那個女人說的麽？這一次, 他們不是兇手，也沒有參與案子, 甚至還主動提供破案信息。
而且, 她最後還說，時間不多了, 這個是指他們想要在省城發動的犯罪活動？那為什麽他們又會這麽好心提醒我們？”
葉迦三言兩語解釋了之前和組織僅有的幾次打交道經驗, “他們內部自有一套行事的準則, 而且很顯然，他們也不是一條心。這還是溫和派的做法, 不過。”葉迦話鋒一轉，“當務之急我們還是要快點解決這個案子，然後盡全力去幫助流別。”
白止按下擔心，“我明白了。我們通過了狩獵者十一設下的小謎題，她給出了提示，能夠幫助我們的人已經在我們身邊。
按照目前調查的結果，有兩條線，第一是賈春曉案件中的祝濤和呂昕，第二就是舉報案中的黃科韓。”
“小白。關於黃科韓這條線還在調查，你跟這條，看看黃科韓是否只安排了鐵子，還有黃科韓背後是否還有什麽人，又或者她們三人真正影響的還有誰的利益。
另外，幫我安排一下，我準備跟祝濤和呂昕再聊聊。”
看著白止欲言又止的模樣，葉迦肅穆道，“快去。”
“好的，我馬上安排。”
葉迦其實明白年輕外勤想說什麽，看上去這兩條線，一條已經被他們挖得底朝天，再次和祝濤、呂昕的問詢，基本上不會帶來任何新線索。
而另外一條線，他們只是挖出冰山一角，按剛才吩咐白止的，後面涉及到的人和事還有很多，在這個時候就更應該利用葉迦辦案經驗在海量信息中快速篩選，白止想說，兩條線索的人員分配應該調一個個兒。
但是出於對副隊長的絕對信任，白止很快按照葉迦吩咐做好了工作，其實葉迦本人做出這樣的安排也沒有什麽依據，他並沒有得出更多的結論，一定要安一個理由的話，只能用第六感來解釋。
“祝先生，你好。我是省裏調過來負責三位幼師被殺案件的葉迦，隸屬省廳特別行動組。”
“葉警官你好。我是祝濤，在藍風車幼兒園擔任大三班任班主任，我聽過你們特別行動組的名頭，之前破的那個案件很精彩。”祝濤中等身材，長相也沒有什麽特別，他小心翼翼道，“我相信你們會洗脫我的嫌疑。”
“你認為你仍處在嫌疑中？”葉迦疑惑。
“畢竟我擁有唯一的殺人動機，我相信這也是你再次找我過來問話的原因，但我真的沒有殺人。”
“案件警方會調查清楚，這一次依然是請你過來協助調查。”
隨著葉迦問出一個又一個問題，祝濤臉上原本帶有的希冀漸漸消散，可能他認為眼前的警察太過英俊，英俊得是否讓其他人在他能力上做出了偏向外貌的不公正評價。
“除了你，你再仔細回想是否有人會跟你一樣為了賈春曉報仇？”葉迦假裝沒有讀懂對方眼裏的情緒，他保持著一樣的語速，一樣的聲調，繼續道。
今天的問題跟上次一模一樣，祝濤難掩失望，但他還是閉上眼回想一遍他所認識的所有可能和賈春曉搭上關系的人。
“春兒的父母一直不在鎮上，她父母的兄弟姐妹幾乎不往來，除了賈爺爺和她生活在一起外，我平時幾乎沒有看到有人來他們這裏探望。
再說了，他們也不知道春兒當時的遭遇，就算知道。”祝濤眼中嘲諷一閃而逝，“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麽不同。
除了我這個朋友，她幾乎沒有其他可以傾訴的目標。所以，我不認為會有人為了她報仇。”
葉迦看著眼前的男人，時間或許帶走了他的憤懣，但還是留下了那段印象深刻的回憶，葉警官又問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她被霸淩的起因來自於那一次慈善活動，會不會有當時的老師或者工作人員在賈春曉死後通過其他方式了解到這個案子，然後知曉了一切悲劇的起源，又或者兇手自己也遭遇了霸淩，所以才會拿起屠刀。”
祝濤有些奇怪地看著眼前的警察，兇手就算是剛才他推理的那些人員之一，但是他不認識這些工作人員，這件事又和他有什麽關系呢？祝濤覺得份外古怪，但他還是回答道，“我不認識這些人，對不起，我幫不了你們。”
話說到這裏，祝濤話尾帶上了兩分譏諷，連日來的壓力和重覆問話讓他剛才沒忍住直接表達了自己情緒。
可沒想到葉迦一聽反而露出微笑，“沒關系祝先生，你已經幫上忙了。”
接著葉迦又在同樣的房間見到了祝濤女友呂昕，眉清目秀的女孩臉上有一些緊張，她捏著自己衣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呂小姐你好，你不用害怕，我的問題不會很難。”
呂昕做好了思想準備，她知道警方這邊問題會圍繞祝濤的嫌疑來，雖然警方可能會不信，但她會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真相說出來。
可是葉迦的問題卻大大出乎她預料，“在認識祝濤前，你是否有聽說過賈春曉這個名字。”
“沒，沒有。”呂昕想了想，用蚊子嗡嗡聲大小的音量回答。
“你姐姐跟你關系怎麽樣？”葉迦接著問道。
“我跟我姐姐關系很好，從小父母不在家，其他親戚也沒怎麽管我們，她一直都告訴我，不想我像她那樣在嫌棄的眼神中長大。
其實我曾經也覺得自己是累贅，小時候我不懂既然不那麽愛姐姐，為什麽還要生下我。”呂昕淚珠掛在長長的睫毛上，一動而落。
“我長大了才明白，原來我父母一直想要的是弟弟，所以看到我是女孩後，才會把我扔在老家，讓我姐姐照顧。
可能是能夠感同身受，我姐姐真的對我很好，我真的不知道她竟然和她的朋友，對同學...”呂昕用手背擦幹淚珠。
“對不起，就算知道她是大家口中的霸淩者，我仍然為她的死感到傷心。”
葉迦把紙巾推到呂昕身邊，“你不用試圖努力讓自己對你姐姐擁有其他人一樣的憎惡和罪有應得。”
一下子就戳穿呂昕內心所想，她再也忍不住匐在桌上嚎啕大哭，她已經忍了很久，放佛被別人看到她哭，她也一樣十惡不赦，等她情緒恢覆一點，“你知道你姐姐那幾個朋友麽？”
“她們小時候到我家來過，但是來我家的客人不少，至於現在，她從來沒有提起在她工作的地方有兩位老朋友，她應該是想把這一段往事永遠埋葬在過去。”
“你是從什麽時候，從哪裏得知過去發生的這些事的？”
“從警察找到濤哥開始，當時為了跟我錄口供，給我原原本本說了有關賈，賈春曉的事情。我這才知道，她原來是濤哥青梅竹馬的鄰居。
既然他有了作案嫌疑，那證明他們曾經一定很親密，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我搶了她的位置，如果不是因為我姐姐和她朋友，他們現在肯定很是要好很要好的一對。”呂昕深呼吸一口氣。
“不好意思，我跑題了。我當時很震驚，很震驚，沒想到平時在我面前溫柔如水的姐姐，居然能對同學做這樣的事。往同事抽屜裏面放死蛇，死老鼠，我當時頭裏面有個聲音大喊，不可能，姐姐她明明那麽害怕這些，為什麽還要去嚇別人。”
葉迦想了想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在你不知道你姐姐曾經做過這樣的事情之前，你有沒有看到過，她因為類似霸淩的事情，或者欺負弱小的事情。
