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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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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98

只在關中王府呆了一日,韓燁便向關中王辭行。

眼看巍然的長安郡越來越遠,姬發放下車簾,扭頭看一眼閉目不語的韓燁,“怎麽走得這麽匆忙?”

在晉陽王那只呆了一夜,是因為晉陽王明明白白表了態,又一向與韓燁這頭關系親近,如今關中王始終態度暧昧,遲遲不肯擺明支持態度,韓燁卻不再與他多糾纏,直接告辭離去。

“多呆一陣未嘗不能令他軟化,”沒有睜眼,韓燁淡淡說道,“但我怕天下的安定等不了了。”

他們都心知肚明,韓漪親手埋下了一樁不知何時就會爆發的禍根,無論如何,在這禍根爆發之前,韓燁必須解決大皇子的私軍事宜,以免危機重重疊加釀成大禍。

思及此,姬發面上流露出冷意,嗤了一聲不再言語。

“我知道你痛恨長姊的行徑……”

韓燁嘆了口氣,“但一來你不必遷怒我,她做下這些事,我難道不是又驚又怒?二來,事已至此,我不想瞞你,豫州九成九是要反了。”

他話音方落,姬發眼中已有怒色,卻又有不解——朝中傳來消息,流言蔓延數日,潁川王府始終按兵不動,只有小世子以傷了腿為借口拖延了婚期,除此之外並無別的跡象,韓燁何以如此言之鑿鑿?

“游說五王叔的策略是離京前我與長姊商量好的,”韓燁仿佛知道他心底的疑惑,長嘆口氣,低低道:“她也算計了我——謊稱父皇病重,本是為了騙五王叔倒向我們。”

腦中靈光一閃,姬發短促地吸了口氣。

韓燁循聲將臉偏向他的方向,神色是被利用的陰沈,“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藩王宗室之間總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若五王叔能得到消息,那麽豫州遲早也會得到這個假消息。”

皇帝病重的密辛,加上韓漪一手炮制的流言,值此多事之秋,潁川王會怎麽選還用說嗎?

“而你聽到關中王提到流言後還繼續暗示他皇帝重病?!”

姬發面露怒意瞪著韓燁,壓低聲音質問道:“你大可略過這一段!”

“不。”

韓燁露出一點苦澀神情,“從關中王口中聽到流言後,我就知道自己中了長姊的計,除非我從未來過關中王府。”

他解釋著,“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本可以繞過秦州直奔邊關,畢竟大哥的那支私軍一日不除,我們便一日勢均力敵,誰都知道關中王絕不會在此時站隊。”

“可我偏偏登門了,還是在事情尚未了結之時,關中王又不傻,即使我不說,他也會猜測京中是否發生了什麽事,才叫我提前跑這一趟。”

姬發臉上的怒容稍緩,顯然想到了什麽,“你們在京城——”

“原本為了騙過關中王,我們在京城布置了一些障眼法,只要關中王派人查探,就會誤以為父皇病重。”韓燁語氣沈凝,“所以即使我什麽也不說,只要關中王起疑,他總能得到這個消息。”

顯而易見,韓漪在與韓燁定下這個策略時便算計好了一切,只等著離京後消息遲滯的韓燁乖乖按她的計劃行事。

這個女人確實膽大瘋狂又手腕高超,姬發前所未有地認識到這一點。

車廂裏靜了下來,只能聽到車輪軋過土地,時不時發出咯吱聲,和外頭隨從噠噠的馬蹄響。

“眼下我們要做的,一是趕在豫州起兵前解決邊關的事,這不難。”

不知過了多久,韓燁忽然出聲,“涼州駐軍將領陳玄明是父皇心腹,大哥在邊關多年,以我父皇的多疑,不可能不防備。只要拿著虎符去見陳玄明,便可帶著涼州軍剿滅大哥的私兵。”

那隊私兵不過近萬人之數——臨行前姬發參照祁青衫從兵部謄出的公文推算出這個數字,誤差至多在千人,以涼州邊軍的戰力足以殲滅。

韓燁後來又調來邊關最詳細的地形圖給姬發研究,確定了人數必然不超過一萬,否則起居訓練時必會被陳玄明這樣老辣的將領覺察端倪。

“當務之急是另一樁事,”韓燁的手搭在膝頭,因為思索而不自覺拈住一點衣料揉搓,揉出了幾道皺褶,“我始終覺得長姊不可能這麽瘋狂,她如此行事必有緣由,也必然有最終兜底的計策。”

