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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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思珩消息靈通在薛霽真的意料之內。

頂著兩個哥哥的揶揄目光, 他起身回到臥室裏。

關上門後,這才回應對方:“哦,那還是謝謝你。”

在還沒成為“大明星薛霽真”之前, “打工皇帝”在江湖來去三年,遇到的奇葩多不甚數,要說其中厲害的,比今天這位倚老賣老的不知道要誇張多少倍呢!

可遇到這種事情, 往往該忍耐的還是得忍耐。

從前是為了那點兒辛苦錢;

現在則是為了他自己的名聲……

不管是紅是糊,沒有一個公眾人物樂意自己的口碑因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受損。

因為這真的很不值當啊!

回想起當時的心情,薛霽真自己都覺得神奇。

“我其實有一肚子話可以回擊, 可是再一想, 我罵了他自己不一定會很爽。就像踩到狗屎,鞋子明明刷幹凈了, 仿佛還留著臭味兒。再說當時人多口雜, 我不能因為一時沖動就留下什麽話柄……總之,是很奇特的心情轉變。”

“覺得自己已經被社會打磨成了很適宜生存的樣子。”

賀思珩聽著起初覺得好笑, 又莫名可憐可愛。

也許是因為說這番話的是薛霽真, 所以怎麽樣他都喜歡。

細想之後, 賀思珩又難免患得患失:

他以為自己唰唰兩下幹脆利落地動手, 做了一件能讓對方開心的事情:看, 惹你生氣的那個臭老頭已經被我開出劇組了!今後你就只管安安心心地拍戲~

結果這事兒說到底根本沒爽點可言。

無論那個愛說教、仇富又嫉妒年輕人的老頭走不走, 是被趕走, 還是自知待不下去主動走,他說的那些話就像一盆潑出去的汙水,哪怕沒潑到身上來, 臭味兒也傳開了……

“是我自作主張了。”

薛霽真顯然對他的話有點意外:“不是你的問題。”

是他自己覆盤加上反省,把情緒搞得有點低落了。

但在賀思珩看來, 如果小真不開心,那就是他的原因。

“可你現在還是不高興,因為我一直在密切關註你嗎?”

“對不起,小真。”

賀思珩嘴上是很誠懇地道歉了。

實際上呢?

他心裏並不後悔自己做了這樣一件事情。

賀公子不動聲色地深呼吸,又繼續說道:“我也想稍微離你遠一點,好給你留些清凈,但我控制不住這種心情,一想到那個老東西拐彎抹角地指責你,挑一些莫須有的錯誤,想要強行給你按個不好的名頭,如果現場其他人沒有阻止,甚至讓有心人把話傳出去,發酵利用輿論……我就按捺不住要立刻解決掉這點麻煩。”

這種心情有點極端,但勉強可控。

薛霽真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他……

而賀思珩害怕的就是這種沈默,他說:“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

想了想,薛霽真還不忘補充一句:“真的,我有沒生氣,只是有些事情的確影響心情。時間也不早了,你休息你的去吧。”

賀思珩當即表示:“我不困!”

和小真說話怎麽會困呢,哪怕只是聽著他的呼吸聲。

“但我累了,要睡了。晚安,珩哥。”

……

掛斷電話,賀思珩還在失神。

他想了想,撥給“戀愛導師”江銳啟——

“……事情就是這樣,你幫我分析分析,他沒生氣吧?”

江銳啟聽完先是沈默,隨後嘆了口氣。

“恭喜你,他沒生氣,你別太緊張了!”

安慰過後,江公子也有點無語,這幸好對上的薛霽真,但凡是個會來事兒的,那不直接把賀思珩玩得團團轉?

“起碼人家還願意叫你珩哥,跟你說晚安呢。”

賀思珩緩緩松了口氣:“我對他,真是……”

“我懂,因愛生怖嘛。”

“咱們再說回片場那事,小真現在春風得意、事業上升期,誰見了不給三分薄面?那個老東西他就是仗著資歷橫行。誰讓港島這邊圈子只有這麽大,就一群人來來去去的合作,擡頭不見低頭見,這部不見下部也要見,大家是不想撕破臉才勉強給點面子,他還以為自己多厲害啊,敢騎臉嘲諷!”

