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數

月光如水，星光迷離，燭火搖晃，已是深夜，寒氣漸漸侵入身體，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哀鳴…….

突然，只覺胸口一陣絞痛，郭嘉順手想扶住身後的椅子，卻未觸及就摔倒在地，他痛苦的吐了一口血，又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又艱難的抓著桌子想助力爬起來，誰知卻是扯到桌上的紙張，連帶著筆墨也都傾倒在地。

郭嘉苦笑一聲：“人之將死，其運也衰。”就不再掙紮，幹脆就坐到地上，冰冷的地板，絲絲寒意滲入手中，他握著手中的半塊玉佩，淚水打落到衣襟上，他也沒有理會，只是輕輕的撫摸著那玉，又將他抓進胸口，又道：“還是放在這裏，心安些。”

說著，臉上有泛起略略的欣喜。

“奉孝！你……”曹孟德突然進來，輕輕將郭嘉扶起：“既是身體不適，又何必如此操勞？”孟德看到郭嘉衣袖上的血跡，以及屋內的一片狼藉，不由得悲從中來。

郭嘉已是臉色慘白，只見他將半塊玉佩收進衣裏，艱難說道：“主公，夜半至此，可是戰事有變？”

“祭酒無需多慮，烏丸之戰後，敵軍已徹底降服。”曹操看著郭嘉臉色，別過臉又擦了擦眼。

“那嘉便心安了。”郭嘉漸漸微微閉上了眼睛，呼吸聲也越來越弱，嘴裏嘀咕著：“夜深了，主公，請回罷…….”便昏了過去，曹操幫他蓋好了被子，又叫了士兵喚了太醫，太醫來後便去煎藥，幾人忙活到寅時才離去。

曹操在郭嘉身旁守了一夜，他從未像如今這般這樣認真的看過他。

眼前之人面色慘白，眉眼卻又顯現出微微的堅忍，生於亂世，他曹孟德看過太多的人，卻始終沒看透著眼前之人。

他只覺，他明明一直離自己很近，卻又遙遠。他就像那風中的柳絮，飄忽不定，難以觸及。近十年來，他從未說過軍事之外的任何事，每當自己心有郁結，便喝上兩杯，他卻總能蜻蜓點水般的將煩悶戳破，又悄然離去。

曹操右手撐著頭，又命人早早喚了軍醫在偏殿等候。

郭嘉艱難的掙開了眼睛，卻是天已大明。

又覺內心絞痛吐了一口血，發現曹操趴在自己的身側，也是憔悴的不成樣子，他嘆了一口氣，試圖想為主公蓋上被子。

“你醒了。”曹操有些欣喜，連忙端起藥，發現藥已經涼了，他又命人熱了藥：“可算是醒了.....”。

“生老病死，本是人之常事，主公是欲成就大業之人，何需為小事傷心如此。”郭嘉想坐起來，曹操連忙拿著枕頭幫他墊好後背。

曹操沒有說話，只見下人拿著熱好的藥進來，他順手接過。

曹操看著郭嘉憔悴的臉，雖也休息了好幾個時辰，但臉上依舊毫無血色。

未及侍從已將熱好之藥送了進來，等覺得熱量適宜才送入郭嘉嘴邊。

忽又瞥見郭嘉那瘦的不成人形的肩膀，不由得心痛，手也不覺的顫抖起來。

突然，哐當一聲，下人跪了一地。

“天天吃！天天喝！還是這個樣子！”

軍醫們從來沒有見過主公發這麽大的火，連忙齊刷刷的跪了下來：“主公，臣實在無能為力啊，只是這病是舊疾，本來郭祭酒身體就欠佳，再加上連年戰事顛簸，水土不服，可能……”

曹操抓起其中一個軍醫，：“可能什麽？無力回天嗎？”

郭嘉動彈不得，又吐了一口血，痛苦的說道：“主公，嚇唬下人作甚麽？我這不是還好好的麽？”

奉孝使盡全身力氣，輕輕的說道：“主公，先劉備，後孫權，天下可定…….”郭嘉吐了一口血，痛苦的顫抖著。

這麽多年來，他始終無法改變這個命中註定。

郭奉孝啊郭奉孝，你這一生，都在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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