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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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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栽

“砰!”

溫書鶴睜開眼, 見謝時開門從門外沖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然後沖到窗邊, 掄起手中的鐵棍狠狠一砸!

“哢嘣——”

裏面被鎖住的那扇卷簾窗直接從窗口飛了出去。

劇烈的砸門聲響起。

謝時擡眼,漆黑的雙眼中是難得的狠厲。他手下動作不停,鐵棍重重地砸在窗子旁, 原本籃球大小的窗口在慢慢擴大。

“我大哥呢?”溫書鶴撐起身, 嘶啞著聲音問道。他在醒來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了,溫仁不在這間屋子裏。

謝時腦中又劃過溫仁從山頂直直落下的身影, 面上表情不變,手下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在山底。鑰匙是他給我的,讓我來救你。”

溫書鶴放下心。

他沒讓謝時來幫自己, 而是用手撐起身體,從床上掉到地上, 拖著沾滿鮮血的雙腿向窗邊爬去。

時間就是生命。

他們沒有說話,卻有著無言的默契。

“咚咚咚!”

門在震動。

砸門的聲音越來越大,震動也越來越大。

“砰!”

謝時踢了一腳,將被砸得要爛不爛的鐵片踢飛出去, 窗外的月光落了進來。

謝時鉆出去,對著溫書鶴伸出了手。

那雙手上白皙的膚色被黃泥覆蓋, 有的地方甚至還混著血色,溫書鶴毫不猶豫地握了上去。

謝時握住他, 一拉。

就將被厄運纏身的王子從荊棘中拉了出來。

溫書鶴的雙腿從鋒利的卷簾門上刮過,劇痛從腿上襲來, 臉上卻依舊風平浪靜。

“忍一會兒,撐到明天就好了。”

謝時將溫書鶴背在背上, 從二樓直接跳了下去,正落在一個守門的人面前。

守門的人睜大眼。

謝時捂住他的嘴,正要給他一棍,就見趴在他背上的溫書鶴握著從窗上掰下來的鐵片刺入了他的脖頸。

血濺了兩人一身。

謝時看向溫書鶴。

溫書鶴將鐵片拔出,收回右手重新纏住謝時的脖頸。

謝時一只手握著鐵棍,只能用一只手托住溫書鶴的屁股,給溫書鶴提供支點,溫書鶴全靠自己吊在謝時的背上。

謝時在溫書鶴拔出鐵片的瞬間,趁著夜色往林子裏跑去。

他背著人,一旦被發現,被追上只是時間問題。而且他只有一個人,還帶著個拖油瓶,幹不動的。

但他可以躲!

警方應該已經行動了,只要他們能躲過今晚,就能看見黎明。

“他們在那兒!”

“追!”

“彪哥說了,幹死。”

艹!

被發現了。

謝時竄進林子。

高大密集的樹木瞬間掩去了他的身形。

有什麽冷冰冰的東西滴在他的脖子上,在這寒冷的冬天,讓謝時渾身一個哆嗦。

謝時擡手一摸,是血。

他低頭,看見血順著溫書鶴手中握著的鐵片滴落下來,黏糊糊的。

溫書鶴貼上來的臉也黏糊糊,冷冰冰的,“怕了?”

“怕個屁。”謝時邊跑邊喘著氣,嗤笑出聲,“你做得對。”

寧見法官不見法醫。

他還是不夠狠。

溫書鶴眼中的戾氣緩緩化開。

他攬緊謝時的脖子,胸膛貼緊謝時的背,盡量讓他輕松一點。

後面的人越來越近。

謝時餘光瞥過四周,突地拐了個彎,拐入了一片長著青苔的巖壁後。

“草,人呢?”瘦高個兒帶著人拐過巖壁,見前面林子一片空蕩蕩的,別說謝時和溫書鶴了,連個鬼影子都見不到。

廋高個兒扶著巖壁喘氣。

小兔崽子,還挺能跑。

1。

“樂哥?”鍋子氣喘籲籲地跟了上來。

2。

“樂哥。”後面的人圍了上來。

謝時先跑了那麽久,這一路就沒歇過,就算背著人,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跟上的,他們是最前面的那批。

3、4、5……7、8。

“多半是藏起來了。搜一下。”廋高個兒目光在兩旁的草叢轉了一下。

“好。”聚在一堆的人四散開來,沖向了草叢。

瘦高個兒轉過身看著,彪哥打電話來說了,那個吳魚可是個狠角色。狠角色又怎麽樣,還能以一敵八?

他身後被藤蔓掩著的墻壁陡然伸出兩只手,捂住他的嘴,勒住他的脖子將他往裏拖去。

“唔!”瘦高個兒看著背對他的兄弟,想要叫卻叫不出聲,胡亂拍打著巖壁,也不見有人回頭。他的指甲挖入兩旁的巖壁的巖壁中,在巖壁上留下五道細而深的拖痕。

黑漆漆的山洞中,兩道同樣急促的喘息聲。

鮮血濺了出來。

只剩下了一道。

7。

“樂哥,這沒——”鍋子轉頭,就看見原來站著人的地方空了。

“樂哥?”他環顧四周,也沒個影子。

鍋子看著黑漆漆的天和黑漆漆的林子,吞了吞口水,這有點嚇人啊。

“鍋子,樂哥人呢?”

“不知道。”

“這大活人還能消失不見,見鬼了這是!”

“要不去看看?”

