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湯（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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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婆湯（十七）
傅流別這邊, 事情不是稍微有點麻煩，在周警官的敘述中，跟這個案子有關系的兩個人都無法取得正常聯系。
張志強在盜竊案發生了兩年後離奇失蹤, 目前在警方檔案裏的狀態已經標註成死亡，而在項隊長重啟關於這個案件的調查後, 經過了一番調查。
張志強已經確確實實在這個世界沒了消息, 至此再也沒有發現他的任何蹤跡。至於他的妻子王韻，因為無法接受丈夫離開, 受了很大刺激，精神有些失常，治療幾年沒有什麽效果後，家人也不怎麽想管, 就索性把她扔到精神病院。
當年一件微不足道小案子牽連最廣的兩人, 一人失蹤一人精神失常，是巧合？那這個案件又和傅琛當年追查的案件有什麽關系？
時間還早，傅流別隨即提出想要去精神病院見見王韻。
“這...”已經和周警官匯合的傅流別看見退休的老刑警面露難色。
“怎麽了，老周？是不太方便？”
周警官拍了拍頭頂，“方便倒是方便, 就是恐怕問不出什麽，我陪項警官去過兩次, 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有時候說些話牛頭不對馬嘴。而且看到我還。”
他想起項警官吩咐，“算了我這就去安排。”
已經輕車熟路的周警官當仁不讓做起了向導, 在取得院方同意後, 兩人馬不停蹄去了淮陽市第十人民醫院, 這也是淮陽市最大的精神病院。
院方派出一名醫生全程接待，沒等多久就清完場。
接待的醫生姓程, 是王韻的主治醫生，前兩次也是他負責接待。“王韻的病情比較穩定，除了有一些比較輕微思維障礙和情感障礙外，跟正常人差別不大。
其實像她這種情況，在家屬願意的情況下也可以接回家調養，不過她父母各自再婚，只願意掏錢，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自己有個精神疾病的女兒，所以才一直放到我們醫院。
你們正常交流就行，不過，我要提醒你們，病人入院時病情十分嚴重，當時的經歷很可能影響到她現在記憶，可能會做出跟事實完全不一樣的回答。
另外，她入院時雖然不是我負責的，但是這些年觀察下來，提起一些固定詞匯的時候她情緒會非常激動，比如她的丈夫，以前的工作的等等。
出於對病人健康的考慮，如果有任何不妥，我會隨時叫停這次問詢。”程醫生抄起胳膊，擺出架勢，“她不是你們的犯人，請註意你們交談的語氣。”說著他徑直走進病房。
傅流別胳膊感覺被碰了碰，周警官低聲道，“他每次都是這麽說。”接著自覺站在門外，“隊長，你一個人進去就成，我老周就在這兒等，嘿，之前陪項隊長過來也是，你放心，規矩我懂的。”
夜幕漸漸降臨，華燈初上，城市另外一番景象一點點出現在大家眼前，一片片，一幢幢座落在附近居民樓窗戶裏透出柔和的燈光。
進入房間，傅流別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液的味道，整個病房布置和普通醫院並無二致，王韻所在的病房是雙人間，因為提前楓做了安排，另外一位病人被臨時安置在別處。
兩張床孤零零地置放在房間中央，因為沒有陪護，房間並沒有其他座椅，潔白、一塵不染的床單安靜地躺在床上，床邊鐵櫃上面擺放的物品整整齊齊。
王韻站在窗邊，露出側臉，燈光帶來陰影，讓傅流別暫時看不清她神色。跟很多醫院一樣，特制的鋁合金窗沿只能打開兩根指縫的寬度，房間裏沒有聲響，還能聽見樓下隱約傳來的廣場舞音樂。
“王韻，這位是傅警官。”程醫生指了指傅流別，“他有些事情要問問你。”他走到窗邊，把王韻重新帶回到白織燈下。
時間在王韻臉上並沒有留下太多痕跡，看上去和十幾年前的照片相差並不是很大，仔細觀察眼睛中多了空洞和麻木，還是能看出些許歲月痕跡。
至少在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她反應得比一般人更慢，走路也慢吞吞的，虧得是這些醫生護士已經有了長足經驗。
要是碰上一些脾氣火爆、性子急躁的，一天得氣死幾百回。