可能是看到什麽新聞又或者是在其他地方遇到這樣的人，她的反應怎麽樣？我說直白點，她有沒有任何後悔的反應。”
“這。我可能沒有太註意過這方面。”呂昕臉上的紅暈一閃而過。
“沒關系，你再好好想想。”或許是葉迦的神情鼓勵到了呂昕，又或許是這次的警察在字裏行間沒有提及祝濤的嫌疑，讓她徹底放松下來。
“好像有一次，是在我高中隔壁班級裏面有一個被好些同學欺負的男生，他好像是跳了樓，當我回家告訴姐姐這件事情的時候，她好像說了一句，‘又一個蠢貨’，其他有關類似的事情真的記不得了。”呂昕想了想下定決心道。
“我和她在一起這麽久，從來沒有聽她說起過，雖然很不想這樣說，但是我姐姐她應該沒有，沒有太自責。”
葉迦和呂昕聊的時間挺長，白止回來時碰到了正從警局離開的兩人，祝濤滿臉焦急問道，“那個警察跟你說了什麽，沒為難你吧？”
白止咂咂嘴，那可是最溫柔的副隊。
呂昕挽著祝濤胳膊，“那個警察很好，很溫柔，他沒有為難我，他最後跟我說拜托我們一件事。”
會議室裏，葉迦和白止繼續就案情溝通，“副隊，我追蹤的這條線和他們翻來覆去溝通了很多次，黃科韓斬釘截鐵說再沒有其他人摻合，暫時未能有發現。
我覺得他們很可能不是‘十一’口中能夠幫助我們的人。
你這邊怎麽樣？”
葉迦搖了搖頭，“祝濤和呂昕也不是。”
白止摸了摸頭，“目前這個案子有關系的就只有這些人了啊，我不認為我們有遺漏什麽線索。難不成，幫助我們的人是這些警員？他們說不定也來自雞冠鎮，然後一直在淮陽市蟄伏等待機會？”
白止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在葉迦腦中炸響驚雷，“我明白了，我明白‘十一’指的那個人是誰了，還多虧小白你剛剛的提醒。
我們接觸這個案子以來見過的不止這些警員，更不止身處事件中心的這些嫌疑人。”
白止也想到了什麽，“我知道了，‘十一’想我們去找的人是範晶！”
報社裏，範記者還在為下一個題材苦惱，她咬著筆頭發呆，沒有註意到白止和葉迦已經站到她身邊。
“在這個節骨眼上找我，肯定有什麽大發現。”範晶嗅覺很靈敏，她看到《之友論壇》的新聞，就知道警方已經找到了神秘人。
“這個案子非你不可。”葉迦做了請的手勢，三個人一起來到會議室，而外面有其他警員看守。
白止簡單說明來意，範晶有些狐疑，“關鍵點在我身上，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可以在哪個方面幫助你們。”
他們目前只找到關鍵鑰匙，這把鑰匙如何使用是下一個難題，但是，葉迦來之前已經把所有事情全盤想了一遍，他已經有了大致方向。
“我記得聽祝濤說過，他看到過一篇關於校園霸淩的文章，是《傳知期刊》刊登的，我猜寫那篇報道的人是你？”
“沒錯。”範晶仔細回憶道，“我記得是一年多以前，手中偶然接到了幾個有關校園霸淩的新聞，上面不讓報，所以我另辟蹊徑，找了其他角度，我記得當時采訪了很多當年的施暴者，最後這個報道的效果很好。”
“嗯，我記得按照你的習慣，總會在報道後面提供自己的電話，希望拿到更多的線索，那篇文章也是如此？”
“當然。”範晶驕傲答道。
“那就好辦了。你肯定有當時的記錄，在那篇報道之後，是否有收到很多讀者來信？”
“那篇報道對焦的是那些曾經霸淩過別人的，但是不出意料，我收到更多的是那些曾經遭遇過霸淩人的‘求助’。
很多在已經長大成人，結婚生子後仍然沒能完全走出那段陰影，這篇報道給了他們一個很好的發洩機會。”
雖然可能馬上就要真相大白，但在場兩位警察都沒有打斷年輕女記者的看似無關案情的講述。
“在寫這篇報道前，我做了很多功課，半個世紀以來，隨著夏國逐漸強盛，有關校園霸淩的行為非但沒有遏制，反而達到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像賈春曉這樣的悲劇發生了不知幾何，而那些人被對待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門，智慧和創意在對待這件事情上得到了極大發揮。”範晶苦笑了一下，“當時我感覺情緒很遭，還差點走不出來。”
白止眼見範晶快要重新陷入那一股悲傷中，他把話題轉回到案子上面。
“既然‘十一’女士說範小姐是能夠幫助我們的，而她的這篇報道恰好跟當年的案子話題有關，我們的大方向一直是對的。”
白止做出假設，“那範小姐你當時是不是有接到某個人的來信或者電話，說他/她朋友曾經也是被霸淩，然後沒挺過去，這麽多年都無法忘記這個事情，很想為她覆仇？”
範晶閉眸仔細回憶，她眉頭蹙成一團，良久睜開雙眼，“可能這樣說，會讓你們失望，對不起，我並沒有接到剛才白警官說的這種情況的來信。”
葉迦搖了搖頭，“小白，還記得我問過你，殺人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麽？我還有第二個問題，你認為什麽樣的情況會導致殺人？”
“為感情，為金錢，為仇恨，反社會，大致就是這幾種。”
“嗯，但是這次的兇手並不屬於這裏面任何一種。”
“那他是為什麽？”
範晶突然想到了什麽，“我印象比較深的除了幾個受害者以外，還有一個人，當時和他通信了三個月，他說一直無法脫離過去的魔障。”
葉迦接過了話題，“我聯想到之前祝濤和呂昕的口供，有一點會有些奇怪，當時祝濤在讓賈春曉不要怕的時候，賈說打不過‘她們’的，但其實細細想來。
賈春曉加上祝濤，怎麽樣都有一拼之力，祝濤雖然身材不是很壯，畢竟是男人而且他大了兩個年級。
賈她這麽斬釘截鐵是另有原因，還有一點，賈春曉的抽屜裏面一直有死蛇死老鼠，呂昕說姐姐明明也是很怕這些的。
結合這兩點，我推測當年霸淩賈春曉的還有第四個人存在，男性，而且這麽多年長大後，不知道後來受到什麽樣的教育，或者他本人有什麽遭遇，但是他一定對當年做過的這件事感到無比後悔。
沒錯，他殺人的原因是內疚。”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在傅流別示意下，周警官帶走了已經傻掉的程醫生，作為和病人朝夕相處的他，擁有這麽多經驗的他，都沒有能看出來，這個病人她居然不是病人。
傅流別點明那兩個人並不是當年的警官後，王韻安靜了下來，隨著四人的離開，房間再次歸於沈寂。
看樣子對方仍沒有打算開口，傅流別走到窗前，“既然你的西洋鏡已經被拆穿，我建議你不要再想借口或者辦法，老實交代才是對你最大的幫助。
時間還早我們可以慢慢說，這件事最關鍵的線索一直不在張志強那兒，雖然從查案來說，張志強太可疑了。
這一點作為老周也好，作為項隊長和我更是，這完全滿是可以追查下去的點，但是從一開始我就放棄這樣做，因為我很信任項隊長的能力。
