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關燈
第 79 章

79

“他好歹是皇長子,這點骨氣總是有的吧?”

煦煦暖陽照在身上,驅不散心底滲出的絲絲寒意,姬發的語氣不由帶出點憂慮:“為皇位之爭勾結藩鎮,傳出去豈不令天下人恥笑?”

“就因為他是長子,才這麽多年始終心有不甘。”韓燁捏著茶杯,語氣冷淡,“他是長,我是嫡,立誰都說得過去,前朝又不是沒有廢嫡立長的先例。”

“何況父皇經年放縱……”

他看著姬發語氣輕輕,“姬將軍當年軍威極盛,謀逆案後朝廷急需拔除他在軍中的影響,父皇也只放心把兵權交給親生兒子。”

“作繭自縛。”姬發冷哼一聲,“皇室薄情,子篡父位的事還少了?”

他說得沒錯,韓燁捏住眉心嘆了口氣,“我只盼著大哥別真昏了頭,他畢竟手握十數萬邊軍,真要引狼入室,天下又是一場浩劫。”

奪嫡歸奪嫡,哪怕發動宮變也不過是在皇城廝殺,但十幾萬邊軍再加上豫州的鐵騎,恐怕大靖頃刻就要陷入戰火,屆時又是民不聊生。

“只能祈禱大皇子還有那麽點底線。”姬發也露出些憂色寬慰他,“有靖南侯府和那群勳貴們在背後出謀劃策,想來輕易不會走到那一步。”

“你錯了,這群勳貴最是軟骨頭。”

韓燁苦笑搖頭,“他們綿延百年,王朝代代更疊,龍椅上不知換了多少姓氏,向誰叩頭不是叩?何況又抱著扶大哥上位的野心,真要是反了,也不叫人意外。”

“不說那些根基深厚的,就是桓家這樣才興盛二十來年的新貴——桓三的消息怎麽來的?我都沒聽說的事,他能拿來跟我賣人情示好。”

指一指西六宮的方向,韓燁冷道:“不就是在那邊埋了釘子?”

“我以為是韓漪透露給他的?”姬發疑道,“他分明說——”

“他說是聽長姊說的,尋個藉口罷了,難道還能坦誠是自家在宮裏安插了人手?那就不是示好,是示威了。”

韓燁輕嗤一聲,“這消息要真是長姊得來的,牽扯了這樣大的事,該是我比他更早聽到。”

說來說去還是大皇子有可能勾結豫州,姬發忽然一拍腦門,“差點忘了!”

他把汝陽郡主旁觀行刑的事告訴韓燁,“……那監斬官與豫州有關系?”

汝陽郡主在京城的事昨日已經報上來,韓燁沈吟一陣搖了搖頭,“我叫人盯著了,王丞千與豫州勾結多年,內裏不知有多少腌臜,一時半刻也猜不到到底是為何,至於你說的監斬官……”

指尖輕敲桌面,他若有所思道:“或許是在探聽什麽消息?回頭讓人查查,豫州在朝廷也不是沒籠絡官員,不稀奇。”

一頭霧水的事一樁接著一樁,姬發只是想想便心煩,他搓一把臉有些感慨,“還以為二皇子死了能過上一陣安生日子,沒想到連新年都不太平。”

“京城從來就沒太平過。”

韓燁哂笑一聲,“以為自己在過安生日子的人,多半是位卑言輕,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說著又捏捏姬發的耳朵,“不過你這回沒有貿然行事,倒是有些長進,看來還是我調教得好。”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姬發翻個白眼,“我又不是什麽莽夫,還能上趕著打草驚蛇?”

“咦?我還當你是怕了我那日說的話?”

韓燁笑了一陣,又正色告誡道,“你記著,只要在京城,無論什麽事我都能想法子解決,再不濟我去求長姊,永遠不要拿自己的安危冒險。”

他的眼神真摯誠懇,仿佛姬發的安危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姬發對著那雙眼睛怔楞一瞬,不自然地挪開視線,忍不住翹起嘴角,“……知道了,我又不傻。”

“那可未必。”

韓燁語氣悠然,“這世上真正的傻子並不多,多數人犯傻的時候都自詡聰明過人。”

他仿佛有什麽言外之意,但姬發楞了半晌也沒聽明白,索性全都拋到腦後。

“好了。”

韓燁站起身理理衣襟,“走吧,回去了,我還得再看看祭祖的事宜。”

*

毓安宮。

“三郎又去了東宮?”