這不,還把小江總都嘲諷上了。

但作為發小的賀思珩壓根顧不上關心他。

賀公子只在乎小真有沒有因為這件事情難過。

好在江銳啟也不在意,他擁有頂級家室,自己的資本也不差,是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從小到大還差這一個兩個嫉妒的人麽?

“說真的,這種人其實不少的,自己吃過苦就一定要讓別人也吃,看不慣別人比自己過得好。小真從前沒遇到,不代表沒有,起碼背後肯定是有人嫉妒發作暗暗說過的,但今天這種的確是特例。”

江銳啟談過戀愛,也有過十分上頭的時候。

所以,他完全理解賀思珩沖冠一怒為藍顏的行為。

但話又說回來:“以後如果還有這事,你難道能一件一件不分大小都替他解決了?”

賀思珩反問:“為什麽不能?”

他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想保護好他,不希望他因為這些事有一點點的難過。小真以前吃得苦夠多了,現在就該開開心心做他想做的事情,拍戲也好,去外面玩也好,如果需要我替他掃清障礙,那麽我就會立刻去做這件事情。”

聽到那頭江銳啟笑得吃吃的,他仍然一本正經的:“別光顧著笑我,等你愛一個人的時候,你也會這麽小心翼翼……”

*

《瀝江往事》劇組少個人,隔天立刻就有補位。

開玩笑呢,這麽大的項目,這麽牛逼的班底,又是再好不過的沖獎題材,還有資本保駕護航,來個傻子都知道怎麽選。

至於那個大放厥詞說教的老東西,誰care啊?

有文伽出品攔著,賀思珩還就是有資格隨心換人!

倒是薛霽真,他端得十分穩當。

關於昨天,知道來龍去脈的人其實不在少數:事情雖然不是因他而起,卻是為他而終結。年輕的男主角對此完全沒有受寵若驚的意思,開工後該是怎麽狀態拍戲,就還是那副樣子,看不出多少波瀾。

倒是導演王玨又找他聊了聊,兩人說完後神色如常。

也因為這事,洪緋對他越發看不透。

中午休息那會兒,她和經濟人說起薛霽真,後者讓她別管太多亂七八糟的事,還說起薛霽真在內地馬上又有新劇要上。

“一部叫《烏夜啼》的精品懸疑短劇,就15集的分量。”

洪緋還疑惑:“你現在怎麽比我還關心他?”

經濟人嘆氣:我都這都是為了誰啊?

她話說得十分直白:“薛霽真的勢頭這麽好,我不指望你能和人家相處得多麽親密愉快,起碼要和諧吧?”

“沒有天生的朋友,有來有去,交情才會起來。”

既然都說到這裏了,經濟人少不了要提一嘴:“你別告訴我,你打算和房露一樣,等到陣容官宣再跟他在社交平臺互關?人家正月底要請假回去參加頒獎典禮,到時候他再回劇組,就是視帝加身了。你懂這是什麽概念嗎?22歲的視帝!你22歲的時候還在男人劇裏演鑲邊女主呢……”

這話把洪緋都說得害臊了:“我是只選最對的那個。”

男人戲的女性角色往往不多。

仿佛夾了情情|愛愛的東西就失了味道。

就像《底色》,除了像“小馬書記”等三個職位不低、有重要劇情推進作用的女官員,剩下的無非就是妻子、女兒這樣的形象,發揮空間說到底十分有限,更多時候演員都沒得選,但這樣的命題作文要是鉆研得當,也能出彩。

洪緋之前演的那個,起碼讓她從此穩住了女一號。

“我18歲開始演戲,那都是和什麽人在爭啊?爭到22歲才第一次演女主角,雖然是男人戲的女一號。”

經濟人今天還就站在薛霽真這邊了!

她反問:“薛霽真當時就很輕松嗎?他19歲第一次拍戲的時候,接的是烏煊的空缺,一點經驗都沒有要演那麽重要的角色,但凡一點演不好那就是直接砍掉戲份!你自己也是看過《玉門雪》的,但你知道他殺青之後不到三個月就進組拍《底色》了嗎?李稚和沈豫這兩個角色,他的調整適應期只有兩個月。”

過去壓著說,是不想打擊洪緋的自信。

現在徹底放開來說,是不想她太飄著!

