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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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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74

太子殿下的被窩裏是冷是熱,外人自是不知,但朝堂之上,人人都看出一件事——沈寂多年的太子殿下忽然冒出了頭來。

從前二皇子還在時,大皇子常駐邊關,雖然有母家靖南侯府並著一群勳貴在朝中替他經營,到底比不上人就在眼前的二皇子。

這一夕之間風雲變色,二皇子稀裏糊塗就死了,雖說是以親王之禮下葬,生母齊妃娘娘也得了皇帝撫恤的賞賜,還提了提位份,成了後宮唯一一位貴妃娘娘,但人沒了就是沒了,二皇子黨猶如樹倒猢猻散,不是沈寂下來,就是另投了明主。

像宮裏的貴妃娘娘一樣心死避居的畢竟是少數,眼看皇帝年事漸高,朝臣們的心思也越來越活絡,舊日的二皇子黨大多都投了太子,使得東宮的羽翼驟然豐滿起來。

也是在這時,不少人才發現,多年來被兩個兄長和皇帝打壓,從來都是不聲不響的太子韓燁,倉促之間收攏起這些勢力竟也是分毫不亂。

才不到兩個月的工夫,東宮一派在朝中就這麽穩穩地立住了,太子爺使喚起這些舊日的二皇子黨,不說是得心應手,但也到了令出必行的程度。

眨眼就到了年關下,韓燁在朝中水漲船高,連皇帝近來都待他和顏悅色了不少,不再動不動就是一頓申斥,更是將新年祭祖的一應事宜都交給他籌備。

韓燁春風得意,連帶著東宮的氣氛也活泛不少,宮人侍衛走起路來都腳步輕快許多。

這一日半晌午,姬發晨起後攏著身上的厚襖,靠在廊下瞇著眼看遠處的宮人們掃雪。

“衣裳也不好好穿——”

身後傳來訓聲,姬發回過頭,見韓燁穿著朝服大步走來,伏安公公小跑著跟在後頭,一副才下朝的樣子。

“你就仗著年輕嘚瑟吧。”走到近前,韓燁下意識要伸手替他系上衣扣,看一眼周遭無數的宮人又堪堪頓住,指尖從姬發的手背上擦過,被冰得一皺眉:“進屋!”

兩個人前後腳進了殿裏,隨侍的宮人大多都留在外頭,只有伏安跟在身邊伺候,韓燁才一把抓住姬發冰涼的手罵他:“你就是藥喝得少了!”

“又不冷,不信你摸裏面。”

姬發把袖口往上捋了捋,拿小臂內側去貼韓燁的臉頰,果然熱乎乎的,“我才剛起來,在外頭站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你就回來了,喝什麽藥?”

韓燁的臉色這才好看了點,又問,“手怎麽這麽冰?”

姬發神色一僵,尷尬地清清嗓子沒說話,一直在殿門邊伺候的小宮婢笑起來,活潑地插進話來:“紀大人晨起見外頭下雪了,稀罕地抓了兩把雪玩兒呢!”

“就你多嘴!”姬發佯作惡狠狠地瞪了小宮婢一眼。

他生得年輕俊俏,性子又跳脫,平日裏沒少與東宮這些小宮婢小黃門們逗趣兒,下人們也不大怕他,小宮婢被瞪了一眼,笑著吐吐舌頭不吭聲了。

韓燁臉上這才有了笑模樣,捂著姬發的手也來逗他:“怎麽,姑蘇沒見過這麽大的雪?”

姬發五六歲時便離了京,之後便常住在南邊,算來也有十幾年沒瞧過京城冬日裏的厚雪了。今日一起床乍見滿院子的銀裝素裹,著實驚喜了一陣,沒忍住就抓了兩把雪玩。

這行徑確實幼稚,他尷尬地咳了一聲,忙岔開話題,“你今日心情挺好?朝會上有什麽喜事麽?”

“是有一樁。”

韓燁眼裏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本就是趕回來同姬發分享的,他屏退左右,拉著姬發的手,輕聲道:“王丞千明日行刑,你想不想去看看?”

“明日就行刑?”

姬發一喜,旋即又有些疑惑,“這、不是說年節下不宜見血麽?我以為要拖到明年去了。”

“原本是打算拖到明年開春的,今日朝會上又爭論了一番,最後定了明日。”

韓燁的語氣輕描淡寫,“皖州案本來也查得差不多了,該抓的抓,該斬的斬,就剩王丞千這條大魚一直關在昭獄裏,早殺早完事,沒得把晦氣帶到新年去。”

他說得這麽輕易,但近來朝堂上的情況姬發不是不知道,也不知同大皇子黨吵了多久才有這個結果,沈默片刻,姬發反握住韓燁的手,低低道了一聲謝。

“你這謝得也太沒誠意了。”韓燁促狹地逗他,“今夜不得好好伺候伺候我?”

心底那點沈重被他的插科打諢全攪散了,姬發翻了個白眼沒搭理這茬,又問:“明日能把我阿姐也帶上嗎?快過年了,讓她也高興高興。”

“我讓陳程去安排了。”

韓燁早知道他的心思,笑道,“陳程一直在泰安殿外等著呢,我一出來,他就提了這事,忙忙地又出宮去辦了。”

陳程對姬蕓的心思不是什麽秘密,這一兩個月往公主府跑得比連崢都勤快,別說東宮這群人,連韓漪都瞧了出來,還使人來問過韓燁。

“他倒是會獻殷勤。”

姬發嘀咕一句,想起什麽又問:“我清晨那會兒好像聽到禮樂聲了,是不是有藩王到了?”

