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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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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溫書鶴閉上眼。

謝時推著他走出醫院。

瞬間, 溫書鶴感到自己的世界喧囂了起來。街道的喧囂與醫院不同。醫院雖然也人來人往,但帶著死寂,是死寂的喧囂。

而街道則不同, 它是活的。

謝時將溫書鶴推到角落處停住,朝對面的店鋪走去。

旁邊露天燒烤攤的大烤火爐加足馬力照在他的身上,衣服上上升的溫度將耳邊那種帶有生氣的喧囂感渲染得更盛。

輪椅一直沒有動彈, 溫書鶴閉著眼, 輕聲問道,“這就是你說的驚喜?”

驚喜但又不夠驚喜。

但——

“我很喜歡。”

溫書鶴說道, 嘶啞的聲音帶出勾連的纏綿。

身後沒有聲音。

溫書鶴正要動作,就聽到謝時說道, “別動。”

然後身體一輕,他被攔腰抱起, 落入一個略帶冷意的胸膛中,他下意識抓住謝時的胳膊。

胳膊不粗, 卻很有力。

他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心裏被燙了一下,突然渾身繃緊,側頸繃出好看的曲線, 一滴水濺到上面,順著滑下來, 像蜜油。

謝時回到他身後,抱起他將人塞入出租車裏, 又把輪椅折疊起來放入後備箱,然後對著開車的司機大大咧咧地說, “師傅,去離我們最近的山的山頂。”

“好嘞!”司機利索地發動著車, 一腳油門朝市外開去。

“師傅,山頂有酒店嗎?”

“離我們最近的是五合山,是個小山,沒有那東西,我們市裏的人也不愛去那兒。要不是你說去最近的地方,我就帶你們走一柱山了。”

“這樣。”

“要不你租個帳篷,兩個人湊合湊合?”

“這大冬天的,會被凍死的。”

“哈哈哈,小夥子身強力壯的,扛一扛就過去了。”

“那師傅能麻煩你在山頂等我們一下嗎?”

“這——”

“車費雙倍。”

“沒問題!”

謝時和司機溝通完,向後一趟,側頭看向溫書鶴。

溫書鶴還閉著眼。

他右手摸到放在腳下的黑色布包,揚了揚眉。這可是為他未來女朋友準備的,便宜溫書鶴了。

出租車開上山頂。

謝時特意讓司機在離山頂還有一段路的時候停住,下車推著溫書鶴向著山頂走去。

冷風吹打在臉上,寂靜的夜裏,溫書鶴閉著眼,只聽得到自己和謝時的心跳聲。

終於。

輪椅停下。

然後,他聽見有吉他聲響起。

溫書鶴下意識地想要睜眼,又強行控制自己緊緊閉上。

阿時他……

“睜眼。”

溫書鶴迫不及待地睜眼,只見璀璨星空下,謝時抱著一把吉他半耷拉著腿坐在他對面,笑容燦爛。

“這首歌叫《空》。”謝時低頭認真地扒拉著琴弦。

吉他聲響起,溫柔而平靜。

像一汪水靜靜從心頭流過,水草輕輕地蕩漾,魚兒歡快地擺尾,烏龜趴在水底曬著太陽。

他年輕的時候,就夢想著有這一天。

他坐在石頭上,抱著吉他,給她彈這首曲子,然後表白。他對那些爛大街的歌滿心不屑,選了一首他聽著挺開心的。

他覺得他聽著開心,對方應該聽著也開心,一開心之下還有不成的?