演員絕對不能在片場過得太舒坦,否則你的搭檔哪天飛升了,還當人家是後輩擺架子,又或者不把新的差距放在眼裏。要知道,在娛樂圈裏混著,如果沒有一點兒危機感,那一定就會退化成鹹魚,最終泯然眾人。

果然,這番話說完,洪緋沈默了。

忽然間意識到自己和同齡人(甚至更小一些)的差距在變大,首先想到的並不是“將來我也能行”,而是先產生一種不是滋味兒的心情……

“那我又能怎麽辦呢?”

經濟人長嘆一口氣:“《瀝江往事》後半段還有豐雪,雖然說是說丁珈蕓是女一號,但其實你和她的戲份是差不多的,咱們只是占著一個先出場的優勢。等到時候拍完剪完開始走流程,最大的可能,是你們倆平番,你懂我意思吧?”

薛霽真22歲或加冕視帝她心裏雖然羨慕,但也僅限於此。

可一聽到豐雪番位和自己持平,洪緋坐不住了。

她的好勝心一下子熊熊燃起!

“我知道了,姐你放心。”

*

自打紅梅獎頒獎日程公開,全網都盯著這份名單討論。

該說不說,上一屆的入圍陣容雖然被稱作“神仙打架”,其實也有被廣大網友詬病的地方:要不是賀思珩以一己之力將提名演員的平均年齡拉低到34歲,不知道的還以為國內這三大電視獎還有一道年齡門檻……

再說回眼前,這一屆新秀不少,很有看頭。

有星光加身卻穩打穩紮的,比如薛霽真,這是他第二次進入大名單;也有名副其實的黑馬,這人甚至還是徐數的同班同學,熬到去年總算也出頭了!當然了,還有被調侃資源咖的“保送選手”,上一屆以12票之差惜敗賀思珩的那位,又卷土出來。

可惜的是,他的資源很好,但運氣始終不行。

光有入圍大名單的運氣,再往下一步就沒了。

本以為錯開大年來到小年會更有希望,沒想到卡著截止線報名的《底色》爆了,沈豫沈書記風靡大江南北,隨便找個小學生都能信口來一段“沈書記發言”。薛霽真的天賦演繹,簡直叫整個內娛都為之心頭一緊。

很顯然,這才是他們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裏要面對的勁敵!

所以,獎運到底是一種什麽運呢?兩年前輸給不到26歲的賀思珩,如今眼看著又要落敗於將滿22歲的薛霽真……

對此,網友們戲稱這位“陪跑哥”命裏犯《玉門雪》。

“你們喊他陪跑哥,有沒有想過人家連著兩屆入圍?”

“薛霽真不也是連著兩屆入圍麽?”

“磕到了淩稚,這對郎舅真是從戲裏殺到戲外。”

“汗流浹背了吧,你苦練10年結果人家靠天賦絕殺。”

“什麽苦練十年?資源咖當久了,自己騙自己了?”

“我都想不到這個獎除了XJZ誰還有資格拿。”

“你們別把人捧這麽高啊,考慮過粉絲感受嗎?”

“我們連薛霽真的感受都不考慮,要你管!”

觀眾有時候就是這麽不講理。

但這也證明了《底色》的影響力。

誰能想到呢,這部播出前被唱衰“過審難”,一度傳聞播出無望的劇,如今將要成就一個如此年輕的演員。

薛霽真要是還在內地,他怕是要輾轉於各個采訪通告了。

郭令芙開視頻會的時候提起這事,既感慨又驕傲:“其實早兩年那次,我提議不讓小真去現場,其實心裏還是挺可惜的。”

去現場坐冷板凳賠笑固然搞人心態,但起碼提名了呀!

包括《底色》沒播之前,郭令芙都還會偶爾後悔。

“萬一《玉門雪》就是近幾年唯一的機會,那豈不是錯過了?還好,還好小真夠爭氣,《底色》也夠爭氣!”

