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於瘋狂中(6)

關燈
於瘋狂中(6)

“祁笙。”他聽見時俞白喊了他的名字,睜開眼卻發現自己變回了狼身,時俞白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祁笙。”有些不一樣。一雙手撫摸上自己的後脊,一下下順著不算光滑的毛。這雙手的主人明顯是一個孩子,聲音也帶著孩子的稚嫩。

祁笙起身,看見眼前的時俞白回到了十一二歲的模樣,小小個子,帶著世上最好看的笑容。

他彎下身抱住祁笙的狼身,親昵地蹭了蹭他背上的皮毛,紮的他咯咯笑起來。

“祁笙。”他又叫了一聲。

祁笙張開手回抱住了時俞白,是一雙人類的手。

十一二歲的時俞白只剛過祁笙的腰,而現在祁笙抱著的人卻已經過肩了,身形也褪去了孩童時候的稚嫩與嬌氣,他把自己的臉埋在祁笙的頸脖間,熱氣呼在皮膚上,祁笙覺得有些癢,體內湧起一些奇怪的感覺。

兩人僵持了片刻後,時俞白擡起臉來,眼睛裏倒映著自己模糊的樣貌,臉上還是有著好看的笑容,目光溫潤也依舊明亮,但聲音卻是沙啞了起來。

他喊道:“祁笙。”

兩唇相貼,唇瓣帶來了絲絲涼意,舌頭的觸感滑過祁笙的齒間,抵在自己的舌尖上。

他含糊著,“祁笙,我……”

祁笙醒了。

驚出了一身汗,身下異樣的感覺正在提醒自己,剛剛做了一個不可言說的春夢。

狼妖體內的血性翻滾而起,一把火將欲望燒得灼痛。

他只好長長呼出一口氣,強行把躁動壓了下去,同時內心又隱隱惱火為何剛才沒繼續下去,聽完他說那句話。

他醒來的時候天才蒙蒙亮,趁著四下無人竄去了屋頂吹吹冷風,冷靜一下,看著天一點點亮了起來。

“你這裏又畫錯啦!難怪爹爹說你榆木腦袋!”

“才沒有!爹爹那是說你!娘親昨天才誇我聰明的!”兩個八九歲大的孩童在院子裏鬥嘴,誰也不讓誰,小臉都爭得通紅。他們面前的桌案上各擺著一張畫滿畫的宣紙。

“那我們去問小叔父!”小男孩拉著小女孩的就朝屋裏走。

從屋內走出一名男子,高挑秀雅的身材將身上那件翡翠色的緞子衣袍襯地恰好,頭發被發帶束起,幾縷碎發散在兩邊。

他看著兩個活潑的小孩,眼裏都是溫潤的笑意。

八年過去了,時俞白早就不是幾年前那個幼稚的小孩,現在的他倒是有達官顯貴家公子的模樣了,一舉一動都是那麽儒雅得體。

時間和成長讓他的笑裏都蘊含了成熟和穩重,但仍是掩不住那幾分年少的韻味,還是一樣的好看。

兩個孩子一人一邊抱住時俞白的手,晃來晃去,一個勁兒撒嬌。

“小叔父,你快看看我的畫!景逸偏說是我錯了!”小女孩開口道。

叫景逸的小男孩立刻反駁回去:“我才沒有!肯定是你錯了!”

時景逸和時景笙是時衡的兩個孩子,九年前溫婉生下他倆的時候才一丁點大,不知不覺也都長這麽大了。

兩小孩精力旺盛,把時俞白晃得有些頭疼的時候,一雙手突然從背後伸出,將時景逸抱了起來。

時景逸驚叫了一聲,轉頭發現是祁笙,隨即抱住了他的脖子,“祁笙叔叔!”

要說起祁笙這個管家,他當得可真是稱心如意的很,時俞白小時候親他,長大了知道在哥哥長輩面前收斂一些,但面對自己還是小孩子性子,仗著自己寵他就可勁折騰自己。

而時俞白不管多大總能和小孩子玩到一塊兒,所以時景逸和景笙就喜歡找他玩,一來二去的也就和祁笙親近了。

他們倆站一塊兒還真看不出一個是叔父,一個是管家。

“對,去找祁笙叔叔給你們看畫,他比小叔父厲害多了。”時俞白看見祁笙來了,立馬把燙手山芋丟了過去。

祁笙好脾氣地給他們看了看畫,講了講哪些地方不對,然後隨便找了個借口開溜了。

一回房,時俞白便帶著意味不明的笑容看著自己,“祁笙哥哥應付完了?”

