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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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林多餘出了高鐵站才給馮曉琳打去電話，電話鈴聲只響了幾秒對面就接通了。
“餵，多餘？”
馮曉琳那邊很吵，夾雜著許多女人說話的聲音，他記得馮曉琳說自己是開美甲店的，看來馮曉琳店裏現在生意不錯。
“你好，我沒打擾你吧？”林多餘的開場客套而尷尬。
“沒有，你打電話來是有什麽事嗎？是不是你來懷宇了？”
“對，我打算今天去趟我媽的房子，所以打電話來問下地址。”
馮曉琳那邊一陣窸窣，“好，我等下把地址和房子密碼發信息告訴你，對了，我今天就不能陪你去了，我這邊店裏有點忙。”
“沒關系，我和別人一起去，謝謝你。”
林多餘把電話掛斷，盯著手機等馮曉琳的消息。
趙朝暉看他掛了電話，湊到他面前，露出個受傷的表情，“我竟然是別人？之前你還跟林芝阿姨說我是你朋友呢！怎麽現在就成別人了？”
林多餘不理解他幹嘛計較這事，無所謂地說道：“不就一個稱呼嘛，都差不多。”
“差很多，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是懷揣同一目標的好朋友，對不對？”
林多餘被趙朝暉中二的話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敷衍地說：“算是吧。”
趙朝暉不想讓他敷衍過去，“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算是？”
“你很缺朋友嗎？”
“不缺，但是我缺你這個朋友。”
林多餘被趙朝暉這直白的話給弄得不知所措，他結結巴巴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朝暉目不轉睛，繼續追問：“所以我是你好朋友嘛？”
林多餘被他的執著打敗，認輸似地說：“是。”
“嘿嘿，你也是我好朋友。”
林多餘不去看他憨笑的表情，解鎖早已黑屏的手機，馮曉琳的消息已經發過來了。
【馮曉琳：城西新區雨潤花園16棟】
【馮曉琳：061205】
【馮曉琳：不急的話可以坐9路車。】
【我：謝謝。】
林多餘回完謝謝，看著那串密碼，密碼像是某個特定日期，難道是誰的生日？可是林茜身邊有哪些人是06年出生的，總不可能林茜還有個06年出生的孩子吧。
趙朝暉看林多餘眉頭緊皺，擔心地問道：“你怎麽了？”
“沒事，我們走吧，去坐9路車。”
從高鐵站到城西新區需要跨越大半個城市，公交車需要坐四十多站，兩人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被搖得昏昏欲睡。
林多餘為了避免睡過去而錯過站點，將窗戶打開一條小縫，讓寒冷的風吹到臉上來驅散困意。
林多餘今天穿著一件連帽衛衣，衛衣帽子上垂下的兩根帶子被風帶起，擦過身旁趙朝暉的脖子，趙朝暉睡意朦朧，脖子上傳來的癢意引得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撓，可是無論他怎麽撓那陣若有似無的癢意都無法緩解，無奈，他只好掙紮著從困頓中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一把扯住飄揚的“罪魁禍首”，林多餘的衛衣帽子也連帶著被他扯得往一邊偏去。
“你扯我帶子幹嘛？”
“它一直在我脖子上刮來刮去，很癢。”
“哦，不好意思。”
林多餘說著要把帶子給抓回去，趙朝暉躲開他的手，“我有個辦法。”
趙朝暉低下頭，林多餘一時只能看到他頭頂的發旋，“什麽辦法？”
趙朝暉沒說話，手指拿著帶子一陣纏繞，因為湊的近，他的呼吸拂過林多餘的脖子，這下輪到林多餘的脖子癢了，一下一下的，頗有規律。
等到趙朝暉把頭擡起來，林多餘才看到帶子被系成單邊蝴蝶結，左右各一個。