郭女士的習慣是走一步算三步,凡事提前計劃,所以從去年冬天就開始和造型工作室溝通薛霽真的紅毯戰袍。幾乎她想要的所有品牌、甚至高定,都在計劃內任供選擇,但眼看著就要到正月底了,還在決賽圈幾個方案裏糾結。

“我希望那天的小真是意氣風發又淡定自若,一看就讓人感覺到志在必得的,誰也搶不走你的風頭!”

有那麽一瞬間,薛霽真覺得郭女士和媽媽有點像。

從前開家長會,媽媽也會在出發前精心搭配衣服。

她衣櫃裏為數不多幾件的好衣服,也被稱作“戰袍”!

媽媽每次都說:“小真給媽媽長臉,媽媽也不能給小真丟臉。”大兒子一心搞音樂,學習馬馬虎虎過得去就行,家長會能到場就到場、不能到場就請假,但小兒子的家長會,她一次也沒缺席過……

想到這裏,薛霽真又坐到哥哥身邊。

他像是渾身沒長骨頭似的,軟綿綿地靠在哥哥肩頭。

伍勖洋更是極盡縱容,朝後移了移,又伸出一條長臂撈住弟弟的後背,方便他靠得更舒服,哥倆就這麽像小時候一樣黏糊著,漸漸地連眨眼節奏都統一了,甚至齊齊地抿著唇,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其他人開會。

雖然說的都是和薛霽真相關的事情,但實際上絕大多數都不需要他本人操心。

“沒幾天功夫了,我已經和王導那邊說好,咱們提前半天出發,他會盡量調整你的戲份。總之呢,這幾天你只需要好好拍戲,拍完了好好休息,別熬夜,別亂吃東西,別受傷,養好狀態準備出征、哦不,亮相!”

……

會議的尾端,總是少不了一些近期新鮮瓜分享。

要說最近的新鮮事兒,那還不少呢。

由於古裝限制,最初跟風《玉門雪》立項的那一批古裝,在去年三四季度才開始陸續上線,可見總局真是不幹人事兒。又因為積壓了太多,今年第一季度開年後,各大平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紛紛把自家新過審S+的古裝擡出來定檔,大有一較高下的意思。

除此之外,小花定位戰也進入白熱化——

汪宣凝去年秋天殺青的一部都市小甜餅剛過審就定檔。

可以這麽說,她幾乎沒有浪費一丁點兒《穿堂蝴蝶》的熱度,完美落實“打鐵趁熱”這四個字,極速且順利地完成了流量到番位的變現。

薛霽真聽著有些震驚:“這麽快?”

“不快了,她那部劇才拍40天,這個制作周期只能說是中規中矩吧。”郭令芙冷靜地點評,她其實是認可這種路線的,“汪宣凝現在這個年紀,如果既想要擔主又想要快速積攢人氣,一個快節奏的都市下飯甜劇是最好的選擇。”

這張牌既保險,又不會倒虧熱度。

提到汪宣凝,就不得不說起房露。

靠著《穿堂蝴蝶》劇組的兩項提名,她作為主演也能去到紅梅獎頒獎典禮走紅毯,拿到這份待遇房露可是同齡小花第一人,如今的處境看似風光,其實壓力著實不小:她擔主的那部新劇開春終於要擡上來了,但同期又有趙曦菱的一部庫存打擂臺。更巧的是,薛霽真的《烏夜啼》也將官宣定檔!

這是什麽詭異緣分啊?

房露和趙曦菱就不說了,這兩家可謂積怨已久。

至於薛霽真,完全是因為一些CP粉之間的爭奪,他好像那個夾在中間被拉拉扯扯的可憐蛋兒。真絲更是汗毛直立:幸虧《烏夜啼》裏沒女主演……

網友看熱鬧不嫌事大,拍手歡迎修羅場的到來。

更有人銳評:早說年後這麽精彩,我過年就剩點瓜子了!

