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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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思珩一句無心之言, 正暴露了內心所想。

江公子不住地嘆息:“你這是不開竅則已,一開竅驚人啊!人還沒追到手吧?這就想到結婚場地去了?”說著,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哈哈哈幹笑三聲,“下午兩點,日頭正大,果然是做白日夢的好時候哇。”

“……算了, 懶得跟你講。”

說著,賀思珩就要扭頭去找薛霽真的身影。

江銳啟連忙把他拉到一邊,苦口婆心地勸:“大少爺, 你看他的眼神再火熱一點, 你信不信回頭王玨就把洪緋請走讓你上?”

還要什麽女主角啊,投資金主自己上!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 賀思珩垂下眼簾。

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冷靜下來,和江銳啟離開片場。雖然這一路上的確很難受:自己才從小真那裏爭取到一個勉強算數的名分, 正是進展飛速, 氣氛迷醉, 黏糊得不想分開的時候……

花幾分鐘簡單把這幾天的事說了, 江公子再次目瞪口呆。

“說真的, 我以為你已經夠離譜了, 沒想到還有個更天真的!我以前都不敢碰女明星, 就怕談出太深的感情,像之前那個家裏做橡膠的,叫什麽來著?比我們小一屆的, 進不能結婚、退又不能退得幹脆,好好一場戀愛, 最後不得不用金錢、資源做了結,一個風評壞了,一個名聲也臭了,哎。”

江銳啟沒有任何內涵的意思,他只是見過太多。

客觀地說,賀思珩條件樣樣出挑,結果因為挑剔和家庭因素,一素就素到20多歲;無獨有偶,來了一個薛霽真,表面看著是高嶺之花,輕易攀折不得,實則只是單純擅長拒絕別人,內心比誰都天真純情。

這兩人湊到一起,緣分可謂不小!

“你倆能遇見彼此,也挺幸運了。”

賀思珩十分認同這種說法。

他打心眼認為自己和小真是天造地設、絕無僅有的一對。

“我遇到他的時候,沒有想過今後會那麽喜歡他。等我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心裏已經接受不了第二種可能了,我勢必要追求到他的。”

語氣之鏗鏘,神色之堅定。

不知道的,還以為賀思珩在莊重宣誓。

江銳啟連忙做個“stop”的手勢:“停停停!”

“少爺,我知道你很急,但你要按捺住。”

“現在可是人家給你打分的關鍵時期,你懂這是什麽意思麽?薛霽真的心裏有個小本本,專門給你的言行舉止打分,表現好就加分,表現差就扣分,你就算心裏再喜歡,也不能表現得急吼吼像個發情的大猩猩,你要展示的是體貼、紳士,加一點點的示弱,懂麽?而不是像今天那樣,像個跟屁蟲似的粘著人家。”

說著,江銳啟還撇撇嘴:“你沒發現嗎,他哥哥看上去隨時都能握緊拳頭沖上來揍你。”

說到伍勖洋,賀思珩又深深吸氣。

“我有句不敢說給小真聽的話。”

江銳啟打開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根,又十分識趣地朝旁邊一遞,說道:“我這還有7、8根,夠不夠你說的?”

賀思珩擺擺手:“不了,以後抽煙喝酒也別找我。”

“好,我繼續講。你應該也知道,伍勖洋他並不是小真的親哥哥,簡而言之,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

聽到這裏,江銳啟再次打出“stop”!

“你不會想告訴我,你吃伍勖洋的醋?”

賀思珩感知了一下風向,換了個位置。

確定煙味兒不會飄到自己身上,這才道:“他對我敵意很大,我現在是寧可殺錯,也不放過。雖然這樣說很……但如果我判斷失誤了,回頭我願意給大舅哥道歉。”

浪花把新鮮的沈默推到了岸邊。

江公子已經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他緩了足足半分鐘,才找回自己的思路——

“一天之內讓我吃了兩驚,賀思珩,還是你了不起!”

“極致的純情和極致的妒忌竟然能同時出現在你身上,這是何等的罕見啊,我第二學位那篇論文當初就不該去研究什麽被害妄想癥、什麽亂七八糟的心理疾病,應該直接研究你!”

賀思珩略有些心虛:“這麽嚴重麽?”

