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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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當年確實留下了樣本，但是我不確定……”這個步步為營每走一步都打滿了算盤的老爺子在這檔口難得流露出遲疑的神色。
“我不確定樣本是否還存活。”傅遠山摸了摸口袋，又擡頭看他身後的邵靖，問，“年輕人，你有煙嗎？”
邵靖當然不會有這種東西，議會紀律嚴明，這種會麻痹人精神的東西早就被劃在禁止之列。
“那真可惜。”傅遠山感嘆道，“人生最後一個願望不能得到滿足了。但不是我說，議會的規矩太多，好好的人弄得像個機器。”
後半句顯然是對時欽說的，時欽這一生統共就致力於兩件事，一件是把人變得像機器，另一件就是把機器變得像人。
而這兩項最高成就的代表，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不久之後還會在他的授意下成為伴侶。
“但是你最好還是找個借口離開這裏，要不然我沒法說我隱藏多年的秘密了。”傅遠山坦蕩蕩的說，絲毫不顧及被自己背叛的議會首領就在這裏。
時欽卻並未反駁，他沖邵靖點了點頭，兩人往外圍走開了一段，留下時俞白和傅遠山面對面蹲在樹蔭底下。
他們來之前，傅遠山在觀察這裏的一個螞蟻窩。
“我們接著來說樣本的事。”他不知道從哪裏撿了根枯樹枝，把那個小小的洞眼填平了，不過很快有一只工蟻探出頭來，又重新扒開一個透風的小孔，“不賣關子了，你跟祁笙還算熟吧？”
時俞白想了想，應該還算是熟悉的，所以他點了下頭，拿了塊小石子蓋在了螞蟻窩上。於是傅遠山就擡起頭來看他。
“我當年……”
“需要講這麽久遠嗎？”時俞白大驚失色，“可是我們好像並沒有太多時間哦。”
“你不要打斷我。”
“哦。”時俞白蹲累了，盤腿就地坐下來，反正是議會的衣服，他是不太心疼的。
他單手搭在膝上，開始聽傅遠山細細說來。
“我當年接到那份調令，第一次試驗執行的位置，是在位於聯合軍事大學西側的小衛星城裏。聯合軍事大學匯集了人類年青一代最優秀的人才，實現人種培優，他們是最佳的選擇對象。”
傅遠山又摸了摸口袋，手探進去才想起來沒有煙，於是他長長的嘆了口氣。
“軍聯是祁笙的母校，那一年他應該在讀大三？哦，我記得，他那年拿了全優，肩上的獎章是金燦燦的。”
“好的可以了，不要煽情。”時俞白道。
“行吧。”傅遠山拿他沒轍，只得繼續說道：“軍聯大也是感染源最初爆發的地方，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實病毒最開始擴散的位置，就是在這座衛星城裏。”
“年輕漂亮的Omega女性比其他人都要敏感，第一位感染者出現的時候，她只是從駐地外路過，采了一朵嬌艷美麗的花。”
“最開始是Omega，後來beta，Alpha，所有人都沒能幸免，在所有人尚未察覺的時候，他們自由地結合，信息素糾纏著，與血液中的病毒相融。”
“它變異了。是我們所有人都沒能想象到的。我們原本預設的試驗場，只有聯合軍事大學而已。”
“後來這座衛星城變成了死城，多數人沒能撐過去，少數人變成了感染者，被議會秘密派遣的軍隊射殺了。”傅遠山嘆了口氣，“但這沒能阻止什麽，一周之後，聯合軍事大學裏出現了逃亡者，他們把病毒帶到了那裏，於是，大面積的爆發開始了。”
“議會的研究員被緊急派往那裏，他們把尚在茍延殘喘的人們按在實驗臺上，看病毒逐漸吞噬他們的意志，以此來判斷病毒的生命周期。但很快，他們發現這樣不夠。”
時俞白記得當時在聯盟的駐地裏，虞越曾經跟他說過的話。他腦袋裏很快就有了一個猜測，這個猜測恐怖而又令人作嘔，卻無限逼近於現實。
