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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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押送火種的議會軍的屍體隨處可見,車輛傾翻在地面陷下去的深坑裏,有不少人是在沿著碎壁攀爬的時候不慎跌落摔死在坑底的。

安揚就是混在這些人中跟著他們的車子一道過來的,所以對這兒熟得很。

他把腰間的登山繩捆在地面的石柱上縱身跳了下去,議會軍拿取物資後都是打包好的,這也到省了他們一番力氣,他讓安息把沒被損壞的食物和武器用繩子拉上去,自己隨後才踩著凸起的碎石爬了上去。

整個過程,兩人沒說一句話。

安息有點心虛。

但他莫名的又有些不服氣,從小到大他因為性格比較軟,身體也不如其他Alpha強壯,遇到什麽事都是靠著哥哥,就連遇上感染者那天,也是一直在被哥哥保護著,否則,現在變成感染者的人就應該是他。

可他已經長大了啊,他已經成年了,盡管他的十八歲生日並不值得慶祝,可他也想獨當一面,也像保護哥哥和身邊的人,他也有了自己的判斷和想法,不想一直被人否認。

盡管還是那麽弱小,可他實在不能看著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在自己面前受到傷害。

祁笙和時俞白從一個招牌還穩穩當當的掛在頭頂上的診所裏走出來。

藥物其實對他們的作用已經不太大了,他們走這一趟,主要還是想碰碰運氣去找找看有沒有抑制劑。

還真的叫他們找到了,診所的主人走之前只慌慌張張的帶走了一部分,不過剩下的數量也不多,抑制劑是受到管制的,想這麽大小的診所也有那麽十幾支就算是不錯了。

安揚跟祁笙分開的時候是兩個人,現在同伴不見了蹤影,一直很寶貝的護目鏡戴在了安揚身上,祁笙沒多問,安揚也就沒有提起,這個年頭,有人死去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

可活著的人還要好好活下去。

虞越給他們的車是正好六人座的越野,現在帶了個言洵,雖然說不上擁擠,但誰跟他坐在一起就成了問題。

安息本來想說話,但被他哥哥一眼瞪回去了。

時俞白興致勃勃舉手,“我去……”

“你不許去。”祁笙把他往座位上一按,自己就要跨到後面去。

結果有人先他一步坐在了言洵旁邊,肖晏看著他們失笑,好脾氣的說道:“還是我來吧,反正是感染者。”

“你對自己的新身份接受的挺快嘛。”時俞白說。

這還是閑聊時他頭一次主動跟自己搭話,肖晏挺高興,但也有點無奈,“沒辦法啊,都已經這樣了。”反正都已經這樣了。

時俞白還想說點什麽,但手卻被人拿了起來,他不得不把註意力轉移回身邊人的動作上,就見祁笙拿著他一只手,用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貼著動作,細小的聲音被車子的轟鳴聲蓋過,他好奇的探過頭去看。

“做什麽呢?”祁笙怕弄到他的皮膚,沒擡頭,下手很仔細,“給你剪指甲。”

“為什麽?”他又不是感染者。

祁笙沒吱聲。

時俞白狐疑,片刻後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用另一只手把他的衣袖卷到了小臂以上。

拜病毒細胞強大的恢覆力所賜,祁笙手臂上的抓痕已經淡了不少,但還是留下來深深的幾道印子,可想而知,這傷痕剛弄上去的時候得是有多用力。

時俞白又把衣袖原封不動的放了下來。

他安生了沒一會兒,就又起了壞心思,他撓撓祁笙的下巴,笑嘻嘻的問,“我弄疼你了嗎?”

“沒有。”祁笙像是習慣了,依然剪得仔細。

“哎,那就不要弄了嘛,好麻煩,我手好酸。”

“不行。”祁笙拒絕的很快,他揉了揉這只細瘦的手腕,動作卻不容置疑,“你……如果不小心碰到我的血,會很危險。”

“啊,是嗎。”時俞白仰頭靠在椅背上長籲了一口氣,眼裏映出一點委屈的水光,“你昨天親人家的時候怎麽不這麽說呢,還那麽兇。”

“……”車廂裏安靜的只有帶起的風聲呼嘯而過。

就連言洵也察覺到這絲不同尋常的氣息,歪了歪頭看著這些人。

祁笙感覺到病毒細胞直沖腦門,太陽穴一跳一跳漲的發疼,他平靜了一下心態,開口道:“時俞白……”

“你昨天晚上可不是這麽叫的。”時俞白泫然欲泣。

“俞白……”祁笙硬著頭皮喊了一聲,莫名有些臉熱,“你別鬧了。”

“哦。”時俞白一秒坐正,乖乖換了另一只手遞過去。

*

“那個……”過了好一會兒,在前面開車的安揚才猶豫著開了口,“冒昧的問一下,這位是……?”