“大哥,人家那是愛護弟弟!薛霽真覺得你有一樣好,伍勖洋就能反手在你身上挑10個毛病,這是一種維護親人的本能。他們這麽多年相依為命,你們如今建立新的親密關系,那就是對他倆兄弟之情的沖擊,你懂不懂?”

“我從前怎麽不知道你是個隱藏的雄競份子?”

某個人持續懵懂:“雄競?我麽?”

江銳啟簡直抓狂,聊到最後直接自暴自棄。

“我好歹是正兒八經考了資格證的,這樣吧,打骨折價一分鐘算你22塊,咱們倆聊了28分鐘,四舍五入算你30分鐘,也就是660塊,回頭記得把咨詢費轉給我。哦對,還有精神損失費6000塊……”

剩下那個6,江銳啟回頭單扣給賀思珩。

*

《瀝江往事》低調開拍,但開拍頭一天就整了出重頭戲。

而這段戲份,從未出現在過去任何一部以船王為主角的電影裏。因為整個故事都是出自江裕禮的自傳終篇,在他晚年病中完成,考慮到很多方面的因素,還沒來得及出版。

江家目前只授權給了鄭致羽改編。

所以,才有了《瀝江往事》獨一無二的情節。

關於這部分劇情,薛霽真曾經問過江銳啟:

“我拍你爺爺年輕時和別人談戀愛,你不覺得奇怪麽?”

江銳啟理所當然地道:“不覺得啊!我爺爺年輕時就是很風流多情的一個人。這是真正發生過的,又不是杜撰。但我要說明的一點是,早年的街頭小報把他的感情經歷寫得太誇張,甚至胡編亂造。實際上,爺爺每一段感情都談得特別認真。”

賀思珩涼颼颼的補充:“就好比現在的你。”

“呃……這麽說也沒錯吧。”

人不風流枉少年,多談幾段戀愛也不妨礙什麽。

江銳啟反正沒當回事,再說了,他親奶奶都不在意,更別提其他兩位更長壽的奶奶。那都是多少年的舊事了,何況她們早就過了為丈夫一個初戀爭風吃醋的年紀,要知道,心放寬點才能活得長……

現在,薛霽真穿著戲服,吹著海風,又想起這事。

剛剛已經拍完了江裕禮在碼頭初見丁珈蕓的第一面,那種驚為天人、一眼驚艷,越是回想、越是惦念的心情,薛霽真足足拍了7條,王玨才喊過。

拍完之後,兩個人都很滿意。

薛霽真有了一些新的感悟,抓著一頂皺巴巴的報童帽站在碼頭發呆,任由造型師在他身上整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細節……

王玨問他:“你覺得這個時候的江裕禮在想什麽呢?”

風吹了一會兒,薛霽真才回答道:“他沒準在想,這麽好的姑娘,我為什麽現在就碰上了。”

他們之間的身份差距,放到舊社會時期,就是富家小姐和長工。不,江裕禮連長工都算不上!他只是剛剛離開漁村來碼頭找事情做,甚至還沒一個能養家糊口的活計,就遇到了既像潔白雪蓮、又像高雅天鵝一般的女子。

聽著這句話,王玨先是笑了,隨後又打住了笑意。

“沒遇見Daisy丁的話,江裕禮總有一天也會出人頭地,那樣的一天,一定是全然暢快、欣喜地迎接自己的成功。而不是明明放下了,但只要一念起這個名字,心中就有惆悵、遺憾和不甘。”

說完,薛霽真扭頭看向導演:“你覺得呢?”

王玨想了想,說了句乍聽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將來要是和誰談戀愛了,一定能把人吃得死死的。”

薛霽真先是微微驚訝,隨後抿著唇一笑,不再說話。

*

洪緋是在房車裏換了服裝,整理好了才出來。

她和助理走近時,遠遠看到片場人群中薛霽真的背影。

說實話,洪緋有在心裏承認自己低估了對方:不僅僅是因為演員的業務能力,更是從女人的角度、從對手戲演員的角度,低估了薛霽真中和了角色魅力之後,對戲裏戲外的自己產生的那種影響。