在最近幾年科技並沒有革新性進步的大前提下，時間越早得到的線索越多，證人們的口供記憶也更清晰，所以我不認為，項隊長或者我老爸都找不出來的線索會被我發現，我一早就放棄了對他的調查。
所以這裏面有三個可能，第一張志強隱藏得太深，已經超過了我們現代偵察手段，但是這個可能其實是不可能的，要是犯罪份子都能做到這一點，早就統治世界了。
那就是第二個可能性，張志強其實是無辜的，所以線索總在某個程度就斷了。但這個可能性也不大，因為根據這些年來查到的線索，他確實很有可疑。
他既沒有那麽厲害也不那麽無辜，所以我做出的最後猜想是，他只是淮陽市這個分部裏面一個無關痛癢的小角色，或者說他只是臺面上那個人，真正操控全局的另有人在，而這個人就是你。
既然你才是這個地方的掌舵人，很多事情就能解釋了，張志強進入這個圈子包括後面的所有違法行為都是在替你做事，甚至為了方便，你們還領了證結了婚。
很可能你們行蹤被當時調查的警員知曉，所以你們放棄了張志強，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你需要裝瘋賣傻在醫院十幾年。
想通這一點後，我接下來就要做的就是拆穿你的把戲，證明你是一個人正常人，怎麽證明自己是一個正常人，這個問題在很多年引起了很大爭議。
我這次的難題是，怎麽證明一個精神病人是假的，就容易多了，你因為看到周警官及其辦案的其他人會精神崩潰，以此來證明那件事對你來說有很大影響。
我只需要證明你通過正常判斷，知道進來的人是相關人員才開始表演。
我之所以這麽晚才來找你，也是想降低你的警惕心，有可能你還有其他同黨在為你傳遞消息，我先見完張志強的親朋好友，一無所獲再帶著當年的其他兩位警官過來拜訪，才顯得順理成章。
好了，我們繼續往下說，既然你不無辜，那當年報警的事情很有可能是你自導自演，你只是需要在一個特定時候完成這個動作，除了讓警察做你的時間證人外，我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讓你演完這一場戲。
你先授意張志強布置好整個房間，然後你找準生產組長請假的時間，提早回家，看到家裏弄成這樣，報警是一個合情合理的選擇，警方出警按照正常流程完成調查，這一切都需要時間，事態都在你掌握中。
接著再安排張志強在恰當的時間回來，讓警察無功而返，只是張志強忘了帶鑰匙，讓這個看似完美的演出有了些瑕疵，也讓當時耳力過人的周警官產生了對你‘丈夫’的懷疑。
看著他們頻頻來訪，你應該知道項隊長和當年過來調查的警官都很厲害，你擔心當時的自己留下什麽破綻，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只要是當年盜竊案相關人員和聽到有關張志強嫌疑的話題，你就會選擇性失去理智。
一方面他們不會再逼問，另外一方面也更加坐實了張志強事件的可疑，這麽多年你在組織的扶持中，也培養了自己勢力，不管你因為什麽原因這麽做，肯定還有同夥。
而你原生家庭的冷漠也給你提供了絕佳的土壤，你吃準了他們只願意給錢並不會把你接出去。看似是可憐的被丈夫刺激精神失常的不幸女人，實則躲在這裏逍遙。”傅流別解釋了一大段，一方面讓王韻放棄僥幸，另一方面也是給她足夠時間考慮。
收網的時間到了。
“如果你堅持一言不發，我會馬上讓項隊長重啟當年那個時間段發生的案件，或者一些看上去並不是案件的新聞。”一直在察言觀色的傅流別露出篤定的表情。
“看來我沒有猜錯，不是案件而是其他引起不小反響的事件，這些年項隊長收集的資料不少，順著你這條線往下查，肯定會抓到什麽人，只要證實你犯下的罪行，我保證會第一時間把你送去監獄。
我相信你在這裏絕對安全，但是監獄呢？你當年所布置的安全屋是否也包括監獄？如果你換了地方，我敢保證你會重新見到你的老朋友們。”
聽到這裏，王韻認命似的搖了搖頭，“沒想到我的計劃騙過了這麽多聲名赫赫的警官，卻栽在你手上。”
此時王韻臉上哪裏還有半分精神失常的樣子，她翹起二郎腿，眼中透出兩分刻薄、兩分精明。
“瘋子做久了，有時候我真的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有病還是沒病。姓傅的，我知道你來的目的，如果你能答應保證我的安全，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
“當然，項隊長已經過來了，他來處理程醫生的事，其餘的你放心，但是在你吐露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王韻做了個請的姿勢。
“你的丈夫，可能說夥伴更貼切一些，他現在？”
“呵呵，你比我想象中還要有趣，你居然會問出這麽幼稚的問題，他？在我決定叛逃出組織的時候當然順便把他處理了。”王韻眼裏閃過一絲恐懼，“我這是為他好，你不知道，如果張志強落入他們手裏，他一定會寧願自己從來沒有活過。”
雖然一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但傅流別還是想親自確認，畢竟他答應了兩位老人。
“他父母還在等他。”傅流別輕輕道。
王韻垂下頭，這些年每年都會來看她一次的也就只有張志強父母了，“我別無選擇。”
“我的第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組織派在淮陽市的狩獵者，代號：煙火。”
“十幾年前，組織就有狩獵者存在？”
“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還多，我只能告訴你，組織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加覆雜，存在時間也更久遠，裏面的那些人是真正的瘋子，高智商的天才比比皆是。
我從小就是親朋好友中‘別人家的孩子。’同齡人當中也很少有比我更聰明的，更別說我還有很強的模仿能力和表演能力，這一點已經被證實過。”她淡然一笑。
“可是，我在裏面遠遠排不上號，不要說他們的領頭人，就連各個大區負責人也遠遠不能及。我知道你想問，我先說了，組織並不是什麽人都能涉足的，等我知道他們的真正目的，我想抽身已經來不及了。
或許我才是裏面的異類，給你一個忠告，和他們打交道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
“你當年的聯絡人、窩點你應該還記得吧？畢竟你智商那麽高，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當年你想隱瞞的究竟是什麽？”
......