韓漪褪了外衫伏在榻上,阿姒坐在一旁替她揉著肩膀,殿內地龍炭盆俱全,溫暖如春。

“是,坐了小半個時辰就走了。”

被揉捏得忍不住瞇了瞇眼,韓漪懶洋洋地嘆了口氣,“他啊,總是心軟。”

“殿下是說,三公子把大皇子的消息透露給太子了?”阿姒的指尖在光滑細膩的肌膚上輾轉,留下一串紅印,稍一用力,韓漪就抽一口氣,嬌嬌地嗔她:“輕點兒,怪疼的。”

指上力道不懈,專盯著她呼痛的地方揉按,阿姒面不改色:“殿下忍一忍,按通了就好了。”

“你真是一點也不心疼我。”

韓漪咬唇忍著痛,哀哀瞪她一眼,又思量起事情來:“你說老大也是,行事這麽不仔細,還能被桓家的人瞧了去。”

“大皇子常年在軍中,難免忘了宮墻內有多少雙眼睛窺伺。”阿姒淡淡說著,“只被桓家的人瞧見,說明靖南侯府已經幫過忙了。”

“汝陽那老虔婆也被姬發撞見了?”

顯然早得了阿姒的稟報,韓漪冷笑一聲,“我真是服了豫州這群人,個頂個的跋扈,到了京城還擺這樣的排場。她是以為她父王已經登基了?又蠢又囂張!”

“汝陽郡主恐怕還覺著自己低調呢。”

阿姒語氣平靜,“您也不是不知道他們在豫州的作派,出行一趟恨不得全城都知道,到了京城只覺得憋屈。”

“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韓漪幽幽一嘆,“由他們張揚著吧,他們越跋扈,老不死的心裏越不舒服,日後才越有把握。”

她言辭這樣不尊敬,阿姒卻什麽也沒聽到似的,轉而又道,“您也早該料到三公子在這事上心慈手軟,想著能讓太子來規勸殿下。”

“我還是那句話,不削藩就辦不成我們要做的事,藩鎮之制遺禍萬年!”

韓漪冷冷道,“什麽豫州王晉州王,朝廷每每推行新政到了地方,這群藩王不點頭便施行不了,龍椅上到底坐的是誰?他們這樣擁兵自重,一代代下去,遲早又是天子式微諸侯割據的局面。”

“春秋亂世綿延五百餘載,難道大靖也要步先周後塵?”她說,“桓三要是過不了這個忠君愛民的坎,就當他這一步棋廢了罷,總還有別的法子。”

“您也就是嘴上說說,三公子帶來這條消息,可見桓相已經在大皇子同太子間有了選擇——大皇子去西六宮又不是您威逼的,相爺在這上面總還有些風骨。”

阿姒手下不停,“何況有殿下在,三公子總會想通的。”

她從肩膀揉到手臂,指尖不經意帶起衣袖,露出韓漪小臂上未消的疤痕來。

那塊暗紅痕跡刺目地橫亙在雪白肌膚上,阿姒輕輕撫了撫,眼神冰涼。

“好啦。”韓漪扭頭看她一眼,紅唇勾起笑意,“這算得了什麽?只剩一點疤,慢慢就褪了。”

說著撐起身子坐直,按著心口沖她盈盈拋個媚眼,“還不如這兒的新傷疼呢。”

阿姒替她上藥時不知看過多少遍傷口,一提起來面色更冷,“您就是不聽勸,這麽緊要的位置,萬一姬發失手——”

“咦,挨上一劍就換掉老二的性命,天下哪有比這更賺的生意?”

韓漪一樂,又道:“何況他要是失了手,以阿燁的脾氣,他們之間永遠橫著我這根刺,不是正好?”

說著,她想起什麽,湊近去捏住阿姒的下巴,盯著婢女的眼睛輕聲道:“好阿姒,再說一遍,若有一日我出了什麽意外,該怎麽辦?”

阿姒靜靜瞧著她,半晌才答:“我去找太子,向他說清殿下多年來的布局,把您的一切籌謀都講給他聽。”

“乖。”美目一彎,韓漪心滿意足地笑起來,“你一定要記著……我希望永遠不要有這麽一天,否則費盡心機為他人作嫁衣,也夠冤大頭的。”

“不過要真有那麽一天——”

她輕輕嘆了口氣,“好歹是我的親弟弟,也只能便宜他了。”

不想再繼續這樣不祥的對話,阿姒隨口岔開話題:“殿下打算幾時出宮?”

“住到初四吧。”

韓漪偏頭思量一陣,又去摸自己的小臂,“養了兩個月傷,紫宸殿也等不住了,你記著回府後叫連崢來一趟。”

她想起什麽似的喃喃道:“兩個多月啊……我也有些想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