換句話說,是入戲和帶入戲的能力。

薛霽真的戲好,好在自然的松弛感。

他似乎能毫不費力地演繹一些別人要拼命研究模仿,才能出得來的故事效果,而那種感覺,薛霽真往往只需要一個眼神或是微表情。

這種收放自如的張力很具有迷惑性,時常讓人忽視薛霽真才22歲不到。

比起其他明星種種“天賦論”的營銷通稿,他才是真正意義上吃天賦的演員。但薛霽真從不在意這方面的輿論,他已經擁有了拿得出手的實績,自然也就不需要多餘的語言來贅述自己的能力,畢竟看過劇的觀眾自然能夠品得出來……

只是洪緋還沒琢磨多久,王玨就過來就講戲了——

“這一頂帽子,咱們是照著珍藏的原版一比一仿制了幾頂,材質上也盡可能的全部還原。待會你記得,風吹過來的時候呢,伸手去扶別扶得太穩當,因為你也還記得碼頭那個小子,想看看他是什麽反應……”

王玨對洪緋還是講得比較多,甚至詳細到某個動作要怎麽去執行,她應該表現出怎麽樣的細微神態。

相對之下,薛霽真發揮的自由度更高。

但不見得每個演員都樂意接受這份自由。

比起一遍一遍吃NG,卡狀態卡到自我懷疑,搞得身體精神雙重疲憊,大部分人還是願意聽導演講戲、吃餵到嘴邊的答案,他們的腦子也不允許他們想太多。

反正王玨無所謂的。

用什麽方法不重要,他只想把片子拍好。

……

過了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光影效果就好起來了,陽光灑在水面時,有碎金漂浮、隨波蕩漾的美感。

很快,為薛霽真跳水準備的備用服裝全部到位。

粗粗看去,得有個二十套,全部和他今天身上這套一樣,就連做舊的褶皺也長在同一個位置。反正一遍是過不了的,有備無患嘛。

於是片場就開始針對這場重頭戲做走位準備了:

風把丁珈蕓的帽子吹下去或許有3分假,是她有意看江裕禮的反應和表現,可剩下7分的吸引是做不了假的;至於江裕禮,那就是100%的真誠了,年輕和沖動在他身上可謂體現得淋漓盡致!

假如男主角是個30歲往上的,造型、妝面,以及打光恐怕還得花點兒功夫。

可薛霽真正好處在風華正茂的22歲。

他的骨骼輪廓、肌肉走向堪稱無暇,面部之流暢,隨便取一個角度上鏡,也是極致的荷爾蒙沖擊。

王玨自認拍了這麽多男男女女,港島的,內地的,國外的,見慣了各式各樣風格的皮相,甚至不乏一些完美比例的骨像,也不得不承認:薛霽真這張臉、這顆腦袋,乃至這副軀體,都稱得上是萬中無一!

別人流點兒汗,難免顯得邋遢油膩。

但當汗珠出現在薛霽真身上、臉上時,感覺又不同了。

現階段,“江裕禮”做的都是些力氣技術活兒。

他一出現,帶著一股強烈的視覺沖擊感,明明衣服也穿得嚴嚴實實,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到結實緊致的肌肉,突出的喉結,和頸邊的青色血管,以及粗陋的布料都遮蓋不了的,極具爆發力的身體。

這正是丁珈蕓所沒有見過的:野性而天然的生命力!

所以她後來才會做出違背本性的舉動,故意在風經過時,讓手中的帽子脫手,她喜歡那樣的目光追隨著自己,也想要在燦爛的陽光下放肆一次……

“丁小姐,碼頭風大,您小心些。”

碼頭負責人殷勤地跟在丁珈蕓身邊,她卻興致缺缺的。

上次來這裏時,遇到一個十分有趣、大膽的年輕男孩。

她猜,對方應該在這裏找到了工作……

人往往是經不起念叨的,腦子裏才一閃而過對方的面孔,視線盡頭就出現對方的身影。

有一條船提前靠岸,發動機不正常的聲響,以及船尾不斷冒出的黑煙是它提前返航的原因,劣質機油味隨著海風吹來,負責人嫌棄地皺皺眉,丁珈蕓臉上卻無一絲厭惡,她代父親視察港口,顯然早就料想過會有突發狀況。

丁珈蕓帶著助理上前詢問情況,甲板上的船員攔住了她。

“這裏太臟太擁擠,您就別上來了。”

“讓小江去,他不是說自己上過夜校會修機器嗎。”

江裕禮就是在這時從昏暗逼仄的底層爬上來。

澄亮的光將這張英俊、年輕的面龐倏然照亮,他的短發亂糟糟的,臉頰邊還有機油留下的汙漬,肩膀、手臂看不出是蹭到的灰還是其他的碰傷,但那雙晶亮的眼睛當即讓丁珈蕓心內一震!