趙朝暉得意地看向林多餘：“怎麽樣？”
林多餘看著趙朝暉臉上大方的笑容，像是想到了什麽，身體肉眼可見的僵硬起來，他冷著臉一把扯散兩個蝴蝶結，平靜又帶著些賭氣地說：“不怎麽樣。”
他的反應出乎趙朝暉的意料，趙朝暉傻傻地看了眼林多餘，又低頭瞥了眼恢覆原狀的兩根帶子，“你不喜歡蝴蝶結啊？”
林多餘將頭扭向窗那邊，“嗯，不喜歡。”
“那帶子等下又飄到我脖子上怎麽辦？”
林多餘一把將窗戶關上，“這下就不會飄了！”
“欸……”
趙朝暉還想說什麽，林多餘冷冰冰地打斷他，“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不是，我是想說我們到站了。”
“哦，那下車！”
林多餘尷尬地走在前面，趙朝暉看著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趕緊拖著行李箱小跑跟上。
林多餘在16棟別墅的柵欄前停下，趙朝暉緊急剎車，在距離林多餘一步之遠的後方也停了下來。
趙朝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透過柵欄望了一眼荒蕪的庭院，“我們到了嗎？”
林多餘像是沒聽到他的話，背對著他，良久才小聲地說：“對不起。”
因為聲音太小，趙朝暉一時不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和自己說話。
林多餘看身後的人沒有回應，提高音量又說了一遍：“對不起，趙朝暉。”
“什麽對不起？”
“我剛剛不該沖你生氣。”
“你剛剛生氣了嗎？”
林多餘轉過身，看著趙朝暉雙眼裏透露出來的迷惑，一臉無語地說：“別裝。”
“沒裝啊！我自作主張給你系了蝴蝶結，是我有錯在先，我保證下次不會再系了。”趙朝暉偷瞄了眼林多餘，又接著說：“不過硬要說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像之前那樣溫柔地和我說話，不要冷冰冰的。”
“沒人要你硬說。”
話雖然是在吐槽，但語氣已經明顯溫柔下來了。
“趙朝暉，你會不會覺得我喜怒無常？”
趙朝暉想也不想就回答：“不會。”
“你這也太敷衍了。”
這回趙朝暉遲疑了兩秒，壓低著聲音說：“不會。”
“噗哈哈——”
林多餘被他逗笑，之前的別扭不翼而飛，“好吧，我信了，先進去吧。”
庭院裏那些腐敗的花草和落葉已經被物業安排人給清走了，院子裏一時只剩下一排光禿禿的樹。
林多餘輸入密碼把門打開，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屋。
屋子裏面裝修簡單，入門轉角處的木架上擺滿了各式工藝品，轉角後的墻上掛了一副巨大的油畫，林多餘橫看豎看都沒看出來畫的是什麽。
趙朝暉看到那幅畫倒是格外激動，他湊近仔細看了看，偏回頭興奮地說：“你媽媽竟然有這幅畫！這可是名家大作，當年拍賣價可高了！”
“你還懂這些？”
“我叔叔特別喜歡這個畫家，所以我有去了解過。”
“哦。”
進了客廳，趙朝暉發現裏面的墻上還掛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畫，他更激動了，不可思議地看向林多餘：“你真的是富二代？”
“怎麽，你以為我騙你？”
趙朝暉搖了搖頭，耿直地回答：“我以為你在跟我開玩笑。”
“嗯哼？”林多餘隨手翻著客廳裏的東西，“那看來我以後要少跟你開點玩笑，不然你都分不清我那句話是真，那句話是假。”
“別啊，我喜歡你跟我開玩笑。”
一樓空蕩蕩的，毫無生活痕跡，林多餘翻找一番後除了蹭一手灰外毫無所獲，“我去樓上房間看看。”
二樓有四個房間，林多餘一間間開門找過去，前面三間都是落滿灰塵的雜物間，最後一間才是林茜的臥室。
林多餘往臥室裏走，趙朝暉也跟著往裏走，林多餘伸出手臂攔住他：“林茜屍體就是在這裏面被發現的，你不害怕？”
趙朝暉眨眨眼，誠實地回答：“不怕啊，我當年還見過我叔叔被水泡浮腫的屍體呢。”
