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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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針被退回來時, 賀思珩沒有特別難過。

薛霽真微妙淺笑瞥過時,他也穩住了心神。

可現在,被對方不經意間提起手機鎖屏壁紙, 賀思珩有種從裏到外被猛地扒光的羞赧,辛辛苦苦做了諸多掩飾,結果在這一步白費,被輕而易舉地看穿, 那種頹然又驚懼的心情瞬間使他心臟狂跳!

“我……”

薛霽真並不勉強他:“拍得挺好的。”

聽到這裏,賀思珩那顆死死攥緊的心才猛地一蹦,緩緩恢覆正常的血液泵動。

“你明天先回去?”

完全沒有意識的, 對話節奏來到了薛霽真的手上。

“……不, 我等你一起吧,好麽?”

賀思珩說完, 又急忙去看對方的神態。

薛霽真正望向窗外, 睫毛偶爾會慢慢地眨動,這是他微醺時通常會有的遲緩表現, 有種薛霽真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可愛。除此之外, 他今天一天幾乎都是對著鏡頭的, 所以此刻放松下來的狀態十分不同, 說不出的松弛、自在。

賀思珩其實不太確定, 這樣……有點黏乎的狀態是不是惹人討厭的。

可他又總是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一點。

晚上在內場時, 雖然兩人是挨著坐的, 但全程礙於鏡頭和其他人的存在,實則沒能說上幾句話,賀思珩可以不畏懼媒體口舌, 但薛霽真不行,他但凡顯得熱切一些, 回頭就會被冠以“諂媚”、“逢迎”等等不平等的貶義形容。

好不容易結束活動了,賀思珩醞釀了好多個話題,卻又無從說起。

“如果你不忙的話,好吧。”

薛霽真同意了。

賀思珩高興地當即眼睛一亮,第二次與玻璃窗那一面的青年對視,這一次,他按捺著不住狂跳的心臟,不錯眼地回望對方,直到薛霽真率先垂下眼簾……

*

“所以,他還是留了最後一步沒走?”

薛霽真關掉吹風機,輕輕“嗯”了一聲。

缸子撇撇嘴:“算他識趣……”

要是真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戳破了,才討厭呢。

他賀思珩是無所謂了,反正已經在繼承家業的過程中。

可薛霽真呢,人家今晚眾星捧月、何等風光,惹得全場眼紅不已!而這,只不過是他演藝事業的第一個小高|潮,往後前途還好著呢,何必在這個時候分心?

但凡腦子清醒的,都知道該怎麽選吧?

關於薛霽真與賀思珩的關系進展,缸子又對於這件事情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關心,他本人的說法是:“這是命中註定要操的心,自打我第一次去學校接你,碰到女孩子跟你告白,我就知道這個弟弟,從今往後是脫不了手的。”

薛霽真欲言又止:……

缸子不管小壞蛋這點情緒,他現在矛盾著呢:既高興於自己比伍勖洋知道的情況更多,也為賀思珩的身份而煩惱。

“我才知道那個胸針價值一個億。”

那顆被缸子吐槽過“像顆大玻璃”的主石更是貴不可言!

這可不是大家平時閑話的“她爸爸給她買輛帕拉梅拉當嫁妝”,“我貸款才能買得起一輛小代步”的差距,而是類似於我在超市對著一顆標價100塊的巧克力望而卻步,人家家裏卻隨手抓一把這樣的糖果哄萬聖節路過的小孩兒……

肉眼可見的差距,沒準奮鬥幾年就追上來了。

人家祖上積累好幾代的基業,憑什麽能讓你追趕上?

想到這裏,缸子又惆悵了。

“他當時如果說出來,也許小真你——”

薛霽真對上他的視線,反而笑了出來,默契地接話:“也許我就能順水推舟地拒絕他?”直接把局面破掉?

缸子長長地嘆氣:“哎,我就是這個意思。”

可話又說回來,不止是他,伍勖洋、芙姐他們其實都做好了接受薛霽真談戀愛的準備,就算不是和賀思珩,哪怕是女孩子,只要是他喜歡的,都可以。大家甚至想過,假如首都那套大平層不再安全,換個地方住方便戀愛也不是不行……

但薛霽真這人吧,也完美驗證了一點:

有的時候,校花/校草之所以單著,是真的沒人敢追!