王韻身著藍白色條紋病號服，她坐在靠窗的病床上，眼珠先是轉了轉，而後擡起頭看了眼程醫生，在整個病房轉了一圈，最後才落在傅流別頭上，“我記得，上次不是這位。”
程醫生解釋道，“上次來的警官姓項，這位是傅警官，省城來的。”
又是一陣短暫沈默，才聽到王韻回答，“哦。”
程醫生用眼神示意傅流別，意思是他可以開始。
“王女士你好，你還記得你之前的丈夫張志強麽？”
這人怎麽一上來就問這些，才打過招呼，程醫生眼裏責備意味甚濃，不過好在王韻情緒並沒有太大波動。“志強是我老公，對了，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過來看我了。”
在今天王韻的意識裏，她忘記丈夫已經失蹤。
“他最近比較忙，可能沒有什麽空。”程醫生趕緊回答道。
“今天是有另外一件事想你幫忙回憶一下，在很多年前，你曾經報過一次警，說家裏來了小偷，你還記得當時發生的情景麽？”
又是一陣沈默，王韻垂下頭不知道有沒有聽清傅流別的問題，就在程醫生覺得腳都要站僵，想重覆一遍警官問題的時候，傅流別用眼神打斷，對於這樣的等待，他一向非常有耐心。
“好像有些，印象。”王韻盯著自己腳尖發呆，“我下班發現家裏亂糟糟的，我以為遭了賊，於是就叫來了警察同志，結果有兩個還是有三個，我已經忘了。
沒過多久志強回來了，說家裏是他弄亂的，我感到有些過意不去，就跟警察同志道歉。”她擡起頭看著傅流別的警服，指了指，“那些同志跟你穿的衣服差不多。”
這一塊的描述和卷宗上面一樣，傅流別又道，“那警察同志離開後，發生了什麽，你還記得麽？”
“後來？後來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我們就回家了。”這一塊開始有了些區別。
傅流別提醒道，“那天回到家看到房屋沒鎖，匆忙之下你報了警，後來發現是虛驚一場，你們在送幾位警官的時候風把門關上了，結果你和張志強都沒有帶鑰匙。”
傅流別盡量把那天的情形描述清楚，試圖喚回那段回憶。
“我，記不得了。”王韻又低下頭，這一次她回答得挺快。
“張志強說案發當天下午是他匆忙回家，他只回去了一趟，鑰匙怎麽會不在他身上，這個問題你沒有想過麽？”傅流別追問。
幾分焦急悄然爬上王韻臉頰，她伸出右手捶打了幾下頭頂，茫然道，“張志強是誰？”
已經感覺到病人情緒波動，程醫生眼睛裏面露出警告，他擡手擋在王韻身前，“傅警官我說了，患者並不是你們犯人。”
傅流別做出噓的手勢，“你有沒有想過，那天下午真的發生了偷盜案件，而你丈夫張志強是幫兇。”
“我，我不知道。”王韻抱住腦袋。
傅流別抓住王韻手肘，強行她和自己雙目對視，“是你丈夫把鑰匙給了那個小偷，你認為最有嫌疑的人是誰？”
眼前警察居然敢當著自己面動粗，程醫生大喝一聲準備上前理論，卻被傅流別一個眼神嚇退。
然後不論傅流別如何追問，王韻的回答除了不知道以外就是沈默，但是這並沒有出乎傅流別預料，要是王韻能夠提供出什麽有利線索，項隊長也不至於對這個案子束手無策。
“周警官，麻煩你進來一下。”傅流別高聲道，他好像終於放棄退後幾步，向程醫生抱歉一笑。
雖然有些急功近利，但他畢竟懸崖勒馬，沒有給患者造成更大傷害，就在程醫生已經原諒傅流別的舉動時，沒曾想在王韻看到周警官時露出了這些年以來她最大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郁悶的要數周警官，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的出現居然有這麽大影響力，可能是王韻的叫聲太過淒慘，連帶其他病房都發生了不小的慌亂。
最終的結果當然是傅流別和周警官一起被請出了病房，而且看樣子短時間之後他們不會再被程醫生或者這家醫院接見。
“或許丈夫的死，還有之前的盜竊案給他留下了太深刻的糟糕的回憶。”想了半天，周警官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之前看見我沒有叫得那麽誇張啊。”
“不管怎麽說，不論是張志強之前的案子還是之後的失蹤都有很大嫌疑，資料上有寫，張志強是淮南第一化工廠工人。”周警官聯想到一年多以前在江城市破獲的那起特大毒品走私案。
“這個方向，隊裏肯定著手調查了。”
傅流別停住腳步，“沒錯，確實很有可疑。”
“不過，從我了解到的情況來看，也沒能查出什麽新的線索，結果這次也沒有幫上忙。”周警官陪項隊長忙活了很久，這一次看上去也無功而返。