林多餘被趙朝暉的描述惹得皺起眉頭，垂下手臂放他進去了。
林茜臥室裏的陳設很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面穿衣鏡。
林多餘去床上翻了翻，什麽東西也沒有，轉而又去翻衣櫃。
林茜的衣櫃裏滿滿當當的全是衣服，下方有三個大抽屜。林多餘將每一件衣服都翻過後累得一屁股坐地上，疲憊地又去翻三個抽屜。
第一個抽屜裏放著一個老舊的方形木箱，木箱沒上鎖，裏面有兩個夾層，第一個夾層裏是幾塊鑲滿小鉆的碎布，林多餘拼拼圖一樣將碎布拼好，拼出來的成果是一條亮晶晶的吊帶絲絨長裙。
趙朝暉神情認真地撫摸著長裙上的水鉆，林多餘眼睛湊近他手撫摸的地方，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麽？”
“我在看這鉆是不是真的。”
“……，你慢慢看吧。”
林多餘任由趙朝暉去研究鉆的真假，自己轉去看另一個夾層裏的東西。
另一個夾層裏放的也是一條裙子，不過這條裙子是完好的，林多餘將裙子提起展開，就是一條很普通的白色棉麻長裙，款式有些老舊，衣領處還有些泛黃了。
“這是現在流行的做舊覆古款嗎？”
趙朝暉聽到林多餘問自己，從鉆中分出眼神看向林多餘手裏的裙子。
“欸，這條裙子！”
林多餘看他一驚一乍的，不悅地說：“這條裙子又沒有鑲鉆，你也要研究一下它的真假？”
“不是啊，我見過這條裙子，”趙朝暉邊說邊拿出手機，找出一張圖片放大給林多餘看，“你看，我叔叔他的高中畢業照裏，你媽媽穿的就是這條裙子。”
趙朝暉展示的那張照片裏，林茜穿著一條白色長裙站在第二排中間，趙來明穿著白色襯衫站在林茜後面，兩人都笑容洋溢。
林多餘將手中的裙子和照片中的裙子對比一番，款式的確一模一樣。
“這是同一件還是同款啊？”
趙朝暉將裙子拿過去仔細看了看，“我覺得應該是同一件。”
他將裙子裏面的標簽翻出來給林多餘看，“你看，標簽上的‘桂生’是裁縫的名字，他的裁縫店以前就在南縣老工業園那邊，後來因為大家都去買成衣了，他的店生意不好，七八年前就關了。”
“你怎麽這麽清楚？”
趙朝暉按亮手機，指著照片說道：“因為我叔叔身上這件襯衫也是在這家裁縫店做的。”
“那有沒有可能，他們是一起去裁縫店做的衣服？”
“有可能，箱子裏沒有其他東西了嘛？”
趙朝暉將裙子還給林多餘，又去翻找木箱，“會不會有暗層之類的。”
他一陣摸索，沒想到還真的在木箱蓋子的裏層夾布中翻出了兩張照片。
其中一張和趙朝暉手機裏保存的那張一樣，都是高中畢業照，不同的是林茜的這張照片裏，除了她自己和趙來明以外，其他
同學和老師的臉都用記號筆給塗黑了。
另外一張是林茜和趙來明兩人穿著畢業照上的衣服，站在一個刻著《勸學》的大石頭前的單獨合照，照片背後還用圓珠筆寫著畢業祝福。
【
祝林茜同學：
畢業快樂，永葆美麗。
趙來明
】
林多餘拿過照片看了兩眼，“他們倆的這個合照你之前有見過嗎？”
“沒見過。”趙朝暉拿起手機將兩張照片拍下，“奇怪，從照片來看，他們高中時期關系應該就挺好的，為什麽我小時候從來沒聽我叔叔提過你媽媽啊？”
不止趙朝暉感到奇怪，林多餘也很奇怪，在來這裏之前，他曾問過張遠也和馮曉琳，他們都說不知道林茜的感情狀況，也從來沒聽她提過某個男人。
林多餘將裙子疊進木箱後原樣放回抽屜，又去看下面兩層抽屜。
中間那層抽屜裏放著一個文件夾，裏面夾著十幾張人物素描畫，前面三四張因為畫手技藝尚不嫻熟看不出五官特征，後面那些畫特征就比較鮮明了，一眼就能看出畫的是林茜。
畫中的林茜梳著高馬尾，一身肥大的套頭衫和水洗牛仔褲，大多擺著側面造型，偶爾有幾張正面造型，眼神也是偏向一邊的。
趙朝暉只看一眼就肯定這些都是他叔叔畫的，“雖然筆觸還比較稚嫩，但一看就是我叔叔的風格。”
“這些都是什麽時候畫的啊？”
“應該是高中時期，大學時期我叔叔的畫風已經偏成熟了。”
“他們高中時期應該就比較熟絡了，那為什麽多年後他們都對這段關系閉口不提呢？”
趙朝暉搖搖頭，將文件夾合起來，“這些畫我可以先收著嘛？”
“可以。”
最下面的那個抽屜放著兩大本相冊。
