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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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頓飯, 賀思珩準備了很多。

因為薛霽真目前處於工作狀態,他不好布置得太誇張顯得刻意,所以一切都從簡。但太簡單未免又失去氛圍, 不利於增進二人之間的感情,於是賀思珩全程極盡照顧,恨不得把飯菜餵到人家嘴邊……

這樣的距離,賀公子自認是有些暧昧的。

想想看:就一張不大不小的桌子, 菜盤碗碟之類的要占掉桌面大半空間,他們膝蓋抵著膝蓋,手都用不著完全伸直, 就能夾著菜送到對方的碗裏, 更別提偶爾一起低頭、又一起擡頭,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

可他唯獨漏算了薛霽真的應對。

也許是下午才拍過一些感情戲, 薛霽真現在處於一個十分游離的狀態, 可以說還未完全的出戲,所以神態上會現出一絲絲微妙的張力。

可惜的是, 這份張力並不是提供給賀思珩的。

他甚至很清楚:這和《玉門雪》時期李稚的狀態很像。

因為薛霽真就是靠著這樣游離的體驗方式去保持狀態, 不完全入戲, 但也不徹底脫離角色, 既方便他隨時進入“江裕禮”模式, 同時還不妨礙工作之外的生活。

做演員嘛, 體驗感就是這麽多姿多彩。

賀思珩理解、體諒的同時, 也難免嫉妒:

《穿堂蝴蝶》學生時代的純愛就算了,拉個手頂天了!何況那時兩人也沒到現在這種關系,都沒資格翻舊賬的。可《瀝江往事》裏是的的確確有好幾段感情戲, 甚至分別和不同的女人,有初戀, 有修成正果的未來妻子……

這種種感情都是薛霽真自己還沒體會、就先去演繹的。

如此一來,賀思珩有種“屬於我的”被搶先體驗的感覺。

“今天拍得還挺順利?”

薛霽真嘬著飯後果汁,隨口答道:“唔。”

“你覺得和洪緋拍戲的感覺怎麽樣?”

這個問題問得就挺奇怪,薛霽真不由地擡頭去看對方的表情,偏偏賀思珩還一本正經裝鎮定,哎,這不是給人機會逗弄他麽?

“挺好啊,她比我想象中演得細膩。”

單單會來事兒絕對到不了這個地步,還得自身有點過硬的業務能力,不斷地學習、保持進步的狀態,否則資本如此硬捧,觀眾早就逆反了!哪會一次又一次地給洪緋這種年輕女演員機會呢?

賀思珩不動聲色地吸氣。

頓了兩秒,又道:“你對她印象還不錯?”

“有點兒改觀了吧。”

薛霽真說的是實話,拍了幾部戲之後,他自己的觀念不知不覺也發生了變化:只要不觸及底線和原則問題,演員的人品、行為偏好究竟如何,演員工作室愛作妖、愛折騰,或許真的不那麽重要。

絕大多數時候,觀眾都能把演員和角色分離開來。

作為同事,薛霽真認為他也沒必要做較真的道德標兵。

能夠還算安分地把戲拍好,不給劇組帶來沒必要的麻煩,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樣的演員就已經算合格了。

何況,媒體其實很青睞洪緋這類自帶話題的藝人。

甭管好的壞的、真的假的,她起碼有娛樂大眾的覺悟,也懂得從中汲取需要的東西來提升自我,而不是一味的清高,好顯得自己多麽脫俗、多麽高潔……

既然都說到這裏了,賀思珩又提了一嘴徐數。

“那你覺得徐數是相反的那一類人麽?”

薛霽真想也不想直接搖頭,說道:“不,徐數的追求不在此,他其實是個相當容易滿足的人。當然了,你可以管這種狀態叫沒野心。給他機會,他是有能力去把握的;但如果沒有,他也不會太強求。之前《底色》的宣傳期,徐數不就表現得很好嗎?可見他並不是沒有能力,而是太清楚自己的需求。”

這是薛霽真發自內心的評價,毫無半點誇張成分。

正是因為他說得足夠真誠,賀思珩心裏警鐘響了——

這是小真欣賞的一種品質。

就是知足。

而這種品質,和皮囊儒雅溫和、本性卻完全相反的賀思珩是不符的。他生在賀家,怎麽會真正的知足呢?雖然老太太、賀先生常常把“開心就好”掛在嘴邊,實際上,哪一個不是在他們的時代廝殺過來的?