這個笑容太熟悉了,祁笙回想起昨晚的夢,有些窘迫:“你怎麽又這麽叫了。”

時俞白和祁笙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已經遠遠超過了和時衡時墨在一起的時間。

在祁笙眼裏不管時俞白多大了,還是把他當孩子寵,時俞白說過幾次不許叫他小孩子,可祁笙改不過來。

直到有一次時俞白回了句“祁笙哥哥”,楞是噎著了祁笙,以至於到現在時俞白還時不時會拿這個稱呼逗逗祁笙。

時俞白聽了也沒回話,只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本就被兩小孩晃得有些頭暈,剛剛又笑的搖頭晃腦的,這會兒頭疼的勁兒就上來了。

祁笙見狀也顧不得心裏那點見不得人的尷尬,立刻走過去給他倒了一杯茶,又從身上掏出了一顆丹藥遞到他嘴邊,待他咽下去後,站在他身後代替了他自己的手,輕輕地替他揉了起來。

當年時俞白命懸一線,全靠師父才從鬼門關搶回來了一條命,為此師父也元氣大傷。

既然是鬼門關前的命,想也不會好到哪去,這些年時俞白就落下了病根,好在時俞白從小習武底子打得好,也沒生過幾場大病,只是身子一直很虛。

因此,師父每隔三月都會派人送來煉好的丹藥給他,培元固體。

這藥丸也不知道是用什麽草藥合成的,口感又澀又苦,咽下藥丸時俞白立馬苦著一張臉,抱怨不想再吃了。

祁笙又不知從哪掏出一塊桂花糖,餵到了他嘴裏,沖淡了嘴裏的苦澀味。

又喝了好幾口溫水之後,時俞白才緩了一口氣,“呼——太苦了,桂花糖都不甜了。誒對了,等下幫我去買點畫紙吧,給景逸和景笙做幾個風箏玩玩,我也好久沒動畫筆了。”

祁笙答應下來,便去集市買紙了,而閑得慌的時俞白先行一步去了書房整理之前的畫紙。

畫紙零零散散的出現在書房各處,這是時俞白的私人書房,一般畫完一張就隨手放在一邊了,平時都是祁笙來給他整理進書櫃,今天自己親自動手發現這還真不是個輕松活兒。

終於畫紙一摞一摞的整齊排放進了書櫃,時俞白滿意地看著這些畫卷,突然發現最底層櫃格有個不起眼的小開口。

時俞白怕櫃子被蟲子蛀了,咬壞了畫卷,急忙拉開了那層格子,這才發現這居然是個暗格。

暗格不知何時有的,裏面也沒有什麽蟲子壁虎,反而幹幹凈凈的存放著一疊封面是水綠色的畫冊。

時俞白想不起來自己有畫過這樣的畫冊,便拿出來翻看了起來,一看發現裏面的畫還有點來頭,畫功可能比自己還要好上一些。

前幾頁畫的都是時俞白的畫像,有讀書的、有教景逸景笙畫畫的、有趴在桌上睡著了的。

看到這些時俞白心想這八成是祁笙偷偷畫下來的,畢竟他時刻跟著自己,什麽樣的他都見過了,而且府上有這等畫功的除了自己就只有祁笙了。

可翻到最後幾頁的時候,時俞白楞住了,拿著畫冊的手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畫頁上是只有十一二歲的時俞白在竹林裏練劍的模樣。

那時候自己武功剛被廢,祁笙也才來府上,應該未曾見過自己練劍的樣子,更別說是在後院竹林了。

再往後翻,是一個背影,水綠色的外袍飛揚起來,竹葉三三兩兩落在衣襟上,一柄長劍橫在背影主人的面前。時俞白一下就認出了這是當初在竹林救那只狼的場景,他越發覺得不對勁,心中突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而畫冊的最後一頁很簡單,只有一人一狼,小不點盤腿坐在臺階上,狼順從趴在他身旁,左前爪上有一道深而醜陋的疤痕,狼頭輕輕地靠著小不點的腿,溫馨而又熟悉。

時俞白的腦子“轟”一下炸開了。

祁笙怎麽會了解這麽多以前的事情?他怎麽如此清楚那日在竹林裏的情景?他又是怎麽知道自己救下的這頭只在時府待了僅半月的狼?

腦子裏無數的疑問交織在一起,每一條都在告訴時俞白,剛剛自己那個大膽的猜想也許是對的。

盡管心亂如麻,但時俞白還是快速地合上了畫冊,放回了原位,盡量偽裝成看不出之前有被動過的樣子。

剛關好暗格,祁笙便買好紙回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