房露這會兒的心情大概也與洪緋相似。

女演員花期往往來得早,早到足夠她們出名、卻又拿不到太多好機會的時候,就已經迫不及待地綻放開來;等到她們資歷足夠,人氣也上來了,有資格去挑選甚至去碼人組局時,最好的青春其實已經在流逝當中了。

事實上,提名公開那天,房露也在想同一個問題:

薛霽真22歲提名視帝,自己22歲還在跑試鏡。

“人的機遇和時運真是說不上來的玄學。”

年前那會兒沨,就有網友們列出了小生小花們的實績盤點,順帶還放出了他們現有的“存貨”,當時,還有人煞有其事地擔心薛霽真就一部《烏夜啼》,題材還這麽偏,結果紅梅獎提名大名單一出,大家口風又改了!

還擔心薛霽真呢?

與其在這裝模作樣擔心他,不如擔心自己的心肝兒。

*

《瀝江往事》開拍半個月,薛霽真騰出一天半的空檔。

走之前,鄭致羽不忘讓他給沙馳帶話:“幫我問問,他《滴綠》改編進度怎麽樣了,實在不行,就說我願意免費過去給他做個二作編劇。”

薛霽真有點無語:就說你是沙導事業粉吧?

愛到這個地步,簡直是可歌可泣!

王玨倒是很若有所思看了一眼鄭致羽,自覺不夠勤奮:“怪不得你能拿獎,就沖你手上還拍著戲,就開始搜羅預訂下一個組,你不拿獎誰拿獎?”

電影不像電視劇,項目周期往往拉得很長。

像鄭致羽這種級別和權限的編劇,他從立項前就開始忙活,開機後需要跟組,拍完了還得跟進後期剪輯,不到上映的前一秒,編劇的工作就不算結束。

所以鄭致羽考慮的也沒錯。

就沙馳那個速度,到時候恐怕《瀝江往事》都拍完了……

但做事慢歸慢,沙導還是很叫同行羨慕的。

王玨自認獎運不好,與之相反的是沙馳。

他屬於大熒幕小銀幕兩開花的,天賦與能力雙雙拉滿,更重要的是,沙馳還擁有絕佳的優勢:那是草根出身的導演們經營半生也難得的資源人脈,甚至是眼界和審美。

這樣的導演,鄭致羽向往合作也能理解。

說過話,薛霽真就準備離開片場趕去機場了:才華和缸子已經提前回去做準備了,他和哥哥一趟,輕裝回程。

伍勖洋給他整理好帽子口罩,正要走呢,賀思珩趕來了。

“我送你、你們!”

王玨其實給安排了車。

但如果賀公子要攬走這件差事,他當然是退開咯。

賀思珩定定望著薛霽真,不畏懼伍勖洋的死亡凝視,執著地期盼薛霽真的回應,直到對方輕輕點頭:“好啊,謝謝你。”

這一路上,伍勖洋一句話也不說。

倒是賀思珩,他算是憋得十分難受了。

一邊強迫自己專心開車,又忍不住從後視鏡裏一而再地看薛霽真的神情。

後者全程側著臉看向窗外,半張臉被陰影籠罩,半張臉迎著日光,鼻梁上那顆小痣被陽光照著,顯出一股微微的淡漠感,像是知道有道視線一直在追隨自己,很偶爾的,薛霽真才會施舍給賀思珩一個眼神。

可越是這副自知卻淡然的模樣,越是釣得他心裏燎火!

到地方後,賀思珩也沒急著走,反倒示弱地看了一眼伍勖洋,對方咬緊了後槽牙,近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給你們五分鐘。”

哥哥下車後,副駕的薛霽真感覺手背被輕輕碰了下。

“情人節那天晚上……你沒有理我。”

薛霽真略微心虛:“當晚我在訓練。”

賀思珩大膽地把手掌覆蓋下來,他都不敢插到指縫間,而是直接蓋住、再慢慢貼下來。他並不為小真的搪塞而難過,相反,賀思珩認為自己還不夠資格,以目前這種身份,的確沒法理直氣壯和對方過情人節……

“你手有點熱。”

“我也沒辦法啊。”

賀思珩鼓起勇氣,終於將對方溫熱的手指包進自己的掌心,微微捏了捏。就這幾下的功夫,他都覺得心裏十分滿足:“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吃飯好麽?”