學生時代有過幾個楞頭青撞上來,越往後,就越沒有。

“所以之前柳毅跟你說過……嗎?”

薛霽真一噎:“沒有。”

缸子死命掐住自己的人中:“好好,都是敢想不敢做。”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很正常。

拜托,被拒絕的話,恐怕連朋友都沒得做!

要是不說破,還能約飯、打球、看展,社交平臺逢年過節的也和和氣氣地互動,享受作為朋友獨一檔的親近待遇。就算被薛霽真這樣的人養魚又怎麽樣,別人想要這個機會還得不到呢,我卻能成為薛霽真魚塘的魚,嘿嘿……

想到這裏,缸子突然悟了:“連賀思珩都會怕,難怪。”

薛霽真已經戴著眼罩聽書了,缸子又把人扒過來。

這一次,他語重心長地勸道:“我想,你哥肯定也是我這個態度。你是因為優秀才能引得別人的追求,這並不是什麽值得逃避、羞恥的事情。你覺得行,就先這麽處著,人家不都說了,暧昧期才是最快樂的!現在主動權握在你手上,你開心了,就給他一點兒甜頭;你要是不開心,就把人晾一邊兒,他也不能拿你怎麽辦。”

“人就是要先顧著自己的,你的快樂最要緊。”

“假如有一天,你覺得可以進入新的階段的,那一定代表你準備好了,到時候,我和你哥、才華,大家也會支持你的決定。”

薛霽真一雙眼睛蓋在眼罩下,靜靜躺了會兒。

“哥,關燈吧,晚安。”

缸子想他應該聽進去了,於是甜滋滋地夾起了嗓音:“你哥他們後半夜到,我接他們吃宵夜去咯,小真自己睡,乖~”

*

風尚盛典相關的話題果然熱熱鬧鬧發酵了一周。

而這些熱搜詞條,也基本是風尚官方推送,再合作各家發散一些更詳細的長話題。

總的來說,這是N贏的大好局面。

哪怕在珊姐舞臺上接歌失敗、當場跑音社死的那位,也在被廣大網友們調侃過後,大大方方搞了個“錄音室戰神、只打有準備的錄音室之戰”的自黑梗。

要說這場盛會的大贏家,自然是薛霽真。

會上如何,觀看直播的觀眾都有目共睹,會後晚宴不是對外公開的,但相當多的媒體卻因為受邀參加,在事後給出了一些文字描述,甚至借用了隔壁朝陽11號的漫畫爆料格式,他們極盡文筆描述了香檳塔推出來,《風尚》主編陳可是怎麽毫不猶豫的將尖尖兒那一杯給了薛霽真,他又是如何的全場矚目、眾星捧月……

【很顯然,陳可已經把紫微星的待遇打出樣了,接下來,誰再標榜紫微星、營銷天降紫微星人設,請逐條參考薛霽真的待遇,確認自己是否達標,差一點都不算。】

吃瓜群眾們頭一次在一個結論上統一認知。

他們也陷入了井噴式討論的熱潮之中:

“有些人不要搞錯因果關系,不是陳可要把XJZ打造成紫微星,而是他欣賞的男藝人剛好是薛霽真,而薛霽真剛好又乘上東風,先是雪中送炭,後是錦上添花,他順水推舟給了對方最好的待遇。”

“在紅毯環節時,薛霽真就已經提前殺死了比賽。”

“風尚真的給辦出權威感來了:陳可是真的敢做!”

“別的慶典盛會難免端水分豬肉,陳可直接端香檳。”

“所以會後晚宴有人拍嗎?真的很好奇那一幕。”

“左陳可右賀思珩,這是何等的有底氣啊……”

“我寫同人小說都不敢給我擔這麽設計情節。”

網友們的熱議還沒停歇,《底色》迎來了收尾——

這一茬茬的,可把大家忙活死了!

馬書記一語成讖,他當年嘲諷沈濟民不知天高地厚去撈老領導,自己的位置都沒坐熱呢,萬一讓人趁機抓住了把柄,沒準把一家子的好日子都賠進去;現在,他的女兒,小馬主任被牽扯進了一個十分明顯的換屆期套子,已經被帶走兩天了。

過去常言“混日子也快活”的馬書記一夜白頭!

他和妻子只生有這一個女兒,夫妻倆辛辛苦苦教養培育三十餘年,能不救嗎?如果不救,那豈不是枉為人夫、人父?