“你好,丁小姐,這船得換電機了。”

主管攔了一次又一次,仿佛船不散架、發動機不爆炸,船員就得日覆一日冒著危險出海作業。但江裕禮是個楞頭青,他也做了沖動的事情——

那就是當著大老板千金的面告狀!

“我上工一共五天,發動機就壞了兩次,這次勉強開回來了,下次如果在海上、離岸很遠的話,難道指望大家棄船游回來?”

“我是能游的,其他人呢?出事能給多少喪葬費啊?”

說真的,這話說得有些難聽了。

但丁珈蕓欣賞他的勇敢直白,當即讓人去處理這件事情。

至於越級上報、當面戳破的江裕禮,他高興不是因為得了丁小姐的青眼,而是作業環境得到改善,順便還不忘報了其他的問題:總工撈油水撈得太明目張膽了,用劣質的柴油替換了上面發的正常機油,好的壞的摻著用,時間久了再好的機子也會出問題,屆時更換機器豈不是又能撈上一筆?

這種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被戳破,負責人臉色當即就黑了一半。

但江裕禮可不怕,反正他按天結工錢。

……

說這部分臺詞時,薛霽真還挺爽。

一旁的江銳啟也看得很爽:“我爺爺講,他年輕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有虧絕對不忍到下一次,他當場能報的一定報。”

伍勖洋不說話,因為他看得出來。

年輕時候的船王簡直虎得一批好吧!

這一部分拍得很快,薛霽真演過心思深沈的研究生,也演的來不畏“潛|規則”的職場萌新,當然了,暫且用現在的話這麽說。因為“江裕禮”並不是真心過來打工的,他是來偷師學技術、吸取教訓的。

“我就想多賺點錢,過年回家給孩子買幾件新衣。”

“真好啊,我還沒娶老婆呢。”

“江裕禮呢?”

江裕禮不說話,因為他的志向相對來說過於遠大,所以夾在其中顯得十分異想天開:他想擁有自己的船、船廠,甚至是碼頭……

第三次見丁小姐,江裕禮終於知道她的名字叫“Daisy”。

他找人要了一份過期的英文報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才在廣告板塊發現一個和Daisy小姐相關的東西:那是一個時髦的絲巾牌子,江裕禮有註意到,丁小姐的帽子上用一條嫩黃色的絲巾系了個蝴蝶結。

卸完貨,江裕禮沒有立刻走,而是慢慢地靠過去。

他有些局促、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盼丁小姐還記得自己。

沒準,對方願意跟他說上一句話,聊聊天氣也行。

那不正巧麽,一陣海風吹來,丁珈蕓手裏的帽子沒有拿穩,牽著那根絲巾紮成的蝴蝶結飄向海裏,一個錯眼,帽子已然落到水裏。旁邊的人還在著急怎麽下去幫丁小姐撈帽子,只聽見“噗通”一聲,有一道身影已經飛快跳進了水裏——

“算了,我不要了,你快上來!”

水裏的江裕禮還在追著浪花朝深處游。

他此時此刻也聽不見別的什麽了,只是拼命伸手去夠那頂帽子,他的胸腔裏仿佛燒著一團火,連海水都跟著沸騰了起來!