林多餘翻開上面那本相冊，第一張照片上是一個繈褓中的嬰兒，嬰兒眼睛都沒睜開，看不出模樣，林多餘接著往後翻，都是同一個嬰兒的照片。
翻了大概十多頁，照片上的人變成了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小男孩的五官看起來十分眼熟，趙朝暉緩緩轉頭看向林多餘的側臉，“這個小男孩是你嗎？”
林多餘點點頭，眼睛直勾勾盯著面前的照片，照片上是五歲的他。
那是上一年級的第一天，他背著半人高的書包，一個人懵懵懂懂地往學校裏走。
“你媽媽怎麽會有你的照片啊？”
“可能是老太太給她的。”
林多餘繼續往後看，有他三年級參加元旦匯演的照片，有他四年級參加短跑比賽的照片，有他小學畢業的照片，還有他初一上臺領獎的照片。
一本相冊翻到底，最後的那張照片是他站在初中校門口的側面照。這些照片裏很多都是偷拍視角，他自己都無法確定是那天拍的。
他拿起另一本相冊繼續翻看，裏面是他高中到大學時期的照片，照片越往後越清晰，最後一張是他大四上學期校外實習期間拍的，依舊是偷拍的側面。
“這些照片也是老太太拍的？老太太鄰居跟我說，你高中畢業那年老太太就去世了。”
林多餘搖搖頭，“不是。”
“那，會不會是你媽媽拍的？”
林多餘眼神顫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那會不會是你媽媽拜托別人拍的啊，我看很多照片都像是偷，都像是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拍的。”
林多餘沒說話，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趙朝暉試探著說道：“可能是你媽媽很掛念你，所以想用這種方式來看看你。”
林多餘勉強笑笑，將兩杯相冊合起來摞好抱進懷裏，“走吧。”
“去哪兒？”
“去聚雲啊，之前不說好的嘛，去完懷宇就去聚雲。”
“這就走？”
“你還想留下住幾晚？”
“不是，”趙朝暉想問林多餘這麽遠來一趟懷宇，怎麽只拿兩本相冊就走了，可是考慮到對方沒有主動提，他也好不好多問，只點點頭說：“那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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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多餘？”
馮曉琳那邊很吵，夾雜著許多女人說話的聲音，他記得馮曉琳說自己是開美甲店的，看來馮曉琳店裏現在生意不錯。
“你好，我沒打擾你吧？”林多餘的開場客套而尷尬。
“沒有，你打電話來是有什麽事嗎？是不是你來懷宇了？”
“對，我打算今天去趟我媽的房子，所以打電話來問下地址。”
馮曉琳那邊一陣窸窣，“好，我等下把地址和房子密碼發信息告訴你，對了，我今天就不能陪你去了，我這邊店裏有點忙。”
“沒關系，我和別人一起去，謝謝你。”
林多餘把電話掛斷，盯著手機等馮曉琳的消息。
趙朝暉看他掛了電話，湊到他面前，露出個受傷的表情，“我竟然是別人？之前你還跟林芝阿姨說我是你朋友呢！怎麽現在就成別人了？”
林多餘不理解他幹嘛計較這事，無所謂地說道：“不就一個稱呼嘛，都差不多。”
“差很多，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是懷揣同一目標的好朋友，對不對？”
林多餘被趙朝暉中二的話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敷衍地說：“算是吧。”
趙朝暉不想讓他敷衍過去，“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算是？”
“你很缺朋友嗎？”
“不缺，但是我缺你這個朋友。”
林多餘被趙朝暉這直白的話給弄得不知所措，他結結巴巴了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趙朝暉目不轉睛，繼續追問：“所以我是你好朋友嘛？”