馬書記幾乎是瞬間改變了態度,前所未有的謙卑。

能求的,能拜的,他幾乎一個不漏的都去試了,閉門羹、冷板凳也認了,只要能把他唯一的女兒撈出來,馬書記散盡家財也願意……

沈濟民冷眼看著,問沈豫:“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爸爸,我不會犯那樣的錯。”

“如果呢?”

沈豫吹著江邊的風,看向他已經逐年衰老的父親,停頓片刻,說道:“那我希望,爸爸能好好照顧自己。”他無法想象,如果是自己身陷囹圄,父親為他奔走祈求,拋棄尊嚴、賭上本該平靜安詳的晚年,那該是何等摧心斷腸的痛楚……

“我會好好守著自己的底線,你別擔心。”

父子倆默默對視,在冷風中握緊彼此的手,他們是彼此僅剩的親人,是最重要的支撐。

這一集播完,觀眾果然反響劇烈!

影評、劇評號已經沒處誇了,因為這一幕就算不看原著劇透,前面幾集也有足夠的鋪墊:

小馬主任換了塊新手表;他們辦公室資料管理員休產假後,新來的那個從不參與集體活動,十分不合群;過去受過沈豫一面之恩的小部長偷偷跟他通氣,說了幾個看似零零散散的八卦,實則透露了相當重要的信息。

沈豫整合各方消息,猜得正著:

稽查組已經在“空降”中!

這份情,他受用了,也懂得了對方的意思。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人家指望他能幫忙扛一把,又或者幹脆找個由頭事先平調,哪怕是到沈濟民那邊先做個臨時借調秘書……

沈濟民知不知道這事兒呢?

他是知道的,他也給沈豫行了“方便”。

所以,小馬主任事發,他們父子倆比馬書記更早知道。

“誰懂,這兩對父子、父女的對視,雞皮疙瘩起來了!”

“一時之氣,十年當報,沈濟民記仇本比城墻厚。”

“沈豫也掙紮過,但他已經是一個合格的政客了。”

“這父子倆一大一小兩只玉面狐貍,好頂啊……”

“沈豫一直記得爸爸說死後棺槨要蓋國旗的事2333”

“頭一次覺得這個夾克好帥好冷酷,沈豫也開始穿了。”

“就像人到一定年齡就愛上喝茶,官做到一定級別也能學會這種穿搭,沒錯,我們豫哥也升官兒了!”

是的,在《底色》最後幾集裏,沈豫已經到了徹底成熟的青年期。

他的著裝、氣質都迎來了明顯又順其自然的過渡。

這樣的變化,不僅要依靠造型,還需要薛霽真自己去琢磨其中的區別:

沈豫還是沈豫自己,但這樣的狀態又有不同。

他身上蓬勃、沖動的氣質徹底蛻化下來,正如原著借其他角色之口評價沈豫,如今的沈公子,已經是個合格的政客了。

“青年幹部代表:沈豫!”

這一句話,更是說明沈豫的地位。

全國各省各市年輕幹部那麽多,但能做到沈豫這樣的,寥寥無幾。不僅因為他父親是沈濟民,更因為他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是在最熱烈、正確的環境裏成長起來的優質二代,這種天然的身份,放到別人身上或許是劣勢,但於沈豫而言,無疑是最硬氣的助力。

原作者在大結局前一集終於發了微博:

【看到這裏,我感慨萬千。早年動筆塑造這樣一個角色時,很多想法其實還不太成熟,比較想當然。感謝編劇和導演,是他們用豐富的經驗和強悍的專業能力為我圓上漏洞、補足邏輯;同時也感謝薛霽真,是這位年輕的演員賦予了角色全新的血肉,使他煥然新生,展現出更覆雜、豐富的魅力,他的演繹一度使我感動!】

【有朋友關心續作會不會拍出來,恕我無法回答。】

【猶記當年開寫續作,我覺得相當對不起沈豫。但現在有了更多朋友喜歡他,讀懂他,理解他,我的心結也逐漸解開。無論如何,作品被好好的對待,對於一個文字工作者來說,就是最好的結果。我感恩一切,再無所求。】