“他們把病毒註入到健康的人類身體裏，從而觀察完整的周期。”時俞白說。
“是的。”傅遠山垂下眼，不知道是愧疚還是悔恨，“祁笙，他的父親和妹妹都是這樣的人。”
“但他不是，他是軍聯的學生，是第一批感染後自願成為實驗體幫助議會進行研究的學生。但是他……碰巧被安排在和他父親還有妹妹在同一間實驗室裏。”
“他被註射了麻醉劑，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人一點點變成怪物，崩潰，然後自相殘殺。”
“哦，真是人性泯滅。”時俞白客觀的評價到，“那他的母親呢？”
傅遠山攤開手，說：“誰知道呢，在這場災難中死去的人那麽多。”
死去的人那麽多，這種無名無姓的，對於人類漫長燦爛又崩塌毀滅的文明來說完全是微不足道的一群人，埋葬在什麽地方，又有誰在乎呢？
但時俞白那顆冷硬的機械心臟，稍微遲疑的跳動了一下。
那種感覺應該叫做‘憐憫’，對於他來講有些新奇，可憐一個人類可真是件新鮮事，事實上‘人性泯滅’四個字，用來形容他自己再合適不過了。
只不過那感覺也是稍縱即逝。時俞白大方地給予了傅遠山片刻用來追憶過往的時間，然後問他，“可是這些跟樣本有什麽關系？”
“樣本？哦你是說樣本……”這老頭子想必是覺得已經死到臨頭，就變得有恃無恐起來，非要把正經事摻雜在他對於過往情感充沛的描繪裏，“那個實驗室，位於與軍聯大相隔數萬公裏遠的另一所大學裏。”
“那裏是全人類精英的誕生地，代表著人類學術的最高水準，那裏的學生每一個都是國家級保護對象，他們每一個人都是秘密武器。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那是什麽地方。”傅遠山看向他，目光覆雜，“在那個實驗室裏，在我手中，01號改造者被制造出來，雖然他是個失敗品，很快就報廢了，但是他有一個唯一的優點。”
“他的心臟，堅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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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年確實留下了樣本，但是我不確定……”這個步步為營每走一步都打滿了算盤的老爺子在這檔口難得流露出遲疑的神色。
“我不確定樣本是否還存活。”傅遠山摸了摸口袋，又擡頭看他身後的邵靖，問，“年輕人，你有煙嗎？”
邵靖當然不會有這種東西，議會紀律嚴明，這種會麻痹人精神的東西早就被劃在禁止之列。
“那真可惜。”傅遠山感嘆道，“人生最後一個願望不能得到滿足了。但不是我說，議會的規矩太多，好好的人弄得像個機器。”
後半句顯然是對時欽說的，時欽這一生統共就致力於兩件事，一件是把人變得像機器，另一件就是把機器變得像人。
而這兩項最高成就的代表，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不久之後還會在他的授意下成為伴侶。
“但是你最好還是找個借口離開這裏，要不然我沒法說我隱藏多年的秘密了。”傅遠山坦蕩蕩的說，絲毫不顧及被自己背叛的議會首領就在這裏。
時欽卻並未反駁，他沖邵靖點了點頭，兩人往外圍走開了一段，留下時俞白和傅遠山面對面蹲在樹蔭底下。
他們來之前，傅遠山在觀察這裏的一個螞蟻窩。
“我們接著來說樣本的事。”他不知道從哪裏撿了根枯樹枝，把那個小小的洞眼填平了，不過很快有一只工蟻探出頭來，又重新扒開一個透風的小孔，“不賣關子了，你跟祁笙還算熟吧？”
時俞白想了想，應該還算是熟悉的，所以他點了下頭，拿了塊小石子蓋在了螞蟻窩上。於是傅遠山就擡起頭來看他。
“我當年……”
“需要講這麽久遠嗎？”時俞白大驚失色，“可是我們好像並沒有太多時間哦。”
“你不要打斷我。”