林多餘被他的執著打敗，認輸似地說：“是。”
“嘿嘿，你也是我好朋友。”
林多餘不去看他憨笑的表情，解鎖早已黑屏的手機，馮曉琳的消息已經發過來了。
【馮曉琳：城西新區雨潤花園16棟】
【馮曉琳：061205】
【馮曉琳：不急的話可以坐9路車。】
【我：謝謝。】
林多餘回完謝謝，看著那串密碼，密碼像是某個特定日期，難道是誰的生日？可是林茜身邊有哪些人是06年出生的，總不可能林茜還有個06年出生的孩子吧。
趙朝暉看林多餘眉頭緊皺，擔心地問道：“你怎麽了？”
“沒事，我們走吧，去坐9路車。”
從高鐵站到城西新區需要跨越大半個城市，公交車需要坐四十多站，兩人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被搖得昏昏欲睡。
林多餘為了避免睡過去而錯過站點，將窗戶打開一條小縫，讓寒冷的風吹到臉上來驅散困意。
林多餘今天穿著一件連帽衛衣，衛衣帽子上垂下的兩根帶子被風帶起，擦過身旁趙朝暉的脖子，趙朝暉睡意朦朧，脖子上傳來的癢意引得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撓，可是無論他怎麽撓那陣若有似無的癢意都無法緩解，無奈，他只好掙紮著從困頓中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一把扯住飄揚的“罪魁禍首”，林多餘的衛衣帽子也連帶著被他扯得往一邊偏去。
“你扯我帶子幹嘛？”
“它一直在我脖子上刮來刮去，很癢。”
“哦，不好意思。”
林多餘說著要把帶子給抓回去，趙朝暉躲開他的手，“我有個辦法。”
趙朝暉低下頭，林多餘一時只能看到他頭頂的發旋，“什麽辦法？”
趙朝暉沒說話，手指拿著帶子一陣纏繞，因為湊的近，他的呼吸拂過林多餘的脖子，這下輪到林多餘的脖子癢了，一下一下的，頗有規律。
等到趙朝暉把頭擡起來，林多餘才看到帶子被系成單邊蝴蝶結，左右各一個。
趙朝暉得意地看向林多餘：“怎麽樣？”
林多餘看著趙朝暉臉上大方的笑容，像是想到了什麽，身體肉眼可見的僵硬起來，他冷著臉一把扯散兩個蝴蝶結，平靜又帶著些賭氣地說：“不怎麽樣。”
他的反應出乎趙朝暉的意料，趙朝暉傻傻地看了眼林多餘，又低頭瞥了眼恢覆原狀的兩根帶子，“你不喜歡蝴蝶結啊？”
林多餘將頭扭向窗那邊，“嗯，不喜歡。”
“那帶子等下又飄到我脖子上怎麽辦？”
林多餘一把將窗戶關上，“這下就不會飄了！”
“欸……”
趙朝暉還想說什麽，林多餘冷冰冰地打斷他，“你怎麽這麽多問題？”
“不是，我是想說我們到站了。”
“哦，那下車！”
林多餘尷尬地走在前面，趙朝暉看著他的腳步越來越快，趕緊拖著行李箱小跑跟上。
林多餘在16棟別墅的柵欄前停下，趙朝暉緊急剎車，在距離林多餘一步之遠的後方也停了下來。
趙朝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透過柵欄望了一眼荒蕪的庭院，“我們到了嗎？”
林多餘像是沒聽到他的話，背對著他，良久才小聲地說：“對不起。”
因為聲音太小，趙朝暉一時不知道他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和自己說話。
林多餘看身後的人沒有回應，提高音量又說了一遍：“對不起，趙朝暉。”
“什麽對不起？”
“我剛剛不該沖你生氣。”
“你剛剛生氣了嗎？”
林多餘轉過身，看著趙朝暉雙眼裏透露出來的迷惑，一臉無語地說：“別裝。”
“沒裝啊！我自作主張給你系了蝴蝶結，是我有錯在先，我保證下次不會再系了。”趙朝暉偷瞄了眼林多餘，又接著說：“不過硬要說的話，我還是希望你能像之前那樣溫柔地和我說話，不要冷冰冰的。”
“沒人要你硬說。”
話雖然是在吐槽，但語氣已經明顯溫柔下來了。
“趙朝暉，你會不會覺得我喜怒無常？”
趙朝暉想也不想就回答：“不會。”
“你這也太敷衍了。”
這回趙朝暉遲疑了兩秒，壓低著聲音說：“不會。”