他們湊到一堆,大眼看小眼,小心翼翼地往剛剛樂哥站著的位置挪動著。

“這裏有血。”有眼尖的、膽大的,看到了地上的血跡,湊近巖壁,彎腰去摸。

“啊!”

他慘叫一聲,陡然消失在巖壁上,看上去就像是被巖壁吞了一樣。

6。

鍋子退了好幾步,在地上撿了個木棍,試探著往巖壁捅去,捅了個空。他向右動了一下,木棍將藤蔓撩起,露出裏面窄小的山洞和洞口成片的血σw.zλ.跡。

山洞黑漆漆的,像是一個怪獸在張著嘴。

“媽的!他們就藏在裏面!”鍋子還沒出聲,就有迫不及待想要出口惡氣的兄弟沖了進去。洞口窄小,只容一人進去。

他們還沒進去,就聽到一聲慘叫傳來。

慘叫過後,沒聲了。

5。

這哪兒是個山洞,這就是個絞肉口!

“你們去撿一些樹枝來。”鍋子從兜裏掏出了打火機。打火機蓋子打開,光在寒風中亮了起來,照在他的臉上,照出他的表情殘忍又麻木。

他要將他們熏出來。

不出來的話,就死在裏面吧!

“好。”

他們幾個人分散開來,只有一個兄弟一直沒離開,甚至還故意靠過來,卻又不說話,和他一起撿樹枝。

“兄弟,你的意思我懂了。”鍋子錘了錘他的胸口,不就是覺得他要立功起勢了,提前投靠過來。

他彎下腰,幫著一起撿。剛彎下腰,就聽到頭頂有風聲傳來。腦後突然被人敲了一棒,倒在了地上,手中的打火機落在地上,點燃了洞旁的藤蔓。

借著升騰而起的火光,鍋子看清了山洞。

溫書鶴一個人握著染血的鐵片,坐在一片血跡中。身邊東倒西歪的躺著三個人,地上的血正是從他們脖子上流下了的。

只有一個?

吳魚呢?

剛剛站在他旁邊的是……

“砰!”他的後腦再次被重重敲了一棍。

4。

謝時隔著順著藤蔓蔓延的火光,與溫書鶴對望了一點,轉身掄起鐵棍朝其他幾人砸去。

他沒有去救火。

“砰!”他剛將一個人打下,就聽到耳邊傳來呼嘯的風聲,側身一腳踢出,精準無比地踢中了對方的襠部。

哀嚎聲傳來,對方下意識夾住雙腿,謝時擡手,由下向上,鐵棍狠狠擊中他的下巴,將他帶翻,一棍劈下。

陰招怎麽了,陰招才管用好嗎!

謝時直起身。

0。

最後那個被嚇跑了。

謝時用鐵棍將燃著火的藤蔓挑開,沖進山洞。

火焰在他背後重新升騰起來,他看上去就像是飛蛾在撲火。

他一進去,就看到了在山洞中靜靜坐著的溫書鶴。他一腳踢開圍在溫書鶴身邊的人,扒下他們染血的衣服,在血跡裏攪了一下,然後蓋在自己身上,抱著溫書鶴向外沖去,“剛剛怕嗎?”

萬一他不回來了呢?萬一他一個人跑了呢?萬一他沒能及時回來呢?

火苗蔓延到被血浸濕了的衣服上,燃燒得並不快,像是披了一件燃著赤焰的羽衣。

謝時抱著溫書鶴沖出山洞,然後一把掀開羽衣,將溫書鶴甩上背,就聽見了溫書鶴沙啞的聲音,“我相信你。”

後面已經有喧囂聲傳來,第二批人追了上來。

謝時正要背著溫書鶴往前面跑,就看見前面隱隱約約也現出了人的影子。

艹!

被包餃子了!

謝時背著往右邊跑。

“嘩啦!”

天突然下起了雨。

傾盆大雨落下,將兩人全身澆透。

謝時腳下一滑,壓著溫書鶴摔在了地上。他能感到自己碰到了溫書鶴的腿,甚至聽到了他的悶哼聲。

他手撐在地上,翻身起來,“你沒事吧?”

“那裏,有一個山洞。”溫書鶴看向對面的山壁。

謝時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對面的山壁上,藤蔓被剛剛蔓延的火勢燒掉一半,還有一半則因為這場傾盆大雨而得以存活。也正是因為這樣,山壁中間,被燒得短了一截的藤蔓在風的吹拂下露出了山洞的一腳。

謝時繞到對面的山坡上,將鐵棍遞給他,“抓緊。”

溫書鶴的褲子已經被血浸濕,他握住鐵棍,摟緊謝時的脖頸,嘶啞地說道,“好。”

謝時握住藤蔓,跳了下去。

兩個人的重量使他們迅速向下滑去,滑到藤蔓被燒掉的末尾的時候,謝時向裏一蕩,帶著溫書鶴撞進了山洞裏。

藤蔓被他們扯下來一大段,再次將山洞遮得嚴嚴實實。

謝時起身去拉溫書鶴,卻摸到了他手上滾燙的溫度。

他發燒了。

溫書鶴臉已經被燒得通紅,身體卻忍不住發抖。

謝時脫下兩人被雨淋濕了的衣服褲子,撕下自己的T恤裹住溫書鶴血肉模糊的膝蓋,將人抱入懷中,用身體為他取暖。

“不會有事的。”

溫書鶴閉上眼,和謝時交頸纏綿,嘶啞著聲音低嘆出聲,“謝時。”

他認栽了。

他想和謝時在一起,哪怕下一刻就去死。

他會坦白他的一切。

山洞外傳來了喧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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