可惜他上輩子沒有喜歡的人,也不想拖累人家,倒是這首曲子翻來覆去地練過無數遍,後來腿斷了就練得更勤了。

謝時邊彈邊擡眼看溫書鶴,見他認真在聽,心裏有種自豪感。

大概類似於外行在內行面前擺弄,還被內行認可的那種感覺吧,挺不錯的。

他看著他,輕聲道,“生日快樂。”

溫仁沒有送出去的、遲來的祝福。

溫書鶴轉著輪椅上前,抱住了他。謝時的動作被迫停下,吉他擠在他們中間,衣服勾住琴弦勾出幾聲喑啞的弦聲。

“阿時……”

溫書鶴喚道。

“大哥在一歲前的名字叫溫書謹。在他快到一歲的時候,我媽媽抱著我去找了周姨。”

沒有哭聲,但有滾燙的淚連珠似地打在謝時的脖子上。

謝時被燙了一下,回抱住他。

包容了這一場沈默的哭泣。

“阿時。”溫書鶴閉上眼,“等我出院那天,也送你個驚喜。”

“好。”

到時候他們好好告個別。

……

“驚喜!”

伏言擠上病床,撞了撞溫書鶴的肩膀,“國外的春季草地音樂節看了我們上次的視頻,給我們發來了邀請!去嗎?”

“我要的東西呢?”溫書鶴擡眸問道。

伏言拎出一個禮品盒,在溫書鶴眼前晃悠,“想要嗎?想要就回答我的問題。”

溫書鶴擡眸看向他。

“算了。”伏言嘆了口氣,把禮品盒扔給他,向後癱在床上,叨叨道,“我們這邊的春天是國外的冬天,他們的春季草地音樂節離現在還有大半年,醫生說你的腿差不多3個月能出院,半年就能完全恢覆了。”

“去。”

“我們不去王冠誰σw.zλ.戴?”

平靜的語氣,囂張的話。

伏言猛地從床上蹦起來,看向溫書鶴,他眼中笑意如熾陽。

伏言松了口氣。

昨天他剛回家就聽說周辭暈了過去,又從私密的渠道聽到了醫院的事,連夜趕來醫院,結果獨守空房到早上。

剛見著面話還沒說一句就被支使著去買東西。

東西買回來了,好不容易找著空,還不敢明著問,只能旁敲側擊。

現在可算是確定溫書鶴的狀態還不錯。

“阿時呢?”剛剛還見著他呢。

“開學了。”

“這麽早?”伏言詫異道,他都還沒開學!

“他是高考生。”溫書鶴笑道。

伏言覺得自己被鄙視了,但他大人有大量,不和病患計較。他佯裝生氣地跳下床,“記得有空多練連手,別忘了吉他怎麽彈。”

困死了,回家睡覺!

門被輕輕帶上。

溫書鶴眼中笑意良久才散去,他低頭打開禮品盒,裏面裝著一個錄音機和一卷空白磁帶。

他按下錄音鍵,閉上眼。

“我……”

“我有病……”

他的手微微顫抖。

晚上。

謝時提著飯盒背著書包走進了病房。

警方在彪哥的供認下,在湖裏撈到了吳管家。新來的管家姓海,就是每次晚上都會多此一舉地在醫院門口等他,把飯盒給他,讓他帶進來。

仿佛他不來,溫書鶴就會餓死一樣。

看在他準備的是兩人份的份上,算了。

謝時正要將飯盒放在桌上,就看到了一個禮品盒明目張膽地占據了原來飯盒的位置。

他伸手想要挪開,被溫書鶴按住,“我出院那天才能給你。”

“這就是你說的驚喜?”謝時將手拿起,提著飯盒走到另外一邊的桌子旁放下,打開,飯香味溢了出來,“你什麽時候出院?”

“三個月後,還沒準備好。”

溫書鶴垂下眼。

謝時點頭。

開始期待了,裏面是銀行卡呢,還是大別墅的鑰匙呢?

“查一驕還在給你補習嗎?”溫書鶴突然問道。

“沒補,沒時間。”謝時將飯筷遞給溫書鶴,自己端起碗。他要來醫院照顧溫書鶴,哪兒來的時間補課。

溫書鶴輕笑出聲,“吃完飯把課本拿出來,我給你覆習。”

你?

謝時握著筷子打算開吃的手頓住。

能行嗎?

