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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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那天在燒烤攤上,祁笙告訴時俞白自己曾是中國交響樂團的鋼琴手,這事一直像個好奇因子纏在他身上,他覺得祁笙現在的一切,包括他白天鋼琴晚上牛郎的職業方式,當中肯定另有其因。

時俞白看得出來,祁笙是非常熱愛鋼琴的,因為每次他在彈琴時流露出的享受與饜足是裝不出來的。忽而全身放松猶如在雲中肆意徜徉,忽而凝神屏氣仿佛進入一個逼仄的空間,一時美好,一時糾結……只有人琴合一,才會泯滅物我界限。

今天下午時俞白一個在北京的同學給他回了個電話。

告訴他國交以前確實有一個叫祁笙的鋼琴手,但只在團裏待了不到三年就離開了,是自動離職。

時俞白問這個同學知不知道離職的原因,對方說不太清楚,但聽當年跟他一個團的同事說跟祁笙一同離職的還有一個人,叫蕭起昀,國交小提琴手,跟祁笙關系非常親密,到哪都形影不離,這倆人是一起進入樂團,也是一起離開的。

這個同學一提起蕭起昀,忍不住又多八卦了幾句。

原來這個蕭起昀家世悍然,他父親是國內著名小提琴家,母親是聲望兼具的美聲女歌唱家,這人從小就耳濡目染,跟隨父親一起學習小提琴,據說年紀輕輕進入到國交,只花了不到一年便成為首席小提琴手,非常有天賦……

這個同學劈裏啪啦講了一堆,時俞白聽進去的卻寥寥無幾,他在糾結一個問題——為什麽這倆人會同進同出呢,既然關系密切,就不會是巧合。

“他們很要好?”

“是,也是一起在伯克利的同學。”這個同學說。

時俞白心裏泛起一陣酸澀,自己在腦海中擬出一條關系鏈,像是洞悉出點兒什麽信息。

“厲害啊老紀,真不愧是文化部的女婿,辦事效率太高了,”時俞白皚皚的笑著:“下次來S市找我,陪你通宵蹦迪。”

倆人寒暄了幾句,掛斷電話。時俞白點起根煙抽了幾口,他覺得祁笙跟這個蕭起昀的關系太微妙了。

如果這倆人談戀愛,為什麽這一年多來他就沒見過有人進出祁笙的房間?並且祁笙的各種表現都看不出像是有男朋友——光他在呼浪當先生這點,如果有男朋友,是絕對不會容忍他從事這種服務行業的;如果不是戀人,那他倆種種並駕齊驅的軌跡,不可能都是巧合吧?

一系列的猜測讓時俞白忽明忽暗,他對祁笙的過去好奇心甚重。

時俞白還是不放心安息,這段時間三五不時就會去金郁大樓的工地監察。

工人確實重新開槽和排線了,但施工方貌似對他很有意見,他一踏入施工現場,那撥人都懶得搭理他。他明明記得很清楚,在返工前這群人見到他又是遞煙又是遞水,殷勤的不像話,現在卻用一種康祁大道上沖出攔路虎的態度對他,非常忌恨。

時俞白冷嗤的看著這群人泛泛而笑,這群人好像沒搞明白誰才是他們老板。他們愈是拿翹,他愈要倍加嚴格的監理這個工程,休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再玩套路。

今晚的呼浪格外熱鬧,因為是萬聖節party,現在的年輕人敢玩愛玩,平日工作疲於奔命,積勞成怨,大家都急需一個提供放肆的場所釋放壓力,排解抑郁。呼浪無疑就是最好的宣洩場所。加上今天過洋節,年輕人嗜玩的情緒早已蓄勢待發,天色將黑,呼浪就開始沸騰了。

時俞白下午回家,沖洗掉工地上的一身灰塵,在家小憩了一會兒,九點半才過來。還沒走進酒吧,就被門口掛的鬼怪南瓜巫婆等裝飾給別扭到了。他雖然是個年輕人,但對洋節向來不感冒,他覺得這就是一群人紮堆瘋鬧,忒沒意思,如果不是祁笙約他,他是不會來湊這種熱鬧的。

走進酒吧,近乎晦暗的燈光讓人難以辨識眼前的是什麽物體,加之每個人都裝扮成牛鬼蛇神,他連性別都難以分辨,茫然的在“人”海中尋找著跟祁笙類似的身影。

他視線範圍內不是南瓜就是巫婆,不是木乃伊就是幽靈,反而他這個一身西裝打扮的人成了這裏的異類,顯得尤為格格不入。

酒吧裏的人好像很忙,又好像很閑,都像喪屍一樣滑動著步伐在人海中穿梭移動,尋找狙擊目標,偶爾遇上個對眼的人,互相合個影示好,然後扳肩摟脖一起去吃自助冷食。

時俞白尋了十來分鐘,還是沒法識別這一撥烏煙瘴氣的人墻裏誰是祁笙,打算先叫杯酒。當他穿出混亂的人堆往吧臺那邊走的時候,右手從身後被撈起來,涼涼的觸感及時傳到掌心,都還沒看見是誰,他小腹就跟應激反應似的抽抽了幾下——看樣子是中樞神經先判斷出來者何人了。

他一回頭,當下就被身後的祁笙驚艷到!