有了原作者這番肺腑之言,《底色》又多了一層光環。

雙渠道年冠已是《底色》的囊中之物。

除此之外,新一屆兩年一輪的金枝獎、紅梅獎將要在開春前陸續公布提名大名單,不出意外的話,《底色》將會有“一些”收貨。

郭令芙對此籌備已久,信心滿滿。

她對薛霽真結束宣傳要去港島的事情並不反對,甚至十分支持。

“接下來有一場硬戰要打,你去放松放松也好。還有,鄭致羽應該會想提前跟你見面,他有些好為人師,如果抓著你講戲,你盡量擔待著吧。哦,對了,王玨2月初要飛一趟北美,他趁機敲了小江總一批新器材……”

《瀝江往事》一切籌備完畢,只等一個吉日。

不然的話,年底就該開拍了。

但王玨很信這個。

不只是他,江銳啟這個土生土長的港島人也挺信。

王導年前算過日子,近期最好、最大的一個吉日在開春後的第一個禮拜五。說遠不遠吧,說近也不近。他就算是幹燒錢,也要等到這一天再開機。

最大的金主爸爸都不反對,誰還有意見?

薛霽真點頭:“他在群裏說過,我跟他約好日子了。”

一切安排就緒,郭令芙只覺得心情舒暢!

要知道,將來的半年可都是好日子:金枝獎不好說,但紅梅就是《底色》的“老家”,這個獎薛霽真應該是拿得穩當的。如果形勢好,就讓王玨臨時放兩天假,好叫薛霽真出去參加頒獎典禮,拿不到的話,那索性就不去,反正也不是頭一次缺席了……

內娛其他家不敢惹金枝,但她郭令芙可不怕!

沒點傲氣,那不是任人捏扁搓圓?

金枝獎那批賤兮兮的評委,還真當自己厲害的呢。

*

《底色》大結局那天,薛霽真發了篇小作文。

這個流程其實不是非走不可的,但沙馳說:“汪老師那幾個老頭兒不寫也就算了,你和徐數總得來一下吧?不然搞得我們劇組好像一個能動筆桿子都沒有。”

一旁的缸子聽著想笑。

說得好像明星演員那些殺青小作文都是親自動筆的一樣。

但薛霽真還是認真寫了。

寫到後面,他自己都有些悵然:“拍到殺青時,其實我很迷惘,沈豫好像是平步青雲了,可很多沒明說的內容我細想之下覺得很殘忍,他的父親不再年輕,身體也有一些早年遺留的病痛;他沒有像秘書之於沈濟民那樣可信任的幹將,身邊仍然危機四伏;馬書記父女的事情更是猶如一記警鐘,時不時在沈豫的耳邊響起……”

“結合續作裏,沈豫仍然是孤身一人的現狀,我其實很好奇作者的心結。”

如果愛角色,為什麽不給他一個稍稍圓滿的結局呢?

如果不愛,又讓沈豫擁有了別人最羨慕的坦蕩仕途。

這個問題,在薛霽真發表了殺青小作文,有“知情人士”爆料沈豫原型之後,得到了疑似的答案:“沈豫”確有其人,但他早在不到40歲、正值壯年時因公殉職……

續篇裏的沈豫,更像是回光返照式的自我欺騙。

“因公殉職”這四個字,也勾起了薛霽真的痛點。

缸子只恨這時伍勖洋在外頭忙。

他只能抱住薛霽真的肩膀,給對方無聲的安慰。

“好啦,《底色》也完美落幕了,你打算明天去港島還是歇一天再去?怎麽去,要不要哥哥陪著?”其實這些賀思珩那邊都安排好了,但缸子不信邪,還是問了一遍。

薛霽真眨眨眼:“後天出發。”

賀思珩這人並不是特別有耐心的行事風格,他辦事講究效率,早前和內地院線矛盾差點擱置了和酷果的合作,他不惜直接砸錢買樓,一買就是網點式鋪開規模:你有地很牛逼麽?現在我自己也有了!

但他在薛霽真的身上,幾乎看不到耐心耗盡的痕跡。

薛霽真說播完劇再說,行;

劇播完又臨時加了一天行程,再拖一天,行。

這一天跑完通告,人累了,要不再拖一天吧?

行!

只要薛霽真不臨陣逃脫,賀思珩能無期限地陪他在內地等著,好像如此無怨就能讓對方知道:只要你來,我就會一直等。

缸子偶爾都會覺得這人腦子壞的不輕——

搞得好像我們小真是什麽禍國妖精,這可是你自己樂意的,回頭可別怪愛情太苦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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