“噗哈哈——”
林多餘被他逗笑，之前的別扭不翼而飛，“好吧，我信了，先進去吧。”
庭院裏那些腐敗的花草和落葉已經被物業安排人給清走了，院子裏一時只剩下一排光禿禿的樹。
林多餘輸入密碼把門打開，兩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屋。
屋子裏面裝修簡單，入門轉角處的木架上擺滿了各式工藝品，轉角後的墻上掛了一副巨大的油畫，林多餘橫看豎看都沒看出來畫的是什麽。
趙朝暉看到那幅畫倒是格外激動，他湊近仔細看了看，偏回頭興奮地說：“你媽媽竟然有這幅畫！這可是名家大作，當年拍賣價可高了！”
“你還懂這些？”
“我叔叔特別喜歡這個畫家，所以我有去了解過。”
“哦。”
進了客廳，趙朝暉發現裏面的墻上還掛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畫，他更激動了，不可思議地看向林多餘：“你真的是富二代？”
“怎麽，你以為我騙你？”
趙朝暉搖了搖頭，耿直地回答：“我以為你在跟我開玩笑。”
“嗯哼？”林多餘隨手翻著客廳裏的東西，“那看來我以後要少跟你開點玩笑，不然你都分不清我那句話是真，那句話是假。”
“別啊，我喜歡你跟我開玩笑。”
一樓空蕩蕩的，毫無生活痕跡，林多餘翻找一番後除了蹭一手灰外毫無所獲，“我去樓上房間看看。”
二樓有四個房間，林多餘一間間開門找過去，前面三間都是落滿灰塵的雜物間，最後一間才是林茜的臥室。
林多餘往臥室裏走，趙朝暉也跟著往裏走，林多餘伸出手臂攔住他：“林茜屍體就是在這裏面被發現的，你不害怕？”
趙朝暉眨眨眼，誠實地回答：“不怕啊，我當年還見過我叔叔被水泡浮腫的屍體呢。”
林多餘被趙朝暉的描述惹得皺起眉頭，垂下手臂放他進去了。
林茜臥室裏的陳設很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面穿衣鏡。
林多餘去床上翻了翻，什麽東西也沒有，轉而又去翻衣櫃。
林茜的衣櫃裏滿滿當當的全是衣服，下方有三個大抽屜。林多餘將每一件衣服都翻過後累得一屁股坐地上，疲憊地又去翻三個抽屜。
第一個抽屜裏放著一個老舊的方形木箱，木箱沒上鎖，裏面有兩個夾層，第一個夾層裏是幾塊鑲滿小鉆的碎布，林多餘拼拼圖一樣將碎布拼好，拼出來的成果是一條亮晶晶的吊帶絲絨長裙。
趙朝暉神情認真地撫摸著長裙上的水鉆，林多餘眼睛湊近他手撫摸的地方，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麽？”
“我在看這鉆是不是真的。”
“……，你慢慢看吧。”
林多餘任由趙朝暉去研究鉆的真假，自己轉去看另一個夾層裏的東西。
另一個夾層裏放的也是一條裙子，不過這條裙子是完好的，林多餘將裙子提起展開，就是一條很普通的白色棉麻長裙，款式有些老舊，衣領處還有些泛黃了。
“這是現在流行的做舊覆古款嗎？”
趙朝暉聽到林多餘問自己，從鉆中分出眼神看向林多餘手裏的裙子。
“欸，這條裙子！”
林多餘看他一驚一乍的，不悅地說：“這條裙子又沒有鑲鉆，你也要研究一下它的真假？”
“不是啊，我見過這條裙子，”趙朝暉邊說邊拿出手機，找出一張圖片放大給林多餘看，“你看，我叔叔他的高中畢業照裏，你媽媽穿的就是這條裙子。”
趙朝暉展示的那張照片裏，林茜穿著一條白色長裙站在第二排中間，趙來明穿著白色襯衫站在林茜後面，兩人都笑容洋溢。
林多餘將手中的裙子和照片中的裙子對比一番，款式的確一模一樣。
“這是同一件還是同款啊？”
趙朝暉將裙子拿過去仔細看了看，“我覺得應該是同一件。”
他將裙子裏面的標簽翻出來給林多餘看，“你看，標簽上的‘桂生’是裁縫的名字，他的裁縫店以前就在南縣老工業園那邊，後來因為大家都去買成衣了，他的店生意不好，七八年前就關了。”
“你怎麽這麽清楚？”
趙朝暉按亮手機，指著照片說道：“因為我叔叔身上這件襯衫也是在這家裁縫店做的。”
“那有沒有可能，他們是一起去裁縫店做的衣服？”
“有可能，箱子裏沒有其他東西了嘛？”