“我是當年的高考狀元。”溫書鶴迎著謝時懷疑的目光,平靜地說道。

艹。

還真能行。

謝時將飯插出一個洞,然後刨了一口,“好。”

高考狀元跑去窮鄉僻壤讀了個藝術大學,真是檸檬加上酸,檸檬酸。

三個月後。

謝時在放學去醫院的路上被一輛車攔住,車窗徐徐降下,露出溫明言人見人煩的臉。

“我想和你聊聊。”

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事,但似乎拒絕不得。

謝時看向四周圍上來的人,扯著嘴笑了笑,拉開車門坐上去,“砰”一聲關上了門,“去月上樓。”

為了補償他即將失去的好心情,只能先宰他一頓大餐了。

“溫總?”司機看向溫明言。

“月上樓。”

“是。”

溫明言看向謝時,見謝時正捧著書在看,微長的頭發擋住他的側臉,還真像個好學生。

溫明言收回視線,看向窗外。

可惜也只是像。

車停住,謝時跟著溫明言走上月上樓的包廂,在他對面坐下。

溫明言叫過服務員來點菜,大方地點了一大桌。

“菜已經點了,賬會記在我頭上。”服務員走後,溫明言看向謝時,“一百萬,今天離開我兒子。”

嘖。

有錢任性。

謝時靠在椅子上,轉著筷子。

其實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已經和溫書鶴結束了合同了,早走晚走都是走。

他嗤笑一聲,擡頭用一種像是在看臟東西的目光看向溫明言,“滾。”

嘖。

惡心。

要錢他會自己掙。

看臟東西一樣的眼神。

話裏話外的指責。

一刻都不願意多待的蔑視。

真是坐高板凳坐久了,就不知道怎麽拉屎了。

萬一今天坐在這兒的是溫書鶴真正喜歡的人呢?

溫明言看向謝時,在他的一生中,很少有人敢對他說這個字。說過最多的,是那個女人。

而他現在正在為那個女人的兒子善後。

“你已經知道了?”

“什麽?”謝時揚眉。

“今天阿鶴出院,他打算將他手上1%的股票轉給你。”溫明言擡頭看向他,“只要你簽字。”

“如果你不是為了阿鶴的錢,就證明給我看。”溫明言話風一轉,說道。

溫書鶴今天出院?溫氏集團1%的股份?這就是溫書鶴說的驚喜?

這個驚喜的確是驚喜。

看這都把什麽鬼東西給炸出來了。

謝時看向溫書鶴,翹起二郎腿,讓他感受了底層人民最樸實的鄙視,“你算老幾?”

一聲輕笑聲從溫明言的手機中傳出。

謝時看向溫明言的手機。

是溫書鶴的聲音。

溫明言面色難看地將手機按掉,走出包廂。

嘖,這老小子還一直在和溫書鶴通話。

如果他為了錢答應離開剛好可以讓溫書鶴死心,如果他聽到股份後決定留下也能讓溫書鶴知道他是為了他的錢。

怎麽他都得不到那1%的股份。

猴都沒他精。

“因為愛你,所以願意……”謝時的手機電話鈴聲響起,剛好菜上上來了。

謝時看著一盤盤的龍肝鳳心燕窩被上上來,耳邊聽見溫書鶴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電話中傳出,“阿時。”

“股份我不要。”

這個驚喜太大了,他要不起。

“阿時——”

“你出院了對我就是最大的驚喜。”謝時揚起笑容。

溫書鶴笑聲從喇叭中溢出,“好。”

謝時掛掉電話,看也不看這滿桌山珍海味,轉身離開。

溫書鶴出院了。

他們的合同已經中止。

他也該走了 。

走了!

……

溫書鶴放下電話,將錄音機放入禮盒中。

他今天終於錄完了最後一句話。

他等著謝時,

等著將真實的自己送給他。

然後等了一夜。

有人要來接我出院,但那個人沒來。

春風吹綠了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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