另一邊，因為範晶留著每一篇文章的原稿，也保留著所有讀者的來信，按她的話說每一份字跡都帶有和標準字體不一樣的溫度，這也是她做記者的原因之一。
很快警方從範晶這裏找到當時和她來信的懺悔者，警方很快查到他在淮陽市住所，警方排查，案發這幾段時間他沒有回過自己住所，初步判定他有全部作案時間，
據監控顯示，嫌疑人一個小時前下班回家後就再沒有出來過，等葉迦和白止趕去他住所，守在外面的民警輕聲交代。
“沒有異常。”
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片刻後。
“請稍等。”
不知是不是錯覺，白止覺得嫌疑人的話裏有些顫抖，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響起，打開門，白止楞了楞神。
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性保持著開門的姿勢，有些俊逸的五官和挺拔的身材，很難把他和殺人兇手聯系在一起。
看到屋外站滿警察，他露出“終於等到這一刻”的表情。
審訊在淮陽市公安局進行，距離第三位死者屍體刊登才過去不到三十個小時，按理說警察應該不會那麽快找上門來。
但是他心裏仿佛有一個聲音一直告訴他，是時候了，自從做完這一切，心中並沒有被想象中的那些滿足填滿，他反而感到十分疲憊。
他每天穿著正裝，就連睡覺也是，就希望在警察來的時候可以昂首挺胸，到現在他總算可以松一口氣。
在正式審訊前，這位名叫龔燦男性的所有資料擺放到了所有人面前，他同樣來自雞冠鎮，小學畢業後就跟隨父母來到淮陽市，在其他省讀完大學後在一家慈善機構工作。
龔燦為人和善，溫文爾雅，他初中後的所有朋友都這麽形容，沒有人會把他和校園霸淩聯系起來，誰也沒有想到，他是造成一個同學失去生命的元兇之一。
審訊過程很順利，龔燦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他詳細交代的各種作案細節跟警方探查一一對應。
而龔燦對於警方尚未查到的相關線索也進行了補充，再次見到當年雞冠鎮的同學是一年前，他們是在一次幼兒園和公司的義賣活動中再次碰面的，當時她們都很有默契的當作第一次認識。
龔燦看到三人都做了幼師，最開始心裏十分欣慰，他以為她們三人也是這樣，因為愧疚想要做一些補償，就跟他選擇這一份工作的初衷一樣。
這件事已經憋在他心裏很久很久了，因為小時候父母不在身邊，被爺爺奶奶驕縱得有些無法無天，又因為胡亂看了些血腥、暴力的影片，所以迫不及待地想用在班裏那個最瘦弱，最不被重視的女生身上。
他是男生膽子又大，所以抓死老鼠、死蛇的工作就落到他頭上，看著身邊三個女生崇拜的眼神，他陶醉在這樣的讚美中，在那個時候，沒有人告訴他這樣的行為不對，沒有一個人。
直到悲劇發生，老師告訴大家賈春曉永遠不會再回到學校，直到他父母看出他狀態不對迅速轉學去了其他地方。
原本以為這份不安會隨著年齡的增長慢慢淡化，可是沒想到，來到城市裏的龔燦，受到了更正統教育的龔燦，越來越為自己當年的行為懊悔。
他盡可能幫助那些被霸淩的孩子，他看到有關的報道後積極投稿，但這一切與他日益加深的自責相比微不足道。
就在他沒辦法走出陰影，以為要永遠和痛苦為伴時，他見到了當年三位同伴，至少看上去她們也受到當年影響，他忽然有了面對這一切的勇氣，想至少再試著走出當年的影子，至少再試一試。
所有的希望在那一天下午破滅，那天下午他聽到了這樣一段對話。
“這裏沒人吧？”這是伊丹的聲音，雖然過了這麽多年，但是當年的事情就像走馬燈一樣，不斷在龔燦腦海裏播放，賈春曉音容笑貌還有自己作為施虐者其中之一刺耳的笑聲，龔燦心砰砰直跳，他鬼使神差躲了起來。
“沒人，我剛剛就看過了。”曾亦茹回答道。
“雖然這些年和你們沒有接觸，但是很多方面還是只和你們有共鳴。”
“同感，同感。不過我們還需要假裝不熟嗎？”
“上大學的時候是怕以前的事穿幫，早知道很多人聽都沒聽過那個事，我們就不用裝得那麽辛苦了。”
“大家都知道我們不熟，裝就裝到底吧，我們可以找一個秘密可以說話的地方，我們那個離職老師的儲物櫃怎麽樣？”
“我看行，真的累死了，我上了這麽幾個月班要受不了了，這些小屁孩，一天呂老師呂老師的叫，叫得我都快耳聾耳鳴了。”
“是啊，不是我媽跟我說幼師好就業，我才不會讀這個專業。”伊丹滿不在乎語調響起。
“我也是聽我爸的，說什麽女生讀幼師好，好找男朋友不會失業，這一輩父母都是這個思想，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畢業班畢業的。”
“你們是自己選的還好，我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選的專業一個沒錄上，最後差點滑檔，沒辦法，硬核頭皮讀的。誰喜歡小孩啊，嘰嘰喳喳吵死人。”
“你們班還好，我們班有幾人真的是沒一刻消停。我煩都要煩死了。”
“對了，你們班有一個小朋友，就是那個經常奶奶來接的，長得有點像那個死鬼，叫什麽賈什麽的。”
“我靠，不是吧，人家叫什麽你們都忘了，人家叫賈春蓮。”
“什麽春聯，你少tm胡說，人家叫賈春曉。”
“對對對，是不是很像？那個眉眼，還有笑起來兩顆虎牙。”
“我對曾亦茹她們班不熟，老曾你說說。”
“好像是有點像，別說樣子，性格也像，那個賈什麽不頂用，折磨幾下就死了，虧我還準備了很多點子，比如我當時看的影片，可以把木棍捅到她下......”
“這麽好玩的點子你怎麽不早點說出來？”伊丹有些惡趣味的笑容響起，“那個場面肯定很好看，當年脫她褲子的點子也是你想出來的，有時候我真佩服你。”
“要不，我們再選一個孩子來？比如那個長得像賈春曉的。”呂詩揚用充滿誘惑的聲音對兩人道。
“呂老師對自己妹妹倒是很好，沒想到對別人的小孩，嘿嘿。”伊丹繼續道。
“沒辦法，畢竟有血緣而且她跟我長得那麽像，下不去手。”
“我靠，這倒是個好辦法。”曾亦茹馬上同意。
“雖然很吸引人，但是一來現在家長和我們那個時候不同，二來教室裏面全是攝像頭，稍微有點不對就會找我們，帶去其他地方也怕被其他人發現，算了算了。”
幾人談到現在罵罵咧咧走了。
龔燦躲在裏面很久都沒有出來，他從頭到尾聽完，渾身血液放佛在這一瞬間凍結，他沒有想到原來為這一件事感到抱歉的只有自己。
她們三個人對之前對賈春曉所作所為沒有一絲一毫的悔意，龔燦曾經以為可能會有機會走出來，但是到這一刻，龔燦知道如果他不做點什麽，他將永遠在地獄沈淪，命運既然指引他們相遇，就由他把這一切了結。
他開始行動，他在曾亦茹回家必經之路上跟她約了時間，他知道只要利用賈春曉這三個字，曾亦茹一定會如期赴約。
殺害曾亦茹的時候，為了迷惑其他兩人，他做了一些其他手段，比如割下曾亦茹的頭顱，有兩個細節是龔燦所不知道的。
第一呂詩揚和伊丹的放心並不是因為他的這個安排，祝濤是她們首要懷疑對象，但是她們偏偏有一個最沒有立場說謊的證人，她們以為除了祝濤沒有人會再為了賈春曉動手。