靖朝慣例,分封各地的藩王們新年都要進京面聖,再有十來日就要過年了,這些日子陸陸續續有藩王進京,一律都安排住在東六宮,真是一年中皇宮最熱鬧的時刻。

“是五王叔到了。”

伏安公公接過外頭小廚房送來的驅寒藥膳送上來,這是韓燁上朝前吩咐的,昨夜剛下過雪,今日融雪天氣更冷,提前燉上滋補養生。

韓燁往姬發面前推了推冒著熱氣的小碗,“先喝點——父皇接到消息就忙忙去見五王叔了,不然王丞千那事還有得吵呢。”

“他對這個胞弟還挺重視。”姬發低頭啜了一口,又問:“那你們今夜是不是又要接風家宴?”

“五王叔進京是肯定要的,他自然與別的藩王不同。”韓燁肯定道,“值當設宴接風的也就是他和豫州晉州的兩個,旁的麽,都等到除夕再說。”

“韓漪也去?”

“那是自然,父皇近來心疼她得緊,你又不是不知道。”韓燁答。

姬發覷一眼他的臉色,“那今夜你又不在,我想去我阿姐那兒,明日直接從公主府去刑場,完事兒把我阿姐送回去再回宮,成嗎?”

要說韓燁收攏了魯州勢力後最大的好處,就是給姬發套了個明面上的官職,雖說是假身份,外出時也得喬裝易容,但他終於不用鎮日窩在東宮,可以像連崢陳程那樣光明正大地進出宮禁了。

但易容總歸與他原本的長相有幾分相似,除了一些重要的事,韓燁輕易還是不願意放他亂跑。

“合著在這兒等著我呢?”韓燁笑睇他一眼,知道姬發是前段時間被關狠了。

本來給他弄個假身份就是為了方便走動,總不能一直躲躲藏藏的,韓燁也就大方地一擺手,“想去你就去吧,小心點兒,還有,別再把老胡帶出去了。”

快被森嚴宮禁憋瘋的不光是姬發一個,老胡自從上回姬發吐血昏厥被弄進宮來,再沒被放出去過。

這老頭兒也同姬發一樣閑散慣了,雖說在東宮裏吃穿不愁,還專門給他辟了塊地種藥草,總歸不比宮外自由,攛掇著姬發帶著他偷偷出宮了好幾趟。

“我知道,年節下京裏人多,易生是非嘛。”

姬發說著促狹一笑,“不用你操心,潁川王前日進了京,老胡聽說了可是立刻就夾起尾巴,這兩日連房門都不敢出。”

他隱居梁溪的前因後果早就被盤問得清清楚楚——

當年老胡在荊楚是個頗有名氣的良醫,無數荊楚一帶的權貴人家都曾請他過府診病。後來鬼迷心竅高價賣了幾副毒藥,倒是不致命,大多是些損害女子容貌聲音的,用在後宅爭寵上,誰知道其中一副被潁川王的次女、汝陽郡主夫君的妾室買了去,投在了主母身上。

汝陽郡主壞了嗓子自然勃然大怒,一路查出投毒的妾室發賣了,又嫌不夠,還要再去挖毒是哪來的。

好在老胡聽說此事後早就一走了之,躲在梁溪城多年不敢冒頭。

“他也是挺有意思的。”

韓燁想起這一段不由失笑搖頭,“說他膽大,一聽說出事跑得比誰都快,說他膽小吧,為了那麽點錢敢賣毒藥。”

“老胡也算有點分寸,只賣些不傷人命的,否則要是那妾室直接毒死了汝陽郡主——”

姬發也笑起來,“那就是潁川王到處找他了,說不準早找到了。你別說,老胡的毒還真是靈,我聽著那郡主的嗓子都難受,跟破鑼似的。”

事到如今,他也知道當初王丞千書房裏那個神秘女人的身份了,正是汝陽郡主。

這位郡主頗得潁川王喜愛,又恰好嫁在襄樊郡,毗鄰皖州,才成了潁川王同王丞千之間的信使。

“哎,你當時怎麽想到整治那個郡主的法子的?”姬發好奇地問。

當初韓燁說過要給汝陽郡主找些麻煩,後來事情一多姬發也忘了這回事,還是從皖州回來後提起王丞千書房中的談話時多問了一嘴,韓燁才告訴他。

“汝陽郡主說來算是我姑母,生性跋扈,且極愛妒忌,不然你當她為何如此看不慣長姊?”

韓燁笑了笑,又推一下小碗示意姬發把藥膳喝光,接著道:“她自恃下嫁與夫家不睦,又善妒,我命人去查了,當年投毒被發賣的妾室是她夫婿的愛妾,當時已經懷了身孕,被汝陽郡主生生灌了藥打掉,是個成形的男胎,又把那妾室賣進最下等的青樓,這事一直是他們夫妻間的一根刺。”

“我讓人挑了個容貌與那妾室相像的瘦馬送給她夫婿,心機手腕都是上乘,保管攪得她家宅不寧心氣不順。”

韓燁說著,又道,“你不知道,為這事我還被長姊狠罵了一通。”

“罵你做什麽?”

姬發聽著只覺得解氣,他對汝陽郡主印象不佳,韓燁這一招讓她日日對著一張和害得自己壞嗓子的兇手相像的臉,又得看著那瘦馬在後宅分寵,不知有多慪氣。

韓燁聳了下肩,還要說什麽,外頭一名宮人快步進來稟報:“殿下,清河殿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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