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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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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篇4

1977年。

暮夏。

這一年017十一歲,黑澤陣十二歲。

4年被困宥於訓練營的生活,養蠱般相互敵對仇恨的生活。

訓練營,這是向組織源源不斷輸出新工具嗎血肉工廠,是晝夜不息、一批批加工著一切都尚未成型的孩童的流水線工坊。逼迫、威懾,深入生活方方面面、潛移默化的恐嚇,不論自願或抗拒,孩子們在積年累月的影響下被不可避免地打上組織的印記。

高壓與強迫培植不出根基深厚的忠誠,但組織自有他的辦法。

組織根系的密網連系著無數成員,但最容易受到提拔的只有從訓練營中輸出的工具。原因無他,訓練營生產的新血液都是在組織沈重的威懾中長大,對組織的驚懼與服從性在無數個日夜裏漸漸糾集成牢固的鎖,使每個離開訓練營的成員在往後餘生中,依舊保持著對組織的敬畏甚至是恐懼之心,被自願地成為組織忠誠而可靠的狗。被拴住的人就像是馬戲團裏的象,在年幼孱弱時被拴在木樁上,到長大後,即使松開了鎖,也總以為自己仍受困於不可反抗的偉力,愚笨地服從著,為人恥笑。

——————

第一次離開深藏山間的基地。

第一次前往正常運轉的人類社會,去做考核任務。

第一次聞見海風。

記憶裏。

訓練營中的孩子們被傾倒在北海道的土地上,或是久違地重新擁抱陽光,或是充滿新奇地、記憶中第一次清醒地審視這個世界。他們被派下本該屬於外圍成員的任務,第一次獲準,能自由地支配行動的全過程。

當然,頸間機械運轉的微微噪聲仍要喋喋不休,吵的孩子們不得安寧。

天還沒黑,但太陽已慌急忙慌地趕著下班,迫不及待地沈向大地的另一側。

017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卻不想就這樣回到北海道的基地裏。他披著斜陽拽來的金紗幔子,沿著大街小巷的邊沿慢慢地走著。他循著綠化帶邊沿凸起的磚線尋覓,拐出鬧市,路過屋舍。

然後粼粼蕩漾的海就突然展現在眼前。

海潮,海潮。在這片第一次相見的廣袤原野裏,灰綠色的水流互相擊打,浮沫織成了海原的菌毯。

幾級臺階,磚石鋪平的路面下就是沙灘。沙礫堆疊成不規則的形狀,邊沿攀附在城市的腳下,高高的堆積著,向人類聚居地發起沖鋒。

繞過臺階尾部的鐵鎖護欄,踏上沙地。

原在城市樓棟間隱現的紅日這下大方地把她原本的模樣展現出來。金光在暈成一片紅的天邊孕育,昏昏沈沈,墜向海面輕漾的搖籃。

沙子抱懷住雙腳,017前行艱難,便脫了鞋,光腳站在沙地裏。炙熱白日賦予的熱還在沙面蒸騰著,傍晚熄了海風,高高的城市止了陸風,這片在夜間並不被風眷顧的海灘套住悶熱的潮氣,任熱氣肆意揮霍最後的能量,扭曲了地面顯的形。

繼續向前走,沿著海的灘塗。浪潮不時沖上灘塗的頂,重新浸透趨向幹涸的沙地,也浸濕了腳背。

即使沙灘在海水的安撫中成了毯,017有時仍會踩到尖銳的物,藏匿在淺層的沙中。再一次被硌到腳,017踢了兩下沙地。海浪退去,露出一只白貝,它失去水流的托舉,落到地面上,靜靜的。

017把它撿起來,拿到眼前端詳。此時斜陽只有最後一點還在流連,金光在水面泛泛,一路傳遞到白貝細細的紋路上。

這是一只死去的貝。

或者說,這是一只貝的空殼。

白貝的背面並不完整,一個大大的破口從貝緣向中心,殘缺了背面近三分之一的貝葉。泥黑的紋路順著在貝裂開的縫延展,貝殼肚裏滿是泥沙,貝肉不知所蹤。017就在海水裏把貝殼洗了洗,掏空了貝裏的泥沙,就把白貝揣進了兜。

夕陽終於下了班,今夜半彎灰黃的月得以獨自占有不眠的天地。

漫無目的地前行在海邊,海潮在耳側奏著富於韻律的歌。不知道走了多久,有了風不時吹拂,也偶爾能零星看見一兩個跟017一樣,夜間漫步於沙灘的人。也不知是游客還是本地人,黑夜裏眼前的一切都甚不清晰。有的游人格外熱情,遠遠地就看見同樣海邊行走的017,舉起雙臂揮舞以作問候。017不知道該怎麽回應,也只好學著對方,舉起手臂揮了揮。

然後又走在自己的路上。

悶熱,飛蟲,海音的回旋。

疲憊到了半夜,終於集中在一起爆發。困倦沖擊著眼皮,使017止不住的想睡覺。

他調了個頭,沿著來時的腳印往回走。更遠的足跡在海浪升落的周期中漸漸撫平,消失在在灘塗面上。

——————

回到基地,第二天起來,017把白貝穿成了項鏈,掛在了黑澤陣脖子上。

收獲了黑澤陣小朋友嫌棄的白眼一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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