包括現在的賀思珩,他要是真知足,賀家就該完蛋!

正想著呢,薛霽真又開口補充:“不過,每個人都有他們最契合的個性,徐數就是這樣淡薄才顯得特別,自己也滿足於現在的生活,哪天他要是野心勃勃、拼命拍戲賺錢了,那才叫詭異呢……”

賀思珩提起一半的心,又咻咻落回原處。

*

8點之前,賀思珩送薛霽真回酒店。

不出意外,停車場和大門外都有狗仔蹲點。

《瀝江往事》陣容強大,來自港島、內地的不同演員們在兩天之內陸續抵達入住,所以說不準他們到底是來蹲誰的,但毋庸置疑的是:一旦薛霽真出現的鏡頭裏,這群狗仔是肯定不會虧著收工的。

“你就這麽進去麽?”

饒是賀思珩,也有被薛霽真的坦蕩驚到。

後者戴上帽子,隨口問:“不然呢?我飛進去?”

說著,薛霽真似笑非笑看向他。

賀思珩最最受不住這樣的目光,仿佛渾身都要燒起來,難免有些扭捏:“萬一被拍到了呢?會不會……”

“你片場去了,什麽事兒都不做一呆就是一天;晚飯也一起吃了,現在又把我送到酒店,還怕什麽呢?”說完,薛霽真湊過去對著後視鏡調整自己的帽檐,賀思珩毫無防備,被他突然靠近搞得瞬間屏息!

真的,不怪他這麽敏感。

而是薛霽真……

這小子,白天拍了“孔雀開屏”逗大小姐開心的戲份,這會兒正處於荷爾蒙肆意釋放、臭屁又驕傲的狀態,那小眼神一瞥、睫毛一抖,賀公子一顆心都快找不著正常節奏了,喉結無助地攢動,話在喉嚨口堵著不知從何說起。

“好了,這幾天珩哥你就別來了,要是不忙多陪陪雪美,幫我餵餵她。”

賀思珩心內一梗,到底還是答應了:“嗯。”

薛霽真說完就要打開車門出去,手都放上去了,突然又頓住,扭過頭看了一眼賀思珩,輕聲囑咐:“回去路上小心。”

就這一句,聽得賀思珩又滿血覆活:“好!”

兩人在地下停車場分別,直到目送薛霽真進了電梯廳,完全看不到人的背影了,賀思珩才依依不舍地掉轉車頭離開。

至於狗仔?

他們愛拍誰拍誰,拍到舌頭和嘴巴打架另說……

回去路上,賀思珩不出意外接到江銳啟的電話:“你們就散場啦?”他想問,說吃飯就真的只是吃飯?

“不然呢?”

他倒是不想散,可人不能這麽不懂事吧?

江公子唏噓道:“你還怪可憐的。”

他這麽說,賀思珩還不樂意了,堅持道:“我才不可憐!小真臨走時讓我路上小心,我開著車呢,不能再分心跟你講話了,掛了拜。”

*

另一邊,等待薛霽真的,是兩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頂著哥哥和缸子哥微妙的視線,薛霽真坦然地脫了外套,清了清嗓子說道:“還有7分鐘才到8點,我可是乖乖回來了呀。”

缸子想笑忍住了,順嘴誇道:“真是乖寶寶!”

但伍勖洋那關可不好過,他今天在片場從頭守到尾,一邊要關註薛霽真的情況,一邊還要盯梢一個蠢蠢欲動的賀思珩。

都說男人最了解男人。

伍勖洋一眼就把這個“居心不良”的人看到底,語氣沈到幾乎沒有起伏:“他還記得自己姓賀麽?跟在你屁股後面也不怕人說。”

“他有什麽好怕的?人家有一堆理由呢!”