“可那麽想，老周。”傅流別拍了拍周警官肩膀，“你可幫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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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流別這邊, 事情不是稍微有點麻煩，在周警官的敘述中，跟這個案子有關系的兩個人都無法取得正常聯系。
張志強在盜竊案發生了兩年後離奇失蹤, 目前在警方檔案裏的狀態已經標註成死亡，而在項隊長重啟關於這個案件的調查後, 經過了一番調查。
張志強已經確確實實在這個世界沒了消息, 至此再也沒有發現他的任何蹤跡。至於他的妻子王韻，因為無法接受丈夫離開, 受了很大刺激，精神有些失常，治療幾年沒有什麽效果後，家人也不怎麽想管, 就索性把她扔到精神病院。
當年一件微不足道小案子牽連最廣的兩人, 一人失蹤一人精神失常，是巧合？那這個案件又和傅琛當年追查的案件有什麽關系？
時間還早，傅流別隨即提出想要去精神病院見見王韻。
“這...”已經和周警官匯合的傅流別看見退休的老刑警面露難色。
“怎麽了，老周？是不太方便？”
周警官拍了拍頭頂，“方便倒是方便, 就是恐怕問不出什麽，我陪項警官去過兩次, 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有時候說些話牛頭不對馬嘴。而且看到我還。”
他想起項警官吩咐，“算了我這就去安排。”
已經輕車熟路的周警官當仁不讓做起了向導, 在取得院方同意後, 兩人馬不停蹄去了淮陽市第十人民醫院, 這也是淮陽市最大的精神病院。
院方派出一名醫生全程接待，沒等多久就清完場。
接待的醫生姓程, 是王韻的主治醫生，前兩次也是他負責接待。“王韻的病情比較穩定，除了有一些比較輕微思維障礙和情感障礙外，跟正常人差別不大。
其實像她這種情況，在家屬願意的情況下也可以接回家調養，不過她父母各自再婚，只願意掏錢，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自己有個精神疾病的女兒，所以才一直放到我們醫院。
你們正常交流就行，不過，我要提醒你們，病人入院時病情十分嚴重，當時的經歷很可能影響到她現在記憶，可能會做出跟事實完全不一樣的回答。
另外，她入院時雖然不是我負責的，但是這些年觀察下來，提起一些固定詞匯的時候她情緒會非常激動，比如她的丈夫，以前的工作的等等。
出於對病人健康的考慮，如果有任何不妥，我會隨時叫停這次問詢。”程醫生抄起胳膊，擺出架勢，“她不是你們的犯人，請註意你們交談的語氣。”說著他徑直走進病房。
傅流別胳膊感覺被碰了碰，周警官低聲道，“他每次都是這麽說。”接著自覺站在門外，“隊長，你一個人進去就成，我老周就在這兒等，嘿，之前陪項隊長過來也是，你放心，規矩我懂的。”
夜幕漸漸降臨，華燈初上，城市另外一番景象一點點出現在大家眼前，一片片，一幢幢座落在附近居民樓窗戶裏透出柔和的燈光。
進入房間，傅流別首先聞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液的味道，整個病房布置和普通醫院並無二致，王韻所在的病房是雙人間，因為提前楓做了安排，另外一位病人被臨時安置在別處。
兩張床孤零零地置放在房間中央，因為沒有陪護，房間並沒有其他座椅，潔白、一塵不染的床單安靜地躺在床上，床邊鐵櫃上面擺放的物品整整齊齊。
王韻站在窗邊，露出側臉，燈光帶來陰影，讓傅流別暫時看不清她神色。跟很多醫院一樣，特制的鋁合金窗沿只能打開兩根指縫的寬度，房間裏沒有聲響，還能聽見樓下隱約傳來的廣場舞音樂。
“王韻，這位是傅警官。”程醫生指了指傅流別，“他有些事情要問問你。”他走到窗邊，把王韻重新帶回到白織燈下。
時間在王韻臉上並沒有留下太多痕跡，看上去和十幾年前的照片相差並不是很大，仔細觀察眼睛中多了空洞和麻木，還是能看出些許歲月痕跡。
至少在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她反應得比一般人更慢，走路也慢吞吞的，虧得是這些醫生護士已經有了長足經驗。
要是碰上一些脾氣火爆、性子急躁的，一天得氣死幾百回。
王韻身著藍白色條紋病號服，她坐在靠窗的病床上，眼珠先是轉了轉，而後擡起頭看了眼程醫生，在整個病房轉了一圈，最後才落在傅流別頭上，“我記得，上次不是這位。”
程醫生解釋道，“上次來的警官姓項，這位是傅警官，省城來的。”