姬發冷哼一聲,還不待張口,韓燁便摸索著握住他的手,姬發頓了一下,還是沒有掙開。

“你莫急,我不是替她開脫——”

韓燁神色懇切,“無論如何,此戰恐怕避無可避,即使朝廷能迅速平亂,也總會有百姓傷亡,這確是長姊的罪過……”

他嘆了口氣,“可不論她到底為何逼反豫州,我猜最終都是落在權字上,既如此,她總不能看著大靖四分五裂,百姓流離失所,這樣的權柄得來有何滋味?”

這番話令姬發冷靜下來,被握住的手也慢慢放松。

“所以我要想法子弄清楚長姊的兜底之策是什麽。”韓燁安撫地捏捏他的手,沈吟起來,“潁川王雖跋扈傲慢卻不是無腦,他若要起兵,必先保證晉州無暇來牽制他,也要想法子抵禦其餘諸州的禁軍……”

可無論是晉陽王還是各州封疆大吏,即使各有各的小心思,有忠君之心的也不在少數——時至今日,以全然拋卻私仇的政治眼光來看,姬發不得不承認,皇帝在天下人的心中確實是個還不錯的皇帝,靖朝也遠遠未到民怨沸騰即將朽腐的地步——諸方勢力都不是潁川王舉一州之力便能阻絕的。

姬發隨著他的話語漸漸擰起眉頭,翻出一張隨身攜帶的山河圖展開,對著上頭的山川湖海思量起來。

他的眼神從涼州邊關慢慢挪到豫州,逐漸變得古怪起來,“不對……”

“什麽?”

“我覺得不對勁。”

姬發又斟酌一陣才道,“不說韓漪的打算,我根本不了解她——是大皇子和潁川王勾結起兵這事本身就不大對勁。”

想到韓燁目不能視,姬發索性抓著韓燁的手,在他的掌心勾畫起來:“這是邊關,這是豫州,中間相隔這麽遠,隔得還是晉州和秦州這兩個最不可能與他們勾結的勢力,怎麽可能打通戰線?”

他的眉心越蹙越緊,“一旦戰線不能連通,等同於他們兩方是在各自為戰,無異於坐以待斃,除非潁川王能勢如破竹、一舉攻進京城——他能嗎?”

不必韓燁回答,在京城和皇宮生活近一年後,姬發已經大體了解了京畿的守備力量:“有京畿九城為屏障,又有十萬禁軍,抵擋潁川王十幾二十天不是問題,有這段時間喘息,各地勤王軍隊到來,潁川王必敗無疑。”

“他與大哥必然早想明白了這一點。”韓燁聽得用心,“他們有別的計劃。”

“那麽只有一個選擇——”

他卻看不到姬發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只聽到愈發冰冷的語氣:“大皇子早把他的私軍從邊關轉移了,甚至潁川王——”

思路越來越清晰,姬發開始暗惱自己怎麽這會才想到這一點:“甚至潁川王也未必會從豫州起兵,我們都犯了先入為主的毛病,汝陽郡主能瞞著朝廷私自入京,難道豫州的人馬不能化整為零悄悄潛入京城?!”

韓燁的手倏然抖了一下,而後姬發摸到他的手心迅速滲出一層冷汗,常年浸淫在權術中的儲君比姬發更快地意識到另一件事——

“長姊早就得了消息,她不光算計了我,也算計了父皇!”

一念通達則事事通達,韓燁反手攥緊姬發的手,只覺得心跳如鼓,腦海裏響起陣陣嗡鳴,心神激蕩之下竟有些頭暈:

“此事連父皇也不知,所以他派我出京,長姊利用父皇將我支使開,轉頭就散布流言和父皇病重的假消息逼反豫州——這才是她的計劃!”

一時連韓燁都露出驚容和不可抑制的膽寒之色:“她竟然謀算至此,引導著潁川王和大哥在京城直接起兵!她就不怕宮城守不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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