缸子順嘴就把話接了過來。

比如賀思珩是電影投資人之一,比如文伽又是主要出品方。就算沒有這兩個正大光明的理由,他作為江銳啟江公子的發小,憑借這層關系,去溜達玩玩兒怎麽就不行了呢?

正因如此,伍勖洋心情更差了。

“我已經跟他說好,接下來沒事別來片場了。”

眼見著哥哥臉色不對,薛霽真連忙把話送上!

聽到這句保證,伍勖洋臉色稍霽,缸子則憋著笑點頭,不知道是誇獎還是調侃,反正意有所指:“我們小真,郎心似鐵呀~”

誰說不是呢?

大年三十那天還一起放煙花、坐摩天輪,浪漫推動之下,總算準許了追求。在這期間,兩人也算是心照不宣的暧昧起來,平時聊天、語音也沒少打,一天總得那麽一個。正升溫呢,薛霽真一道“鐵令”直接不允許探班,換做他是賀思珩,一顆心也得七上八下、兀自悵然:這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啊?

反正薛霽真作為這段感情的主宰者,他遵從內心的同時,不忘貫徹哥哥們的建議:

凡事只管我開心。

《瀝江往事》開拍,未來一段時間是完全可預見的忙碌,至於賀思珩的喜歡,就目前來說,還不值得自己分心去回應太多。

當天晚上,薛霽真還在酒店健身房泡了一個小時。

就在這裏,他見到江裕禮人生貴人範文通的扮演者。

範文通是個港英混血兒,港島沒回歸前,他父親在英國甚至有著不低的爵位,因此,範文通理所當然地憑借種種優勢成為港島早期資本。他有識人的眼光,也很願意去做一些投資,江裕禮前期發達除了岳父的幫扶,更是少不了範文通的資助。

而範文通的扮演者劉青柏,也是薛霽真的老熟人。

《玉門雪》裏那個玩|弄|權術到極點,誰都不愛、只愛皇權,最終猝死在龍椅上的皇帝就是劉青柏演的,他喜歡臨場改詞,偏偏康師民還不得不忍耐。

“是小真啊!”

劉青柏比汪裕要年輕個7、8歲。

他年輕時端正俊朗,就算老了也是個老帥哥。

像汪裕他們呢,平時頂多就是打打拳、做做操,但劉青柏過了50歲還跑健身房,肌肉紮實、皮膚緊致,不論是鍛煉還是保養,可見其用心。事實也的確如此,劉青柏不僅沒有大大小小的毛病,早兩年還能吊威亞拍打戲。由此可見,他的演藝事業之所以長青不倒,絕對有一部分靠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健碩體格。

薛霽真和他打了招呼,兩人順道就聊了聊天。

“你到時候請假得出去吧?”

劉青柏指的是3月下旬的紅梅獎,他直接跟薛霽真說明的:“我是頒獎嘉賓,你去不去呢,王導這邊讓你請假不?”

薛霽真簡直不敢聽下去了:這是可以直說的嗎?

而劉青柏也成功被他這副既緊張又糾結的小模樣逗笑了,他停下來喝了點兒水,用護腕擦擦汗,說道:“提名出來之後,我就知道這個獎你拿穩了。不是紅梅非要推你出來,而是青年這代的確需要一點刺激。”

資質好一些的,偏偏差點運氣,扶不起來。

《玉門雪》在三大電視獎大殺特殺的那一屆,其實有個33歲的最佳男主入圍,這個年紀拿到提名算是中規中矩的進度,但他屬實不走運,好不容易有了量身定制的優質劇本,又湊齊了內娛難得一見的好配置,一路護送著總算把人推上大名單了,結果最終還是敗給了比自己更小的賀思珩……

那資質差一些的呢,至今還在偶像劇裏打轉。

不是沒嘗試過轉型,而是爆冷撲街後直接被嚇回舒適圈。

劉青柏自己也在戲劇學院教書,還教了很多年呢,薛霽真聽他吐槽各種奇奇怪怪的學生,聽著好笑的同時也察覺了對方深深的無奈:

科班的大環境已經徹底浮躁起來了。

對比早前,養出一個科班演員的時間成本被一縮再縮。

從前非科班出身的難免在主流獎項上受到冷待,這是事實,更是圈內默認的一種規則,不裝模作樣地把人放置個兩三屆,美曰其名磨煉資歷,是絕對不會輕易給獎的。現在呢?他們甚至已經把目光投向了薛霽真這類半路出家的青年演員,指望他作為代表給死氣沈沈的魚塘來點兒刺激……

劉青柏半真半假地嘆道:“你趕上好時候了。”

薛霽真受寵若驚:“是嗎?”

“《底色》新年期間在三四個臺重播輪播,到時候還有紅梅獎給你大力扶一把,等到5月份金枝獎,還真說不好!”

畢竟評審團始終不能獨斷專行,他們也需要聽取民意。

紅梅能拿下,薛霽真其實就滿足了。

他不敢去奢望金枝獎。

但事實上郭令芙是做了兩手準備的:如果紅梅過後輿論環境足夠好,她還留了公關後手,到時候再看看風向,說不定真的有點希望……

*

前一天在健身房碰到劉青柏,第二天他就到片場了。

當然了,還沒到他的戲份,人家純粹是過來敘舊的:王玨早年和劉青柏合作過一部武俠電影,正是這部電影讓後者獲得影帝提名,在“江裕禮”還沒確定人選時,就早早約定好了,邀請他來出演“範文通”一角。

“你們都拍了兩天啦?”

王玨點頭:“先讓他們年輕人找找狀態嘛。”

他事先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情況實在不太妙,大不了多花點時間硬磨。好在薛霽真和洪緋都足夠爭氣,他們之間的角色反應更是稱得上驚喜。

但王玨說的這話,讓劉青柏想到康師民當年的做法。

這兩個導演,何其相似啊!

甚至康師民做得更絕:在薛霽真進組補位之後,他直接讓人硬空了半個月的檔,從頭開始學,學到周璇和汪裕兩位老師覺得差不多了,這才從好處理的戲份開始補拍……

劉青柏跟王玨說了這件事情後,後者顯然沈默了一會。

“那還是康師民更厲害。”

比起電影,其實電視劇要拍的內容會更多一些,電影可以花一天甚至幾天去專門磨一個鏡頭,那電視劇行麽?導演就算有這個精雕細琢心,劇組也燒不起錢。

所以說,康師民當初的舉動是十分冒險的。

要不是恰巧趕上薛霽真是個天賦選手,強壓之下激發出更大的爆發力,換做別人,還不一定能扛得住這份期盼,所以康師民當時還做了第二手打算:接替烏煊的演員要是接不住戲呢,那就直接大砍李稚的戲份。

劉青柏在片場看了一天,當天晚上他給汪裕掛了個電話:

“你帶了個好徒弟啊!”

翻年過來,汪裕依然是養病為主,其他的工作基本歸到幕後。這個點接到劉青柏的電話,他還有點兒意外,問道:“你就到了?他們劇組這就開拍了?”

“我就提前一天到嘛,說好明天才開始圍讀的,結果王玨偷偷摸摸都拍了兩天了。”

劉青柏補充道:“我今天在片場呆了一天,小薛現在的戲還真是可以了,我絕對不是幫他說好話,他現在很有開竅的意思,演得自如又松弛,越來越有自己的風格,底子也漸漸醇厚起來了。白天看他片場的表現,晚上在酒店又看了《底色》,完全上了個檔次。你這個做師父的,將來有得意的時候呢!”

“哈哈,你要是這麽誇,那我今晚不睡了。”

“你愛睡不睡,看把你美的。”

汪裕跟著大笑:“你誇他,偏又要羨慕我。”

劉青柏輕哼一聲,說道:“哎,把我看得心癢啊,要不我也收個徒弟得了!不拘男孩兒女孩兒,也不要他們像小薛這麽俊這麽靚,只要上相,其他的我都能慢慢教……”

“你倒是想得美,還慢慢教呢!”