趙朝暉將裙子還給林多餘，又去翻找木箱，“會不會有暗層之類的。”
他一陣摸索，沒想到還真的在木箱蓋子的裏層夾布中翻出了兩張照片。
其中一張和趙朝暉手機裏保存的那張一樣，都是高中畢業照，不同的是林茜的這張照片裏，除了她自己和趙來明以外，其他
同學和老師的臉都用記號筆給塗黑了。
另外一張是林茜和趙來明兩人穿著畢業照上的衣服，站在一個刻著《勸學》的大石頭前的單獨合照，照片背後還用圓珠筆寫著畢業祝福。
【
祝林茜同學：
畢業快樂，永葆美麗。
趙來明
】
林多餘拿過照片看了兩眼，“他們倆的這個合照你之前有見過嗎？”
“沒見過。”趙朝暉拿起手機將兩張照片拍下，“奇怪，從照片來看，他們高中時期關系應該就挺好的，為什麽我小時候從來沒聽我叔叔提過你媽媽啊？”
不止趙朝暉感到奇怪，林多餘也很奇怪，在來這裏之前，他曾問過張遠也和馮曉琳，他們都說不知道林茜的感情狀況，也從來沒聽她提過某個男人。
林多餘將裙子疊進木箱後原樣放回抽屜，又去看下面兩層抽屜。
中間那層抽屜裏放著一個文件夾，裏面夾著十幾張人物素描畫，前面三四張因為畫手技藝尚不嫻熟看不出五官特征，後面那些畫特征就比較鮮明了，一眼就能看出畫的是林茜。
畫中的林茜梳著高馬尾，一身肥大的套頭衫和水洗牛仔褲，大多擺著側面造型，偶爾有幾張正面造型，眼神也是偏向一邊的。
趙朝暉只看一眼就肯定這些都是他叔叔畫的，“雖然筆觸還比較稚嫩，但一看就是我叔叔的風格。”
“這些都是什麽時候畫的啊？”
“應該是高中時期，大學時期我叔叔的畫風已經偏成熟了。”
“他們高中時期應該就比較熟絡了，那為什麽多年後他們都對這段關系閉口不提呢？”
趙朝暉搖搖頭，將文件夾合起來，“這些畫我可以先收著嘛？”
“可以。”
最下面的那個抽屜放著兩大本相冊。
林多餘翻開上面那本相冊，第一張照片上是一個繈褓中的嬰兒，嬰兒眼睛都沒睜開，看不出模樣，林多餘接著往後翻，都是同一個嬰兒的照片。
翻了大概十多頁，照片上的人變成了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小男孩的五官看起來十分眼熟，趙朝暉緩緩轉頭看向林多餘的側臉，“這個小男孩是你嗎？”
林多餘點點頭，眼睛直勾勾盯著面前的照片，照片上是五歲的他。
那是上一年級的第一天，他背著半人高的書包，一個人懵懵懂懂地往學校裏走。
“你媽媽怎麽會有你的照片啊？”
“可能是老太太給她的。”
林多餘繼續往後看，有他三年級參加元旦匯演的照片，有他四年級參加短跑比賽的照片，有他小學畢業的照片，還有他初一上臺領獎的照片。
一本相冊翻到底，最後的那張照片是他站在初中校門口的側面照。這些照片裏很多都是偷拍視角，他自己都無法確定是那天拍的。
他拿起另一本相冊繼續翻看，裏面是他高中到大學時期的照片，照片越往後越清晰，最後一張是他大四上學期校外實習期間拍的，依舊是偷拍的側面。
“這些照片也是老太太拍的？老太太鄰居跟我說，你高中畢業那年老太太就去世了。”
林多餘搖搖頭，“不是。”
“那，會不會是你媽媽拍的？”
林多餘眼神顫了一下，又搖了搖頭。
“那會不會是你媽媽拜托別人拍的啊，我看很多照片都像是偷，都像是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拍的。”
林多餘沒說話，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趙朝暉試探著說道：“可能是你媽媽很掛念你，所以想用這種方式來看看你。”
林多餘勉強笑笑，將兩杯相冊合起來摞好抱進懷裏，“走吧。”
“去哪兒？”
“去聚雲啊，之前不說好的嘛，去完懷宇就去聚雲。”
“這就走？”
“你還想留下住幾晚？”
“不是，”趙朝暉想問林多餘這麽遠來一趟懷宇，怎麽只拿兩本相冊就走了，可是考慮到對方沒有主動提，他也好不好多問，只點點頭說：“那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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