“哦。”時俞白蹲累了，盤腿就地坐下來，反正是議會的衣服，他是不太心疼的。
他單手搭在膝上，開始聽傅遠山細細說來。
“我當年接到那份調令，第一次試驗執行的位置，是在位於聯合軍事大學西側的小衛星城裏。聯合軍事大學匯集了人類年青一代最優秀的人才，實現人種培優，他們是最佳的選擇對象。”
傅遠山又摸了摸口袋，手探進去才想起來沒有煙，於是他長長的嘆了口氣。
“軍聯是祁笙的母校，那一年他應該在讀大三？哦，我記得，他那年拿了全優，肩上的獎章是金燦燦的。”
“好的可以了，不要煽情。”時俞白道。
“行吧。”傅遠山拿他沒轍，只得繼續說道：“軍聯大也是感染源最初爆發的地方，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實病毒最開始擴散的位置，就是在這座衛星城裏。”
“年輕漂亮的Omega女性比其他人都要敏感，第一位感染者出現的時候，她只是從駐地外路過，采了一朵嬌艷美麗的花。”
“最開始是Omega，後來beta，Alpha，所有人都沒能幸免，在所有人尚未察覺的時候，他們自由地結合，信息素糾纏著，與血液中的病毒相融。”
“它變異了。是我們所有人都沒能想象到的。我們原本預設的試驗場，只有聯合軍事大學而已。”
“後來這座衛星城變成了死城，多數人沒能撐過去，少數人變成了感染者，被議會秘密派遣的軍隊射殺了。”傅遠山嘆了口氣，“但這沒能阻止什麽，一周之後，聯合軍事大學裏出現了逃亡者，他們把病毒帶到了那裏，於是，大面積的爆發開始了。”
“議會的研究員被緊急派往那裏，他們把尚在茍延殘喘的人們按在實驗臺上，看病毒逐漸吞噬他們的意志，以此來判斷病毒的生命周期。但很快，他們發現這樣不夠。”
時俞白記得當時在聯盟的駐地裏，虞越曾經跟他說過的話。他腦袋裏很快就有了一個猜測，這個猜測恐怖而又令人作嘔，卻無限逼近於現實。
“他們把病毒註入到健康的人類身體裏，從而觀察完整的周期。”時俞白說。
“是的。”傅遠山垂下眼，不知道是愧疚還是悔恨，“祁笙，他的父親和妹妹都是這樣的人。”
“但他不是，他是軍聯的學生，是第一批感染後自願成為實驗體幫助議會進行研究的學生。但是他……碰巧被安排在和他父親還有妹妹在同一間實驗室裏。”
“他被註射了麻醉劑，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親人一點點變成怪物，崩潰，然後自相殘殺。”
“哦，真是人性泯滅。”時俞白客觀的評價到，“那他的母親呢？”
傅遠山攤開手，說：“誰知道呢，在這場災難中死去的人那麽多。”
死去的人那麽多，這種無名無姓的，對於人類漫長燦爛又崩塌毀滅的文明來說完全是微不足道的一群人，埋葬在什麽地方，又有誰在乎呢？
但時俞白那顆冷硬的機械心臟，稍微遲疑的跳動了一下。
那種感覺應該叫做‘憐憫’，對於他來講有些新奇，可憐一個人類可真是件新鮮事，事實上‘人性泯滅’四個字，用來形容他自己再合適不過了。
只不過那感覺也是稍縱即逝。時俞白大方地給予了傅遠山片刻用來追憶過往的時間，然後問他，“可是這些跟樣本有什麽關系？”
“樣本？哦你是說樣本……”這老頭子想必是覺得已經死到臨頭，就變得有恃無恐起來，非要把正經事摻雜在他對於過往情感充沛的描繪裏，“那個實驗室，位於與軍聯大相隔數萬公裏遠的另一所大學裏。”
“那裏是全人類精英的誕生地，代表著人類學術的最高水準，那裏的學生每一個都是國家級保護對象，他們每一個人都是秘密武器。我想你應該很清楚那是什麽地方。”傅遠山看向他，目光覆雜，“在那個實驗室裏，在我手中，01號改造者被制造出來，雖然他是個失敗品，很快就報廢了，但是他有一個唯一的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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