薛霽真這樣的,是隨隨便便就能撿來的嗎?

就算有,也得你情我願。

結成師徒,其實和結成夫妻一樣難,都需要緣分,前期要是磨合不來,所以不要勉強了,因為教再多也有江湖不見的時候,到時候成什麽了,成人家的踏腳石!

再說薛霽真,他進入角色很快,狀態越好就越松弛。

前期對手戲較多的洪緋難免著急:尤其是吃NG後。

洪緋急歸急,但也被激發出了潛力。

晚間加了一場戲,主要劇情就是江裕禮和丁小姐一起來西餐廳吃飯。

窮小子從沒喝過像樣的紅酒,在過去,他並不知道產地、年份,甚至天氣,這些因素對紅酒的品質到底有什麽影響,英文更是不好,勉強能說幾句而已,所以,點餐期間難免鬧出一點兒小笑話。

但丁珈蕓毫不不在意。

她反而覺得,江裕禮耳尖羞紅的樣子真誠又可愛!

可偏偏有一位好生事的報社記者湊過來添油加醋。

他很是憤憤,自己擁有這樣體面的工作都不敢去追求丁小姐,只能巴巴地望著,鼓起勇氣為丁小姐送上一束鮮花,對方也從來不接受……

憑什麽江裕禮敢癩蛤蟆吃天鵝肉?

嫉妒爆發的男人很快就讓小小笑話進化成了鬧劇!

而這一場矛盾,最終以江裕禮拿著刀子假裝不小心劃到對方手腕,達成以暴制暴的效果。

江裕禮是萬萬不想用這樣的方式暴露自己的粗魯。

但眼前這個人,他更可惡,更難糾纏,就像一團爛泥,掙脫之後自己也會留下一身的泥濘,越是糾纏越是狼狽……

事後,他的臉上有沮喪,也有受傷。

不是也因為別人的打擊,也不是因為那瓶他挑錯的紅酒。

而是,這樣體貼的丁小姐,自己的確距離她很遠。

他們之間的距離,不是他哪天學好英文、懂得品酒就能追得上的,它代表著更多的東西:金錢,權利,見識,甚至是階級!

Daisy。

Daisy……

江裕禮在心裏默念她的名字,最終伴著月光轉身離開。

洪緋一直在片場看完了薛霽真長達兩分鐘的獨角戲。

直到王玨在沈默之中喊了聲“好”,薛霽真才微不可見地松了松肩膀,他驀地將剩下半張臉轉到光線充足的地方,露出整張面孔,那份失落還未完全褪去,摻著一點點的釋然,臉頰和鼻梁上的兩顆小痣極其微妙地點綴了三分脆弱。

王玨“哎”了一聲:“剛剛拿一下單獨截出來好。”

說著,他自顧自地講給洪緋聽:“其實,這個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自己和丁小姐沒法走下去的。因為很多跡象表明,他們不相稱。我問薛霽真,如果明明知道一件事情成不了,註定失敗,你還會做下去嗎?”

薛霽真自己走過來回答道:“會,我不會死心的。”

洪緋仿佛被他隨意一瞥驚到,連忙錯開視線。

與此同時,她心裏更是如同熱風烘過,又酥又麻!

正正經經拍戲,每天收工還堅持鍛煉的薛霽真她並不感興趣;但從暗處走向亮處,隨口一句“不會死心”的薛霽真張力拉滿!

為什麽?

同樣一個人,為什麽會有這種差別?

*

大年初五、初六兩天,《瀝江往事》召開圍讀。

除了戲份特別靠後的,演員基本到齊。

薛霽真戴著鴨舌帽,就坐在導演旁邊,他的狀態好到奇特,精力充沛到一度讓人不解:真的有人大過年的開工,還能保持好心情嗎?