任她們死的時候也沒有想到，殺害她們的居然是當年的另一個“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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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完電話, 白止向技術人員不死心道，“能查到確切位置麽？”技術人員搖頭。
“其他什麽信息呢？”他仍有些不肯放棄。
“也沒有，對方背後的技術團隊不是我們市裏裝備可以抗衡的, 包括對方使用的變聲技術，裏面融合了至少數十位真實的聲音, 我們沒有辦法在這種融合中找到真正聲線。”對自己技術本有些自負的技術科長黯然道, “抱歉，葉副隊, 我們失敗了。”
葉迦拍了拍對方肩膀，“對方在看到我們已經找對貓咖和黃科韓這條線的情況下，還如約打來電話，自然是做足了準備, 別說你們, 他們準備的至少是省裏技術人員都無法破解的。”
技術科長的臉色好了幾分。
“況且，我們也不是全無收獲。”葉迦把白止叫到一邊，剛才輕松的表情消失不見。
白止一臉凝重，“副隊，你相信那個女人說的麽？這一次, 他們不是兇手，也沒有參與案子, 甚至還主動提供破案信息。
而且, 她最後還說，時間不多了, 這個是指他們想要在省城發動的犯罪活動？那為什麽他們又會這麽好心提醒我們？”
葉迦三言兩語解釋了之前和組織僅有的幾次打交道經驗, “他們內部自有一套行事的準則, 而且很顯然，他們也不是一條心。這還是溫和派的做法, 不過。”葉迦話鋒一轉，“當務之急我們還是要快點解決這個案子，然後盡全力去幫助流別。”
白止按下擔心，“我明白了。我們通過了狩獵者十一設下的小謎題，她給出了提示，能夠幫助我們的人已經在我們身邊。
按照目前調查的結果，有兩條線，第一是賈春曉案件中的祝濤和呂昕，第二就是舉報案中的黃科韓。”
“小白。關於黃科韓這條線還在調查，你跟這條，看看黃科韓是否只安排了鐵子，還有黃科韓背後是否還有什麽人，又或者她們三人真正影響的還有誰的利益。
另外，幫我安排一下，我準備跟祝濤和呂昕再聊聊。”
看著白止欲言又止的模樣，葉迦肅穆道，“快去。”
“好的，我馬上安排。”
葉迦其實明白年輕外勤想說什麽，看上去這兩條線，一條已經被他們挖得底朝天，再次和祝濤、呂昕的問詢，基本上不會帶來任何新線索。
而另外一條線，他們只是挖出冰山一角，按剛才吩咐白止的，後面涉及到的人和事還有很多，在這個時候就更應該利用葉迦辦案經驗在海量信息中快速篩選，白止想說，兩條線索的人員分配應該調一個個兒。
但是出於對副隊長的絕對信任，白止很快按照葉迦吩咐做好了工作，其實葉迦本人做出這樣的安排也沒有什麽依據，他並沒有得出更多的結論，一定要安一個理由的話，只能用第六感來解釋。
“祝先生，你好。我是省裏調過來負責三位幼師被殺案件的葉迦，隸屬省廳特別行動組。”
“葉警官你好。我是祝濤，在藍風車幼兒園擔任大三班任班主任，我聽過你們特別行動組的名頭，之前破的那個案件很精彩。”祝濤中等身材，長相也沒有什麽特別，他小心翼翼道，“我相信你們會洗脫我的嫌疑。”
“你認為你仍處在嫌疑中？”葉迦疑惑。
“畢竟我擁有唯一的殺人動機，我相信這也是你再次找我過來問話的原因，但我真的沒有殺人。”
“案件警方會調查清楚，這一次依然是請你過來協助調查。”
隨著葉迦問出一個又一個問題，祝濤臉上原本帶有的希冀漸漸消散，可能他認為眼前的警察太過英俊，英俊得是否讓其他人在他能力上做出了偏向外貌的不公正評價。
“除了你，你再仔細回想是否有人會跟你一樣為了賈春曉報仇？”葉迦假裝沒有讀懂對方眼裏的情緒，他保持著一樣的語速，一樣的聲調，繼續道。
今天的問題跟上次一模一樣，祝濤難掩失望，但他還是閉上眼回想一遍他所認識的所有可能和賈春曉搭上關系的人。
“春兒的父母一直不在鎮上，她父母的兄弟姐妹幾乎不往來，除了賈爺爺和她生活在一起外，我平時幾乎沒有看到有人來他們這裏探望。
再說了，他們也不知道春兒當時的遭遇，就算知道。”祝濤眼中嘲諷一閃而逝，“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麽不同。
除了我這個朋友，她幾乎沒有其他可以傾訴的目標。所以，我不認為會有人為了她報仇。”
葉迦看著眼前的男人，時間或許帶走了他的憤懣，但還是留下了那段印象深刻的回憶，葉警官又問出了另外一個問題。
“她被霸淩的起因來自於那一次慈善活動，會不會有當時的老師或者工作人員在賈春曉死後通過其他方式了解到這個案子，然後知曉了一切悲劇的起源，又或者兇手自己也遭遇了霸淩，所以才會拿起屠刀。”
祝濤有些奇怪地看著眼前的警察，兇手就算是剛才他推理的那些人員之一，但是他不認識這些工作人員，這件事又和他有什麽關系呢？祝濤覺得份外古怪，但他還是回答道，“我不認識這些人，對不起，我幫不了你們。”
話說到這裏，祝濤話尾帶上了兩分譏諷，連日來的壓力和重覆問話讓他剛才沒忍住直接表達了自己情緒。
可沒想到葉迦一聽反而露出微笑，“沒關系祝先生，你已經幫上忙了。”
接著葉迦又在同樣的房間見到了祝濤女友呂昕，眉清目秀的女孩臉上有一些緊張，她捏著自己衣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呂小姐你好，你不用害怕，我的問題不會很難。”
呂昕做好了思想準備，她知道警方這邊問題會圍繞祝濤的嫌疑來，雖然警方可能會不信，但她會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真相說出來。
可是葉迦的問題卻大大出乎她預料，“在認識祝濤前，你是否有聽說過賈春曉這個名字。”
“沒，沒有。”呂昕想了想，用蚊子嗡嗡聲大小的音量回答。
“你姐姐跟你關系怎麽樣？”葉迦接著問道。
“我跟我姐姐關系很好，從小父母不在家，其他親戚也沒怎麽管我們，她一直都告訴我，不想我像她那樣在嫌棄的眼神中長大。
其實我曾經也覺得自己是累贅，小時候我不懂既然不那麽愛姐姐，為什麽還要生下我。”呂昕淚珠掛在長長的睫毛上，一動而落。
“我長大了才明白，原來我父母一直想要的是弟弟，所以看到我是女孩後，才會把我扔在老家，讓我姐姐照顧。
可能是能夠感同身受，我姐姐真的對我很好，我真的不知道她竟然和她的朋友，對同學...”呂昕用手背擦幹淚珠。
“對不起，就算知道她是大家口中的霸淩者，我仍然為她的死感到傷心。”
葉迦把紙巾推到呂昕身邊，“你不用試圖努力讓自己對你姐姐擁有其他人一樣的憎惡和罪有應得。”
一下子就戳穿呂昕內心所想，她再也忍不住匐在桌上嚎啕大哭，她已經忍了很久，放佛被別人看到她哭，她也一樣十惡不赦，等她情緒恢覆一點，“你知道你姐姐那幾個朋友麽？”
“她們小時候到我家來過，但是來我家的客人不少，至於現在，她從來沒有提起在她工作的地方有兩位老朋友，她應該是想把這一段往事永遠埋葬在過去。”
“你是從什麽時候，從哪裏得知過去發生的這些事的？”
