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

已是初秋，北方的黑夜來得特別早，剛過卯時，落霞未散，天色卻已經暗了下來。

“吱呀”一聲，曹丕推門而入：“敢情祭酒大人不進晚食，倒是有閑情跑來此處睹物思人？”

郭嘉嘴角揚起一絲笑，作了揖又道：“殿下就莫要打趣下官了。”

曹丕尋了處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起來又道：“祭酒大人若再不註意些，這身子怕是經不起這般的折騰。”茶入口中苦澀而無味，略顯冰涼，曹丕倒吸一口氣，將茶杯放回桌上。

郭嘉將玄光鏡收起，隔著曹丕也跟著坐了下來：“那時他那樣小，現在也這般大了。”奉孝將杯子裏倒滿了茶：“先前不知殿下要來，沒準備好熱茶，倒是虧待殿下了。”

曹丕接過茶杯，又將其放回桌上：“你這幾世這般的尋他，到底為了什麽？”

郭嘉刷開扇子，起了身：“不知。”

“凡人。”曹丕不再問話。

郭嘉收起扇子，眉眼笑開來十分好看，就是，就是瘦了點，他開了口道：“確實，凡人。”

“凡人有什麽好，短命就算，還記性差，待在他身邊這麽多年了，半點都沒記起你來，倒是你，怕是為他不知折煞了多少修行。”曹丕見郭嘉沒有半點血色的臉，不免動了惻隱之心，想說點什麽又不知說什麽好。

傍晚風大，將郭嘉的衣袖吹得嘩嘩作響，透過門外照進來的光，郭嘉的輪廓一覽無遺，瘦骨如柴這個詞果真不是憑空幻想出的，而眼前這郭奉孝則滿足這個成語的所有形容。

郭嘉手裏握著折扇，若有所思，緩了好一會兒才道：“他.....他之前說......”郭嘉繼續緊緊握了握手中的折扇，頓了頓喃喃道：“之前說.....若是哪天主公君臨天下了，便與我一同去看看江南，而上一世的他也曾對我這麽說過。”

郭嘉瞇起了眼，視線變得有些模糊：“上輩子去不了，這輩子，嘉想試試。”郭嘉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小聲得幾乎連自己都快聽不見，好在曹丕離得不遠，勉強能聽得些。

事實上，在這段執念裏，郭奉孝，除了一段可有可無的回憶，一無所有。

他輕輕喚了一個陌生的名字，擦了擦眼又道：“殿下前來所謂何事，怕不是來看郭某笑話的。”

曹丕沈默良久，那時候他也沒想過，這或許是最後一次在郭嘉口中提起他。曹丕沒有答話，索性敷衍道：“就來看看你，無事。”

奉孝見曹子桓要走，眼底掠過一絲不安，便問：“何日。”

“不會，那日不會來。”曹丕回過身，似有些許猶豫進而堅定道：“若是真有，本座也會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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