有的,薛霽真就是這樣喜歡工作的人。

尤其是他收到分紅,確定自己可以輕松買房之後。

“首都還不太夠,S市也不行。”

缸子分析了一圈,發現他和伍勖洋有點兒白高興了:他們僅僅只是擁有了錢,但還沒有購房資格。這種煩惱,放到兩年前,大家想都不敢想!

“沒關系,我們先看著!”

說著,大家歡天喜地地把薛霽真送去了片場上班……

圍讀一切順利,新年開工嘛,當然要努力咯!

到了中午,鄭致羽的老婆帶著他的女兒來看望,小小的寶寶軟乎乎的一團,她往薛霽真這邊伸手,但他實在不敢去抱:太軟啦,軟得他都不敢用力。

洪緋倒是和小朋友玩得開心。

鄭致羽的老婆開玩笑:“喜歡BB以後你也生一個呀。”

“哈哈,我是喜歡別人的寶寶,我自己來的話不行的,生寶寶太痛了,而且……”洪緋沒說完的話,在場的女士們也懂了,生孩子太耽誤事業!洪緋如今正在勢頭上,談戀愛都怕拖累賺錢拍戲,何況生孩子呢?

說著,她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薛霽真。

當然了,這一眼絕對沒有多餘的意思,只是單純地看看對方的反應,男士們那邊果然也在談論類似的話題:郭令芳、郭令芙這對兄妹,一個丁克二十年,一個去夫留子,好像這樣的現象還越來越多了。

年紀大的調侃場上最年輕的薛霽真,後者只是挑眉笑笑。

“沒什麽奇怪啊,每個人追求不同。”

他理解個體差異,尊重個人選擇,並不打算過多評價別人的生活。

但人多的時候,有些人總是避免不了倚老賣老說教。

對方抓著不知道哪個小報看來的新聞,說著項目的發起者、投資人,也就是船王之孫江銳啟,說他揮霍、花心、不定性,遲早有一天敗光船王留給他的家產。

鄭致羽當即笑得微妙:“那可是幾輩子都揮霍不完的。”

不見有人附和,他隨即又將視線轉向薛霽真:“你們這些年輕人,還是要腳踏實地的做事,想當初我們拍戲哪有這麽好的條件,搭個棚就算漏雨也要住的,你們現在條件這麽好,請個私教都要花幾萬塊啊?劇組到底開多少工資……”

薛霽真耐心聽他說完,語氣平靜:“我自己出錢請教練,教會我的本事也不是一次性的。”

聽這語氣,王玨心裏一緊,連忙插了上來!

“哎,這是一筆一筆算清楚的,沒人占便宜也沒人吃虧的,小真都不算腳踏實地的話,那內娛簡直要完蛋啦,幹脆大家都別混了。”說完,王玨竟然還松了口氣,“現在條件好了,就能輕松的拍出更好的片子,不好嗎?”

……

這一茬,算是下班前猛地踩了腳臭狗屎。

王玨臨走前還不忘拉著薛霽真說話:“哎呀,他是以前老班底的,年紀大了,我做事說話也不好弄得太絕,之前也沒搞過這麽充裕的項目。”

說著,他自己都嘆氣了。

“你知道的,有的人就是喜歡吃苦!”

薛霽真心情已經平覆了,他隨意點點頭。

“王導辛苦了,明天見。”

王玨簡直笑不出來:“你好好休息吧。”

當天晚上,薛霽真興致不高,從健身房回來後,缸子和才華連哄帶逗的,才讓小真弟弟笑了兩聲,笑過之後,才撅嘴哼哼唧唧:“我最討厭這種人……”

聽了個前因後果,這兩人又開啟雙簧——

“吃老板的花老板的還敢罵老板?”

“他自己幾個家底啊,竟然敢說人家敗家?”

“憑什麽說我們小真,找軟柿子捏立威?”

“我們小真,可是男主角耶!”

嘟嘟嘟……

手機開始震動。

才華忽然收聲,他朝缸子比口型:是賀思珩。

賀公子是來邀功的:“那個老東西,我不許他留在劇組了,你放心,王玨不會說什麽,他早就想借我的手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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