抓住那條絲巾一角的瞬間,江裕禮猛地掙出水面。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睫毛上掛著的水珠都不顧上去擦,濕漉漉的發絲淩亂地支棱著,卻笑著看向岸上的Daisy丁。

岸上的年輕女士明顯紅了臉……

導演還沒喊過,江銳啟先感慨了:“真好啊~”

雖然是演的,但這種碰撞反應真的很叫人心動。

賀思珩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擠到邊上,他看上去很想給薛霽真遞個毛巾毯子什麽的,但對方真的像一只活力滿滿的小狗,從水裏上來之後完全不帶累的,看上去還能來個7、8遍,目光濕潤而晶亮,一身濕噠噠的衣服來不及換、先和王玨確認剛剛的鏡頭。

王玨這會兒知道誇人了。

他不僅誇薛霽真,還大力認可了汪裕、郭令芳這兩位的啟蒙作用。

出道就拍《玉門雪》,沒有一場動作戲用替身的含金量,王玨此時此刻也終於感受到了!他懸在半空中的那顆心,總算穩穩當當地重新落回胸腔裏。

換過衣服,又來了兩次。

期間,薛霽真還得吹幹頭發重新做造型,這是有些折騰,但光線有限、時間緊迫,再折騰也不能把戲份留到明天。於是,在這樣緊張又井井有條的節奏下,碼頭三次見面的戲份全部拍完。

同一個下午的不同戲份,演出三種層次的感情變化,薛霽真消化地堪稱完美。

傍晚收工時,洪緋的狀態明顯就和上午不同了。

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說不上多著迷吧,那未免也太誇張了,但洪緋的確對薛霽真有點格外不同的意思。

她變得小心,變得矜持。

少了點兒坦蕩,多了些不動聲色的關註。

看到此處,江銳啟忍不住嘆道:“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女生陷入感情總是快一些。”說完,餘光瞥到賀思珩的表情,他又不得不補充一句,“你是特例,你特別特別容易陷進去!”

賀思珩仿佛沒聽見,目光追隨著薛霽真的身影。

在確定了方向後,他臉上的神情倏然放松,接著,自顧自地說:“晚上你自己忙吧,我要找小真吃飯了。”

江銳啟:……

*

年輕人體力好,體現在方方面面。

下水拍了好幾鏡的薛霽真還有力氣,甚至不考慮取消晚上的健身安排,伍勖洋提議把晚餐打包回酒店吃,好多空出一些時間休息。但薛霽真還是想吃點別的,兄弟倆正討論著呢,他的眼睛尖,看到賀思珩往這邊來——

“珩哥還在呢,喊珩哥也一起吧。”

伍勖洋的臉色當即就垮了,幹巴巴地道:“隨你。”

薛霽真知道他沒生氣,但他怕哥哥生氣,當即單手抱著他的手臂輕聲哄道:“人家在這裏陪了大半天,我總不可能一點也不搭理啊。在片場的時候,我可是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和賀思珩說過呀。”

“意思是,我還要誇你專心工作?”

薛霽真一噎,老實道:“那是我該做的。”

他其實想說,賀思珩這人挺有分寸的。

好吧,但這樣的話說出來,哥哥肯定會更生氣。

“小真晚上吃什麽?”

賀思珩問得理所當然,態度也是大大方方的,和面無表情的伍勖洋對視一眼後又看向薛霽真,給他提議了一個餐廳,要隱私有隱私、要味道有味道,考慮到薛霽真拍攝期需要格外註意攝入,賀思珩直說了:這是我從前拍戲時會去的餐廳。

可謂是方方面面都考慮全了,挑不出錯。

但他忘了,最大的錯誤,就是賀思珩本身。

伍勖洋看了一眼時間:“8點之前,OK麽?”

意思是,他就不去了。

這正中賀思珩的下懷,但他臉上不敢表現得太高興。

倒是薛霽真,哥哥給了準確的門禁時間管著,他也不生氣,而是殷勤地捏了捏對方的肩膀,語氣近乎撒嬌:“好,我吃過飯就回來!”

伍勖洋這才慢條斯理地掃了賀思珩一眼。

他略微頓了頓,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囑咐弟弟,實則句句意有所指:“你自己在外面小心點兒,我也不是催你快點吃飯,太晚了休息時間就會減少。現在你還在興頭上,自然不覺得累,等緩過勁兒來就知道了……”

賀思珩草木皆兵,逐字逐句細品——

自己在外小心點?

小真不是一個人在外面啊,我也在的。

太晚回家的確會影響休息,明天還得開工呢。

最後,和我出來吃飯,只要小真願意,他甚至只需要張嘴,哪裏會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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