*

一小時後,安揚駛出城區,帶著滿滿一車的疑問。

下一個休息站是一處建造在鄉鎮前的招待所,他們在那裏停下腳吃了些東西,這地方的屋舍建築保存完好,自然包最後的寬容留給了大山的子民,越是貧乏原始的地方,被破壞的程度就越低。

他們分了幾支營養劑,在鋼絲床上坐下來休息。

安揚不樂意弟弟總跟個感染者靠的那麽近,像尊煞神似的杵在他們倆中間。

時俞白毫不客氣地盯著他笑了一會兒,就被祁笙拎著後衣領拽到一旁。

他小心翼翼,把一直放在口袋裏的手拿出來彈開在時俞白面前。

掌心上有一個粉白色的小塑料盒,因為長時間捂著,變的溫熱,很珍惜的遞給他。

“沒什麽用,但你可能會喜歡這個。”祁笙說,“只找到這一個,沒有壞掉,你吃吧。”

時俞白垂下眼,那盒子裏裝的是特意做成了果凍狀的營養液,大清洗後的新生兒大多是靠這東西過活,不過他們能夠存活下來的數量極少,這個不知道是被誰放在這的,其餘的人也對它不怎麽感興趣,所以現在,它被放到了時俞白面前。

草莓牛奶味兒。

甜是甜的,只不過被精細的比例制作出來,甜度也調制到了口感最佳的狀態,放進嘴裏融化的太快,帶著一股後科技時代的味道。

他冷硬二十幾年的情感終於在臨末了轉了個小小的彎,沒把那句‘這東西好難吃,你不要再給我了’說出口。

他在猜測祁笙態度轉變的原因。

其實他真的想要找個什麽名頭來解釋,信息素、發情期,亦或是擴散異化的病毒,哪一個拎出來都能當作某個課題仔細分析,最終得出是影響因素的結論。

哪個都是,但那個都不是最重要的,他們只不過如同自己手中剩下的一支催化劑,把心底埋藏的最深的那一點隱秘挖掘出來,風一樣助長囂張的火焰,看他們越燒越高,直到吞沒滅頂。

這太有趣了。

“對我這麽好呀。”他把咬了一口的果凍餵進祁笙嘴裏,撲了撲身上從桌子上蹭的灰,跑到外面去看他的實驗體了。

這只豁牙跛腳的田鼠已經從最初的狂躁暴戾安靜下來,現在除了體型巨大,生活習性和普通田鼠基本沒什麽區別。

它抱著鐵籠的桿細細地用只剩下牙根的嘴去啃,直啃得滿口血肉模糊,時俞白這麽一個大活人靠近,也沒見它表現出怎樣的攻擊性。

祁笙剛被自己撩了一把,現在必定不會跟過來。

他撩開袖子在自己手上割開一道極深的口子,血瞬間就湧了出來。

那只啃得起勁兒的田鼠用它渙散的眼珠子循著血的味道看過來,它鼻頭動了動,卻謹慎的後退了幾步,將圓滾滾的身子靠在了鐵籠最後面,渾身戒備著,充滿警惕。

時俞白隱隱有些猜測,催化劑被食指指腹摩挲的發熱,他輕輕敲了敲玻璃管,沒有給這個被豢養的小家夥選擇死亡方式的機會。

刀鋒從頭頂刺入,本就不是什麽高級生物,也不需要費多大的力氣它就無力掙紮了。

時俞白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淌血的腕子,收了刀,往遠處走去,他按著心臟,頭一次覺得自己身體裏的另一個東西還有點用處。

“03,出來止下血。”

第三場雲雨退去,天空放晴的時候,他們與一支議會的軍隊夾道相逢。

對方的處境顯然要比他們困難得多,槍火聲中夾雜著人們的高呼和怒吼,感染者被打倒了又站起來,這是一場無望的戰爭,議會一方的人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減著,明明剛剛還是一起並肩作戰的夥伴,再站起來的時候,就已經是不得不親手剿滅的敵人。

這些人身後的街區還能見到四散奔逃的人,他們神色慌張,手無寸鐵,一看便是逃亡到這裏來的普通人。

議會軍顯然把他們幾個也當做是普通人了,一個年輕的軍官一邊奮力抵擋著感染者的進攻,一邊高聲沖他們呼喊要他們盡快撤離。

他手邊能用的武器都用上了,這會兒已經沒得挑,只拿著一把看起來有些可笑的手槍指著不斷逼近的感染者。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一顆子彈貼著他臉頰鑿進他身後的感染者頭骨。

祁笙掀開車頂,架著槍不斷掃射,硬生生憑著彈雨給他們開辟了一條路。

軍官端著手槍的手腕顫了一下,緩緩轉向了他們。

“你們……不是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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