“從警察找到濤哥開始，當時為了跟我錄口供，給我原原本本說了有關賈，賈春曉的事情。我這才知道，她原來是濤哥青梅竹馬的鄰居。
既然他有了作案嫌疑，那證明他們曾經一定很親密，有時候我會想是不是我搶了她的位置，如果不是因為我姐姐和她朋友，他們現在肯定很是要好很要好的一對。”呂昕深呼吸一口氣。
“不好意思，我跑題了。我當時很震驚，很震驚，沒想到平時在我面前溫柔如水的姐姐，居然能對同學做這樣的事。往同事抽屜裏面放死蛇，死老鼠，我當時頭裏面有個聲音大喊，不可能，姐姐她明明那麽害怕這些，為什麽還要去嚇別人。”
葉迦想了想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在你不知道你姐姐曾經做過這樣的事情之前，你有沒有看到過，她因為類似霸淩的事情，或者欺負弱小的事情。
可能是看到什麽新聞又或者是在其他地方遇到這樣的人，她的反應怎麽樣？我說直白點，她有沒有任何後悔的反應。”
“這。我可能沒有太註意過這方面。”呂昕臉上的紅暈一閃而過。
“沒關系，你再好好想想。”或許是葉迦的神情鼓勵到了呂昕，又或許是這次的警察在字裏行間沒有提及祝濤的嫌疑，讓她徹底放松下來。
“好像有一次，是在我高中隔壁班級裏面有一個被好些同學欺負的男生，他好像是跳了樓，當我回家告訴姐姐這件事情的時候，她好像說了一句，‘又一個蠢貨’，其他有關類似的事情真的記不得了。”呂昕想了想下定決心道。
“我和她在一起這麽久，從來沒有聽她說起過，雖然很不想這樣說，但是我姐姐她應該沒有，沒有太自責。”
葉迦和呂昕聊的時間挺長，白止回來時碰到了正從警局離開的兩人，祝濤滿臉焦急問道，“那個警察跟你說了什麽，沒為難你吧？”
白止咂咂嘴，那可是最溫柔的副隊。
呂昕挽著祝濤胳膊，“那個警察很好，很溫柔，他沒有為難我，他最後跟我說拜托我們一件事。”
會議室裏，葉迦和白止繼續就案情溝通，“副隊，我追蹤的這條線和他們翻來覆去溝通了很多次，黃科韓斬釘截鐵說再沒有其他人摻合，暫時未能有發現。
我覺得他們很可能不是‘十一’口中能夠幫助我們的人。
你這邊怎麽樣？”
葉迦搖了搖頭，“祝濤和呂昕也不是。”
白止摸了摸頭，“目前這個案子有關系的就只有這些人了啊，我不認為我們有遺漏什麽線索。難不成，幫助我們的人是這些警員？他們說不定也來自雞冠鎮，然後一直在淮陽市蟄伏等待機會？”
白止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在葉迦腦中炸響驚雷，“我明白了，我明白‘十一’指的那個人是誰了，還多虧小白你剛剛的提醒。
我們接觸這個案子以來見過的不止這些警員，更不止身處事件中心的這些嫌疑人。”
白止也想到了什麽，“我知道了，‘十一’想我們去找的人是範晶！”
報社裏，範記者還在為下一個題材苦惱，她咬著筆頭發呆，沒有註意到白止和葉迦已經站到她身邊。
“在這個節骨眼上找我，肯定有什麽大發現。”範晶嗅覺很靈敏，她看到《之友論壇》的新聞，就知道警方已經找到了神秘人。
“這個案子非你不可。”葉迦做了請的手勢，三個人一起來到會議室，而外面有其他警員看守。
白止簡單說明來意，範晶有些狐疑，“關鍵點在我身上，可是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可以在哪個方面幫助你們。”
他們目前只找到關鍵鑰匙，這把鑰匙如何使用是下一個難題，但是，葉迦來之前已經把所有事情全盤想了一遍，他已經有了大致方向。
“我記得聽祝濤說過，他看到過一篇關於校園霸淩的文章，是《傳知期刊》刊登的，我猜寫那篇報道的人是你？”
“沒錯。”範晶仔細回憶道，“我記得是一年多以前，手中偶然接到了幾個有關校園霸淩的新聞，上面不讓報，所以我另辟蹊徑，找了其他角度，我記得當時采訪了很多當年的施暴者，最後這個報道的效果很好。”
“嗯，我記得按照你的習慣，總會在報道後面提供自己的電話，希望拿到更多的線索，那篇文章也是如此？”
“當然。”範晶驕傲答道。
“那就好辦了。你肯定有當時的記錄，在那篇報道之後，是否有收到很多讀者來信？”
“那篇報道對焦的是那些曾經霸淩過別人的，但是不出意料，我收到更多的是那些曾經遭遇過霸淩人的‘求助’。
很多在已經長大成人，結婚生子後仍然沒能完全走出那段陰影，這篇報道給了他們一個很好的發洩機會。”
雖然可能馬上就要真相大白，但在場兩位警察都沒有打斷年輕女記者的看似無關案情的講述。
“在寫這篇報道前，我做了很多功課，半個世紀以來，隨著夏國逐漸強盛，有關校園霸淩的行為非但沒有遏制，反而達到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像賈春曉這樣的悲劇發生了不知幾何，而那些人被對待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門，智慧和創意在對待這件事情上得到了極大發揮。”範晶苦笑了一下，“當時我感覺情緒很遭，還差點走不出來。”
白止眼見範晶快要重新陷入那一股悲傷中，他把話題轉回到案子上面。
“既然‘十一’女士說範小姐是能夠幫助我們的，而她的這篇報道恰好跟當年的案子話題有關，我們的大方向一直是對的。”
白止做出假設，“那範小姐你當時是不是有接到某個人的來信或者電話，說他/她朋友曾經也是被霸淩，然後沒挺過去，這麽多年都無法忘記這個事情，很想為她覆仇？”
範晶閉眸仔細回憶，她眉頭蹙成一團，良久睜開雙眼，“可能這樣說，會讓你們失望，對不起，我並沒有接到剛才白警官說的這種情況的來信。”
葉迦搖了搖頭，“小白，還記得我問過你，殺人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麽？我還有第二個問題，你認為什麽樣的情況會導致殺人？”
“為感情，為金錢，為仇恨，反社會，大致就是這幾種。”
“嗯，但是這次的兇手並不屬於這裏面任何一種。”
“那他是為什麽？”
範晶突然想到了什麽，“我印象比較深的除了幾個受害者以外，還有一個人，當時和他通信了三個月，他說一直無法脫離過去的魔障。”
葉迦接過了話題，“我聯想到之前祝濤和呂昕的口供，有一點會有些奇怪，當時祝濤在讓賈春曉不要怕的時候，賈說打不過‘她們’的，但其實細細想來。
賈春曉加上祝濤，怎麽樣都有一拼之力，祝濤雖然身材不是很壯，畢竟是男人而且他大了兩個年級。
賈她這麽斬釘截鐵是另有原因，還有一點，賈春曉的抽屜裏面一直有死蛇死老鼠，呂昕說姐姐明明也是很怕這些的。
結合這兩點，我推測當年霸淩賈春曉的還有第四個人存在，男性，而且這麽多年長大後，不知道後來受到什麽樣的教育，或者他本人有什麽遭遇，但是他一定對當年做過的這件事感到無比後悔。
沒錯，他殺人的原因是內疚。”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在傅流別示意下，周警官帶走了已經傻掉的程醫生，作為和病人朝夕相處的他，擁有這麽多經驗的他，都沒有能看出來，這個病人她居然不是病人。