又是一陣短暫沈默，才聽到王韻回答，“哦。”
程醫生用眼神示意傅流別，意思是他可以開始。
“王女士你好，你還記得你之前的丈夫張志強麽？”
這人怎麽一上來就問這些，才打過招呼，程醫生眼裏責備意味甚濃，不過好在王韻情緒並沒有太大波動。“志強是我老公，對了，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過來看我了。”
在今天王韻的意識裏，她忘記丈夫已經失蹤。
“他最近比較忙，可能沒有什麽空。”程醫生趕緊回答道。
“今天是有另外一件事想你幫忙回憶一下，在很多年前，你曾經報過一次警，說家裏來了小偷，你還記得當時發生的情景麽？”
又是一陣沈默，王韻垂下頭不知道有沒有聽清傅流別的問題，就在程醫生覺得腳都要站僵，想重覆一遍警官問題的時候，傅流別用眼神打斷，對於這樣的等待，他一向非常有耐心。
“好像有些，印象。”王韻盯著自己腳尖發呆，“我下班發現家裏亂糟糟的，我以為遭了賊，於是就叫來了警察同志，結果有兩個還是有三個，我已經忘了。
沒過多久志強回來了，說家裏是他弄亂的，我感到有些過意不去，就跟警察同志道歉。”她擡起頭看著傅流別的警服，指了指，“那些同志跟你穿的衣服差不多。”
這一塊的描述和卷宗上面一樣，傅流別又道，“那警察同志離開後，發生了什麽，你還記得麽？”
“後來？後來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我們就回家了。”這一塊開始有了些區別。
傅流別提醒道，“那天回到家看到房屋沒鎖，匆忙之下你報了警，後來發現是虛驚一場，你們在送幾位警官的時候風把門關上了，結果你和張志強都沒有帶鑰匙。”
傅流別盡量把那天的情形描述清楚，試圖喚回那段回憶。
“我，記不得了。”王韻又低下頭，這一次她回答得挺快。
“張志強說案發當天下午是他匆忙回家，他只回去了一趟，鑰匙怎麽會不在他身上，這個問題你沒有想過麽？”傅流別追問。
幾分焦急悄然爬上王韻臉頰，她伸出右手捶打了幾下頭頂，茫然道，“張志強是誰？”
已經感覺到病人情緒波動，程醫生眼睛裏面露出警告，他擡手擋在王韻身前，“傅警官我說了，患者並不是你們犯人。”
傅流別做出噓的手勢，“你有沒有想過，那天下午真的發生了偷盜案件，而你丈夫張志強是幫兇。”
“我，我不知道。”王韻抱住腦袋。
傅流別抓住王韻手肘，強行她和自己雙目對視，“是你丈夫把鑰匙給了那個小偷，你認為最有嫌疑的人是誰？”
眼前警察居然敢當著自己面動粗，程醫生大喝一聲準備上前理論，卻被傅流別一個眼神嚇退。
然後不論傅流別如何追問，王韻的回答除了不知道以外就是沈默，但是這並沒有出乎傅流別預料，要是王韻能夠提供出什麽有利線索，項隊長也不至於對這個案子束手無策。
“周警官，麻煩你進來一下。”傅流別高聲道，他好像終於放棄退後幾步，向程醫生抱歉一笑。
雖然有些急功近利，但他畢竟懸崖勒馬，沒有給患者造成更大傷害，就在程醫生已經原諒傅流別的舉動時，沒曾想在王韻看到周警官時露出了這些年以來她最大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郁悶的要數周警官，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的出現居然有這麽大影響力，可能是王韻的叫聲太過淒慘，連帶其他病房都發生了不小的慌亂。
最終的結果當然是傅流別和周警官一起被請出了病房，而且看樣子短時間之後他們不會再被程醫生或者這家醫院接見。
“或許丈夫的死，還有之前的盜竊案給他留下了太深刻的糟糕的回憶。”想了半天，周警官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之前看見我沒有叫得那麽誇張啊。”
“不管怎麽說，不論是張志強之前的案子還是之後的失蹤都有很大嫌疑，資料上有寫，張志強是淮南第一化工廠工人。”周警官聯想到一年多以前在江城市破獲的那起特大毒品走私案。
“這個方向，隊裏肯定著手調查了。”
傅流別停住腳步，“沒錯，確實很有可疑。”
“不過，從我了解到的情況來看，也沒能查出什麽新的線索，結果這次也沒有幫上忙。”周警官陪項隊長忙活了很久，這一次看上去也無功而返。
“可那麽想，老周。”傅流別拍了拍周警官肩膀，“你可幫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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