就當是遲來的慶祝。

薛霽真偏要逗他:“萬一沒能成呢?”

“不可能!”

賀公子當即收斂了神色:“如果不是你,還能是誰?他們還敢選誰!常雋銘?他要是拿了這個獎,那才叫真的不要臉,扶了這麽多年還是扶不起的廢物。”

講真的,賀思珩還是頭一次這麽情緒外洩。

薛霽真盯著他看,直到對方神色漸漸緩和,露出一點既羞赧又後悔的神態來,大概是覺得自己失態了,有損一貫的形象……

“我聽江銳啟說,你中後期還有一些親密戲?”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結果說出來的話更堵喉嚨。

薛霽真這下不逗他了,點點頭說道:“有一些吧,尺度其實還好。”也沒有什麽法式熱吻,衣裳褪盡、顛鸞倒鳳之類的火熱場面,最多是動情的擁抱,情到濃時自然而然發展的親吻,這種尺度在大熒幕已經算是清新了。

從沒拍過親密戲的賀思珩開始深呼吸。

他很難不去嫉妒。

但也沒立場說什麽,只能用七分幽怨三分期盼的眼神望著薛霽真,對方並不逃避,一時間,賀思珩甚至能從對方的雙眼裏看到自己的倒影,這雙眼裏泛著微微的漣漪,他不禁屏住呼吸,像著魔了似的,緩緩朝前靠近……

“咚咚!”

“咚咚!”

“咚咚!”

連著三聲,有人在敲玻璃。

哦,不是別人,是伍勖洋,薛霽真降下車窗,看到哥哥頂著面無表情的臉說:“五分鐘到了,我們該走了。小真,還不跟賀老師說再見?”

薛霽真抿著唇戴上帽子:“賀老師,再見。”

賀思珩猛地驚醒,呼吸急促!

心情極速起伏後,他看起來像是要厥過去了!

但伍勖洋不會再留哪怕一秒鐘讓他開口說話,拉著弟弟當即就轉身離開,賀思珩的目光焦急地追出去,只見那哥倆高個兒的伸出長臂搭在弟弟肩上,他們連身形都是挨著的,不像他和小真,碰一下都要觸電……

*

J市這邊偶爾還有雪,年味也沒散盡。

上次過來時,薛霽真和徐數一起在紅梅女神雕像前面合影了,哦,為什麽提起這個,因為他們落地到酒店之後,在電梯廳碰到徐數了。

“你也到了?”

“你這次能留多久,有的休息麽?”

徐數看起來似乎精壯了一些,想來是日常訓練消耗不小,有意識地進行了補充。他點點頭和哥倆打招呼,說道:“我是提前一天半到,明天頒獎典禮結束就要立刻回B市,排練行程很緊,差一天就缺一天……”

既然都說起這事兒了,那又不得不提另一件事:

薛霽真當初是為什麽沒去看他年前的彩排呢?

當然了,但凡有點情商的都不會直接這麽問。

徐數是不怎麽喜歡交際,不代表不懂人情世故,他甚至還挺敏感的,能夠看得出人身上一些微妙的氣場變化,就拿薛霽真來舉個例子吧:早前見到他,總覺得這小子身上有種稚氣,楞乎乎的,像個孩子。現在隔了段時日再見,恍然之間,就好像一個果子逐漸褪去酸澀,分明有些微妙的成熟了!

徐數感情經歷不多,但也算過來人。

看到這裏,心中恍然,緩緩的悟了!

沒什麽別扭的感覺,只是忍不住好奇:到底是誰呢?

直到兩人分別在不同的樓層錯開,薛霽真找到房間,伍勖洋才說起徐數那道堪稱敏感的目光:“他是不是還沒出戲?”

怎麽盯你跟盯那個什麽似的?

這個戲,當然指的是《烏夜啼》。

薛霽真摘下帽子,轉身進了衛生間,直到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忽然之間就明白了徐數微妙觀察的眼神:這副看似沒有多大笑意、但眼中含波的模樣,明明什麽都沒說,又好像有話要傾訴,看著的確和從前的懵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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