傅流別點明那兩個人並不是當年的警官後，王韻安靜了下來，隨著四人的離開，房間再次歸於沈寂。
看樣子對方仍沒有打算開口，傅流別走到窗前，“既然你的西洋鏡已經被拆穿，我建議你不要再想借口或者辦法，老實交代才是對你最大的幫助。
時間還早我們可以慢慢說，這件事最關鍵的線索一直不在張志強那兒，雖然從查案來說，張志強太可疑了。
這一點作為老周也好，作為項隊長和我更是，這完全滿是可以追查下去的點，但是從一開始我就放棄這樣做，因為我很信任項隊長的能力。
在最近幾年科技並沒有革新性進步的大前提下，時間越早得到的線索越多，證人們的口供記憶也更清晰，所以我不認為，項隊長或者我老爸都找不出來的線索會被我發現，我一早就放棄了對他的調查。
所以這裏面有三個可能，第一張志強隱藏得太深，已經超過了我們現代偵察手段，但是這個可能其實是不可能的，要是犯罪份子都能做到這一點，早就統治世界了。
那就是第二個可能性，張志強其實是無辜的，所以線索總在某個程度就斷了。但這個可能性也不大，因為根據這些年來查到的線索，他確實很有可疑。
他既沒有那麽厲害也不那麽無辜，所以我做出的最後猜想是，他只是淮陽市這個分部裏面一個無關痛癢的小角色，或者說他只是臺面上那個人，真正操控全局的另有人在，而這個人就是你。
既然你才是這個地方的掌舵人，很多事情就能解釋了，張志強進入這個圈子包括後面的所有違法行為都是在替你做事，甚至為了方便，你們還領了證結了婚。
很可能你們行蹤被當時調查的警員知曉，所以你們放棄了張志強，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你需要裝瘋賣傻在醫院十幾年。
想通這一點後，我接下來就要做的就是拆穿你的把戲，證明你是一個人正常人，怎麽證明自己是一個正常人，這個問題在很多年引起了很大爭議。
我這次的難題是，怎麽證明一個精神病人是假的，就容易多了，你因為看到周警官及其辦案的其他人會精神崩潰，以此來證明那件事對你來說有很大影響。
我只需要證明你通過正常判斷，知道進來的人是相關人員才開始表演。
我之所以這麽晚才來找你，也是想降低你的警惕心，有可能你還有其他同黨在為你傳遞消息，我先見完張志強的親朋好友，一無所獲再帶著當年的其他兩位警官過來拜訪，才顯得順理成章。
好了，我們繼續往下說，既然你不無辜，那當年報警的事情很有可能是你自導自演，你只是需要在一個特定時候完成這個動作，除了讓警察做你的時間證人外，我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讓你演完這一場戲。
你先授意張志強布置好整個房間，然後你找準生產組長請假的時間，提早回家，看到家裏弄成這樣，報警是一個合情合理的選擇，警方出警按照正常流程完成調查，這一切都需要時間，事態都在你掌握中。
接著再安排張志強在恰當的時間回來，讓警察無功而返，只是張志強忘了帶鑰匙，讓這個看似完美的演出有了些瑕疵，也讓當時耳力過人的周警官產生了對你‘丈夫’的懷疑。
看著他們頻頻來訪，你應該知道項隊長和當年過來調查的警官都很厲害，你擔心當時的自己留下什麽破綻，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只要是當年盜竊案相關人員和聽到有關張志強嫌疑的話題，你就會選擇性失去理智。
一方面他們不會再逼問，另外一方面也更加坐實了張志強事件的可疑，這麽多年你在組織的扶持中，也培養了自己勢力，不管你因為什麽原因這麽做，肯定還有同夥。
而你原生家庭的冷漠也給你提供了絕佳的土壤，你吃準了他們只願意給錢並不會把你接出去。看似是可憐的被丈夫刺激精神失常的不幸女人，實則躲在這裏逍遙。”傅流別解釋了一大段，一方面讓王韻放棄僥幸，另一方面也是給她足夠時間考慮。
收網的時間到了。
“如果你堅持一言不發，我會馬上讓項隊長重啟當年那個時間段發生的案件，或者一些看上去並不是案件的新聞。”一直在察言觀色的傅流別露出篤定的表情。
“看來我沒有猜錯，不是案件而是其他引起不小反響的事件，這些年項隊長收集的資料不少，順著你這條線往下查，肯定會抓到什麽人，只要證實你犯下的罪行，我保證會第一時間把你送去監獄。
我相信你在這裏絕對安全，但是監獄呢？你當年所布置的安全屋是否也包括監獄？如果你換了地方，我敢保證你會重新見到你的老朋友們。”
聽到這裏，王韻認命似的搖了搖頭，“沒想到我的計劃騙過了這麽多聲名赫赫的警官，卻栽在你手上。”
此時王韻臉上哪裏還有半分精神失常的樣子，她翹起二郎腿，眼中透出兩分刻薄、兩分精明。
“瘋子做久了，有時候我真的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有病還是沒病。姓傅的，我知道你來的目的，如果你能答應保證我的安全，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
“當然，項隊長已經過來了，他來處理程醫生的事，其餘的你放心，但是在你吐露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王韻做了個請的姿勢。
“你的丈夫，可能說夥伴更貼切一些，他現在？”
“呵呵，你比我想象中還要有趣，你居然會問出這麽幼稚的問題，他？在我決定叛逃出組織的時候當然順便把他處理了。”王韻眼裏閃過一絲恐懼，“我這是為他好，你不知道，如果張志強落入他們手裏，他一定會寧願自己從來沒有活過。”
雖然一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但傅流別還是想親自確認，畢竟他答應了兩位老人。
“他父母還在等他。”傅流別輕輕道。
王韻垂下頭，這些年每年都會來看她一次的也就只有張志強父母了，“我別無選擇。”
“我的第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組織派在淮陽市的狩獵者，代號：煙火。”
“十幾年前，組織就有狩獵者存在？”
“看來你知道的比我想象中還多，我只能告訴你，組織可能比你想象中更加覆雜，存在時間也更久遠，裏面的那些人是真正的瘋子，高智商的天才比比皆是。
我從小就是親朋好友中‘別人家的孩子。’同齡人當中也很少有比我更聰明的，更別說我還有很強的模仿能力和表演能力，這一點已經被證實過。”她淡然一笑。
“可是，我在裏面遠遠排不上號，不要說他們的領頭人，就連各個大區負責人也遠遠不能及。我知道你想問，我先說了，組織並不是什麽人都能涉足的，等我知道他們的真正目的，我想抽身已經來不及了。
或許我才是裏面的異類，給你一個忠告，和他們打交道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
“你當年的聯絡人、窩點你應該還記得吧？畢竟你智商那麽高，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當年你想隱瞞的究竟是什麽？”
......