祁笙今天扮了個小醜,但不是傳統意義的馬戲團小醜,而是帶著血腥氣、又陰翦又性感的小醜。臉上抹了厚厚的粉,寡白發光,雙眼畫了濃重的煙熏黑眼圈,一滴血紅的眼淚從眼眶不規則的流下,腥紅到嬌艷欲滴的嘴唇,下顎蹣跚著一條觸目驚心的疤痕……全臉唯一略帶調皮的地方,就是鼻尖上那一小顆櫻桃紅的點綴。

祁笙淩亂的劉海半遮住眼睛,讓那雙烏潼潼的雙目更加深不可測,唯獨那卷密的黑睫毛,哪怕在暗夜的角落依然栩栩如生的撩動著時俞白的心門。

祁笙剛從休息室出來,在人群中第一眼就找到時俞白,因為他高大的個頭和走路時挺拔的身軀,總是能在人群中脫穎而出,光看背影就賞心悅目。當時俞白應聲回頭時,他看見這個男人今天梳了個利落的發型,讓他脫去些許稚氣,滿滿散發出的都是凜冽成熟的精英風,英氣逼人,尤其在由裏到外一身黑西裝的加持下,更顯暗黑肅穆——祁笙潛意識裏很喜歡時俞白不經意間黑化的這一面。

“我以為你不會來了。”祁笙眼中泛出些受寵若驚的光芒。

“為什麽不來?”時俞白轉過身,朝他湊過去。

祁笙迎合的也朝他靠近了一點,“我覺得你應該對這種party不感興趣。”

“我確實沒興趣,但既然祁老師邀請到我,就算跨越山河大海我也要來。”

不知道是不是氣氛使然,今天兩個人相較平時都更加放得開,仿佛完全不想顧忌周圍人的目光。

祁笙聽到了他想聽的話,自然心情大好,仰頭迎上時俞白的視線,輕聲說了一句:“我請你喝酒。”

這句話本來是沒毛病的,但由於說話人的細軟黏膩,聽起來就像在調情。

“為什麽要喝酒?”時俞白很享受祁笙這種方式的撒嬌,讓他渾身酥癢到想要即刻就把眼前人揉捏成渣。

祁笙如夢如幻的眼眸深深的凝視他幾秒,頑皮的笑道:“因為有點兒想幹壞事。”

不知道這算不算性暗示,反正這小妖精寥寥數語就把時俞白勾的蠕蠕而動,被祁笙拉著走向吧臺。

一人點了一杯辛辣的威士忌,不知為何,今晚就想來點烈酒,是因為周圍詭秘的氣氛讓人想放肆,還是因為逐步爬升的腎上腺素?

祁笙擡起金棕色的威士忌跟他一碰杯,飲了一口,單手杵著腦袋懶懶的說:“你跟玄彬長得很像。”

時俞白不知道玄彬是誰,只是問了一句:“那玄彬是不是很帥?”

祁笙雙眼一閉一睜,睫毛在眼瞼處映出一道陰影,特迷人:“帥的一塌糊塗。”

“謝謝祁老師。”時俞白權當這是祁笙拐彎抹角在誇他了。

他的目光還是不受控的在祁笙身上打量起來,一件寬松的白襯衣,大波浪袖口,外面是花哨的緊身馬甲,跟他血腥驚悚的妝容搭配的天衣無縫。只是哪怕祁笙今天包裹的密不透風,時俞白還是能從他身上咂麽出一絲不掛的味道。

所以說,穿衣多少不是性感與否的關鍵,有的人天生就具備作怪的能力,擡頭喝口酒會讓人想親吻他的喉結;眼睛一斜在其他人那裏是對眼,在他這裏就是媚眼;坐在沙發上讓人想把他強壓摁倒;彎腰撿個東西都會激起別人想在他身體瘋狂抽插的沖動……

沒錯,這種天賦異稟的撩物就是祁笙,時俞白從他舉手投足間都能品出限制級電影的感覺。

祁笙似有所思的歪著頭說:“很奇怪,我向來都討厭男人梳大背頭,我覺得油膩俗氣,唯獨你……”他的視線在時俞白額前飄了一圈:“看著很酷,有種生人勿近的鋒利,跟平時的你不太一樣。”

其實正是因為上次祁笙說過他這發型挺帥,所以今天他刻意又梳了一次,再次成功贏得美人的讚賞。

時俞白呵呵笑著:“大概是因為發量足的原因。”

“你的發際線和鬢角很好看。”祁笙說。

雖然僅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但祁笙的讚美顯然已經有點擦槍走火的意思了。

近十分鐘時間,倆人都沒有說話,偶爾碰個杯嘬飲一口酒,餘下時間都在默默註視對方,完全在用眼神交流。不但不覺無趣,反而咀嚼的有滋有味,就像懸崖邊強撐著搖曳的殘花,就等著一陣妖風襲來壓倒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酒吧換了音樂,不再是剛才令人毛骨悚然的鬼歌,而是薩克斯風。

都說薩克斯是世界上最騷的樂器,仿佛人性假惺惺的欲望掙紮都能在薩克斯細膩柔滑的音符間化為烏有,只想放浪形骸。

“跳舞?”祁笙挑起眉問。

時俞白嘴角綻出個輕佻的笑,起身,把祁笙從高腳椅上抱下來,牽著他走進舞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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