另一邊，因為範晶留著每一篇文章的原稿，也保留著所有讀者的來信，按她的話說每一份字跡都帶有和標準字體不一樣的溫度，這也是她做記者的原因之一。
很快警方從範晶這裏找到當時和她來信的懺悔者，警方很快查到他在淮陽市住所，警方排查，案發這幾段時間他沒有回過自己住所，初步判定他有全部作案時間，
據監控顯示，嫌疑人一個小時前下班回家後就再沒有出來過，等葉迦和白止趕去他住所，守在外面的民警輕聲交代。
“沒有異常。”
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片刻後。
“請稍等。”
不知是不是錯覺，白止覺得嫌疑人的話裏有些顫抖，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響起，打開門，白止楞了楞神。
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性保持著開門的姿勢，有些俊逸的五官和挺拔的身材，很難把他和殺人兇手聯系在一起。
看到屋外站滿警察，他露出“終於等到這一刻”的表情。
審訊在淮陽市公安局進行，距離第三位死者屍體刊登才過去不到三十個小時，按理說警察應該不會那麽快找上門來。
但是他心裏仿佛有一個聲音一直告訴他，是時候了，自從做完這一切，心中並沒有被想象中的那些滿足填滿，他反而感到十分疲憊。
他每天穿著正裝，就連睡覺也是，就希望在警察來的時候可以昂首挺胸，到現在他總算可以松一口氣。
在正式審訊前，這位名叫龔燦男性的所有資料擺放到了所有人面前，他同樣來自雞冠鎮，小學畢業後就跟隨父母來到淮陽市，在其他省讀完大學後在一家慈善機構工作。
龔燦為人和善，溫文爾雅，他初中後的所有朋友都這麽形容，沒有人會把他和校園霸淩聯系起來，誰也沒有想到，他是造成一個同學失去生命的元兇之一。
審訊過程很順利，龔燦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他詳細交代的各種作案細節跟警方探查一一對應。
而龔燦對於警方尚未查到的相關線索也進行了補充，再次見到當年雞冠鎮的同學是一年前，他們是在一次幼兒園和公司的義賣活動中再次碰面的，當時她們都很有默契的當作第一次認識。
龔燦看到三人都做了幼師，最開始心裏十分欣慰，他以為她們三人也是這樣，因為愧疚想要做一些補償，就跟他選擇這一份工作的初衷一樣。
這件事已經憋在他心裏很久很久了，因為小時候父母不在身邊，被爺爺奶奶驕縱得有些無法無天，又因為胡亂看了些血腥、暴力的影片，所以迫不及待地想用在班裏那個最瘦弱，最不被重視的女生身上。
他是男生膽子又大，所以抓死老鼠、死蛇的工作就落到他頭上，看著身邊三個女生崇拜的眼神，他陶醉在這樣的讚美中，在那個時候，沒有人告訴他這樣的行為不對，沒有一個人。
直到悲劇發生，老師告訴大家賈春曉永遠不會再回到學校，直到他父母看出他狀態不對迅速轉學去了其他地方。
原本以為這份不安會隨著年齡的增長慢慢淡化，可是沒想到，來到城市裏的龔燦，受到了更正統教育的龔燦，越來越為自己當年的行為懊悔。
他盡可能幫助那些被霸淩的孩子，他看到有關的報道後積極投稿，但這一切與他日益加深的自責相比微不足道。
就在他沒辦法走出陰影，以為要永遠和痛苦為伴時，他見到了當年三位同伴，至少看上去她們也受到當年影響，他忽然有了面對這一切的勇氣，想至少再試著走出當年的影子，至少再試一試。
所有的希望在那一天下午破滅，那天下午他聽到了這樣一段對話。
“這裏沒人吧？”這是伊丹的聲音，雖然過了這麽多年，但是當年的事情就像走馬燈一樣，不斷在龔燦腦海裏播放，賈春曉音容笑貌還有自己作為施虐者其中之一刺耳的笑聲，龔燦心砰砰直跳，他鬼使神差躲了起來。
“沒人，我剛剛就看過了。”曾亦茹回答道。
“雖然這些年和你們沒有接觸，但是很多方面還是只和你們有共鳴。”
“同感，同感。不過我們還需要假裝不熟嗎？”
“上大學的時候是怕以前的事穿幫，早知道很多人聽都沒聽過那個事，我們就不用裝得那麽辛苦了。”
“大家都知道我們不熟，裝就裝到底吧，我們可以找一個秘密可以說話的地方，我們那個離職老師的儲物櫃怎麽樣？”
“我看行，真的累死了，我上了這麽幾個月班要受不了了，這些小屁孩，一天呂老師呂老師的叫，叫得我都快耳聾耳鳴了。”
“是啊，不是我媽跟我說幼師好就業，我才不會讀這個專業。”伊丹滿不在乎語調響起。
“我也是聽我爸的，說什麽女生讀幼師好，好找男朋友不會失業，這一輩父母都是這個思想，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畢業班畢業的。”
“你們是自己選的還好，我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選的專業一個沒錄上，最後差點滑檔，沒辦法，硬核頭皮讀的。誰喜歡小孩啊，嘰嘰喳喳吵死人。”
“你們班還好，我們班有幾人真的是沒一刻消停。我煩都要煩死了。”
“對了，你們班有一個小朋友，就是那個經常奶奶來接的，長得有點像那個死鬼，叫什麽賈什麽的。”
“我靠，不是吧，人家叫什麽你們都忘了，人家叫賈春蓮。”
“什麽春聯，你少tm胡說，人家叫賈春曉。”
“對對對，是不是很像？那個眉眼，還有笑起來兩顆虎牙。”
“我對曾亦茹她們班不熟，老曾你說說。”
“好像是有點像，別說樣子，性格也像，那個賈什麽不頂用，折磨幾下就死了，虧我還準備了很多點子，比如我當時看的影片，可以把木棍捅到她下......”
“這麽好玩的點子你怎麽不早點說出來？”伊丹有些惡趣味的笑容響起，“那個場面肯定很好看，當年脫她褲子的點子也是你想出來的，有時候我真佩服你。”
“要不，我們再選一個孩子來？比如那個長得像賈春曉的。”呂詩揚用充滿誘惑的聲音對兩人道。
“呂老師對自己妹妹倒是很好，沒想到對別人的小孩，嘿嘿。”伊丹繼續道。
“沒辦法，畢竟有血緣而且她跟我長得那麽像，下不去手。”
“我靠，這倒是個好辦法。”曾亦茹馬上同意。
“雖然很吸引人，但是一來現在家長和我們那個時候不同，二來教室裏面全是攝像頭，稍微有點不對就會找我們，帶去其他地方也怕被其他人發現，算了算了。”
幾人談到現在罵罵咧咧走了。
龔燦躲在裏面很久都沒有出來，他從頭到尾聽完，渾身血液放佛在這一瞬間凍結，他沒有想到原來為這一件事感到抱歉的只有自己。
她們三個人對之前對賈春曉所作所為沒有一絲一毫的悔意，龔燦曾經以為可能會有機會走出來，但是到這一刻，龔燦知道如果他不做點什麽，他將永遠在地獄沈淪，命運既然指引他們相遇，就由他把這一切了結。
他開始行動，他在曾亦茹回家必經之路上跟她約了時間，他知道只要利用賈春曉這三個字，曾亦茹一定會如期赴約。
殺害曾亦茹的時候，為了迷惑其他兩人，他做了一些其他手段，比如割下曾亦茹的頭顱，有兩個細節是龔燦所不知道的。
第一呂詩揚和伊丹的放心並不是因為他的這個安排，祝濤是她們首要懷疑對象，但是她們偏偏有一個最沒有立場說謊的證人，她們以為除了祝濤沒有人會再為了賈春曉動手。
任她們死的時候也沒有想到，殺害她們的居然是當年的另一個“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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